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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杰姆正在岸上跟着船跑。
这次玛丽安娜的计划又差点成功了。在前面不远的地方河流急速向左转
弯,玛丽安娜想在转弯之前把船靠到岸边。然而,露丝力气太小,船没有靠
岸,只是顺着河道转着弯,冲向奔腾着的流水。
杰姆在岸上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船越飘越快,杰姆到达转弯的地
方时,船已经绕过去,把杰姆甩到船后面了。他什么也不想,只是一个劲地
往前跑。
露丝毕竟还在划船,船身又朝河岸靠近了一些。杰姆紧张地注视着这一
切,等船离他很近时,便一个筋斗跳离河岸,在空中打了个飞转,稳稳地落
在玛丽安娜旁边的软垫上。
他定了定神对她们说:“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玛丽安娜还是高兴不起来。她指了指前方,杰姆惊得目瞪口呆。他终于
明白,他们在向一道拦河坝靠近,那里河流变成了小瀑布,落差有好几英尺,
怪不得老远就听到了哗哗的流水声。
坝前围着一道铁丝网,如果他们的船以现在的速度撞上铁丝网,很可能
要船翻人亡。
杰姆从满肚子不愿意的露丝手中夺过桨,拼足力气划了起来。然而,河
水正急速地流向拦河坝;杰姆再怎么努力,船就是不听使唤。
“玛丽安娜,我没法把船靠到岸边,”杰姆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船总
是往坝那边去,怎么办呢?”
玛丽安娜忽然有了主意:“船舱里有一支带钩的撑篙。你尽量往岸边划,
然后收桨,把撑篙抓过来,钩住岸上的东西,把船拉过去。”
“好主意,”杰姆一边气喘吁吁地回话,一边发疯似地划着桨;玛丽安
娜则使出浑身的力气把撑篙抓起来戳在船中央。杰姆狠命地划了最后一下,
迅速把桨扔在船中,又从玛丽安娜手中一把夺过撑篙猛地投向河岸。撑篙勾
住了一堆灌木。
杰姆拽着撑篙,一心想把船拉到岸边。然而,他自己的身体都快拉平了,
船仍然停留在原地,随着河水的流动轻轻地摇晃着。
由于离拦河坝很近,河水的流速非常大。杰姆恐惧地发现,船又在慢慢
远离河岸。他喘着粗气喊道:“快来帮我一把!”
玛丽安娜和露丝都伸出双手紧紧抓住撑篙末端使劲拉着;然而,她们怎
么敌得过湍急的流水?
杰姆心里很明白,如果就这么抱着撑篙不放,那么在流水强大的作用力
下,他们就会连人带篙一起被拖出船去;如果松手,那么船就会载着他们冲
向拦河坝,船毁人亡。杰姆咬着牙暗自下着决心:“千万不能让这两种情况
发生!”
于是,他又吃力地喊了一句:“坚持住!我们必须坚持住!”
他只坚持了一会儿就发现撑篙已开始从他手中滑出去,不由得倒吸一口
凉气:“今天算是完了!”
突然,船身一阵剧烈的晃动,好像什么东西重重地落到了船上。接着,
一双大手从杰姆疲惫的手中接过了撑篙。原来是汤姆!
汤姆用力一拉,船便猛地向河岸靠了过去,岸上珍妮也助了一臂之力。
很快,船停稳了,珍妮和汤姆把孩子们扶上岸。
返回去坐巴士的路上,露丝还闹个不停,抱怨别人破坏了她坐船游玩的
计划!
回家的路上,杰姆成了英雄。大家都夸赞他机智勇敢,助人为乐。杰姆
非常不好意思,他对汤姆和珍妮说:“如果你们不及时赶来的话,我们就没
有希望了。对了,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在那儿呢?”
“我们找到了玩橡皮艇的孩子们,”杰姆说,“露丝告诉他们她要到河
边正式坐一次船,所以我们就跑过去了。你又是怎么知道露丝的鬼点子的?”
“是玛丽安娜。。”杰姆自知失言,马上改口道,“嗯。。我也是猜的,
露丝在巴士上提到要去坐船的。”
“谢天谢地,你猜对了,”福斯特太太说话时声音还在发抖。
“实际上大家都帮了忙,尤其是玛丽安娜。。”杰姆马上又停住了话头。
汤姆好奇地望望杰姆:“你们是不是都很看重那个布娃娃?把她当作护
身符了吧?”
福斯特太太掉过头,看到露丝正紧紧地抱着玛丽安娜,便接话道:“你
说得很对,玛丽安娜不仅仅是露丝的护身符,她也算得上是整个幼儿园的保
护神。有时候,我真不知道没有了她我们该怎么办!”
杰姆望着玛丽安娜眨了眨眼睛;在那一瞬间,他相信玛丽安娜也冲他眨
着眼,表示友好!
倪卫红编译
影子
琼·菲卜生
十八岁的凯蒂在快结束学校生活的时候,听到了对夏娃的议论。起初她
难以置信。后来她确信时,她的每一根神经末梢好像都活跃起来,刺激着她
的肌肤。她努力地驱赶着她的记忆,可是那像夜一样漆黑的记忆却老是无情
地爬上她的心头,正如潮汐总是被月亮吸引着,无法摆脱一样。
那年夏天,她刚过完十三岁生日。她的十五岁的哥哥黎克,也得到了圣
诞节的礼物——一条短柄长鞭。酷热的圣诞节假期还很长呢,在一年当中,
这个时候农场里没有什么活可干,况且他们也不愿意整天和夏娃——这个从
郊区来的瘸子在一起。“只一个星期,”他们的妈妈说,“夏娃的爸、妈都
是我们的老朋友,而且她也上了你们的寄宿学校,你们能做的事她都能做到。
你们不必改变你们的计划。”这样他们就订了个到费卜克拉克瀑布去的计划。
“我一直想去,老卡尔莱说那里曾经是丛林土匪最好的藏宝地方。”黎克说。
凯蒂说:“真有趣,他们总能发现秘密的地方掩藏偷来的赛马,还有从驿车
上弄来的金子和毛料。”停了一会儿黎克又说:“可他们怎么又不喜欢那地
方了呢?”“那么为什么要去费卜克拉克呢?一定是有人在那儿抽过鞭子。”
卡尔莱说:“土匪这么叫。”“为什么?”“这正是我要弄清楚的。到时候,
我也要学着抽我的鞭子了。”
于是他们决定带上可怜的夏娃。夏娃有美丽的长发,淡蓝色的眼睛,露
着温柔顺从的微笑。她乐于助人,也很听话。他们在她身上找不出半点儿令
人不喜欢的东西。夏娃不会骑马,可他们必须骑马去。于是黎克把夏娃绑在
马上,他们就这样向瀑布出发了。
到了不得不下马的地方,他们下了马。那是夏天里最好的天气,太阳下
是灼热的,树荫里是凉爽的,微风轻轻地吹着,送来了桉树的芳香。太阳烘
烤着大地,按树叶时而呈银色,时而呈橄榄绿色。当它们在微风中飞舞时,
挂在滑腻的树干上的树皮,发出瑟瑟的响声,摇摆着,像乞丐的破衣。小鸟
和昆虫也专心致志地忙碌着。从拴马的地方向前,有一条通向峡谷深处的小
径。峡谷里有小河流过,可以隐约听到瀑布的轰轰声。阳光照着层叠的树冠,
只隐隐见到远处的一道水光。这时黎克走在最前面,他的鞭子搭在肩上,夏
娃走在中间,最后是凯蒂,她背着一袋三明治。这时已近中午,在每个人前
面的小路上都有一个黑黑的影子。
起初,他们还能看到峡谷那边的树林和小牧场上金色的波浪。再往峡谷
深处走,微风就消失了,天气很热,瀑布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大,温暖而湿润
的空气扑面而来。
“底下一定挺热,”黎克耸耸肩说,“我们可以游泳啦。”但是并非如
此,因为峡谷北面的峭壁遮住了太阳,橡树又罩住河的南岸。在阴影里,河
水跌落下来,溅在鹅卵石上,飞起的水花像黑暗中闪光的钻石。
“真美。”黎克有点儿惊讶地说。
“她又渴又热,还没说过一句话,”一种负罪感使得凯蒂产生了对夏娃
的怜悯,她望着夏娃。夏娃问:“瀑布在哪儿?”“上面,我们还得走一阵
儿。”黎克回答。他们停下来等着夏娃,夏娃的脸上都是汗,汗水顺着下巴
往下滴,她含混地笑笑:
“真太好了,谢谢你们等我。”
“来吧,我们到了瀑布那儿就吃饭。”黎克在蓟丛上抽了一鞭,拖着鞭
子走了。他们走出草地边缘的树荫,走上了一条盘山路。
在另一头,峡谷变宽了,水流更急,夹带着石头,发出的隆隆的声音。
阳光没有遮挡地直射下来,小路因有乱堆着的岩石变得难走了。他们终于爬
过最后一个岩石障碍,看到了瀑布,峡谷的尽头有一座悬崖,从悬崖顶上泻
下来的一股激流汇入下面的一个池塘。池塘在阴影里,但是太阳可以照着流
淌的溪水和半山腰。蓝天显得很高,树叶在微风中摇摆着,他们站着的地方
连一点儿风都没有,燕子从地上飞过,在岩石间穿梭,鹪鹩和燕雀在河边的
灌木丛中飞进飞出,到处都洋溢着生机,悬崖像堡垒一样保护着周围的一切。
“现在我们吃饭吧。”黎克说。他们沉默了好一会儿,高耸入云的悬崖、
汹涌的河流和围绕在他们周围的岩石使得他们觉得压抑。不过食欲冲淡了这
种情绪。凯蒂叹了口气躺下了。“这儿除了有点儿险,我看不出土匪有什么
理由不到这儿来。”凯蒂说。“我也想不出,尽管崎岖的地方不容易到,可
这不是理由。”黎克并不特别关心这个问题,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他的午饭
上了。
他们看着水泻入池塘,想测出水的深度。一条小溪绕过南边悬崖也汇人
了河流。蓝天上有一个黑点儿——那是一只鹰。三个孩子看看四周,想找到
它的巢。这时他们已经吃完了三明治,躺在岩石上注视着天空和流水。夏娃
的脸变成了粉色,她说:“我喜欢这个地方,我真高兴到这儿来。”过了一
会儿,他们产生了一种满足感和微微的暖意。
黎克抓着鞭子,一下跳了起来说:“你们女孩子留在这儿,我去看看如
果我抽鞭,会发生什么事。”夏娃坐起来:“请别太大声,那样会使周围的
山发出很大的声音。”她的柔软的头发散乱地垂在背后。凯蒂看到她在躺回
岩石前的颤抖。过了一会儿,当黎克踏过沙地时,她们听到了嘎吱嘎吱的脚
步声。然后脚步声渐渐消失,她们只听到河水流入池塘的声音和从她们身后
的一片小树林里发出的小鸟的叫声。当凯蒂再次睁开眼时,她看到在耸立于
池中的岩石上站着黎克,他举着鞭子,抬头看着石壁,水花落在他的脸上。
他看上去很庄严,只几秒钟,她忘记了他是她的哥哥,他已经同背景融为一
体了。
他像一座雕塑,其基座深深扎入大地的中心,他转过头来看着她们,向
她们招手。“看,他找到了他自己。”凯蒂对夏娃说。
夏娃静静地坐着,看着他,然后说:“他从那儿抽鞭子不会影响到我们。”
不过她没再躺下。
她们看到黎克又叉开腿站稳,举起鞭子,慢慢地在头顶上摇着,抽着,
开始的几下不重,声音也不大。他摇得不快,可很有主意。他每抽一下,她
们都能看出他的身子就弯一下,又准备抽第二下。
他偶尔停一会儿,向四周看看。每次他都等回声消失后,再接着挥鞭。
过了一会儿,他就不再中止,挥着抽着,声音很响,回荡在山间。整个峡谷
都在震颤。他挥得快时,人影就好像疯了一样,随着鞭子摇动着。
两个女孩站了起来,夏娃用手捂住耳朵,声音包围了她们,充满了整个
空间,震动着她们,把她们钉在地上。突然,他不抽了,人影淡了,鞭子被
丢在一边,黎克倒在岩石上了。声音还在响,仿佛别的一切都停止了,没有
一丝风,没有一声鸟鸣,流水也好像冻结了,太阳也不再发光,空气好像平
衡不动,看上去悬崖比任何时候都黑,影子投在地上。夏娃尖叫着,两只手
捂住嘴,悬崖的黑影开始移动,逐渐和悬崖分离,向池塘那边飘去。凯蒂不
能再看黎克,她站着,不能动一动,她觉得黑影慢慢变成了一只鸟展开的翅
膀,而且这翅膀在笼罩着他们。她感到一只巨鸟在大张着嘴,从峡谷各个角
落发出的回声就是从那里发出的。凯蒂后来总忘不掉夏娃在倒下以前发出的
尖叫声。终于,黑暗退去,回声消失,中断的一切又都复苏了。
阳光、声音和一切活动都恢复了。黑鸟没有了。凯蒂仍旧站着,声音还
在她耳边回响,她低下头看看夏娃。夏娃用手撑着站起来,睁着大眼睛,一
眨不眨地看着四周,她的脸比以往都白,而且毫无表情。不过她没事。凯蒂
又向岩石上看去,黎克已爬了起来,走了几步,弯下腰,捡起鞭子,又转过
身。她见他抬起头向着悬崖深深地看了一眼。
悬崖永久地矗立在那儿,高高的,静静的,把潺潺的水送入脚下的池塘。
她见黎克耸耸肩,就跳下去,不见了。几分钟后,他又出现在两块大花岗岩
之间,向她们走来。“这条路很险,我直晕,你看到我倒下了吗?”他很正
常。
“你没看到。。”凯蒂没往下说,一切还像以前一样,鸟、水、水花,
太阳都进入下午了。她摇摇头说:“没什么,只有一种有趣的感觉。”夏娃
也站着,她的眼睛睁得那么大,含糊地向四周望着,她说:“我也有一种有
趣的感觉。有件什么东西伤了我一下,不过现在没有了。那么一阵响声,像
鼓一样敲着。我们现在回家吧?”这是她第一次提出请求。
“你呢,凯蒂?”黎克问。“我们走吧。”凯蒂说着,随手拾起了装三
明治的空袋子。他们像来的时候一样往回走。黎克打头,夏娃走在中间,凯
蒂在最后。他们默默地走着,他们再向上走,又有了微风和阳光。凯蒂停下
来,大家也都停下来。他们转过身,已经看不见瀑布了。但在远处的阴影有
点晦暗地跟在他们身后。到达山顶之前,凯蒂一直看着她脚前的那块地方,
有时抬起眼看看晴朗的天空,摇动着的树枝,然后又低下头去。她等着夏娃
上了马,然后走近黎克,这时他骑在马上,紧拉着马的肚带向前走。“黎克,”
她叫着。“什么事?”“夏娃的影子没有了。”如果她不让他转身看,他是
不能相信的。夏娃骑在她的马上,马的影子清晰地印在地上,应该有夏娃影
子的地方却被阳光照着。他说:“真好笑,不过总应该有个原因。别着急,
我们先回家。”
以后的几天静静地过去了。有时黎克和别人一起出去干活,不过更多的
时候是他们三个人在一起。天气还是那么好,那么热,这就有了充足的时间
去观察夏娃。几天以后,黎克对凯蒂说:“你说对了,她是没有影子了。”
凯蒂也在观察,那些影子有时独立存在,有时合在一起。她说出一直不敢说
的话:“黎克,她还是有影子,不过,它不是跟着她,而是到处都有。”
他们发现这一点后,都很害怕,半天没说话。后来,黎克说:“我敢肯
定是你错了。不过我要看看,是不是我也能发现。”
夏娃看来挺正常。如果说她安静,其实她从前就这样。如果说有时他们
在她脸上发现一点着急的表情以及有些失神的目光,那是因为她处在一个陌
生的环境里。
总之,这都是他们的猜测。
天气变了,乌云不散,有好几天没看到太阳。夏娃的变化也逐渐明显,
那种失神的目光没有了。
以前她无精打采,现在她说,她笑,她变得活泼。他们的母亲说这个假
期对她大有好处。风消雨歇,天空又变得晴朗了。太阳吸干了地上的水气,
给大地包了一层干裂的外壳,花儿也垂下了头,夏娃又恢复了原来的倦怠,
她的眼瞳又没了光彩,她的白白的前额上也堆起不少皱纹。
“她和以前不一样了,”妈妈说。一个星期后,黎克把凯蒂带到棚子后
面,说:“你说得对,有影子,不过它有时跟着你,有时跟着我,有时在任
何地方都有,就是不跟着她,而且还使她生了病。你知道我怎么想?”
凯蒂深深吐了一口气,问:“想什么?”“我们再把她带到瀑布那儿去,
可能的话,我再抽一次鞭子。”“不!黎克。”
两天后机会来了,他们去了,可是他们没法把它搞成一次愉快的野餐,
因为夏娃不想去。他们不得不用巧妙的汁谋,像什么妈妈说要她去看病呀,
否则就让她躺在床上呀。劝说她并不难,她终于跟着去了。不过她不再笑。
黎克带着鞭子,凯蒂祈祷着,但愿他用不着那鞭子。除了没有风和更潮湿外,
这天和那天一模一样。他们在上次拴马的地方拴好马,就像上次一样顺着小
路向前走,夏娃走在最后,因为凯蒂不愿看到夏娃失去影子的那块地方。他
们默默地走到上次野餐的地方,气氛很压抑,大家脸上露着疲惫不堪的表情。
没有一片叶子摇动,小鸟也都静下来,而且没有老鹰飞过。他们吃过午
饭,暴风雨就来了,他们躲藏在高悬着的岩石下,躲避着在峡谷间卷起的隆
隆声的风暴。雷声越来越大,而且渐渐频繁,回声撞击在悬崖上,又弹了回
来,一个雷声被另一个雷声淹没了,形成了一连串的隆隆声,巨大的爆炸声
也不时介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