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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这个冬天灯红酒绿的过往在悄悄走远。我以为我注定孤寒,我以为没有人能听见我心中孤独的哭喊,我以为这世界冷漠依然。我试探着把手伸出窗去,却惊喜地触摸到温暖。一份沉重的爱情终将逝去,可我把明天揣在心间。
一想起林艺,我的心才稍稍安静下来。我总是无法用适当的言词来表达着自己对她的感激,但又欣然自得。我想起了一脸憔悴的高小三,想起了仍然在坚持着现在的生活并乐此不疲的杨错,我知道他们已经失去了初恋时的冲动和激情。对于女人,他们已经再没有了太多的追求意义,任由年纪轻轻精力旺盛,任由在这个原本纯情的年龄中不应当的放纵自己。
多年以来,我一直期望能经历一个完整而美丽的爱情故事。这个爱情故事的女主角在某个特别的时刻里用一双闪着莹莹泪光的眼睛望着我,说希望可以跟我一直走完以后的路。在若干年前,我还设定了这个女主角特别漂亮,有一双双眼皮的大眼睛,一双灵巧的小手,长发飘飘。现在,我对女人的看法已经有所不同,现在我更看重一个人的心灵,只要这个女人是真心爱我而且肯死心踏地的跟我一起走完这漫漫的后半辈子——哪怕在我们前面不知道需要遭遇什么也肯跟我一起走,我就将我全部的爱情毫无保留地交给她。但是现在,我却无法在林艺的眼中看到让我能够感觉到安全感的东西,我能洞悉的,则仅仅只是青春中的一场偶像剧般的爱情,那种经不起任何风吹雨打,坎坎坷坷的感情,只能在华丽的舞台上翩翩起舞,粉墨登场。我安慰自己说,这也许只是感觉的陌生,它自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改变。
我也曾想,如果现在我将一无所有,她会不会像杨错的公主一样,潇洒地挥挥手,轻轻的离开这个曾经美丽的爱情故事,任由所有许下的虚假诺言在烈烈风中飘落四散,被背叛的深渊所无情地吞噬。
杨错曾经说他自己像是一个农村的男人,在面对爱情时总是感觉在小心翼翼地迎娶着城里的女人,心甘情愿地给自己套上恐惧的枷锁,惟恐当一辈子的精神奴隶。他还说自己又像是一个农村女人,在嫁给城里男人时心情是矛盾的,因为‘她’不知道自己是对方所真爱的人,还是其手中的一个玩物。
高小三则说他的爱情就象是一场梦,自己只能在那一场场虚华的梦中纵马驰骋。他说只有梦是真正虚幻的,跟现实孑然不同的,在现实中得不到的东西,在梦中往往就能轻易的得到,梦,对于他而言,能或多或少能给自己带来一点慰籍。关于梦,古人有很多美丽的传说。南柯一梦、邯郸梦等等举不胜数。听完,让人产生一种似真似假的朦胧感,几分欢快几分遗憾。
去年的这个时候我和米兰去雍和宫玩,她跪倒在其中一个大殿里双手合什,毕恭毕敬地为我们的未来祈祷祝福,我站在一旁左顾右盼眼神却呆若木鸡,被米兰一顿狠剀,埋怨我对爱情不够虔诚。我瞥瞥一帮频频下跪的善男信女,皱着眉头说咱们是当代科学青年,你还真信这个啊,马上就勾出了她的眼泪,哭哭啼啼地说我不安好心,以至于让她的许愿都受到影响。还在夏天把我拉到西安,郑重其事地在华山上结下两把连心锁。
在微风习习的山顶上,她依偎在我怀里,望着天边憧憬着美好的未来。那一刻,我也甚至被她的虔诚深深感动。可一年过去了,我们的爱情也随着山边的白云飘散在天际,消逝的无影无踪。不知道在她离开我以后的日子里,会不会再想起那句誓言?
大三时高小三曾经有一首诗在文学社里发表:“青春里的爱情只是一场游戏/它随风而逝/它永驻心里/它让我懂得放弃/它让我更加爱你”,被我们猛一顿批,骂他无病呻吟。几年后的高小三却应了当初的诗词,不但失去了爱情,也迷失了自己。
上个周末和林艺去拍外景婚纱照,看见一对对情侣在小树林中亲密的约会,笑意盈盈幸福无比,脸上满是憧憬希望的喜悦。和我们同行的一对新人先行拍摄,也许是面对镜头的缘故,那个穿着拖地长裙的姑娘一脸兴奋,而一身黑色西服的新郎却显得烦躁的味道。他为什么烦躁?是觉得拍摄累了,还是爱得累了?
他们身后的一对小情侣不无羡慕地注视着这一切,眼神中透露出欣喜的光芒。我不知道在若干年后,他们会不会还在一起,会不会也像这对新人一样,最终走上婚姻的红地毯?那高高华山顶上的连心锁,能够永远地连结住几颗爱情之心?
第二部分第13节 婚礼
三十年前,两个下放到农村的男女知青在滚烫的青春中相识,从此紧密地走到了一起,相依相伴地依偎了一辈子,我也由此诞生。三十年后,他们的儿子挽着一位肚里怀着孩子的姑娘,也一同走上了结婚的红地毯,开始了幸福生活。
假如让我回忆自己最快乐的时光,那段时间一定是在母亲的子宫里,安心地享受着无私的母爱和温暖的呵护;如果让我回忆自己最善良的一刻,那个镜头肯定是在大学里礼堂中的演讲台上,一脸幼稚的我涨得通红,发誓要解放地球上所有受苦受难的全人类,惟独忘记了拯救自己;现在的感觉我想也一定会在记忆中烙下深刻的一印,但它是最如何的感受,我却不得而知。
婚礼上我喝得微醉,笑容灿烂地向每个人敬酒,心头荡漾着无比的兴奋。杨错和百合身着盛装,像两个华丽的明星穿梭在人群之间。公司同事的桌子上五六个人拉住我和林艺不放,非要玩老鼠捉猫的游戏,我打着哈哈逃走,又被另一群人抓获,整个饭店大厅一片哄哄纷乱,像一帮疯狂的家伙在过世纪末的最后一个圣诞节。
杨错举着话筒大声地宣读着婚礼仪式,台上台下一片欢腾。我抱着林艺坐在当中的椅子上给大家讲述我们的爱情故事,气氛终于达到高潮:“我……我们的邂逅是……”我突然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用“我”来开每句话的头,不管是写小说还是讲故事,仿佛要兴致盎然地讲述自己的成功历程,“其实我们没什么故事,两人在人潮人海中相识,全仗着命运的安排,”大学时候我只买过两件文化衫,一件的背后印着‘别理我,烦着呢’,另一件印着的字就是‘别叫我讲故事’。
杨错喝酒喝得涨红了脸,插话喊:“不行不行,不能就这么简单的敷衍过去,特别重点放在‘未婚同居’的严重问题上,起码得讲个把小时才算OK!”台下一片附和之声,角落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讲述老百姓自己的故事!”众人顿时笑得东倒西歪,林艺趴在我怀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没头没绪的说着恋爱经历。
这个刚完,杨错又拿上来一把筷子插在酒瓶子里,非要林艺给他报数:“说,一根能插几次?” 林艺嗫嚅了半天,说:“一根只能插一次,还能插几次。”满大厅的人都哄堂大笑,杨错在一边笑得眼泪满脸,捧着肚子说:“你们家韩笑怎么这么不行,想当初青春凶猛的时候可不是这个德性。”林艺一愣,调头问:“当初是什么时候,和谁玩儿的能耐大?”
杨错发现失口顿时一惊,呆在那里唯唯诺诺说不出话来。林艺马上笑意盈盈,说:“我跟你们逗着玩呢。”杨错伸手抹一把汗,干笑着连连点头说我也是逗你玩呢。我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们俩对话,心里却瞬间闪过了米兰的脸庞,俏丽可人的她从我眼前一闪而过,无比清晰。
我的心微微一动,双手使了把劲,紧紧地把林艺抱在怀里。林艺转过头来,眼神在灯光下显得迷离动人,柔波荡漾,伏在我耳边悄悄地说:“你以后再给我拈花惹草,小心我割了你。”我笑得像花一样,说那你就只能守寡了。
整整一个小时,仪式终于结束了,剩下的时间又恢复了先前的喧闹。杨错喝得烂醉如泥,跑到卫生间吐了自己一身。我喝完敬的最后一杯酒,晃晃沉重的脑袋,感觉好象有什么事情没有想起来。正靠着椅子拼命想着,百合惊呼着从外头跑过来,大喊:“韩笑,韩笑,高小三和小曹打起来啦,”我猛然想到今天怎么一直没有见高小三过来咋咋呼呼,赶紧问他怎么了。百合拉起我就往外走,说他迟来了半个小时,一进门就和小曹较上劲,现在都乱套了。
我走到外边一看,高小三被一群人左右又拉又劝,红着眼睛大骂小曹你个王八蛋,我操你妈操你娘操你大爷。我皱着眉头过去,大喊“你们把他俩松开!”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饭店经理凑到我跟前悄悄说:“这二位估计是高了,赶紧想办法弄走吧。”我回头瞪他一眼,说打坏了什么我赔你什么,一边凉快去。经理嘟囔着走开,小曹过来低着头,粗声粗气地说哥们,今天这事对不住了。
小曹是北京人,我们在大学时的同学,以前一直处得不错。那会儿经常赶着周末跑去他家看黄片,好象高小三和他的私人关系还挺不错的,也不知道今天为了什么给打起来了。我青着脸过去问高小三怎么回事,这到底怎么回事。高小三也不答话,梗着脖子喘粗气。
旁边有人说俩人在一起喝酒,开始还有说有笑的,后来谁也没注意就动怒了。我抬手说没事了,大家继续。高小三却摇晃着从椅子上站起来,大声说:“什么没事了,我他妈有事!”林艺也跑了出来,拉着他的手说:“三哥你今天有点醉了,坐下休息休息。”高小三一摆手,说:“谁说我醉了?老子他妈没醉!”林艺没留神被推的一个趔趄,差点摔在一边。
我忍无可忍,扬手就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大声骂他:“三孙子,你丫能不能给我争点气!”高小三捂着脸,无比怨恨地看着我,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的跳着,过了良久忽然双眼一闭,身子往下一沉,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婚礼最后被闹得不欢而散。我手忙脚乱地把高小三送进医院,大夫检查完说他晕倒是因为疲惫过度,加上可能是心情不好所致。几个人又把他和酩酊大醉的杨错分别安顿好,一直折腾到半夜,人们也没了闹洞房的兴致,房间里只留下我和幸福的林艺两个人。
那天晚上无比寂静,窗外的月光柔和的洒在地上,这注定是一个美妙的夜晚。林艺两颊微红,温柔地蜷缩在我的怀里,像一只温顺的小猫。我突然想起我们的第一个晚上,她也是这样依偎在我的身旁,星光如豆,浪漫缠绵。
我的心头顿时一阵温热,慢慢把她的脸转过来,却看见两汪清澈的泪水。我吃了一惊,赶紧问她怎么了。林艺楚楚可怜的咬着嘴唇,许久才喃喃地说:“你要爱我一辈子,不许离开我”。我笑笑,把她一把搂紧,说:“不管天崩地裂海枯石烂,我都永不变心,”林艺在我胳膊上咬了一口,说:“不行,这样说太敷衍,你得认真地说,‘我不要你离开我,我要你守着我一辈子’”。我心里猛一阵感动,郑重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假如我要是对你变心,死无全尸。”林艺被吓地打个冷战,迅速地捂住我的嘴,把头深深的扎进我怀里,呢喃着说:“别这么说,别这么说。”我轻轻地抚摩着她的脸,说:“你怕我死啊?”她突然抬起头来,严肃地说:“你以后要再这么乱说话,就是等于咒我。”我猛地柔情大动,一把把她抱紧,疯狂地亲吻起来。
和外表不同,林艺总是把一些心事深深地掩埋在心底,从不轻易透露,特别是让她伤心的往事。我春节陪她回老家之前才知道,母亲因为而难产过世,她一直被后妈带大。和幼时所有的童话记忆一样,冷冰冰的后妈带来一个骄横的哥哥,给儿时的她建造了一个噩梦般的家庭。
林艺的父亲是一个典型的乡下农民,一生窝囊委琐,把一切苦难和不快都深深藏在心里,说话也是唯唯诺诺,我们临走时拉着女儿的手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只是任由一圈浑浊的老泪在眼眶里打转。林艺哭的几乎瘫倒,嘴里喊着爸爸,爸爸。也许和童年的经历有关,长大后的她总是把得到的幸福紧紧地攥在手里,惟恐一不小心失去。
返京时我扔给她后妈一沓钞票,说老头子喜欢喝酒,没事你就给他买几瓶。女人的脸几乎笑烂,连连点头哈腰,说我们小艺跟上你真是有福气,不像我这么苦命,嫁了两次还是又穷又困。完了林艺又偷偷塞给他父亲一些钱,左叮咛右嘱咐,像是照料自己的孩子。
从她家出来去车站,经过一条无人的小巷时林艺突然把我抱住,大声的哭泣起来。我搂着她纤弱的肩膀,心里不觉地涌过一丝怜惜,说:“别伤心,还有我呢。”她更加痛哭起来,泪水打湿了我胸前好大一块衣服,颤抖着声音说:“如果你将来不要我了,我就只能去死了。”我听了心里一阵酸涩,仰头望着天空,只见半空中的雪花像鹅毛一样的飘洒下来,打落在我们的肩头,瞬及又立刻化成清澈的水珠,一如林艺心底酸楚的眼泪。
第二天我们还没起床,杨错和百合就陪着红着眼睛的高小三敲开了门,高小三咬着嘴唇不说话,只是满脸愧疚地看着我。林艺过来倒上水,笑着和他开玩笑,说:“你小子昨天怎么那么疯,差点都把我摔到地上。”高小三点上一支烟,说:“对不起了哥哥,我昨天喝得太多。”我笑着说:“平时也没见你那么和别人拼酒啊,昨天鬼上身了?”大家轰地一声都笑了。
杨错挥挥手,说过去的屁事还提它干什么,今天得把昨晚的洞房补着闹上。林艺和百合在一边嘀咕着聊天,头也不抬地骂他没正经。杨错哈哈大笑,说韩笑的筷子昨天插了几下,林艺马上羞红了脸,跑过来打他。几个人在地下又乱做一团。
我有些纳闷儿地看着闷闷不乐的高小三,把他拉到一边问昨天到底怎么回事。高小三似乎还有些耿耿于怀,皱着眉头大口大口的吸着烟,半天才说那孙子骂我。我问他骂什么了,高小三摇摇头,说:“我不想再提了。”我想了半天也不得要领,拍了拍他肩膀说:“现在没事就好了。”高小三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来,说:“哥,祝你和嫂子白头到老,永结同心。”
我打开一看,是两个制作精细的洁白小天使,亲密地挨在一起。我看着高小三清瘦憔悴的脸上还隐约留着我的手印,心里一阵酸疼,说:“昨天我也有点控制不住自己,对不起了兄弟。”高小三咬咬牙,竭力按捺着自己的情绪,终于忍不住,猛地背过身去,肩膀一抽一抽的哭了起来。
我把他扳过来,认真地说:“我觉得你最近有心事,能告诉我吗?”高小三抹了一把眼泪,抬头说:“我真的没事,真的。”我有些担心的看着他,说我知道你不想说,等你什么时候想说就来找我。他努力地笑笑,说:“没事就是没事,能有什么事啊,”说完岔话题,说:“你这儿有什么吃的,我有点饿了。”
杨错送给我们的结婚礼物是一座纯银制作的艺术雕塑,看样子价格不菲。我跟百合说:“瞧瞧你们家杨错,一看这手笔就知道贪污了公司多少钱,”百合笑着不说话,似乎还挺得意。杨错背过手去在地下踱来踱去,装出一副正经的样子,说:“宁叫公司负我,不叫我负公司。”话没说完就被我一个烟屁股飞过去,准确地打中他的额头。
可能是昨天太累了,林艺有些昏昏欲睡,歪在我身边接二连三的打哈欠。杨错自己站在地上闹腾了半天见没人配合,大叫不爽。我把脸歪在一边装愣,他点点头说好小子,今天我和高小三非得脱了你的裤子不可,说完就去厨房叫人,刚走进去就听见里头一声大喊:“高小三,你他妈干嘛呢?!”
第二部分第14节 无情的现实
杨错裂着声音喊了一嗓子,撕喊中透着惊恐,把我们都吓了一大跳。我跳起来奔到厨房门口一看,高小三正纳闷地看着我们,手里举着一杯水和一颗白色药片。我猛然间想起杨错的那句“他小子要那么多钱,不会是在吸毒吧?”的话来,脑子里“嗡”的一声,转头一看杨错,他也被惊呆了,颤抖着手指着高小三问:“你,你干什么?”
高小三被搞得似乎手足无措,看看我们,低头又看看手里的药片,迟疑着说:“怎么,怎么了?”杨错大吼一声:“那是什么东西?!”高小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我冲过去把东西夺了过来,揪着心一看,上面写着‘去痛片’三个字。
我定了定神,让杨错也看了看,心有余悸地问高小三:“你吃这个干什么?”他显然还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疑惑地说:“我头疼啊,怎么了?”杨错和我对视一眼,两个人有点不好意思地走出了厨房,留下目瞪口呆的高小三莫名其妙的站在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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