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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分十一月十一日
十一月十一日,风狂吹。 Edison的离开,剧组有点空荡荡的,有点怀念,也有点轻松。接近尾声,全体笼罩着一层难以解释的气氛,有一点迫不及待,有一点依依不舍,矛盾的心情反映在许许多多疲倦的脸上。这么多天下来,好累,不仅仅是身体上的。 他们打了一天的橄榄球,我们在旁边加了一天的油,喉咙开始沙哑。 古老的大树黄昏/妞妞骄阳 过了百年的老树,依然很茂盛,很霸道地张开它的枝体,向四面八方延伸。飘零的落叶盖住了泥土,悠扬着诗意般萧瑟的味道,容易让人想起往事。 这是RIE的领地,是她独自快乐独自忧愁的一片天空。这场戏,RIE坐在大树上面,满脸的不屑一顾。不屑一顾,是一种掩饰。脆弱的人,往往都装得无所谓。 坐在离开地面4米的树枝上的这一场戏,以英国人的话来说,属于危险状况,必须要十分的安全措施。尤其是MIKE,对于演员的安全,他是200%的坚持。他是剧组里最受尊敬的人,曾经在“角斗士”里任场景经理,所有的人对敬他三分。他很爱喝酒,也很爱演员。脾气再不好,也决不发在演员身上。对于骄阳要上树的这一场戏,他坚持必须要用专业的安全带子把她绑上。 炳哥 哇,这个样子怎么拍啊?她就坐在那里,没有那 么严重吧? 炳哥在试镜头的时候说。导演同意,决定不要用这个装置。骄阳对上树也完全没有恐惧,毕竟不用在树上跳舞。 导演 Mike,我们不需要用那个。 老MIKE 阿甘导演,我只是想再次强调没有安全带我们是不可能继续拍摄的。虽然这是一个中国的制作,但是我们必须遵守英国的安全条例。 老Mike的表情很坚决,为了演员的安全,决不屈服。我敬佩这样的精神。只是,这样的坚持让我们的电影无法继续。他完全不和中方制片部门商量,就订了价值500镑的安全系统,为了一个完全不需要多此一举的30秒的镜头。 导演 (紧紧地抿着嘴,很久很久) Hmmmmm。 JACKSON (以为他没有听懂) 如果我们不用那个安全措施的话,就是onJO;那他就 不让我们拍了。 导演 Yes。I know。I know。(沉默)OK! 老MIKE挥挥手走了,大家陆陆续续地散去。 完全不需要花的钱,在剧组里一分都嫌多。毕竟,电影本身太昂贵了。Judy不允许这样500镑白白的花费掉,导演也同意。 妞妞 那怎么办啊?老MIKE那么的执著。 导演 先顺着他吧,必要的时候就告诉他,我们不拍了。他 完全不和我们商量就这样定了设备也是不对的。 这场戏就这样搁置下来了。
第五部分十一月十三日
十一月十三日,天空是深蓝色的。 橄榄球场日/妞妞阿豪CARY老MIKE 几乎和昨天一样的剧情,先是打橄榄球,再是“骄阳上树。” 妞妞 可以拍吗? 阿豪 这个时候,我们只能用“调虎离山计”。 妞妞 怎么调啊? 阿豪 你看那边。 远远望去,炳哥,CrazyDick;Perry;阿邦周锣密鼓的搭摄影机,架起高高大大的babylight。 阿豪 哪,就是这样。我们先叫骄阳过去,用升降机把她送上去,阿迪会保护她。你的任务咧,就是把老MIKE引开。 妞妞 哦,我知道了。我去找老MIKE排戏。我们接下来要拍 LockerRoom那一场。我去找Cary抓老MIKE排戏。 阿豪 对了对了,果然是聪明。哪,不过这样喔,你等下也要过 去,也有你的戏。这个walkie(对讲机)你带上。 妞妞 好的。Cary;我们去排戏。 还没来得及向Cary解释,老MIKE就扑哧扑哧地摇晃着巨人的身体走过来。 妞妞 Mike;我和Cary想请你来指点我们待一会要拍的戏。 老MIKE 好的,我马上来。 妞妞 不行,现在就要去! 我拉着Cary和老MIKE来到橄榄球员的浴室。 室内橄榄球队浴室日/妞妞CARY老MIKE Mike,我们对接下来要拍的这场戏有点疑问。你要不要先看我们演一次? 老MIKE OKAY。(好。) 耐心而期待的表情。我拼命看着Cary;以我所有的能力把眼睛睁到最大,轻微地扁着嘴,以最不显眼的方式向他说明这次排戏的真正含义。 CARY 你的眼睛怎么了?没睡饱吗?它们看起来空空的。 天!这只猪! 妞妞 不是!当我看到笨蛋的时候,它们才会那样。来吧,开始吧。就是从你们输球那里开始。 我们很认真地对了一遍词,然后就一脸困惑的样子。 妞妞 Mike,我这里有点不明白。他们输了球,那我应该怎样呢?我的意思是……我刚刚成为球队的经理,然后…… 就然后不下去了。 老MIKE 我觉得你表现得不错啊。输了球,你当然也很难过,但是你看到TOM——球队的队长伤心的样子,你会鼓励他,对吗? 妞妞 对……但是这里我有点不明白…… 对讲机(阿豪的声音) Jennifer!Jennifer!马上到现场。 糟糕! 妞妞 我马上来。 我的脑袋保持绝对的90度,以确保完全不让老MIKE看见我的表情。睁大我的眼睛,盯着Cary,一字一顿地说话。 妞妞 我—必—需—走—了!你不是说要问Mike几个问题吗? CARY Oh…Idid?(哦,我有吗?) 对讲机(阿豪) Jennifer!马上到现场,全体都在等你。 好啦好啦,我不知道该把头往哪里转。 妞妞 有啊,你刚刚说的。你先问问Mike。我马上要过去一下,知—道—吗? CARY 哦…对对…嗯…Mike;我不是那么懂这……段剧本…就是说TOM…… 我转身冲了出去,跑到古老的大树下面。 骄阳安安稳稳地坐在大树的枝丫上,晃荡着双脚,不亦乐乎。我飞奔过去。毛毛和沉沉飞快地帮我补妆梳头。 导演 好了没有,快!! 毛毛 好了好了。 阿豪 JEN埋位。CameraReady。(摄影机准备) PERRY Rolling。(滚动中) 吴江 SoundSpeed。(声音准备) 导演 ACTION!(开始) 我从树下走过来。 导演 CUT!阿炳,再过去一点,后面的景也要看到。 重来。我再一次从树下走过。突然,尖叫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骄阳 Mike来了!我看见Mike来啦!怎么办?! 她的叫喊让我们的神经不由得紧张起来,抬头看着她两条细细的小腿没有节奏地晃荡着。导演没喊CUT;我继续往前走。然后,老MIKE魁梧的身影摇摇摆摆地走进我的视线。我看着他,有点心虚。他径直朝导演走去。 导演 哎,这个老MIKE。我们先拍,到时候跟他们道歉不 就得了。他们不是也这样,先斩后奏,然后就”Sorry sorry”的。我们也会。 老MIKE看到现场的架势,死死地盯住阿甘,一句话也没说。我们也没有说话。都已经这样的明显,任何语言都显得多余。 导演 CUT!我们再来一次。 30秒后,镜头就拍完了。很短很个性的镜头,经过重重的障碍阻挠,很简单的就拍完了。还是没有人说话。Perry轻轻地把骄阳丛树上抱下来。CrazyDick;炳哥他们沉默地卸机器,准备往浴室里转移。老MIKE没有换姿势,仍死死地盯住阿甘,用眼睛传递着愤怒。导演微笑着,不停地点头道歉。我听不清他们的对话,但是老MIKE的满腔怒火让我不敢继续往下看。我跑回浴室,找CARY。 橄榄球员浴室黄昏/妞妞CARY炳哥工作人员 告状是理所当然的,不论大人小孩,英国中国。真没劲。 摄影组和灯光组早早的就把设备搭好了,我们排戏也早就排好了。就是迟迟不见导演的影子。 灯光组水瓶座的人 咦?灯怎么不亮呢? 大家愣着纳闷。炳哥恍然大悟。 炳哥 啊呀!他们关了电闸!就知道他们会玩这种阴湿招。 水瓶座 有没搞错,这么下三滥的手段?! 炳哥 顶你个肺啊,低级。 PERRY 拍都拍完了,那么一点点小事情要弄得那么大,到底是 拍电影还是玩政治啊? 空气在七嘴八舌的浴室里艰难的流通,让人有跑出去的冲动。 浴室门口夜/导演老MIKE白猪英方全体工作人员 刚跑到门口,看见导演和阿豪快步走来。老MIKE和一大群英国人浩浩荡荡地跟在后面。 妞妞 (紧张地问) 怎么样啊? 阿豪 他要我们所有中方工作人员同他们所有英方工作人员 道歉喔。 妞妞 什么?搞屁啊?为什么要道歉? 导演 咱们不要和他争什么为什么,镜头拍完了, 那就行了。他要道歉就道歉吧,好让他赶快把电源打开。 阿豪,去叫我们的人。 妞妞 我不去。 导演 演员不用,阿炳呢? 浴室夜/妞妞吴江炳哥CRAZYDICKPERRY 炳哥 搞什么?道什么×歉啊?我们明明什么错都没有。这是 我们的电影,肯定是配合我们。哪有什么都让英国佬骑在我们 头上啊?死都不去! 炳哥气得快要爆炸,一脸坚决。 吴江 他妈的我们凭什么向他们道歉?他妈的就是因为上次 Edison的事情他们没面子,就非让我们无端端地给 他们道歉。真他妈的不是东西。 PERRY 就是啰,我也不去。 我和他们躲在里面,发泄积压在肚子里的怨气,隐隐约约地听见导演在门口温柔的”SORRY”和一阵长长喘气的声音。我知道导演肯定也气愤,可是他一定更清楚这样无意义对峙的僵局绝对影响拍摄的进度。任何时候,考虑的都是电影。所有的所有,都必须让步。作为导演,尤其在拍摄现场,不能情绪化。 老MIKE在白猪的陪同下,欣然接受了导演的道歉,打开了电源。我依然还是敬佩老MIKE的专业精神和严谨的态度,只是,既然都是为了拍好电影,本来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让这样一出“罢工切电源”事件上演有什么意义?不单只没有意义还拖延了这么久的时间,多大了,还玩这样的游戏?不是说都是为了这个电影吗? 这些问题一直缠绕着我,直到沉沉帮我梳完头,导演ACTION之后,才走进JEN的生活里。还是戏里好,没有现实生活的烦恼。
第五部分十一月十四日
十一月十四日,零度。曾经是一个纪念日。 橄榄球场夜/JENJOANNA 这辈子最冷最冷的一刻。这是一场下雨的戏。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拖到冬天来临的时候发生。 找来了消防车,消防队员,帮我们喷雨。夜晚,冷得,更是直截了当。毛毛和沉沉帮我裹了3层大衣,妈妈一遍一遍地帮我煮姜汤,不厌其烦地送过来,让我从心里暖出来。我一直激动得哼着“世上只有妈妈好”。 Cindy甚至拿来了一瓶Whiskey。我猛地喝了一口,严重地呛了3口,接着有5秒钟的颤抖。不行,我就是不喜欢酒精。然而,数分钟过后温暖的感觉蔓延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这样的感觉,我是喜欢的。 在风里站了好久好久,等消防队员们喷雨。雨,本来就不是喷出来的,所以这不是一项容易的工作。 阿邦 你身上有没有包保鲜膜啊?我们香港演员都是这样包着, 就不会那么冷了。 妞妞 是吗?我没有啊。 PERRY 哇,冷死你啊,快去包吧。 毛毛 我有啊,你要不要? 妞妞 好吧。 走到一半,突然有点犹豫。 妞妞 还是问一下导演吧。 导演 不要。她穿的白衬衫,一定会穿帮的。 妞妞 哦,那就算了。 毛毛只好把拿出来的保鲜膜又收起来。PERRY把巨型的Baby灯移近了一点。 PERRY 那,这样是不是好一点? 沉沉帮我插上吹风筒。全世界的惟一任务好像就是帮我保暖。我是何其幸运。 阿豪 好了好了,快点埋位。 乔安娜穿着五颜六色的雨衣,站在橄榄球的门框下,像个七彩的皮球。消防队的哥哥们终于架起了水管开始喷雨。一瞬间,大雨滂沱。因为风大,雨水被风推着走,形成很有趣的橄榄球场局部地区骤雨。导演看着小荧幕,不停地摆手大叫。 导演 不行不行,怎么球门框那边是干的? 于是,门框的那边大雨滂沱,门框的这边云淡风清。这场雨下得就是如此的不均匀。很久很久以后,听到ACTION。 我顶着冰冷的雨水往前冲,在哗哗的声音里和模糊的雨点里,没有时间过滤任何思考。 JOANNA Jen!Jen!过来! 一阵恐怖的怒吼。我抬眼望去,是那个像五彩球的乔安娜。我转方向,朝她那里跑去。到了她那里,雨奇迹般的没有了。然后,就是长长的一声CUT。 消防车里的水用光啦,要蓄水 就这样下了8、9场雨,CUT了8、9次,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下得不均匀,雨水的声音太大,不像在下雨倒像喷水……我们也淋了8、9次,身体没有任何感觉。冷到了极致,就麻木了。 每一个CUT过后,我就被毛毛、沉沉、雁子、妈妈包围着。沉沉不停地用毛巾擦头发,毛毛和雁子帮我披上天知道多少件大衣,妈妈还是不停地端来姜汤。当嘴唇可以正常运动的时候,我说: 妞妞 世界真美好。 当你冷的时候,被人们团团的围住努力帮你取暖的时候,你就会感觉世界真美好。这时,现场护士跑了过来。 现场护士 我必须帮你测量体温。 他拿出温度计,塞进我的嘴。5分钟之后,他郑重地告诉我: 现场护士 你的温度已经低于32度了,非常非常危险。听好,这就是你现在必须做的:上楼洗个热水澡,然后吹干你的头发,穿上干的衣服。 一脸的严肃带着不容许任何分辩的眼神。我温顺地点点头。他跑到导演那里,解释我的温度状况。我其实没有不舒服的感觉。我是不是本来就适合拥有低的体温?这样的人是不是比较容易冷酷漠然? 妈妈的房间的浴室夜/妞妞 热气腾腾的水柱子细密的从莲蓬头里唰唰唰地跑出来,镜子一下子就全然起雾。我站在烟雾缭绕的浴缸里,血液奔腾起来。我重新感觉到口水在嘴里分泌,嘴唇渐渐恢复润泽的颜色。热水触到身体的那一刻,鸡皮疙瘩爬满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接连打了3秒钟的冷战,然后感觉被灼伤。冷了太久的时候,承受不了这样的温暖。还好,这样灼伤的感觉只是那么的一瞬间,然后我赖在里面不想走。直到沉沉毛毛妈妈雁子CINDY在门口齐齐拍门。 橄榄球场夜/全体人员 第二轮的雨开始下得好了,滂沱且均匀。我也温暖了,淋起来也没有那么震撼了。姜汤、大衣、风筒、灯还是时时刻刻的在我左右。没过多久,就拍完了,很快很有效率的。听起来很短很快很顺利,可是在零度被冷水不停的浇灌的感觉很残酷。但是,最残酷的时候却感受到最贴心的温暖。所以,残酷有残酷的美丽。 我的房间夜/妞妞现场护士妈妈 一个人躺在床上,裹在被子里,热气从毛孔里不断的散发,却挥发不去。这样令人窒息的温暖,正是我所需要的。身体是温暖的,可是我却有点怀念包围在身边的姜汤、大衣、风筒和灯。我怎么原来是个喜欢被包围的人?这样是一种虚荣吗?然后,敲门声响起。肤色红润的现场护士站在门口。 现场护士 我来帮你量你体温。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我含着温度计,肯定地摇头。 现场护士 很好,36度了。非常好! 他离开以后,敲门声又响起。妈妈捧着姜汤和萝卜汤像女神一样的出现在门口。 这一刻,无比的幸福。原来,只要有姜汤,就是无与伦比的幸福。 我的房间夜/妞妞 拍走廊听到DJ弹琴的那场戏,我想到了今天曾经是一个纪念的日子。很久很久以前和一个人共同拥有的日子。这么这么久以后,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即使记忆中的,那又如何呢?曾经以为刻骨铭心得忘不了的事情还是淡漠了,模糊了,然后剩下的仅仅是记一个日子,再没有当时的感觉。Ce’tLaVie,这就是人生,5个令人泄气的字眼。在成长的同时,我害怕会忘了现在铭刻在心里的感觉。能用文字写出来,可能是最无力的最软弱的一种纪念。中国文字和西方单词的拼凑,永远比内心的感觉要来得单薄。可是,又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