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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伯阳腰间飞起,转眼离地百丈,有紫青缭绕,细细看去,竟是一巴掌大小的葫芦儿。
在葫芦飞起的瞬间,那妖鼋刚好落到江面,一见那空中之物,竟好似察觉到了危险似的,猛地转过身,七足齐动,意欲隐去。
但周伯阳怎能如它意,当下并指成剑,朝那江中一指,嘴里吼道:“不收此物更待何时?”须臾间,那葫芦自动掉转头来,从那葫芦嘴里射出一道黄光,罩定那已没入江中只剩小半背壳的水怪,一拉一扯,水怪剧烈挣扎起来,但见波涛翻涌,竟有脱出黄光束缚的趋势,想来天生凶悍,也不是这般容易制服的。
话说这葫芦本是周伯阳取南离之火融合自身精血炼就,本身出于火而精于火,虽然没有经丹火锤炼,但其模胎乃由日月精华陶冶而生,本身已是不凡,且又经他一番布置,葫芦内更是五行兼俱,生克流转全在他一念间,其妙用自是要比那专一攻伐的紫电剑高出不少。
见水怪尤自拼死顽抗,周伯阳不动声色地朝葫芦飞出一道紫符,但见葫芦表面五彩毫光流转,那拉扯之力猛然加重,随着一声凄厉、不甘的吼声,那庞然大物竟化为一道黑气投进葫芦里去,那葫芦又在空中左右转了几下,里面风火齐至,须臾间便将一头活生生的妖鼋磨成堆粉末。
妖鼋一除,江面上顿时风息浪静,宛如换了个天空。
周伯阳招回葫芦,又复悬在腰间,这才对着愣在原地的张小龙笑道:“行了、行了,那水怪已经被我除去,你还不快去报信?”自顾说完,头也不回转身离去。
才走没多远,就听身后喊话:“仙师请等一下……”话音刚落便见张小龙已跑至跟前,没等周伯阳发问,便自顾上前跪倒,大礼参拜,重重地叩头不止。
周伯阳停住脚步,笑问:“小兄弟!祸害已除,你这样又是为何?”
“请仙师收我为徒,请仙师收我为徒……”张小龙说着,又重重地叩了下去,言真意诚。
“你先起来吧!说说看,为何要拜我呢?”
听见周伯阳问他拜师的缘由,张小龙不禁面露凄容道:“我从小就没了爹娘,全靠左邻右舍抚养,才长成今天这模样,但我却不想就这样过完一生,我要学得本领,将来干出一番事业来,也好报答这些对我有恩的父老乡亲!”说完,不觉垂泪。
第十九章:有人问我来去路 云在青山月在天
对着地上的魁梧汉子,周伯阳微笑道:“起来吧!像你这样极有抱负的人,我一个游方道士又能帮你什么呢!我化外野道一个,除了会几手骗人的把戏,又有什么能耐帮你成此大业?我看你还是另找他人,或许真有出头之日。”说完,又要离去。
“仙师!我知道你有仙法,我也不是贪心得人,只求仙师能大发慈悲,指点一二就行。仙师,请收下我吧,如果仙师不收,我这样窝囊地活着也没有什么意义,还不如投江来得快活!”张小龙说完,竟真的朝江边奔去,看那模样,还真不是虚假的。
其实张小龙之所以会对修道如此热中,也自是有一些历史背景在里头,也就是在这天地灵气突然变得充盈的这几十年内,不少武者突破人体限制,返还先天的武学至高境界,从而窥视到了那道的存在,同样,一些身具异禀的动物也是趁此天赐机缘,一举冲开自身茅塞桎梏,得以开启灵智,引天地灵气入体,也走上了其前辈先驱曾经的动物修仙的道路,而这其中自然少不了一些此道的爱好者给这个社会带来的真切视觉上和心灵上的冲击。自此,无数心怀憧憬的人纷纷投身到这其中,而这个本来崇尚科学唯物至上的社会便开始慢慢默认并接受了这样一个现实,那崇尚传统的风气也愈加盛行起来,甚至在一些繁华的都市里,那些身处摩登时代的前卫青年们,竟也以着唐装长袍为荣,时代的脚步依旧前行,但那股风潮也由此渐渐蔓延到这个社会的每一个角落,虽然不能取代了时代的主流,但也确实对社会意识形态的发展起到了一些潜移默化的作用。
看着那倔强的身影,周伯阳淡然道:“像你这样视生命如儿戏,如何能成大事!你要去就去,又何必还来求我呢?”
张小龙才走没多远,就听得身后的声音,愣了一下,随即面露喜色,慌忙转身飞奔到周伯阳身前,纳头便拜,口称“师傅”不已。
“呵呵!好了,起来吧!我也并没说要收你,你为什么就如此高兴?”周伯阳似笑非笑地看着张小龙。
张小龙听闻,答道:“我知道师傅是慈悲的人,一定是可怜我从小孤零,所以……请师傅收下我!”
周伯阳看着面前的汉子道:“都说人大少根筋,我看也未必,哈哈……”说完哈哈大笑。
其实他早对张小龙青眼有加,先前叫他下水也是一番试探,不过眼下却还不是他收徒的时候,因此又道:“我看你也有一颗虔诚之心,本来是该如你所愿的,但我现在有事在身,这收徒的事看来还要等到以后,如果你愿意,我就先给你个记名吧。”
张小龙听了周伯阳的话显得有些许失落,回答道:“只要能入师傅的门墙,就算是等上一百年我也愿意,只是我这身体怎么经得起时间的消磨,还请师傅成全!”说着一脸祈望。
看着张小龙的表情,周伯阳笑道:“你这痴儿!我刚刚还说你脑子灵,怎么一下又变得糊涂了?既然答应收你,又怎么能让你独望空山呢?我当然会先传你一些养气的法门,只要你勤加修炼,当可固本培源,洗髓伐毛,时间久了也能得些小神通,至于延年益寿那就更不在话下了。”
张小龙一听,脸上阴霾顿时一扫而光,欣喜道:“多谢师傅,多谢师傅,弟子给师傅磕头了。”说完,喜极而泣,重重拜下,一双虎目里已闪出几滴泪珠。
周伯阳道:“好了,你我既然有这重名分,就不用如此拘束,我现在还有要事在身,也不能亲自督导你,在传你之前,你还要明白一点,大凡修道之人必先宁神静心,要把一颗道心修得坚如磐石,不然,稍微的心浮气燥也可能给你带来灭顶之灾。这点你要铭记于心,若是心不静千万不能逞强;即使人事有牵缠,稍稍挫折,总都是命宫所遭,切勿灰心短气,自弃前功。要知修道时的磨折,都非真正的苦难,乃是修道人应历的劫数,必有的阶段。横竖经难愈多,将来的成功亦越大。总之都非劳而无功的。谨记我的话,勿忘勿忘!”
“弟子以后一定牢记师傅的教诲,绝不辜负师傅的一番栽培。”
“好好,这样我就放心了!”
要说张小龙,也算是因缘不浅。说起这因缘二字又是玄之又玄,即使是很多得道全真只怕也是讲不清道不明。就以张小龙来说,他从小父母双亡,这对任何人而言似乎都是人生极大的不幸,但若没有从小辛酸的经历,便不会有对美好未来的强烈向往,也不会有众乡亲的恩泽之情,乃至到敢于独自下江除怪报恩的勇气和不计生死地留下来陪同周伯阳的决心。这其中种种那怕只要少了一件,他也不会得到周伯阳的垂青。这人生的因缘定数,不是偶然的,无数因果之间,似乎有一根看不见的绳索牵连着,总是要到事情发展到了那一步,那局中人才能明晓一二。可叹,也可谅,这天道之下,万物莫不似刍狗,不言天心不公,只怪世人太痴,深陷其中而不能自拔,又怪得谁来?
……
“这十二句丹决你要把它熟记于心,其中深意我也给你讲得很明了,你以后一定要在上面多下功夫。”
“师傅……就这么简单吗?”张小龙把周伯阳所讲记熟后,有点疑惑地问。
“你可不要小看了这十二句丹决,这可是我花了近五年才在丹书上参悟出来的。要是把那些原文说给你听,烦琐不说,只怕也与听天书无异。你也不用多想,以后只要照着丹决修炼,若没有意外,当可百日养气,千日铸基,对你也有极大的好处!”
周伯阳这话说得真切,古往今来,也不知有多少修真口诀流落世间,公之于众,其中亦不乏货真价实之语,甚至在很多对外公开的传媒上也转载,但能解其中真意而实证其境者可谓是少之又少,乃至才有了世人口中的“修道者多如牛毛,成道者凤毛麟角”之叹了。
正所谓:道法旁门有万千,不知火候总徒然。先穷妙理将真悟,后拜名师把诀传。这心法上,若没有通理达意的人来指点,即便是得到了真正的口诀也是枉然。
“弟子明白了,请师傅放心吧,弟子以后一定不会辜负师傅的苦心……”说到这里,张小龙有点迟疑,悄悄看了周伯阳一眼,欲言又止。
周伯阳一看他那表情,怎有不明白的道理,笑道:“有什么就说吧!不要吞吞吐吐的。”
张小龙有点不好意思地搔搔头,问道:“师傅,弟子想知道,这百日养气,千日铸基,是个什么境界啊?能不能像你那样有降妖除魔的本领呢?”
周伯阳听了,轻轻给了张小龙一个暴栗,斥道:“我刚才给你说的宁神静心这么快就忘了?”
张小龙一看师傅的脸色,吓得赶紧把脑袋一缩,呐呐道:“师傅教训得是,弟子这次真的记住了。”
看着张小龙的样子,周伯阳又好气又好笑,沉吟了一下道:“我如果不回答你,只怕你心中难安,难免孳生心魔……我传你的丹决虽然是我精译而来,但其意却与原文无异,这对你可算不劳而获了,至于能修到什么境界,那就要看你的苦功了,这里我也不多谈,总之你以后自己亲身体验就会明白;你也不用老把心思放在这神通上,功到自然成,至于其中的难易,我到可以告诉你;大凡修道者,顺天逆天,全在一念之间,这其中必有很多意外的磨折,磨折越深,成功越大,也更能见成功的可贵。如果随随便便读得几句道书,炼得几年坐功,就能成仙了道,那么这世上众生,只怕人人都要去学仙人了,人人都能轻易成仙!仙与人,又有什么分别?既不见仙之可贵,而仙与仙之间,也还真没有个你高我明,如此,我辈又何用如此苦修勤炼呢?”
“弟子谨遵师傅教诲,只是弟子以后该到那里去找师傅呢?请师傅指点。”张小龙恭敬地道,这次他到是真的记在了心底,至于能理解多少那就不得而知了。
闻言,周伯阳微微点头道:“两年后,你可择日北上,自然会有一番际遇,等我这边俗事尽了后就会派人来接你……”说到此,周伯阳不由严肃起来,看了看眼前淳朴的汉子又道:“你与我相遇机缘不小,但如果以后你依仗些小神通胡作非为的话,为师即使远在千里之外,也要以飞剑雷火惩你,切记勿忘!”周伯阳说完,抬手在张小龙的眉心打入一道符印,也不等他拜别,转身扬长而去。
……
“师傅,徒弟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你?”看着渐渐走远的身影,张小龙突然感觉到一种久违了的亲情和淡淡的失落,强烈的不舍充斥在心间,不觉流下两行清泪来。
浪淘滚滚,拍打着那已不知多少年代的沧桑岸礁,阵阵凉风中,一个声音远远传来:
名利随身廿许年,是是非非万万千。
一人志满百家怨,半世功名百世厌。
红尘是非今已矣,芒鞋青葫自悠然。
有人问我来去路,云在青山月在天。
……
江水依旧汹涌,淘声绵绵不绝,但此时的张小龙却一丝也不曾听进,他呆呆地望着师傅离去的方向,两耳回荡着周伯阳临走时的话语。
第二十章:为子请得道士来 邪气未除反被戏
长江是中国第一大河。发源于青藏高原唐古拉山脉主峰各拉丹冬雪山的西南侧,源头在那冰川未端,干流流经青、藏、川、滇、鄂、湘、赣、皖、苏、沪等地区,在崇明岛以东注入东海。长江水系发达,支流数以千计,周伯阳斩怪的那条江就是其中的一条,名为剑臣江,是这众多支流中比较大的一条,其流经之地多富庶,沿岸城镇星罗棋布,沿江市便是其中之一。
大江来从万山中,山势尽与江流东。沿江市,顾名思义,就是沿江而建,依江而得名,倘从空中俯瞰,云蒸雾绕间,那不知流淌了多少年的江水如万马奔腾,穿越崇山峻岭,蜿蜒而来,其两岸楼房林立,绵延近三十里,宽敞的街道上人流熙攘,各式车辆来来往往,犹如两条花边彩带点缀在这大江边上。
由于水陆交通带来的便易,使得这座城市在短短二十年间便从一个贫穷落后的渔村变成现在这个繁华的现代城市,当然,经济的发展不光只靠天时地利等硬件,这其中也与国家的政策扶持分不开的。而有了硬件和软件之后,就得由人来造时势了。在那段鼓励发展经济的年代,“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这句口号起到了关键性的带动作用,无数怀揣梦想的人,为之不辞劳苦,汗洒沿江。但是,没有一概而论的历史,这个世界并不会因为你付出就会得到你所期望的回报,这样的回报只属于其中的极少部分,吴建国便是这其中的幸运儿之一——沿江鸿运集团的总裁。
剑臣江南岸,鸿运大厦顶楼,吴建国闭着眼,仰靠在真皮沙发上,轻轻揉捏着太阳穴,从他宽厚的手掌下,可以看到眼角的几丝皱纹和高鼻下那硬朗的唇线,宽阔的额头显示出他的智慧,略微发福的脸颊此时却满布愁云。
吴建国今年四十五岁,正值人生和事业上如日中天的黄金时期。其妻王素芳仪态温柔,姿容美丽,贤良淑惠,为了支持丈夫的事业,五年前辞掉了机关的工作,回家操持家务。夫妻俩膝下有一子,十四岁,聪明可爱,乖巧懂事。吴建国手下的鸿运集团更是掌握着整个剑臣江流域的半数以上航运资源,可谓这个行当的个中翘楚,其身价何止过亿,在整个沿江市也算是个家喻户晓的人物。此时,有此贤妻孝儿、事业辉煌的他为何却愁眉不展呢?
长叹一声,吴建国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微微发酸的颈骨,走到落地合金玻璃钢窗前,遥望青山绿水,久久不动。
“嘟嘟……——#”电话铃声响起。
“喂,素芳啊,阿晨今天好点了没有?”
……
“昨天我请来的那个道士呢?作法了吗?”吴建国的语气有点焦急,对着电话问道。
……
“怎么搞的?那道士不是自称半仙吗?你先别慌,我这就回来……恩,好的……就这样。”
挂掉电话,吴建国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走出办公室,对着一名三十多岁的精干男子道:“小陈,你给我把今天所有的应酬延后,再帮我把昨天积压的文件处理一下,如果有不清楚的就放到我办公桌上……”急急忙忙说完,便匆匆而去。
等到吴建国的身影消失,小陈身旁的一名文雅女子小声地问道:“陈经理,吴总最近怎么啦,看他一脸焦急的样子,难道是公司……”
“呵呵!张秘书,你就别瞎想了,公司有吴总在,那会出什么问题,我跟了吴总六年,他的才干我最清楚。”小陈说完,眼里闪过敬服的神色。
张秘书听完,也露出赞同的表情,“不过看吴总刚才的样子好像很着急似的,不会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吧?”
闻言,陈经理笑道:“这次你到是猜对了。”说完,四周看了看,拉了张椅子坐到张秘书身边,这才道:“我昨天从吴总司机老刘那里听说,吴总的公子,咱们的少东家,上星期随学校露营回来后,就不知什么原因,全身抽搐、口吐白沫,不省人事,当时送到医院一检查却又说没有什么问题,只叫回家好好休息,那知才一回家,整个人就更加古怪了,不时胡言乱语,尽说一些别人听不懂的话,而且还六亲不认,只要一有人靠近便龇牙咧嘴的,活似要咬人的形貌。”
“啊!真的吗?怎么会这样,不会是中邪了吧……”那张秘书听后,一脸的惊讶。
陈经理轻叹一声,道:“你说这事也真是没道理,我看以我们吴总的为人,那十足就是大善人一个,这些年来都不知修建了多少希望小学,真不知这老天的眼睁在哪儿,这种事怎么就偏偏让他儿子遇上了!”
“是呀,上个月少东家来这里找吴总时我还见过一次呢,小小年纪,长得眉清目秀的,让人一看就打心眼里喜欢,记得当时他还叫了我一声阿姨呢!哎!想想也真可怜,那吴总就没有采取其他办法吗?比如请人驱邪什么的?”张秘书知道事情真相后,不禁母性大发,两眼闪动着怜爱的水波。
“早请了,听说那天从医院回来后就急忙派人去望江崖请了那里的主事前来作法驱邪,就是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
车上,吴建国微闭双眼,表情显得泰然自若,这是他一贯的形象;身为剑臣江航运界的龙头,适当的派头总是要有的!但看他微微跳动的面部肌肉,可以猜想,大概此时他的心里远不像外表看来的那般平静……
睁开两眼,吴建国微微叹气,眼神中的焦虑和无助显露无遗,想起自己这么多年来什么样的风浪都能游刃有余,唯独此时却只能眼看着儿子痛苦的表情而爱莫能助。
“吴总,不用担心,我相信小少爷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什么大碍的……”
看着这位跟随了自己多年的忠实老者,吴建国摇头道:“希望如此吧!!”
要说起这让吴建国头疼的事还得从三天前的黄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