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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82-残翅-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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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欢不分季节地吃大桶冰激淋,拿一把小钢勺,把雪碧倒在里面,挖着吃。吃不完也没关系,把兑了雪碧的冰激淋塞回冰箱,下回拿出来再兑点雪碧,再吃。我经常看她捧着一个大桶,缩在沙发里,或者被窝里,像只松鼠。    
    最难以理解的是,她竟然有穿我穿过的胸衣和底裤的嗜好!我知道有的人爱用自己喜欢的人的东西,可是每当我为了配不同的外衣,需要穿不同的内衣时,总找不到我想的那款。我还是难以跑到她跟前,扒下她的大T恤,逼迫她脱下内衣。在她开始偷穿我内衣之前,我记得她是不穿内衣的,底裤也是质量良好的运动款,而我则偏爱镂空、蕾丝、系带配低腰仔裤的时尚款。    
    一次她正敞着窗子,穿着我刚刚晒干的紫红色半透明胸衣和配套底裤,站在镜子前面秀。我走进卧室,冲她笑,笑得特淫荡。她眨眨眼睛:“你不帮我拉上窗帘?对面楼的男人都知道你金屋藏娇,你很不安全哦!”    
    “我正打算推销望远镜,你以后每天定时站这儿脱衣服,明儿我就把窗帘卸了,再也不拦你。”我说。    
    她低头欣赏自己的身体,目光暧昧,跟我爱自己时一模一样。“瑶晶的内衣好温暖,即使是冬天这样穿也不会冷,又漂亮,好喜欢哦!”她装出一副纯情可爱的面孔,特日本。我猜她刚看了我放在书柜底层的漫画。后来据她招供,是《绝爱》,我不知为什么有些心虚,特慌。    
    突然收到佳文的短信,向我问候。顿时心潮澎湃,思如泉涌。封存了多年的记忆浮上心头,十三岁那年的粉红季节犹如再生。学校后院的柿子树下,白衬衫、牛仔裤,一个看上去很沉重的大书包,精致的山地车上挂着海蓝色的校服。我趴在窗台,任班里人声鼎沸。他永远是那窗口最美妙的景,百看不厌。我不愿意看到那个女孩出现,总是在她出现前先收起目光,放弃做一个花痴的权利。我坐在领操台最后面的角落,他奔跑在篮球场上最瞩目的位置,人山人海相隔,挡不住我的视线。他跑过去,撞翻了我手中的可乐,洒满我新买的蓝底印花蕾丝桶裙,他都不曾回一回头,而我却那么不舍得洗掉。她离开他,他数着酒瓶流眼泪,无缘无故说对不起妈妈,悲痛欲绝。我问他可乐加味精什么味道,他打我一下,说别瞎想,等你长大了我会给你讲。    
    当我得知那人并不是佳文,而不过是以前同学的恶做剧,我失落万分。我突然觉得我想他,非常非常想,不减当年。原来他带给我的远不止眷恋、回忆那么简单,是一辈子缘起缘落的伤痛,一辈子走不出的羁绊。世俗与机巧的心思已在我心土上深深扎根,再没有第二个男人能叫我重温如此单纯的感情。    
    这么多年,我迅速成长。这么多年,对他的感情依旧。这么多年,他在哪里?    
    我开始拼了命地寻找他的踪迹。我知道他在哪个论坛上有发贴,在哪个校友录上留过言。知道他的QQ号却不敢加他。知道从谁那儿能打探到他的消息,我主动联络那些他们,却对他只字不提。我握着他新换的手机号码,手心出汗,但绝不给他发一条短信。我不知道我究竟在寻找什么,逃避什么,等待什么。


《残翅》 五花妮(5)

    这么些年,我确实变化很大,但面对他,我又有多少变化?无非是更加的无言以对罢了。    
    我和花妮的家里开始出出入入很多人,多是男性,多是佳文以前的哥们儿。有的是带媳妇来的,也有的回头叫我介绍花妮给做媳妇。其中斌铖的来往多了几次,与花妮聊得很投机。    
    有意无意,我开始给他俩制造机会,并潜移默化地灌输,时不时地试探。    
    花妮抱着冰激淋桶,她捡来的小流浪狗在她脚边,蜷着,跟她一个姿势。她放了一口冰激淋在嘴里,说:“我才看不上那种小仔儿。”罢了又放了一口在嘴里,美美地闭了一下眼睛。    
    “小仔儿?!”我惊叫,“丫他妈可是咱祖国一高干的公子!极他妈腐败,一千多的乔丹鞋出一款买一款,我都心疼!你要是抓住了他,你下半辈子就好过了。”    
    “我想听你说说佳文。”    
    “什么?”我有点诧异,但很快想到八成是斌铖告诉她的,便笑笑,向她讲了许多。讲我如何在篮球场上见到他,如何为他一个微笑魂不守舍。讲他为他女朋友买一个娃娃,拉着我跑遍了大半个北京。讲他打架不小心伤了一只眼睛,至今视力无法恢复。讲他高中毕业离开北京,再没有联系过。    
    故事太多了,我怎么讲也讲不完。三年的爱恨情仇,三年的苦恋,三年的一厢情愿,身不由己,如何用言语表达?我说花妮,我是那么那么爱他!    
    “那么,对我呢?你爱我吗?”    
    “妮子!你说什么呢?!我又不是同性恋,我只是很喜欢你,像你喜欢小狗一样,千万不要误会!”    
    她大笑起来,很疯狂。“沈瑶晶,你能给我什么?别自作多情好不好,我那晚想要的是一个男人!明天我就搬去和斌铖同居了,你就尽情地想念我吧,哭死吧!”    
    然后她哼着小曲,扭哒扭哒地回房间收拾东西去了。    
    听到她在屋里叮叮咣咣的,好像故意制造出很大动静,我心里隐隐有一丝不安。可是,我应该为她高兴才对,跟了斌铖,绝对是享福的事。    
    花妮突然探出小脑袋,神秘地问我:“瑶晶,他现在在哪儿?”    
    “谁?哦,沈阳。你是指佳文吧?”    
    第二天,花妮真的拎着一大包东西离开了我家。这次她春光满面,喜气洋洋,幸福洋溢。并且还带走了她的麦克风和小流浪狗。我想,她这次恐怕真的再不回来了。    
    钱,真的很重要。如果不是斌铖那么雄厚的经济实力,花妮也不会说走就走。我想,或许我也该找个养我的男人了。只是我没花妮那么好养活,我对物质要求太高,一般的小名牌我自己也买得起,而有能力供我超级大牌的男人,我恐怕也抓不住了。    
    这样想来,我真是有点可悲。我苦笑一下,光着脚丫子去厨房取了一桶冰激淋来吃。    
    花妮走了以后,我突然发现我不能适应独自生活了。在独自看电视的时候,在吃零食的时候,在敞着窗子换衣服的时候,在光着脚丫子叭哒叭哒乱走的时候,在晚上抱着被子睡觉的时候……我感到从未有过的孤独。    
    我打电话给维男,希望她能搬来陪我住几天。她义不容辞,拎了一个硕大的假LV,风尘仆仆地赶来了。一进屋,东翻西找,还不停地唠叨:“哎呦呦,等离子彩电、冷暖空调、恒温淋浴、瞧瞧,水床!你丫真他妈腐败!还有电脑,液晶显示屏,奔四的吧?操!”    
    “闭嘴吧!把你的假LV给我找一墙角藏起来,别摆着丢人!”    
    “LV!LV!你说我的LV丢人?!姐姐,我这是真的!”    
    “我操,快给我摸摸!”    
    维男挺起她极瘦弱的小身板儿,十分自豪地看着我,说:“还不快找个地儿给供起来!”    
    “我这就买香去,再加俩佛爷护着!”    
    跟维男一通不着边际的臭贫,我仿佛又复活了一样,重新生龙活虎。我想,我很快就可以忘记花妮,可以把她当作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看待,而不是我的私有财产。    
    维男一直说我是一个不懂得珍惜的人,无论什么,即使再努力得到的,一旦失去,都不挽回,亦不懂得伤心。她说我热血但无情,博爱但务实,无私但残忍。说我有男人一样现实而冷酷的一面,却表现得千娇百媚,如花似锦。    
    晚上维男只穿一条印着HELLO KITTY的小内裤,钻进我的被窝说:“我喜欢裸睡。”我不禁拍了一下脑门,真他妈变态!变态全让我赶上了!    
    这时接到斌铖的电话,他的声音听上去十万火急,惊恐万状。他说,花妮失踪了!    
    灯火通明的北京夜,花妮坐在出租车上,机场高速公路朴实而冷俊。她怀里鼓鼓的背包,时而有些骚动。粉红色上挂着黄色斑点的绒衣,肥肥的牛仔裤,写着一些奇奇怪怪的文字。一件看上去很舒适的白色羽绒服,一双很旧的NIKE鞋。这个女孩不穿秋裤和内衣,走进人来人往的首都机场大厅,平凡无奇,极不显眼。    
    飞往沈阳的班机就要起飞。她老老实实地坐在座位上,把背包塞在前面座位下面,心情坚定。此行她要去见一个人,一个她根本不认识的男人,除了他的姓名和年龄,其他一无所知。她究竟要做什么?!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只是太好奇了,能叫沈瑶晶牵肠挂肚如此的人,恐怕只他了吧!所以她要见见这个男人,或许他真的与众不同,或许他真的其貌不扬,这都不重要。她要看的并非什么男人,而是那个女孩的心。    
    飞机起飞,窗外灿烂的北京在渐渐缩小、远去。距地越来越高,她已无法回头。漂亮的灯光汇聚成一道道未知和迷茫,明天会怎样?但她已无法回头。飞机还在上升,北京的光、北京的暗,都从眼底消失,她已无法回头。    
    再见,北京。    
    再见,亲爱的人。


《残翅》 五花妮(6)

    昏昏沉沉,迷迷糊糊,她靠着窗户浅浅地睡去。她梦到飞机在天上飞了好久好久,在空中兜了一大圈,最后又降落在首都机场。和她上机前一模一样的情景,仿佛时间曾经静止。她跑出机场,开始一路狂奔,一直奔到斌铖的家。斌铖刚刚挂上电话,说我以为你失踪了,刚打电话给瑶晶,她一会儿过来。然后她就安静地等,等瑶晶穿着那些花花绿绿的小内衣,来接她回家。    
    原来,她那么那么渴望回到瑶晶身边。    
    其实,她不想离开。    
    飞机被夹在两层云中间,不上不下。从窗口望去,好似穿梭。终于,它一头扎下去,落在沈阳的机场。陌生的土地,陌生的人,即使她对这一切都一无所知,生活无非还是那样,随遇而安,穷困潦倒。    
    她要先找一份工作,得以生存。    
    沈瑶晶曾以为她是一个对金钱深恶痛绝的女孩,可事实并非如此。她并不憎恨金钱,她可能只是从小生活太过优越,对金钱已然麻木。在她出生的那一年,父母去友谊商店买了最昂贵的婴儿床,请了美国专业护工细心照料她。那些早一批暴富起来的人钻了法律的空子,却又难逃恢恢法网。初三时候,母亲替父亲顶罪,被判无期,然后一再减刑。花妮的高中本是要上中加的,那是北京的贵族学校。因为爱上玩摇滚充满理想的流浪男孩,她私自退学,随他而去。父亲说,如果你需要钱,你随时可以回来。他不能失去两个女人。花妮点点头,说血浓于水。不料这句话竟然应验,男孩为了事业独闯香港,抛下花妮。而父亲一如既往地爱她。    
    回到自己家的别墅,花园里一株胜一株名贵的花儿招摇着腐朽的铜臭气味。她突然发现无私的父爱竟是一种自私的占有,而她,渴求一种贫穷、平等、相依为命的温暖,流浪的日子一而再,再而三地向她招手。她喜爱和那些生活底层的有梦想的年轻人在一起,简单、纯粹,为一些愚蠢的事情烦恼或者欢笑。    
    一次她在北京街头与一个满脸胡须、衣衫褴缕,弹二胡的老人深夜交谈,老人说,那是她妈妈在牢狱里的苦难灵魂与她共鸣的结果。她撇撇嘴,说什么深牢大狱,我妈活的好好的!老人微笑,说孩子,希望你能得到幸福。    
    她再一次离家出走,结识了几个单打独斗的摇滚爱好者,一起组建乐队。一年之后,由于经费不足,被迫解散。在那个平安夜里,吐得昏天黑地的花妮遇见醉酒的沈瑶晶,被她带回家中。她们对彼此一无所知,只是一接触到对方,就立刻感受到了对方的孤独。同是极度害怕被遗弃的女子,不善言表,相濡以沫,又心有余悸。看上去毫无原则,其实生活得小心翼翼,患得患失。她们相似得仿佛双生子,上天必定会留给她们一段情缘。可是这个时机,那个把她带回家的女孩,正深爱着一个遥远得近似童话的男人。    
    不管他是不是一个王子,她此行的目的就是要找到他。    
    花妮步出机场,从背包里抓出一只小狗,抱在怀里。小狗扑腾了几下就安静了,显然这趟飞机它“坐”的很不舒服。这条狗是她独自在北京接头哭泣时遇到的,亦是流浪的孩子。那一晚她抱着脏兮兮的它,觉得无可归依。    
    如今身在沈阳的她,当务之急,得去找工作了。    
    异乡人找工作的方法,就是一个门一个门地敲进去,不管人家是不是要招工。不出意外,五十家之内必能找到活干。只是这五十家跑下来,腿跑断了,尊严也断了。这招在国外的华人中屡见不鲜,花妮也决定效仿一下。    
    只是这沈阳的街头,一家挨一家,大大小小全是发廊。花妮叹了口气,心想难道真要靠男人吃饭了吗?    
    她走进一家发廊,迎着老板色迷迷的目光,她说:“我想找份工作。”    
    “你会做什么?”老板问。    
    “唱歌。”    
    “我们是发廊,不是音乐厅,不卖唱。会不会上床?”    
    真是个笨男人!她心里嘲笑着,便离开了。这种事情要靠骗的,到时候自然而然就到了那一步,实在不行就来硬的。毕竟极少有女子开始就奔着这条路去,都是一步步生活所迫,像他那么直接,难怪手下的小姐都长得惨不忍睹。    
    骚要骚在骨头里,外表清秀,这样的女孩才能吸引客人。    
    花妮想着,充满自信地笑起来。    
    花妮玩弄手中的硬币,每到一家发廊前,她会猜一次正反面。如果是背面,她就推门进去。一连五家,她都没得到机会。她不以为然地笑笑,因为这枚特殊的硬币本就没有背面。沈阳街头这一路,走得仿佛一生。她的生命如同手中硬币,在游戏中进行一种自欺欺人的矜持。外表放荡,内心又是怎样的不甘?连她自己都说不好。女人身心的一道道防线,总会在日子中逐一被攻破。在失去中成长,在成长中失去。    
    硬币不小心掉到地上,竟碎掉了。    
    她抬起头,是那样不起眼的一家发廊,好像刚刚走过的无数。进去,她见到老板,一个妆束浓艳而大气的女人,谈吐间透着一股土气的仗义。    
    花妮开始有一点点喜欢这个女人。    
    “我来找人,我只要一点点饭钱。”    
    于是,她被留下来,并安排和几个女孩同住一间小屋。    
    花妮躺在狭小的屋子里,借昏暗的光,看到同屋的女孩莉莉回来,她走路不稳,又高又细的黑色长靴在脚下打晃。扶着墙,她脸色难看极了,仿佛刚经历了一场大灾大难,劫后余生。


《残翅》 五花妮(7)

    莉莉踱到床边,坐下来,开始抽烟,浑身颤抖。    
    “快睡吧,天亮就好了。”有个女孩说,却不见有人起身。    
    “他是个畜牲。”莉莉沙哑地。    
    良久,没有人回应。    
    花妮从床上爬起来,递了块毛巾给她,温水泡过的。转身将走,听到身后莉莉微弱的声音说:“帮我把衣服脱掉吧。”    
    花妮转过身面对莉莉,有点气愤地看着她。    
    “我身上太疼了,不想动。”莉莉解释道。    
    有人发出了“呲呲”的笑声,有人翻了个身,很快这一点点躁动又归于平静。    
    花妮从莉莉手中接过刚刚递给她的毛巾,走回到自己床前,把毛巾挂在床头,转头对她说:“别把对付男人的那套用在我身上。”说罢爬上床,不再理会独自抽烟的莉莉。莉莉自己脱掉高跟靴,一头倒在床上。烟很快灭了,天很快亮了。    
    有白天,有晚上,这是第一日。    
    休息一夜,白天她开始奔走。去哪里找,她并不清楚。她想,先去各个高校跑一跑吧!    
    花妮要起床去办正事,她不能像同屋的那些女孩一样昼伏夜出。匆匆穿好衣服,她临出门前瞥了一眼熟睡中的莉莉,莉莉的脸有些浮肿,右眼眶略微发青,一条白白细细的小胳膊露在外头,有烟头烫归的痕迹,两处,一新一旧。    
    她在这几秒钟内,突然有点愧疚昨晚对这女孩请求的拒绝。    
    莉莉保持熟睡的姿势不变,却开口对她说:“这里不需要怜悯。”    
    没有一个女人能真正熟睡,尤其是她们这样神经衰弱的女子。    
    花妮没有回答任何,走出门去。有个女孩刚刚回来,在寒冷中抱着交叉的双臂,表情木纳。    
    沈阳!    
    我一拍桌子从沙发上跳起来,如梦初醒。    
    对,她一定是去沈阳了,去找那个她素不相识的佳文。那个傻丫头,找他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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