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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眼法医-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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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告人马伟福怔怔地望着因为愤怒而额头上布满了青筋的公诉人,他不懂法,除了自己的名字之外,可谓目不识丁,根本不知道公诉人这番话的分量,但辩护人薛云霞知道,说被告人罪恶深重已经无法改造,也就意味着这样的人不用送进监狱劳改,而应当直接枪毙,从肉体上消灭其重新犯罪的可能。这当然是不能接受的,薛云霞立即举手打断了公诉人的话:“审判长,我反对公诉人关于我的当事人已经无法改造的观点,这是在误导法庭!”

审判长点点头,对公诉人刘封安道:“公诉人注意自己的发言。另外,现在只是法庭调查,还没有进入法庭辩论阶段,希望双方的发言集中在证据的举证和质证上,对于被告人行为性质的判断,放在后面法庭辩论阶段再进行。”

刘封安当然知道这一切,他很懂得如何合理使用法庭调查中关键证据的证明作用,见目的已经达到,他很满意,微笑回答:“好的!”扭头低声询问另外一个公诉人:“小张,对这个证据你有什么要询问的吗?”

公诉人小张刚刚参加工作不久,有些紧张,点点头,直愣愣问韩羽蓉:“死者脖颈上缺了好大一块,是不是凶手用刀剜掉了死者脖子上的一大块肉?要不然怎么会留下这么大的一个缺口呢!”随即伸出双手,比划了一个大圆圈,转身有些得意地朝对面的辩护人说:“被告人马伟福不仅杀死了郑依娜,还残忍地割走了他脖颈上这么大一块肉,足以说明凶手是何等的残忍!”

韩羽蓉微微一愣,凝神思索了片刻,可还是想不起死者脖颈上什么地方存在这么大一块的组织缺损,不由自主慌乱地转头望了望旁听席上的聂枫,眼神中写满了求救。

聂枫已经猜出来公诉人所指的是什么了,笑了笑,只张嘴不发音说了两个字:“哆开!”

韩羽蓉虽然看清了聂枫的嘴形,但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是哪两个字。聂枫便也举起两手掌,并拢后指尖相抵,然后象鲤鱼嘴一样张开,同时嘴里又说了一遍:“哆开!”

这一次他发了音,声音很轻,但韩羽蓉已经听出来了,又看见了手势,顿时明白了,禁不住莞尔一笑,轻舒一口气,转头问公诉人小张:“你说的那伤口的图片,能让我看看吗?”

小张显然没有做好准备,听了这话,急忙在桌上那一叠卷宗里到处翻找。

刘封安有些不耐,拿起其中一本,翻开后递给了小张,小张急忙接过,翻倒其中一页,指着其中一张照片起身就要送去给韩羽蓉看。刘封安一把将他拉住,低声说:“法庭上不能乱走动,让值庭法警传递!”

小张这才会意,赶紧将那卷宗交给旁边的法警,又指了指那张照片。

法警接过卷宗,走到韩羽蓉面前,将卷宗放在桌上,也指了指那张照片。

韩羽蓉一看,顿时放下心来,聂枫猜得果然没错,的确是死者颈部哆开样的照片,解释创口哆开,这对一个法医本科毕业的学生来说,相当于让英语系毕业的背ABC,韩羽蓉拿起照片,用百灵鸟一般的嗓音回答:“这不是组织缺损,这是由于切创口与皮肤纹理和肌肉纤维的走向横断,颈前和颈侧的肌肉组织被切断,肌肉断端向上下收缩,拉开创缘和创壁,所以创口的躲开度特别大,如同缺损一块组织,但将上下创缘皮肤相对合,仍然可以形成一整体,所以不是被告人剜割去了一块肉。”

所谓隔行如隔山,虽然公诉人小张是搞法律的,但对法医还是很外行,现在听了法医的解释,这才觉得自己没有弄清楚事情就乱发议论,有些不好意思。

刘封安其实也不懂这什么哆开,他也以为是被割掉了一块肉,只不过拿不准,所以自己不问,事先说好了让小张问,果然出了洋相。急忙对审判长说:“我们对尸检报告没有别的疑问了。”

审判长点点头,对辩护人薛云霞说:“辩护方对尸检报告有什么疑问吗?”

“有!”薛云霞扶了扶眼镜,问韩羽蓉:“请问鉴定人,死者脖颈上伤口的走向是怎样的?”

韩羽蓉一听辩护人有疑问,便已经开始紧张了,等听了她的问题,脑袋里顿时一片空白,因为这个问题不仅没有和聂枫研究过,而且尸体检验的时候,主检法医江炎博根本就没有进行过这方面的检验,所以,韩羽蓉根本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聂枫心里也是格登一下,这个问题他和韩羽蓉研究的时候,就从尸检报告里看出来了,他虽然发现了这个检验上存在的缺漏,但由于主检法医是自己的科长,是自己的顶头上司,他哪里敢胡乱指点呢,想着或许法庭调查不会问到这个问题上来,也就没有提,没想到怕什么来什么,这个刁钻的美女律师偏偏问到了这个问题。

眼看着韩羽蓉紧张得俏脸煞白,额头上冷汗直冒,一个劲拿眼偷瞧他,聂枫也无计可施,虽然他发现这个问题之后,已经仔细研究过颈部解剖照片,自信能解说出来,可他不是这个案件的尸体检验鉴定人,而法庭上旁听人员是不能乱说话的,就算你是首长是领导,对庭审有意见,也只能庭后提出,因为法庭上的审判人员,那时候代表的是国家,没有谁的权力比国家大。

薛云霞似乎看出了韩羽蓉的难堪,放缓了语气说:“我到不是故意刁难,只因为伤口的走向对本案定罪有至关重要的作用,所以不得不请鉴定人详细解说。”

第8章 庭审疑案(二)

韩羽蓉迟疑了片刻,一边看着手里的尸检报告,一边慢慢说:“是的,尸检发现……,切口从颈前一直延伸到右颈侧,不仅将气管、食管、大血管切断,而且……颈前肌群也被切断,……对了,在颈椎椎体和横突上也发现有切割痕迹……,说明切创口很深很长。”

这个问题,他们两昨天没有想到,不过这些都是尸检发现的情况,尸检报告上都记录得有,稍加变通就可以了,只是韩羽蓉第一次出庭作证,又遇到没有准备的问题,所以很有些紧张,回答也不太流利。

不过,公诉人已经很满意了,他故意停了一会,似乎是要让韩羽蓉这番解说给合议庭留下多一些的印象,然后加重了语气对着审判席说道:“审判长、审判员,根据刚才鉴定人的说明,我们已经可以清楚地知道,被告人马伟福是用刀子将死者郑依娜的脖子从喉咙这个位置,一直割到了右颈部,而且,深达颈椎!也就是说,大半个脖子都被割断了,这说明被告人马伟福作案手段是何等的凶残,令人发指!”

公诉人刘封安在公诉处十多年了,出庭支持公诉的案件数不胜数,非常懂得如何发问,如何将法官的注意力引到他希望注意到的关键问题上,果然,这句话让审判长和两边的审判员的脸上都浮现出一种不忍和痛恨。

刘封安继续煽情发言:“死者郑依娜,只是银行的一个女职员,大学毕业刚刚参加工作,正是准备大展宏图实现自己十年寒窗设定的抱负的时候,正是花样年华,前途一片光明的时候,却只因挎着的一个小提包,被偶遇的被告人看中,起意杀人抢劫,而被其残忍剥夺了年轻的生命,被告人与死者郑依娜素不相识,只因为区区钱财,便肆意剥夺一个陌生的年轻的弱女子的生命,可见被告人马伟福完全是视他人生命如草芥,主观恶性极深,已经远远超出了可以改造的程度……!”

被告人马伟福怔怔地望着因为愤怒而额头上布满了青筋的公诉人,他不懂法,除了自己的名字之外,可谓目不识丁,根本不知道公诉人这番话的分量,但辩护人薛云霞知道,说被告人罪恶深重已经无法改造,也就意味着这样的人不用送进监狱劳改,而应当直接枪毙,从肉体上消灭其重新犯罪的可能。这当然是不能接受的,薛云霞立即举手打断了公诉人的话:“审判长,我反对公诉人关于我的当事人已经无法改造的观点,这是在误导法庭!”

审判长点点头,对公诉人刘封安道:“公诉人注意自己的发言。另外,现在只是法庭调查,还没有进入法庭辩论阶段,希望双方的发言集中在证据的举证和质证上,对于被告人行为性质的判断,放在后面法庭辩论阶段再进行。”

刘封安当然知道这一切,他很懂得如何合理使用法庭调查中关键证据的证明作用,见目的已经达到,他很满意,微笑回答:“好的!”扭头低声询问另外一个公诉人:“小张,对这个证据你有什么要询问的吗?”

公诉人小张刚刚参加工作不久,有些紧张,点点头,直愣愣问韩羽蓉:“死者脖颈上缺了好大一块,是不是凶手用刀剜掉了死者脖子上的一大块肉?要不然怎么会留下这么大的一个缺口呢!”随即伸出双手,比划了一个大圆圈,转身有些得意地朝对面的辩护人说:“被告人马伟福不仅杀死了郑依娜,还残忍地割走了他脖颈上这么大一块肉,足以说明凶手是何等的残忍!”

韩羽蓉微微一愣,凝神思索了片刻,可还是想不起死者脖颈上什么地方存在这么大一块的组织缺损,不由自主慌乱地转头望了望旁听席上的聂枫,眼神中写满了求救。

聂枫已经猜出来公诉人所指的是什么了,笑了笑,只张嘴不发音说了两个字:“哆开!”

韩羽蓉虽然看清了聂枫的嘴形,但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是哪两个字。聂枫便也举起两手掌,并拢后指尖相抵,然后象鲤鱼嘴一样张开,同时嘴里又说了一遍:“哆开!”

这一次他发了音,声音很轻,但韩羽蓉已经听出来了,又看见了手势,顿时明白了,禁不住莞尔一笑,轻舒一口气,转头问公诉人小张:“你说的那伤口的图片,能让我看看吗?”

小张显然没有做好准备,听了这话,急忙在桌上那一叠卷宗里到处翻找。

刘封安有些不耐,拿起其中一本,翻开后递给了小张,小张急忙接过,翻倒其中一页,指着其中一张照片起身就要送去给韩羽蓉看。刘封安一把将他拉住,低声说:“法庭上不能乱走动,让值庭法警传递!”

小张这才会意,赶紧将那卷宗交给旁边的法警,又指了指那张照片。

法警接过卷宗,走到韩羽蓉面前,将卷宗放在桌上,也指了指那张照片。

韩羽蓉一看,顿时放下心来,聂枫猜得果然没错,的确是死者颈部哆开样的照片,解释创口哆开,这对一个法医本科毕业的学生来说,相当于让英语系毕业的背ABC,韩羽蓉拿起照片,用百灵鸟一般的嗓音回答:“这不是组织缺损,这是由于切创口与皮肤纹理和肌肉纤维的走向横断,颈前和颈侧的肌肉组织被切断,肌肉断端向上下收缩,拉开创缘和创壁,所以创口的躲开度特别大,如同缺损一块组织,但将上下创缘皮肤相对合,仍然可以形成一整体,所以不是被告人剜割去了一块肉。”

所谓隔行如隔山,虽然公诉人小张是搞法律的,但对法医还是很外行,现在听了法医的解释,这才觉得自己没有弄清楚事情就乱发议论,有些不好意思。

刘封安其实也不懂这什么哆开,他也以为是被割掉了一块肉,只不过拿不准,所以自己不问,事先说好了让小张问,果然出了洋相。急忙对审判长说:“我们对尸检报告没有别的疑问了。”

审判长点点头,对辩护人薛云霞说:“辩护方对尸检报告有什么疑问吗?”

“有!”薛云霞扶了扶眼镜,问韩羽蓉:“请问鉴定人,死者脖颈上伤口的走向是怎样的?”

韩羽蓉一听辩护人有疑问,便已经开始紧张了,等听了她的问题,脑袋里顿时一片空白,因为这个问题不仅没有和聂枫研究过,而且尸体检验的时候,主检法医江炎博根本就没有进行过这方面的检验,所以,韩羽蓉根本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聂枫心里也是格登一下,这个问题他和韩羽蓉研究的时候,就从尸检报告里看出来了,他虽然发现了这个检验上存在的缺漏,但由于主检法医是自己的科长,是自己的顶头上司,他哪里敢胡乱指点呢,想着或许法庭调查不会问到这个问题上来,也就没有提,没想到怕什么来什么,这个刁钻的美女律师偏偏问到了这个问题。

眼看着韩羽蓉紧张得俏脸煞白,额头上冷汗直冒,一个劲拿眼偷瞧他,聂枫也无计可施,虽然他发现这个问题之后,已经仔细研究过颈部解剖照片,自信能解说出来,(奇。书。网……整。理。提。供)可他不是这个案件的尸体检验鉴定人,而法庭上旁听人员是不能乱说话的,就算你是首长是领导,对庭审有意见,也只能庭后提出,因为法庭上的审判人员,那时候代表的是国家,没有谁的权力比国家大。

薛云霞似乎看出了韩羽蓉的难堪,放缓了语气说:“我到不是故意刁难,只因为伤口的走向对本案定罪有至关重要的作用,所以不得不请鉴定人详细解说。”

第8章 庭审疑案(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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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羽蓉都快哭了,她从小到大,还没有独立解决过这么棘手的问题,包括大学毕业找工作,那么多毕业生最后一年为了找个工作或者找个好单位,都挤得焦头烂额,唯独她,整天悠哉游哉的,谁叫她有个柳川市公安局副局长的老爸呢,虽然退休好几年了,可余威尚在,柳川市公安系统甚至整个市政法系统,谁不给他几分薄面呢,早早就把韩羽蓉的工作单位预订好了,根本不劳她费心,招警考试对她也不过是个形式而已,虽然她成绩一向不错,但成绩好的学生毕业一两年还在待业的多了去了呢。

韩羽蓉先前的担心不是没来由的,现在,法庭上果然还是出了意想不到的状况,对辩护人的问题她回答不上来,急得满脸通红,不知如何是好。

辩护人薛云霞也不想太为难韩羽蓉,便转身对审判长说道:“鉴于死者伤口走向问题尸检报告没有查清,而这一问题涉及到对本案的定性,所以,请求法庭准许对该问题进行补充鉴定。”

“搞什么名堂?”公诉人刘封安很是不耐,“补充鉴定?尸体都火化了,怎么鉴定啊?”

“有尸检照片,尤其是脖颈部的细目照片。另外,据我所知,刑警大队技术科解剖室装有适时摄像装置,应该有当时的摄像可供参考。”

“切!照片能和真人比吗?你这不是存心刁难法医鉴定人无理取闹嘛!”

韩羽蓉又羞又臊,心想如果因为自己回答不出问题而法庭延期审理重新补充检验鉴定,那自己岂不要被科里人笑死!她小姐脾气一发狠,当然也就不管什么法庭内外了,转身指着旁听席上的聂枫,涨红着脸对审判长说道:“我……,这个……,能不能让我们技术科的聂法医解说一下,他一定能从照片上看出来,他法医业务很棒的,比我强多了!”

一语即出,满庭皆惊,这位大小姐还以为是在法医课上回答老师提问呢。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聂枫身上,他又是惊讶又是好笑,这位夏大小姐把他当众推出来,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每次案情分析会,需要技术科解说现场勘查情况时,就算是韩羽蓉自己负责法医物证勘察检验的案件,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她都会把聂枫推出来,说的也都是这一套:“聂法医技术很棒,比我强多了,请他回答好吗?”

女律师薛云霞上下打量了聂枫一眼,微微一笑,问:“你能回答吗?”

聂枫慢慢站了起来,肯定地说道:“能!我曾经研究过死者脖颈的伤口,能判断出伤口走向。但我不是这案子的尸体检验鉴定人,出庭发言恐怕不符合程序。”

薛云霞似乎更想知道的是这个问题的答案,如果法庭许可,她倒不介意谁来回答,转身向审判长说:“既然鉴定人不能回答这个问题,而鉴定人所在刑警队技术科法医权威在场,也可以听听专家的意见,虽然他没有参与本案尸体解剖,作为参考意见听听也无妨,建议法庭准许聂法医出庭解说。”

审判长是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三庭的庭长,名叫邱温,快六十了,头发都已经花白,脸上皱纹一道接着一道,以前就是干公安的,韩羽蓉的老爹曾经是他的老上司,所以,对老上司的女儿,当然多几分关照的。邱温也认识聂枫,聂枫前些日子还作为命案鉴定人在他们市法院出庭作证过,这聂枫虽然年纪轻轻,法医业务水平却相当不错,可以说有问必答,而且头头是道,给邱温的印象很深。心里已经许可让聂枫出庭解说了。

只不过,未经法庭事先同意,擅自让旁听人员出庭对案件某个争议问题发表意见,这种事情邱温以前可从来没有遇到过。我们国家审判工作中虽然一直提倡马锡五田间地头的审判方式,旁听的老百姓都可以说话,可那也只不过是一种司法为民的态度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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