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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怕什么!我头一昂,哼,难道我一二十一世纪新女性,还怕千年前的古代妇人。不过终究色厉内荏。嘴上答应了,脚却不肯迈出。月沣脸上呈现温柔笑意,“我在外面等你。”说着此人居然出去了。留我一人在屋里继续斗争。
瑞娘早已找出一件杏粉色的衣裳,在旁笑道:“阿喂姑娘,快更衣吧。”我扭头看了看她和手里的衣服,说:“瑞娘,我叫欧阳海潮。”瑞娘笑应:“我知道,不过阿喂叫着习惯了,一时改不过来。”我心一端,只说:无妨,随便叫什么都行。
换好衣服,瑞娘给我梳了个精致发式,发间仍点缀着那枚镶红宝石的银色簪子,与耳间脖上的翡翠星辉相映。瑞娘又为我画上淡妆,待一切收拾好,我的快乐也将被消磨光了。不过瑞娘一句发自内心的称赞又成功地把快乐唤了回来。
“阿喂姑娘,您真是越来越美了!”嘿嘿,都说爱能让人变得美丽,看来是真理哦!月古人牵着我的手,穿回廊,过小桥,挺拔的身影,步履如风。让我想起了最初与他同去谢佛会时路上的情景。
终于到了餐厅,仆人们站了一排,大夫人已安坐好,旁边多了两位贵妇,与她年纪相当,容貌各有千秋,服装奢华程度不及萧大夫人,但脸上神情却是平和温存,看起来可亲多了。在大夫人身后站着两位年青女子,其中之一,我认识,水如烟。还是仙子般精致的容颜、顾盼有度的眼神。旁边的女子虽然亦是艳丽无双,但与如烟站在一道,略显黯淡,我当下了然,不必问这二位是月古人的侍妾候选人。如烟因与我认识,所以目光落在月沣身上片刻,也朝我转了一转,我微微一笑,算打招呼,而旁边的那位,则很谨慎,既不敢看月沣,更不敢看我。我觉得这种场面很有趣,倘若我是旁观者的话,就更有趣了,可惜我不是。
“欧阳姑娘也来了,请一起用膳吧。”一个亲切的声音响起,大夫人礼貌招呼我。脸上一付如假包换的笑容。月沣朝其母施礼后,又对旁边两位夫人一一问安,两位夫人则起身答谢。(大户人家礼节真多),我要不要施礼呢?还没等我想好,月古人已拖着我坐下。他挨着母亲,我挨着他。如烟他们仍站着,看来她们是没有资格上桌同吃的。(嘿嘿,幸好我是客人),我心里不禁为古代女子大感不平!正想着,大夫人如刺般的目光钉了过来,这次不是背,而是钉在了我的脖子上,她看到了戴在我脖间的那串翡翠珠链。她的眼中闪过种种情绪痕迹,是愤怒,是妒忌,是伤感,是仇怨……
这时大夫人又说话了:“欧阳姑娘远道而来,旅途劳累,我本想明日请姑娘一聚,想不到今天姑娘自己来了,也就不必我再次请了。”我笑了笑。月沣目光凛然,大夫人本想再说什么,撞到月古人的目光,只好忍住了。这时仆人们已陆续端上各样菜式。大夫人再道:“海潮姑娘的家乡好象很偏远,今天的菜式全是四方城闻名大魏朝野的名菜,难得能吃上,快请尝尝,不必客气。”一股恼意直冲额顶,呸!什么名菜,中国几大菜系我哪个没尝过,西洋菜法国餐你见过没?满汉全席恐怕你听都没听说过吧。但我一转念,我何必与千年前没见过世面的贵妇一般见识呢,何况她又是月古人的母亲。于是便笑着点头,说:“是。”
还没轮到我提箸,月沣筷子已伸到我的碟子里,他夹了几样菜,轻声说:“这都是你喜欢吃的。”然后朝我温柔的看了一眼,仿佛替他母亲求得原谅。我微笑,开始吃。那边大夫人看在眼里,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身后的水如烟及另位女子眼中早已满是惊异和幽怨。
终于,大夫人又说话了。“我听闻欧阳姑娘与云之飘渺的安神医过从甚密,行为亲昵更是出人意外,不讳世俗礼仪。”我现在可知道什么叫人言可畏,众口铄金、集毁销骨!纵是月古人再好涵养,闻听此言也是脸色大变,泛起了怒火。气氛顿时紧张起来。仆人们大气不敢出,两位夫人脸上也显得惊恐不定。
我本来想尽量恭恭敬敬吃完这顿饭,淑女一些。但我的自尊心不答应。羞怒之下,身上的潜能力被挖掘上来。我不再低头轻声说话,而是迎着大夫人的目光,字正腔圆的说:“安神医与我是同乡,我敬他如兄长,他亦爱护我如姊妹,旁人如何看待与我何干,不过常言道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字头字根字角都咬得圆融丰满,平仄准确到位,声音清冽干净,不拖泥带水。稳稳传入每个人耳朵里。我这才想起来原来自己曾在全省高校朗诵会上得过第一名,曾当过校园电视台的新闻主播。
大夫人听罢我的话,眉心直跳。又见儿子怒意丛生,忙道:我也只道是听说,如今见了欧阳姑娘,行为端正,言语从容大度,想来不是传闻而已。
我笑笑,继续吃饭。
萧大夫人显然吃不下去了,虽然她没再说什么,但桌上气氛难回从前。这顿饭最终潦草结束。
吃完晚饭,回房的路上,我沉默无语,目光掠过月色笼罩的亭台楼阁,水榭花园,心里叹息:候门一入深似海。这萧家究竟在大魏朝中处于什么地位?仿佛独立于王朝之外,又居朝庭保护之下。月古人见我一直沉默,以为我还在因他母亲的话恼怒着。
“自从我父亲去世后,萧家一直由我母亲独立支撑,有时候她面上严谨锐利,其实心地热络温和。”月沣用一种平静的语调评价着母亲。此时我察觉到月古人与他母亲并不亲密,难道他也在有礼的疏离他的母亲?我在心中一番思量,让月沣觉得有些心慌。他突然低声问道:海潮,你……现在此时仍想去幽眠山道?我一惊,这个问题这些天来我始终没想,也许是我不敢碰触。
“你的家乡一定要经过那里才能到吗?”
“唔。”
“我陪你同去。”我听罢一愣。之前我从没想过月古人可以和我一起进入幽眠山道。十诫婆婆只道他能送我到山道入口,在山道外的岐路条条中,助我找到进入山道的路,他也要进去?可以吗?难道他可以和我一同回现代?这只在穿越时空的言情小说里读过,这。这……
“你说过,幽眠山道是禁地,几十年没有人踏入,倘若你陪我同去,若是回不来,若是出了意外……”我突然哽住说不下去,我不要这种可能,我宁愿选择万无一失,也不愿让他随我涉险,我是回家,他呢?若是成功,他就要永远离开这里,离开他的家,象我现在这样去一个全然陌生的时空,若是失败,他会不会是去送死?
我深吸了一口气,话语才象流水一样,平整地从嘴中流淌出来:“所以,我不回去了。”说着我将掌心贴在他的心房之上,轻声道:“此心安处是吾乡。
月沣无言拥住我,:“我已命莫总管准备婚礼之事,从此后,我就是你的亲人。”
我的泪水似又要夺眶而出。
翌日清早,天气早早透出了炎热的消息,蝉儿勤快地鸣叫着。我洗漱一番,瑞娘已等在外间,我好象重回吴江府的日子,现在想来,那个时候虽平淡也温暖。正梳着头,有位丫环禀告进来,手捧着一个小木箱,箱上有精致贝雕和花纹装饰。
丫环道:这是少主让我送过来给姑娘的。
又是什么东西?丫环走后,瑞娘帮我打开木箱,原来里面还有三层抽屉,都挂着精致的铜扣方便开关。我打开第一层抽屉,里面放着各式各样的发簪,钗鬟,步摇,头饰,眼花缭乱。打开第二层,里面是一朵朵制作逼真的绢制宫花(我猜测)。此时瑞娘已惊呼出声:这是京城苏家特制的宫花。第三层,更是璀璨,一套粉红色珍珠耳环和项链,一套镶着硕大祖母绿的金饰,一套钻石领扣和手镯……我想起杜十娘的百宝箱。月古人你这是干什么?瑞娘又在旁叹道:少主对姑娘的心思真是细致入微。
梳装完毕,瑞娘选了两支古香古色镶着翠玉的步摇插入发间,婉约之美油然而生,驱走了炎热。瑞娘再次赞道:“不过是普通的钗环,被姑娘一戴也会生出光茫。”噫,瑞娘这么会说话。
吃完早饭,无事闲坐,想着月古人何时来看我,我倒要问问这一箱珠宝是什么意思。耳听蝉声,脚步不觉又来到昨日花园里,曹氏小说描写大户人家真是传神,我第二次听到有人在假山后面传递讯息。
一人道:“昨晚少主带着那位欧阳姑娘与大夫人一起用膳,听说还顶撞了大夫人。”
另一道:“我也听说了,大夫人竟然没有发怒。梅儿姐姐他们都吓坏了。”
“我早说少主看中的女子就是不一般,昨日只道她相貌普通,现在看来,却觉得她不似凡人,与众不同。”
“我也看出来了,她走路的样子都与我们不同。我猜少主非常喜欢这位欧阳姑娘,听梅儿姐姐说,昨天她戴了老祖传下来的那套“双彩”珠链。”
这次的对话让我心花怒放。刚想再听,忽感腰间轻微一颤。淡淡独特馨香和体温同时传来,是月古人,我的心快乐得想要飞,返身望着他,内外身心散发出快乐气息。月古人也是开心异常,伴着我走回房间,我问他:“为什么一早派人送来这一箱东西?”
“你不喜欢吗?”
“喜欢是喜欢,可是太多了,也太贵重了。”
“我不知道你喜欢哪一件,所以全取了来,让你自己选。”
“难道这都是你买的吗?”
“不是。是家族里传下来的,不喜欢?”你家东西真多!
正说着,心烈在外求见。禀告月沣白云经师已从城外胜乐山寒汀院赶来,不时会到府中。月沣听了脸上露出喜悦,让我觉得他对白云经师要比对大夫人感情更深厚一些。
“海潮,一会同我去拜见家师,好不好?”
好!我早就想见他了,我总觉得这一切秘密的揭晓,一切线索的根结,都在白云经师那里。
“嗯……我觉得你对白云经师很亲近呢……”
“我五岁被送到了经师那里,与他共同生活了十多年。”噢,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月沣与母亲不亲近会疏离。这时,月沣取出一卷画轴,打开一看,是已装裱好的明珠望月图。我拿着图,比划着挂在何处,最后决定挂在床前的梳妆台旁。这样可以时时看到了。月沣有些不愿意,他原本取来是给我看看,还想收回,怎知让我霸着不肯送还。不过他思索片刻又释然,轻笑道:“成亲之后,不必再争,大家都可以天天看到了。”我的脸刹时变成了红苹果。室内温馨度正在不断上升中……突听人来报,白云经师已到府内,请月沣过去迎候。月沣让我稍等一会就来接我过去。
他离开后,我一人站在房间厅内,环顾四周,一派奢华,梳妆台上的小箱子熠熠闪光,这与我一路与月古人同行的情境是多么不同,象舞台场景的转换,我从一个情境跳入另一个完全不同的情境。显得这么不真实。我坐在房中等了很久,不见月沣回来带我拜会白云师。中饭后,亦无踪迹。直到晚饭仍得不到消息。晚饭后,天气燥热急降,夜风寒意突至,瑞娘忙着将大窗关闭,只开了几扇小小纱窗。又放下帐幔,怕风将烛火吹灭。
正当我在房中等得心慌意乱之时,月古人终于来了。他的脸色有些苍白,脚步也有些飘浮。他对着我的眼睛,像两道深不见底的隧道,悠远空洞,我冷不防打了个寒颤。他轻轻说:海潮,现在我带你去见家师。他的手冰凉,全没了往日的温暖。出了什么事,月沣怎会如此失态?我不停地偷看月古人,猜测着。我们来到一间静谧的内室,烛光下,书案前站着一位老者,梳理整齐的白发(原来不是出家人),长身玉立,身着白衣,如仙降临,他回过头来,目光平和,看不出任何情绪,平展得象一块铁板,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是脉络清晰,但我却猜不出他的真实年纪。
我忽然明白,月古人的这出尘气质来自何处,他的白衣,他的整洁简直就是眼前老者的翻版,不过,月沣太过年轻,容颜太过亮丽,尽管在平和气质衬托下,仍流露出一份傲然之气。
老者微笑道:海潮姑娘。
我施礼道:白云大师好!
老者对月沣说:梓祎,我要和海潮单独说话。你先出去守着,不要让任何人进来。你也不要进来。
师傅……月沣脸上暗然失色,有什么话想要说出口。
你不必说,我知道。月沣的目光向我掠过,我读出了一份痛苦。
怎么了?又出什么事了?
月沣终于走出了静室。白云经师凝立案前沉思,我站在屋中央发呆。过了片刻,他问道:海潮的家乡在哪里?
上海,我感觉到他与十诫婆婆一样,不同凡人,所以我说的都是实话。不必再掩藏。
上海,可是千年之后的时代?
我的心骤然变得明亮,你知道,你明白,白云经师,你果然不是凡人!
水落石出
“上海,可是千年之后的时代?”
我的心骤然变得明亮,你知道,你明白,白云经师,你果然不是凡人!
“是!”
“想必萧大夫人已告诉你梓祎的身世。”我点头,
“她都告诉你了吗?”我疑惑望着白云经师,他的眼中仍平淡无波。难道月古人还有什么秘密?
白云经师一笑,笑容只停在唇边便不见了。
“萧家为前梁之后。梓祎是前朝唯一幸存的皇室正统。”什么?我没听懂,
“什么是前梁,什么是皇室正统?”
“萧氏一族原为大梁王朝的皇室,其正室子孙代代为梁朝皇帝。大梁后被魏朝所灭。”
“这……这……这么说月沣他他……”我被惊得言语结巴。白云师深看我一眼,点了点头。我顿时联想到阿福,联想到他们二人谁输就输掉了江山一说!啊,这一切都是真的,他们是在争皇帝之位,在争夺江山社稷。
“那公上琰、风翼川他们,和月沣……”
“公上琰曾与我同朝护国,是当今圣上的叔公。风翼川身世复杂,一时难以说清。”白云经师语气平淡。不留任何感情。
“白云经师既然是大魏朝的护国法师,为何又助前朝萧氏夺取天下?”
白云经师笑了,脸上终于现出与十诫婆婆相似的笑容。“因为一个人,一个人用他的生命向我换取了一个承诺。”
“是谁?”
“梓祎的生父。”我快喘不上气了,秘密太多,一下子揭晓,需要一定承受力。
“用生命换承诺,怎能与护国相悖离?”我的问话亦很尖刻。白云经师微笑依旧,“我在五十年前就已卸下重任,不再过问俗事,若非一个机缘巧合,认识梓祎之父,结为忘年交,怎会有后来的承诺之说。世间一切缘份只能随遇而安,若非要逆转,只怕会徒增祸端。”
“哦,是吗?那这一切与我何关?十诫婆婆只说月沣能送我抵达幽眠山道。”
“不错,幽眠山道是大魏朝的禁地,五十年前我与十诫和公上琰曾打算进入山道,在道外的迷路中,五百大鹏军精锐全部沦陷,葬身道外。进入山道后,十诫失踪,若非公上琰拼死相救,我恐怕也要永远留在道内了。”我被吓住了,恐怖缠绕全身。原本婆婆只说里面可怕,又说我可以去,可以走过,现在再听白云经师一说,完全颠履了我的想法。不对,白云师说婆婆在山道内失踪,婆婆说她从没去过山道,这两个人谁在说谎?
白云经师早已猜出我的想法。他接着说:“十诫并没有死,我回来闭关修练时才查觉她已重返幽眠山道的另一气口——清悠谷地。”原来真有清悠谷地,她怎么回的?穿越现代回去的?“我现在已知抵达山道的路线,不必再如五十年前迷失花海。所以若要前去,你取我的地图,自然可以抵达。”
“这么说,并非是月沣能送我去山道,而是你助我去了。”
“非也,只有梓祎他在鱼源镇接到你,才能将你送到四方城,你才能见到我。才能去幽眠山道,所以,也可以说梓祎能送你去幽眠山道。”我差点被白云经师绕进去。
“白云大师,我只想知道,婆婆说的是不是真的,我要回家,是不是一定要进入幽眠山道?”
白云师沉吟了片刻,才说:“也许。”
什么?也许?!
“那你千辛万苦让月古人把我接了来,是什么目的?”
“百年来,大魏王朝的基业始终不稳,我曾观天象测算根结,它就在幽眠山道,所以五十年前我曾进入山道查找症结,原来道内压置着大魏王朝龙脉源石和立国宝藏。但道内道外皆是危机重重,迷雾重重。想要取出谈何容易!我们几历死结才进入山道,才找到了它们,准备取出之时却被一扇镶着一面经板的石门封在道内,几乎失了性命,最后终于打开门,但已无力取宝。此时毒瘴弥漫,山崩地裂。公上琰护我逃出山道,受重伤,得灵虚门玄明子相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