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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许,研究出什么菜了?今天点菜就归你了。”许半夏闻言抬头一看,见赵垒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她的对面。“不好意思,刚准备出门的时候,一个大客户过来,我不能不和他寒暄一会儿再把他交给副总去陪。”
许半夏立刻从这话中听出今天赵垒所要谈的内容严重性,不过还没等她说话,点菜的小姐已经盈盈而来,细声细语地问可不可以点菜了,许半夏把菜单交给赵垒,“赵总吃什么?”但赵垒只说随便,许半夏就按自己的研究成果点了几色。小姐例行公事地最后问一句主食吃什么,许半夏看向赵垒,“赵总,我晚上不吃主食,怕淀粉含量太高,不过这儿的鸡汤青菜面疙瘩味道很好,你是不是来一个?”
赵垒点头道:“就这个吧。”随即做了个手势,很潇洒,点菜的小姑娘立刻心领神会地走了,许半夏后来回家后照着练了几把,发现怎么也练不出赵垒的那种感觉。“怎么样,这几天看着涨价,心里感觉很好吧?”
许半夏笑嘻嘻地道:“咱们也算是经过风雨的人,涨这么一点点还不是很放在眼里。最近我看见废钢市场还没启动,就筹了点钱进废钢,准备追涨。”许半夏怀疑赵垒要说很私人的话,否则不会这么急地想见她。但他的地位与许半夏相差悬殊,高出太多,一下对她许半夏推心置腹可能有心理障碍,不如由她许半夏主动一点,先说出自己最近的打算和行动,给赵垒心理减负。她许半夏不过是个小商人,要什么身段面子,随时都可以自己先出手踩自己几脚。
赵垒听了微笑道:“有见识,但你哪里还有钱?”
许半夏笑道:“我把两处房子抵押了,我算了下,即使是现在进了立马转手就出,赚头拿来付抵押贷款利息还是绰绰有余,何况我很看好未来的价格走势。”
赵垒听了点头,深刻地,比春节前许半夏冒险筹钱串材押货过年的那一次还要深刻地感受到这个许半夏赌性不小,换个角度说,她的魄力超常。春节前那阵,赵垒虽然支持许半夏屯货,可还只是劝她部分屯货,先套出一点现金或者可以寻找其他活路,可被许半夏拒绝。虽然事不关己,赵垒还是可以感受得到许半夏所承受的巨大心理压力。要换作是他的话,这会儿是绝对不会再孤注一掷地抵押了房屋,可以说是倾家荡产地再行杀入战场,再取几分险过剃头的利润。可这个许半夏做了,还满脸的不在乎,赵垒这时候真不知该如何评价许半夏,是莽撞?还是胆大心细?如果是前者,那他得修改今天此行的打算了;如果是后者,那真是捡到一块宝。只是究竟是前者还是后者,须得在饭桌上好好弄清楚了。
所以赵垒非常直接地道:“哦,说说看,你是怎么算的。”
《不得往生》第二部分《不得往生》(二十四)
许半夏倒是有点吃惊,不过既然赵垒都开口了,她没有推却不算给他看的道理,便从包里拿出一本便笺,一边说出各个环节目前的价格,一边顺手就在纸上写出流程图,算出最终的毛利,然后撕下那张纸交给赵垒。对于许半夏把那些价格的零头都说得那么清楚,赵垒还不觉得有什么异常,因为他自己也记得很清楚,这是吃饭的本事。但对于许半夏不用计算机,随口就把那些价格加加减减,得出一个准确的数字,这个本事赵垒有点佩服了。有这种本事的人,随时都可以对市场上的价格产生反应,敏感程度一定可以超过寻常人。赵垒足足对着那张纸好好看了一小会儿,才在心里确定,许半夏抵押房子进废钢的决策没错。
至此,赵垒已经明白,许半夏这个人与他往日见过的那些小商人有点区别。她不是那种跟风或只是利用某种特殊社会关系做生意的人,这个人做生意,主要靠的是精明的计算和锐利的眼光。许半夏是个人才,应该抓住她为我所用。赵垒微笑地把纸撕了,放进烟灰缸,道:“小许,这一手算计着实高明。”
许半夏笑道:“算了也白算,资金不够,手脚给捆住了,施展不开。好不容易这回利用一下老宋公司的钱给自己弄一票大的,又搞得这么狼狈,真是的。赵总别夸我了。”
赵垒笑了笑,可不是。但也就这种情况下才能够考验一个人化不利为有利,扭转乾坤的能力。“除了进废钢的打算外,最近还有什么长远的打算?”
许半夏道:“有,想把我堆场附近的地都买下来,趁施工队围海造堤的时候,修个可以停靠万吨船的码头,这样的话,以后可以跟银行谈贷款了。不过这得与老宋谈谈,最好还是可以继续用去年进俄罗斯废钢的方式操作今年的生意,否则我那一点钱还不够分两个地方使。如果赵总你在以后的操作中继续支持我的话,倒是没什么问题了。”
赵垒自然知道他的支持是什么,就跟上回在北方时候的许诺差不多。“但是,小许,你有没有考虑过,最近那些码头的生意都不好做?你要做码头的话,不会去承包一个吗?”
许半夏笑道:“这话去年夏天在杭州开订货会的时候,我也与冯总说过,那时是冯总提议我吃下那块地造码头,我觉得不行。后来回家考虑了几天,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如果我继续借用老宋公司的资金这么操作下去的话,我自己的量首先就很大,然后老宋既然在这儿设了分公司,他们的量也不会小,我很不好意思地把赵总你们公司的量也算了进去。这么一算的话,我看应该不会亏本了。这还是第一层考虑。第二层考虑是我准备发展工厂,我既然没有充足的资金,所以只能一步一步来,先把配套的设施造起来,运转起来,先开始赚钱,然后再发展高深的。虽然我目前还没有看准究竟是上哪一行,但码头配套对于我这么合适的地理位置而言,不上简直是没有道理。先不说以后究竟能不能上合适的工厂,起码对现阶段而言,堆场有个码头配着,做生意可以活络很多,资金借贷也可以又多一条银行的渠道,没什么不好的。”
赵垒非常认真的,字斟句酌地听完许半夏的话,心里直呼高手。因为围海造堤在前,所以许半夏建造码头的费用可以减少很多,否则那条长长的引桥无论在建造上还是以后的运转成本上,都是笔不小的费用。而且,赵垒又为许半夏心中那幅宏伟蓝图倾倒,看不出,她会有如此深远的打算,无论许半夏以后能不能实现她今天口中所说的打算,她目前走的每一步应该说都是脚踏实地,正确非常。码头的建设,如她所言,是条很好的路子。没想到这个平日里笑嘻嘻的女人,其实是个如此深谋远虑的人。以前看轻她了。
至此,赵垒对许半夏的态度已不再似从前那般居高临下,开始把她看作是一个有点危险的,或许难以操控的,但显然很有信誉的合作者。只是怎么合作呢?摆在许半夏面前的是两条赚钱的路,一条是进口废钢做串材,一条是很长远的工厂之路。前者,自己是可以掌控的,而后者……赵垒没有把握,他拿着投资人这么雄厚的资金做工厂,也是感觉非常困难,何况是许半夏如今还没什么规模,连自己住的房子都要抵押出去。蓝图是好蓝图,但还画在图上,什么时候实现,还是个未知数。所以赵垒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但是这话不便说出口,只有诱导许半夏自己说出来。
“小许,这么做的话,你未来的资金可能还会非常紧张。老宋那里虽然可以像年前那样操作,但你的自有资金,不可能不投入一部分,你自有资金的比例如果太少,像年前这种风险出现的话,可能会没年前那次那么顺利地度过了。我的公司只要我还控制着的话,没问题,可以一直做你的后盾。但这都是从钢材市场平稳的角度考虑的,最怕有个低谷。”
许半夏道:“也别怕,这回该吃的苦头全吃足了,再也不可能有年前那样的霉运了。不过钢材市场受国家调控影响很大,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有个反复,如赵总所说,小心一点,自己资金所占比重大一点总是没错的。好在码头的基建不是一次性投一笔钱进去,可以细水长流,从每次的利润里面抽一部分进去。不过买地要花掉不少的钱,而且只能批发不能零售,这点是我现在最头痛的。赵总,如果你相信我的话,不如你年前借给我的五十万就交给我操作俄罗斯的钢材,以后的利润,我每做一笔,跟你清一次帐。”
许半夏心里非常清楚,俄罗斯的废钢串材生意要继续做下去的话,想要做大做强,那是绝对不能离开资金充足需求量又大的赵垒的支持的。如果单是靠朋友关系的维系,终不是长久之计,只有让他也分享一部分利益,才可以永远地拴住他。
两个人各有所图,却又殊途同归,为了一个共同的利益,终于走到了一起。赵垒听许半夏这么提出,心里吁了口气,那就这么办了,于是微笑道:“是个好主意,否则我的钱存在银行里的话,也是没用。不如我把交给阿郭运作的两百万也拿出来。这些钱我借给他们公司,春节前缴进钢厂押着,等今年一转出来,我就交给你运作吧。”
许半夏想,这么算来,赵垒起码手头有两百万,可他工资哪有那么高的,可见也不是雪白的小绵羊。如果两百五十万进来的话,那以后做起来又可以顺当许多。忙道:“赵总,那就太好了,有你的资金进来帮我共同承担风险,而且从此以后我又多了个可以商量的人,我现在心里就觉得踏实许多。”
赵垒当然不会说他是因为看好开春后市场会一路走强,知道这是一本万利的生意,所以才参与进来,只是道:“我不便出面,以后具体的操作全都得交给你,你多跑跑。我也就只能提供你进货和资金上的支持。我们以后风险共担,利益共享。”因为大家都熟悉市场价格,而且许半夏又明确说明一次一结算,所以赵垒大致可以掌握每次利润的多少,大家都不用再费口舌明确细节,只要第一次操作后看许半夏结算,看她会给出什么回报就行了。
要换了别人,即使是冯遇,许半夏也未必愿意给他插手这么一票好生意,可是赵垒不同,除了赵垒的身份外,许半夏就是愿意与他合作,让他分一杯羹。因此很愉快地道:“好吧,就这么定,看我们下回的合作吧。赵总,问你借钱的是裘总的公司,还是郭总的公司?”
赵垒微笑道:“是裘总的公司。阿郭的公司目前还用不到那么多资金。他们一直上基建,上新设备,资金一直很紧张。”
许半夏“哦”了一声,道:“原来是裘总的公司。郭总是个管工厂的人才,他们的资金一直运转得非常紧凑。”许半夏想到今天涮了裘毕正一道,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进圈套,真的就不去钢厂了,要如此的话,那赵垒的钱也得押在里面了,也就是说,自己可以运用的资金就要晚一步到手了。 没想到这回聪明反被聪明误。只得从赵垒这边入手了,“赵总最近有没有派人去工厂催货?”
赵垒道:“不用,我们是大客户,一向优先供应。第一批货昨天已经装运。不过我也听说今年的供应很紧张,看来你春节前紧着提货还是正确的。”
许半夏点头道:“对了,我怎么能忘记去年夏天订货会上面,你还坐在人家老总的身边,风度翩翩,气度不凡,伍建设看得郁闷至死。像你们这种需求稳定需求量又大的工厂,钢厂看见你们是最亲的。不过我今天早上遇见过郭总,他们好像还没意识到市场的紧张,还想观望一阵。本来我也懒得管他们的,现在赵总你说你的钱也在里面,这个问题就严重了,赵总你还是与郭总打个招呼吧。”心里直叹气,唉,便宜了裘毕正。早知如此,还不如今早由自己送他们一个人情。
赵垒点头。两个人吃饭也不用怎么敬酒,一瓶红酒,各自喝着。赵垒觉得这一点上,许半夏一点都不像个女孩子,太爽快。女人少了点扭捏,多少也是少了点味道的意思。不过这会儿两人的合作商谈成功,赵垒心中畅快,便举起酒瓶,亲自把许半夏的酒杯也斟满了,才道:“小许,很高兴,希望我们以后能够合作愉快。”
许半夏抬眼,心中叹气,人还是这个人,还是风度翩翩,气度不凡,还是可以让伍建设郁闷至死。可是,人似乎永远都不会是她的人。从今天赵垒急着找她,急着商谈如何合作发展他自己的事业来看,估计,赵垒已经预感到他的位置岌岌可危,但应该还有一段时间可拖。他不过是想利用她许半夏做事业的牵线人,做好了,他可以扩充资金,为他以后出来打好基础,所以他才会注重短平快的废钢进口生意,而不是长远发展的码头。很可能,赵垒心中压根儿就没想过要与她许半夏长久合作。跳板,可能就是跳板,许半夏心里无精打采地想。可是能不做吗?许半夏自己都知道自己有多想见赵垒,明知高跃进今天的约谈肯定是有大好处相许,可她就是宁愿来这儿给赵垒占便宜,人就是这么犯贱。她此刻内心即使再翻滚如沸水,也只有脸上没事人一般的笑呵呵地举杯与赵垒碰了一下,笑道:“我们的合作一定愉快。”
因为我喜欢你!许半夏在心里念叨。
《不得往生》第二部分《不得往生》(二十五)
赵垒喝下这口酒,就开始给郭启东打电话。是,什么事都要趁早,趁早才可以把钢材提出来,趁早才可以赚钱。许半夏没事做,打量赵垒定的这个餐厅。环境确实很好,但菜淡而无味,刚才看了菜单,这种无味的菜却是价格昂贵。没想到还高朋满座,看得出,在座都是有点头脸的人。咦,远远的那边不是高跃进吗?也是两个人,一男一女,高跃进对面的女子长发飘飘,虽然只是个侧影,却还是看得出年轻美丽,身材窈窕。许半夏很八卦地想,这可能就是气死野猫她妈的二奶了吧。
想到高跃进总是取笑她,许半夏此刻心情不好,忍不住也想取笑回去,便掏出手机编了个短信给他:人说,二三十岁的男人眼里只看二十岁的女孩,四五十岁的男人喜欢看的也是二十岁的女孩,六七十岁的老头眼里还是二十岁的女孩,小许。
高跃进接到短信看了好笑,一见后面显示是小许,便回拨给她:“在干什么?一起过来吃?”
许半夏笑道:“不敢,不敢打扰你们。”
高跃进立刻明白许半夏一定也在这个餐厅,游目四顾,果然见那张胖乎乎的笑脸。“看见我还不过来?约会那么要紧?”
许半夏斜睨了赵垒一眼,微笑地道:“那当然,不信你过来看看,这样的人值不值得我放弃你的约见。”
高跃进毫不犹豫就关掉手机过来,走到许半夏桌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看一眼正打电话的赵垒,再看一眼许半夏,如此来回几次,见赵垒正好放下电话,这才笑着冲许半夏道:“你最多是单相思。”说完别的都不说就哈哈大笑地走开。
赵垒被搞得莫名其妙,他刚才与郭启东通话,没注意许半夏做了什么,见那个仪态不俗的男人说得古怪,笑得古怪,不由问道:“这人什么意思?你的朋友?”
许半夏被高跃进说中,心里懊恼得很,她脸上的单相思就那么明显?见赵垒还要问,心一横道:“妈的,居然说我对你单相思。”
赵垒一听,一耸肩根本就没当回事,说他的秘书对他单相思他还信,许半夏?这个男人婆一开口就是生意经,她会做那种婉婉约约的单相思?不由觉得很滑稽地笑道:“有吗?哈哈。”
许半夏更是懊恼,自己就这么差吗?不就是胖一点,但现在早就没那么胖了,难道连单相思的资格都没有了?赵垒压根就不当她是女人?当下非常干脆地回道:“有,为什么不可以?”
赵垒愣了一愣,随即却笑了出来,道:“可以,为什么不可以,哈哈。”
许半夏知道他压根儿就不相信,这才会当她是开玩笑。这时的她真想杀人了,可是,深呼吸,笑,而且还得开心地笑,笑得一点不比赵垒不开心,“好啊,那就这么定。可惜情人节在春节那几天,否则我要好好敲赵总竹杠。”赵垒信又如何,何必自己找尴尬,放一颗心过去任不知心的人践踏。而且,以后还要合作,总不能因此不尴不尬,那还不如不合作。
赵垒笑道:“可以补嘛。我差点忘记一件事,给你带了件小礼物,好像就是情人节前一天买的,希望你能喜欢。”说着还真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个长扁的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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