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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办?-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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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就这样商定好,然后客客气气地分别了。

  “呸,强盗!”玛丽娅·阿列克谢夫娜送走女婿后,骂了一声。

  夜里她甚至做了这样一个梦:她坐在窗日,看见街上驶过来一辆轿式大马车,十分豪华,马车停下来,从里面走出一位雍容华贵的太太,陪同太太的还有个男子。他们走进了她的房间,太太说:“您瞧,妈,我丈夫把我打扮得多漂亮!”这位太太就是韦罗奇卡。玛丽娅·阿列克谢夫娜看到,韦罗奇卡身上穿的衣服料子是十分昂贵的,韦罗奇卡说:“光是料子就值五百卢布,这在我们算不上什么,妈,这类衣服我有整整一打。这儿,妈,这玩意较为值钱,您往我的手指上瞧瞧!”玛丽娅·阿列克谢夫娜看韦罗奇卡的手指,手指上戴着几枚镶有大钻石的戒指!“这枚戒指值两千卢布,妈,这枚还贵呢,妈,值四千卢布,再往我的胸口瞧瞧,妈,这枚胸针还要贵,值一万卢布!”而那男子也说起话来了,那男子原来是德米特里·谢尔格伊奇:“这些都还算不上什么,亲爱的妈妈,玛丽娅·阿列克谢夫娜!真正重要的东西是在我的口袋里,您瞧,亲爱的妈妈,这个钱夹子有多厚,里面装的全是一色的一百卢布的钞票,这个钱夹子我送给您,妈,因为这在我们也不过是小菜一碟!但是这个更厚的钱夹子,亲爱的妈妈,我就不能送给您了,因为里面不是钞票,全是银行证券和期票,每一张证券和期票比起我送给您的全部钞票来都要更值钱,亲爱的妈妈,玛丽娅·阿列克谢夫娜!”“亲爱的儿子,德米特里·谢尔格伊奇,您为我的女儿和我们全家造福不浅呢。不过,亲爱的儿子,您是打哪儿搞到这么多钱财的?”“我去当包税商①啦,亲爱的妈妈!”
  ①从十五世纪末叶起,俄国政府将酒税、盐税等主要税收包给商人,包税人向政府预先垫付税款后,即可在政府保护下对纳税人超额征收,因此都成了巨富。

  玛丽娅·阿列克谢夫娜醒了以后,暗自思量:“真的,他能去当包税商就好了。”
  二十四

  玛丽娅·阿列克谢夫娜赞

  您不再是韦罗奇卡生活中的重要角色了,玛丽娅·阿列克谢夫娜,跟您分手之际,本书作者请求您别抱怨,在您退出舞台时结局对您虽有几分不利,可也不必抱怨。您别以为,由此您就失去了人们的尊敬。您始终是在被人愚弄,但这丝毫没有降低我们对您的智慧的评价,玛丽娅·阿列克谢夫娜:您的错误并不证明您不行。您遇到一些您先前不经常遇到的人,您还根据您以往的经验来进行判断,以致于看错了他们,这并不怪您。您以往的全部生活使您得出了一个结论:人分为两类傻子和骗子。您认为“人不是傻子就是骗子,而且必定是骗子,只有傻子才可能不骗人。”这种看法很正确,玛丽娅·阿列克谢夫娜,就是到眼下也是完全正确的,玛丽娅·阿列克谢夫娜。您遇见过许多人,他们说话都说得很好听,玛丽娅·阿列克谢夫娜,您能看出他们这些人,一无例外地,不是用甜言蜜语哄骗人的滑头,便是不谙世事、什么都不会干。一味冒傻气的大孩子。所以您,玛丽娅·阿列克谢夫娜,不相信甜言蜜语,把它当作痴人说梦或欺人之谈,您没有错,玛丽娅·阿列克谢夫娜。当您把人分为两类的看法已经形成以后,您才碰见第一个既非傻子也非骗子的女性,这时您感到困惑不解,疑虑重重,不知该怎样看她,怎样对待她,这自然是可以谅解的。当您对人的这个看法已经完全形成以后,您碰见第一个高尚的男子,他不是天真无邪、令人怜爱的小孩,他深谙世事,在这点上不次于您,判断能力不比您差,他办事那份认真劲儿也不亚于您。您错误地把他看作跟您一样地工于心计,这也是可以谅解的。这些错误,玛丽娅·阿列克谢夫娜,并未减少我对您这个聪明能干的女人的尊敬。您帮丈夫摆脱了贫困,使自己的晚年生活得到了保障,这都是值得称道的,这又是费尽心力的事。您的手段卑劣,但是您的环境不允许您采取别样的手段。您这些手段应归罪于您的环境,而不该归罪于您个人,因此而造成的耻辱也不该加在您的头上,荣誉理应归于您的智慧和您的坚强性格。

  我承认了您的这些优点,玛丽娅·阿列克谢夫娜,您满意吗?您当然心满意足了,因为您从未有过这种非分之想:竟有人说您可爱或善良。您自己曾在无意之中敞开心扉承认您又心狠又不诚实,您却并不以心狠和不诚实为耻,您证明,在您的生活环境中,您不可能是别的样子。所以我称赞了您的智慧和您的坚强性格后,并未再进一步称赞您的美德,您也不大在乎。您并不认为自己具有美德,而且不认为具有美德是个长处,倒不如把它看作“傻子”的专利品。因此除了原有的称赞以外,您也不再希求别的什么称赞。但是我还可以说句恭维您的话:在我所不喜欢,并不愿打交道的那些人们中间,我还是比较乐意跟您打交道。为了您的利益需要冷酷的地方,您当然会冷酷。不过,假如损人而不利己,您是不会由于愚蠢的冲动去损人的,您会盘算,您不值得去白白地浪费时间、劳力和金钱。您自然乐意把您女儿和她丈夫放在火上慢慢烧烤,可是您能够克制住报复心理来冷静地考虑问题,您明白您无法置他们于死地。而善于审时度势,玛丽娅·阿列克谢夫娜,这正是一大长处!既然知道无济于事,您也就不打官司,打官司害不了惹您生气的人们。您估计到,您由于打官司造成的麻烦而给他们带来小小的不愉快,远远不及您自己遭到的麻烦和损害,所以您不打官司。如果不能够战胜敌人,如果只能使敌人遭受微小的损失,却给自己造成较大的损失,那么何苦来开展斗争。您明白这一点,您具有知其不能而不为的健全思维和勇气魄力,不肯徒劳无益地损人害己,这也是一大长处,玛丽娅·阿列克谢夫娜。是的,跟您还可以打打交道,玛丽娅·阿列克谢夫娜,因为您不愿为作恶而作恶来害己,这是一个难能可贵的极大的长处,玛丽娅·阿列克谢夫娜!对己和对人都比您更有害的人岂止千百万,玛丽娅·阿列克谢夫娜,虽然他们不像您有着那样可怕的外表。您在坏人中间还算比较好的,这正是由于您不缺乏理智,脑筋也不迟钝的缘故。我盼着把您从地球上消灭,但是我又尊敬您:您没有破坏任何事情。现在您在干坏事,因为您的环境要求您这样,给您另一个环境,您也会乐于做个无害甚至有益的人,因为,假如不是为了钱,您也不愿作恶,只要于您有利,不论什么您都可以去干,所以,如果需要,您也能诚实而高尚地行动。您是有能力做到的,玛丽娅·阿列克谢夫娜。您的这种能力还没有得到表现,那些相反的能力倒给表现出来了,这不怪您。可是您具有这种能力,并非所有的人都具有。没用的人什么也不能做,您不过是个坏人,还不是没用的人。就道德方面而言,您也高出于许多人。

  “您满意吗,玛丽娅·阿列克谢夫娜?”

  “我有什么可满意的呢,我的小老弟?我的处境有点不大妙吧?”

  “这才绝妙呢,玛丽娅·阿列克谢夫娜。”第03章 婚后和第二次恋爱  一  韦罗奇卡离开地下室,已经有三个月了。洛普霍夫夫妇的境况还算不错。他有几处家馆可教,报酬也颇丰,还在一个书商那儿谋得一份工作——翻译地理课本。韦拉·巴夫洛夫娜也有两处家馆教,待遇虽不令人羡慕,可也不算太差。他俩月收入已有八十来卢布。用这些钱过日子是相当桔据的,但是他们毕竟未到受穷的地步,他们的财产渐渐地略有增加,他们估计再过四个月或者用不了四个月,他们便能自己来添置一些日用品了,后来也真的添置成了。

  他们的生活方式,当然没有全照着韦拉·巴夫洛夫娜在她那不平常的订婚日半真半假地说的那样安排,可还是十分的近似。他们的房东老夫妻,私下里常常谈论这对新婚夫妇的生活有多么怪异,他们仿佛根本就不是新婚夫妇,甚至也不像夫妻,而确实说不清是谁跟谁。

  “那么,就我亲眼所见的和听你所讲的来看,彼得罗夫娜,可以说像是这么回事:她是他的妹妹,或者他是她的哥哥。”

  “你真会打比方!兄弟姐妹间没那么多礼,可他们怎么样?男的起床后,穿好外衣,正襟危坐等你把茶炊送去。他烧好了茶,就叫女的,女的也是穿好衣服才出来。这哪是兄妹、姐弟?你该这样讲:手头桔据的人,因为穷,往往两家合住一套房——这比方还沾点边。”

  “这是怎么回事,彼得罗夫娜?丈夫不能进老婆房里,就是说,女的不穿好衣服,男的就不得进去。这像什么话?”

  “你还是说说他俩晚上怎样分手吧。女的说:再见,亲爱的,晚安!分开后,两人各自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看书,男的还要涂涂写写。你听我讲件事,有一回,女的已经上床,躺着看书呐。我却听见隔壁有响动——不知怎么了,我也睡不着——听见她起床了。你能想到吗?我听见她在镜子前面停下来,就是说,她梳起头来了。嘿,瞧,简直像是准备出门做客似的。我听见她走出来了。得,我也就进了走廊,站到椅子上,隔着玻璃往男的房里看。我听见女的走近了:‘可以进来吗,亲爱的?’男的说:‘马上就可进来,韦罗奇卡,请稍等。’他也已经躺下了。他把衬衣外套统统穿好,我想:瞧下面该打领带啦。没有,他没打领带,就整了整衣服说:‘现在请进吧,韦罗奇卡。’女的说:‘这本书有一处我看不懂,你给我讲讲吧。’男的讲了。女的说:‘好,对不起,亲爱的,打扰你了。’男的说:‘没关系,韦罗奇卡,我反正也是躺着,你没妨碍我。’好,女的就走了。”

  “这么就走了?”

  “这么就走了。”

  “男的没怎么样?”

  “没怎么样。女的走了倒不用奇怪,该奇怪的是她穿好了衣服才出来。男的说:你稍等。也是等穿好了衣服,才说:进来吧。你来理论理论,这是什么规矩?”

  “是这么回事,彼得罗夫娜,看来这是一种教门,世上什么样的教门都有哇。”

  “像是这么回事。瞧,还是你说得对。”

  另一次谈话:

  “达尼雷奇,关于他们的规矩,我已经问过那个女的了。我说:您别生气,我想问问您:您是信什么教的?——‘就是普通的那种俄国正教,’她说。——那您先生呢?——‘也是俄国正教,’她说。——你们没有人什么教门吗?——‘没有,’她说,‘您怎么会突然产生这样的想法?’——是这么回事,女士(我不知怎样称呼您好,叫太太还是叫小姐):您跟丈夫一起住吗?——她笑起来,说:‘一起住的。’”

  “她笑起来啦?”

  “她笑起来啦,说是‘一起住’。——那你们干吗有这样的规矩,您没穿好衣服就不见他,仿佛您不是跟他一起住似的?——‘这是因为,’她说,‘我不愿让他看到我衣衫不整的丑样子。这可不是什么教门。’——这又为什么呢?我问。——‘因为这样可以增进爱情,不闹别扭啊。’她说。”

  “这说的倒确实像实情,彼得罗夫娜。就是说,时时都要保持整洁的外表。”

  “她还说过这样的话,她说:‘就是不相干的人我也不愿让他们看到我衣衫不整的丑样子,那么对于我最心爱的丈夫,我就更不该蓬头垢面的,在他眼前来回晃荡了。’”

  “这说的也像是实情,彼得罗夫娜,为什么老婆总是人家的好?因为人家的老婆都是穿戴好了才让你看见的,而自己的老婆看到的却常常是邋邋遢遢的样子。《圣经》上的所罗门《箴言》也是这么说的。所罗门可是位绝顶聪明的国王。”
  二

  洛普霍夫家的日子过得不错,韦拉·巴夫洛夫娜总是高高兴兴的。可是有一回——这大约是结婚五个月以后了——德米特里·谢尔格伊奇教家馆回来,发现妻子心情非同寻常,她神采奕奕,眼中充满自豪和喜悦。这时德米特里·谢尔格伊奇想起来,已经有好几天了,他发现她脸上透着兴奋、怡然自得、自我陶醉的神情。

  “我的朋友,你有什么高兴的事吧,为什么不同我分享呢?”

  “也许有,我亲爱的,不过还得再等一等,有了准信再告诉你。还要等几天再说,这可要叫我高兴极了。你也会高兴的,我知道。基尔萨诺夫和梅察洛夫夫妇也都会喜欢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亲爱的,你忘了我们当初的约法‘不许查问’啦?有了准信再告诉你。”

  又过了大约一星期。

  “我亲爱的,我把我高兴的事给你讲讲吧。不过你要给我出出主意,因为这些事你都明白。你知道,我早就希望能做点儿什么事情。这样我才想到应当办个缝纫工场。这不是挺好的吗?”

  “噢,我的朋友,我们有过一个约定,就是我不能吻你的手,那不过是指一般情况而言,遇到这种情况,约定就该取消了。请伸过手来,韦拉·巴夫洛夫娜。”

  “等以后办成功了再吻也不晚,我亲爱的。”

  “等到办成功了,你就不只让我一个人吻了,连基尔萨诺夫、阿列克谢·彼得罗维奇和所有的人都要来吻了。现在暂时只有我一个人。你光是有这想法也值得一吻呐。”

  “强迫吗?我要嚷啦。”

  “嚷吧。”

  “我亲爱的,我很惭愧,也不想说什么。好像这有什么了不起似的!”

  “是真了不起,我的朋友!我们大家总是在谈论来谈论去,却什么也不做,对这问题的思考你开始得要比我们大家晚,可是下决心着手干却比大家都早。”

  韦罗奇卡把头紧贴到丈夫的胸口,不好意思地躲了起来。

  “我亲爱的,你过奖了。”

  丈夫吻了吻她的头:

  “聪明的小脑瓜。”

  “我亲爱的,别再说了,我简直不该告诉你。瞧你怎么这样。”

  “我不说了,你说吧,我的好姑娘。”

  “可别这么叫我。”

  “那么:我的坏姑娘。”

  “哎哟,你怎么这样,尽打岔。你安安静静地坐着,听我说。在这件事情上,我以为主要的是从开头、即精心筛选女工的时候起就得谨慎小心,要挑选出真正诚实、善良的人,她们不轻浮,也不随意变卦,坚定而又温柔,她们之间不会发生无谓的争吵,并巳她们还要善于挑选其他合适的女工。对不对?”

  “对,我的朋友。”

  “现在我找到了三个这样的女工。我找过了多少人啊!我亲爱的。这三个月来我常跑裁缝店,认识些人,才总算是找到了。真是出色的女工。我已经跟她们搞熟了。”

  “她们必须是精于这一行的好手才行,因为干这一行靠自己的钱来周转,一切都得从经济效益出发。”

  “唉,难道能不这样吗?本来就该这样啊。”

  “那还有什么?还有什么跟我商量的呢?”

  “商量具体细节,我亲爱的。”

  “你讲讲具体细节吧。不错,你自己大概全都深思熟虑过了,你能够顺应环境。你知道,在这里,原则是最重要的,还得有坚强的性格和才干。具体细节是根据各种情况的特殊条件自然而然确定下来的。”

  “这我知道,不过还是经你这么一说,我就更有把握了。”

  他们议论了很久。洛普霍夫在妻子的计划中没有发现任何一点需要修改补充之处,而她本人认为,她的计划所以能够成熟和明晰起来,是因为她讲述了一遍的缘故。

  第二天,洛普霍夫往《警察报》经理室送去了一则广告,上面写着“韦拉·巴夫洛夫娜·洛普霍娃承做女式服装”,“价格低廉”,等等。

  就在这天早晨,韦拉·巴夫洛夫娜去找朱丽。“她不知道我现在的姓①,”她想,就对佣人说:“请告诉她,说有位罗扎利斯卡姬小姐来找。”
  ①俄国人的习俗:女子出嫁后随夫姓。

  “我的孩子,您不戴面纱公开地到我这儿来,还告诉佣人您的姓名,您可真冒失,这是损害您自己呀,我的孩子!”

  “可我现在已经结婚啦,哪儿都可以去,想干什么都成。”

  “可是您的丈夫——他会知道的。”

  “他过一个钟头也要来这儿的。”

  于是朱丽详细地询问起她是怎样出嫁的。朱丽高兴极了,拥抱她,吻她,还哭了。一阵兴奋过后,韦拉·巴夫洛夫娜才开始谈她这次来访的目的。

  “您知道,如果自己没有需要,是不会想起老朋友来的。我找您是有件大事求您。我打算办一个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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