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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了,圣强把我架起来扔到桑旁边,桑拿着手帕擦我脸上的血,哭得跟泪人似的。我挣扎着爬起来,也把桑拉起来,吐了口血沫,狠狠地瞪着红姐说道:“这下两清了,你砸了我姐的门,我就砸你的门。”
那女人装模作样地说道:“小兄弟,你说话可要有证据。”
“呸。”我鄙夷的说:“干没干你心里有数。”
“哼,我心里没数,反倒是你砸了我的门可都被大家看到了,我知道你是一中的学生,学生算个屁,我马上报警让你进去,我毁了你。”
桑慌了,跑到红姐跟前,谦卑地说道:“大姐,他还小,您放他一马吧,多少钱我赔行吗?”
我把桑拉回来,怒冲冲地说道:“桑姐,你别管,让她报警去,你的门……”
“你闭嘴。”桑气得浑身发抖,狠狠地打了我一巴掌,打得我有点发懵。
红姐慢悠悠的说道:“大家都是邻居,做事也不能太绝,以后不是还要处嘛,是不是这个理,小姑娘,这样吧,就让你陪两千块钱怎么样,赔了钱,这事就算过去了。”
“行行行,大姐谢谢您。”桑匆匆跑回屋拿出两千块钱递给红姐,红姐又仔仔细细的数了一遍,才装到兜里,仰起涂着厚厚粉脂的脸得意地说:“小妹子,两清了啊。”
这时,圣强走了过来,捏着桑的下巴,“贱人,你叫那小子老实点,刚才他打掉我一颗牙,这事不算完,除非,呵呵。”
桑厌恶的打掉他的手,也不再理我,转身进屋,把门关上了,人群也散了,就剩我和圣强对峙着。
“小子,以后有你受的。”
“行,我等着。”
从桑那回来后,我在水利局门口的小诊所简单的处理了下伤口,看看时间差不多了,饭都没吃就匆匆往学校赶,等到教室的时候,晚自习已经开始了,老师们可能都在开会,没有人看着。我走进去,同学们看到我一脸的淤紫,都很惊讶,不知我出什么事了,我冲满满他们几个打个手势,都跟着我一起出去了。
学校后操场,我们几个抽着烟,在夜幕下,烟头一红一灭的。
“哥几个,帮我凑点钱,我先借着。”
“多少。”
“两千。”
“什么时候要。”
“明天。”
哥几个沉默了下来,两千对于我们来说是个不小的数目,末了,满满说:“行,我这有三百。”
小威说有两百,老肥和苗子都有两百,其他的兄弟也都凑了凑,最后还差五百,我知道兄弟们的手头都不宽敞,他们已经尽力了,我说行了,剩下的我想办法,感谢的话我就不说了,哥们我记下了。
小威摆了摆手:“跟哥几个别说这种话,说吧,到底出啥事了。”
我沉吟了下,把下午的事情说了出来。
“操。”
“敢欺负嫂子,胆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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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他娘的。”兄弟们都很生气。
满满使劲摁灭了烟头,说道:“喇叭,这顿打你不能白挨了,兄弟们给你捞回来。”
“就是。”哥几个都点点头,随声附和着。
我有些犹豫,圣强是三里湾一片的混混头,势力很大,我不想把哥几个也牵扯进来。
“喇叭,看不起哥们怎么着,我一初中同学的哥哥是斧头帮的老四,我马上打个电话说一声。”
“那个叫###圣强的是地头蛇,咱也是土生土长的梦阳人,谁还没几个人,怕个鸟,干了。”
“干他妈的。”
兄弟们群情激愤,我心里也热血沸腾,少年天性里的破坏欲熊熊燃烧起来,我猛地站了起来,“干了。”
十六.第二天上午,哥几个把钱都带了过来,昨晚我又问黎子和雨橙借了点,我把钱装进信封里,冲哥几个点点头,悄悄从后门溜了出去。
桑也才起床,还穿着睡衣,眼睛红肿,显然昨晚哭了很长时间,我把信封放在理发案上,桑走过来紧紧搂着我,问我:“你从哪弄那么多钱?”
“你别管了,反正又不是偷的。”
“寒,算姐姐求你好吗?你别再掺合这事了,也别再来姐姐这了,姐不能毁了你的学业,别怪姐姐好吗?”桑的泪水打湿了我的肩膀。
“姐,你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我有分寸,好了,我要回去上课了。”
桑听我这么说,松开了我,擦了擦眼泪,把信封又交给我,“如果你还认为我是你姐的话,回去把钱还给人家,姐姐有钱,别说两千,两万都拿得出来,别看不起人好吗?”
“姐,祸事是我惹出来的,我不能让你去赔他们的钱。”我坚决地说道。
“难道你借别人的钱就好了吗?姐不愿意这样,这样吧,那钱算你借我的,等你有钱了要马上还给我呦,姐给你记着利息呢。”
见桑这么说,我只能点点头。
这两天我一直没去上课,紧紧跟着圣强,我拿着满满的手机,有什么情况他们马上就能过来。但是我也一直也没找到机会,圣强这逼爱讲排场,去哪里都带一帮子人马,不好下手。直到三天后,我才逮着机会,晚上圣强带着个女孩去“曼哈顿”KTV玩,身边没带其他人。我立即告诉了满满,十多分钟后,满满小威他们带着找来的几个兄弟坐车赶到了“曼哈顿”前的广场上和我碰了头,我发了圈烟,表达了谢意,小威的那个叫亮子的朋友冲我点点头,“都是兄弟,别客套了,那逼没出来吧?”
“没有,进去快一个小时了。”
“行,那咱们在外面等。”
大家在离“曼哈顿”很近的台球场等着,很多人都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显得有些紧张。
“喇叭,是那逼吗?”苗子眼很尖,指着才走到门口的圣强问道。
“没错,就是他,走。”圣强有个很明显的特征,就是脸上有道刀疤,之前我已经告诉了他们。
圣强搂着那个女孩,走到路旁,伸手叫了辆出租,正要打开门钻进去,我把车门拉住了。
我盯着他缓缓说道:“圣强哥,多日不见。”
圣强左右看了下,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慌,哥几个已经把他围了起来,圣强舔了舔舌头,递给我根烟,我没接,他讪讪笑着道:“误会,咱俩之间都是误会,没啥大不了的仇,你说是不。”
亮子悄悄对我说:“哥们,动手吧,我刚才看见他带的那女孩偷偷发了条短信,他的人估计马上就会到的。”
我点点头,转过身,圣强脸上阴晴不定,我语气和缓的问他道:“圣强哥,我问你个问题,如果今天是你把我挤住了,我求你,你就会放掉我吗?”
“大家都是出来混得,面子重要,你要开口了,我肯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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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你###呀,操。”我没等他说完,右手一甩,一砖头拍在他头上,圣强应声而到,哥几个一拥而上。
“操,小逼仔,老子今天大意了,以后你最好别栽在我手里,啊。”圣强蜷着身双手捂着头脸,嘴里还骂着。
“操你妈的,还狂着呢,哥几个给我打,打到他说不出话。”小威拎着砖头一下一下拍下去。
看着差不多了,我唿哨了声,“哥几个,闪了。”
打圣强之前,我就有种觉悟,圣强肯定会报复我,但我没想到他的报复会来的这么快。
很久以后,一位朋友问我,如果你当时忍气吞声的话,也许就不会和桑分开了。
我当时只苦笑了下,如果真的有如果,那么就不会再有如果这个词了。
“桑姐,我昨晚找人把圣强教训了顿,看他以后还敢嚣张。”打过圣强的第二天,我洋洋得意的把昨晚的事告诉了桑,但桑脸上却没露出一丝喜悦的表情,而是忧心忡忡地望着我。
“怎么了桑姐。”
桑拉过我的手很沉重地对我说道:“这段时间别再过来了,也别回水利局了,去同学家住几天好不好?”
“呵,凭什么?”我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
桑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很沉重地叹了口气。
昨晚请大家喝酒,喝到很晚,和桑说了会话,感觉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今天虽然有课,但反正都逃了几天了,多一天也无所谓。跟桑说了一下,我就到里屋睡觉去了,这一觉睡得厉害,我睁眼的时候,天色已暗了下来,余晖穿过墙壁上的小纱窗,渲染的房间里一片晕红。
“桑姐。”
“做饭呢,睡了半天了,都饿了吧?”
我在床上舒服得翻了个身,想再躺会,就在这时,我听见外面墙壁外面响起密集的脚步声,顿时心里涌起不祥的感觉,紧接着,就听见“哗啦”一声,伴随着桑的尖叫声,店门被什么东西直接砸碎了,我立即拎起床边的椅子,才走出去,就感到脑袋“嗡”一下懵了,我伸手摸了下,一股湿热的液体瞬间流满了我一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踹在地上。在我晕过去之前,我的耳边只有桑的尖叫声和很多人的咒骂声。
再醒来的时候,迎入我眼帘的是一片雪白的墙壁,我转动下脑袋,看见哥几个都在。
“我操,你他妈吓死哥几个了,感觉怎么样。”
“还行,就是脑袋有点晕。”
“不晕才怪,刚才护士说昨天一个女孩送你来的时候,你一头一脸尽血。”
“我现在在哪个医院?”
“第五人民医院。”
“是谁送我过来的?”
小威接话道:“那就得问你了,估计是桑,听医生说,凌晨她一下子交了五千块钱后就走了,我也是早上起床后看短信才知道你在这的,幸亏桑知道我手机号。”
我挣扎了坐起来,焦急地问小威道:“现在几点了?”
“下午四点十分,怎么了?”
“小威,你赶紧过去一趟看桑怎么样了。”
“行,你别着急,我现在就过去。”
大约一个小时后,小威回来了,抹了抹脸上的汗水,望着我说道:“桑那里已经空了,里面一片狼藉,门和墙上的玻璃都碎掉了。”
我痛苦的闭上眼睛,我已经知道,桑走了,为了不再让我继续卷入,她选择了离开,永远的离开。
当我出院的时候,我独自一个人去了一趟,外面的卷帘门被锁了起来,上面贴着招租的广告,我再也感受不到桑得气味了,站在曾经无比熟悉的地方,曾经在寒冷的冬夜给过我温暖和慰籍的地方,我泪流满面。
世界就是这么结束的,不是怦然一响,而是呜咽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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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下的雪人(4)
十七.桑走后,我一度杂乱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正轨,学校,小屋,小饭馆,神侃、踢球、发呆,在一个个孤独的时刻,我的心好疼。
那个夏天,唯一让我感到高兴的事情就是我最喜欢的罗纳尔多终于捧得世界杯了。
期末考试,如同梦游,考完后,和以前一样,哥几个去大排挡喝酒,又到网吧上了通宵,第二天早上,回去简单收拾了下,就赶到火车站了准备回家,梦阳在我心里,已经是一座空城。
站在火车站诺大的广场中,仰头望着候车大厅上巨大的时钟,才八点,距发车还有一个多小时,时间还早,肚子也饿了,我拎着书包去出站口附近的早点铺吃早饭,路过售票厅,厅壁是一块块巨大的墨绿色玻璃。
“这是我吗?”我望着玻璃,里面的我头发蓬乱干枯,眼睛浮肿阴郁,身上的校服也凌乱肮脏,我苦笑了下,转身离去,心里却感到莫大的悲哀。
期末考试的成绩我用老二想想都会知道有多差了,但真是成绩比它想象的还差,由此可以说明,有人骂你是用老二思考的绝对是说你###一个。
三十九名,创造了我自上学以来的最差纪录,虽说早有心理准备,但是那种失落和痛苦仍若潮水般涌来。
但是,我仍向家里撒了大谎,我说快到高三了,考试很频繁,就不发成绩单了,我考得很好,全班第五,当时我装得特高兴特兴奋的样子,竟然把精明的母亲骗过了,说来可笑,这个暑假我竟过得最舒服,我不得不佩服自己的聪明,佩服的竟有些悲哀了。
暑假里的某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这个梦令我感到莫大的心悸,直到现在,我还能记得起梦中的每一个细节:
应该是午后吧,日头明晃晃的,却让人感觉不到一点热度。门前的柏油路白渗渗,只有一滴滴的水痕。晌午西塘里淹死个女人,是个羊角风,洗衣服时发病滑进去的,被家人央求打鱼的龚老四用鱼网捞了上来,拉回家了。我当时在门前看的清清楚楚,一滴滴绿水顺着如枯枝般僵挺的手滴下来,好象散着血光,泛着尸味,让我一阵恶心。但现在令我感到惊异的是,都几个小时过去了,而且是大太阳天,那水痕依然很清晰,好象腐蚀了黑黑的柏油路。我抱着小外甥转回院里,心里犯着嘀咕。小外甥是我大姐的孩子,长得很惹人疼,放假时我就爱抱着他玩。人都上哪去了?怎么那么寂静,连声狗叫都没有,但隐隐约约间又好象有唢呐的哀音,我仔细听了听,那边可能死人了,请了吹响班子,人大概都去看热闹了吧。也不知死人会不会因此而生气,死了都不清静。正想着,一阵风呜呜的带着哭声卷了过来,灰蒙蒙的,我用手一拍肩,吓了一跳,竟是烧给死人的黄表纸灰,我感到后脊背有点发凉了,好象有一双冰凉的眼睛在后面死死盯着我,我咽了口唾液,猛的转过头,什么都没有。我操;今天是怎么了,我长长的舒口气,回屋搬个小凳坐在门前。在阳光下感觉好点,下午四点多的阳光很温暖,但温暖的不太稳定,像有一种不详的预兆,这种感觉让我心里阵阵的惊悸。就在此时我突然感到怀里的小外甥软软的身体变的紧张起来,两只小手紧紧地抓住我的衣服,死命往我怀里钻。
“乖乖,怎么了”,我低下头看他,只见小外甥的双眼显得无比的惊恐,直直往门外瞅,瞳孔缩成了疑团,像被冰寒的阴影笼罩着。瞬间我想起了村里的老人说的,小孩子是长有天眼的,能看到鬼和一些不干净的东西。我的腿顿时变的软软酥酥的,甚至能感到后背的汗毛把衬衫都顶了起来,我下意识的抬起头,却只见我的傻舅像个幽灵站在我前面。
九十年代初,在北方某城市读书的他,不知为何就疯了,听说是被闹###打击的太大,觉得自己被人利用了。回来后,全家人都视他为累赘,只有妈疼他,把他接了过来。这么多年了,他有时清醒,有时疯癫,整天不出屋,画着一些谁也看不懂的东西,不画了半夜就哭。
“舅,回屋去,别吓着小孩了。”我生气的斥责他。傻舅还是穿着他那件黑色的的确良褂子,一动不动的,像没有了知觉。我腾的站起来,想把他拉回屋,他却很悲痛的哭了,“要出事了,要出事了,呜呜。”我气急了一时倒不知该怎么办才好,舅还在那呜呜的哭着,悲哀的像被洪水吞没了似的。他哭什么呢,会出什么事呢,我想着。恍惚间,屋里突然飘出苍老的带着棺材朽木气味的声音,“老四,哭啥呀。”我的手脚全身一下子掉入了冰窟,我绝望的转过头,站在屋外阳光下的我,看到了屋里的幽暗和漂浮的微尘,还有一个老人,在低着头往旱烟袋里装烟叶,剃的光光的头幽幽的泛着青光,我想跑出去,但却一步也迈不开。那是姥爷,已去世两年的姥爷。他抬起头,嘿嘿的向我笑着,牙齿快掉光的嘴像一扇泛着红光的门,而且在他身后的墙壁上,真的开了一扇门,往外冒着寒冷,黑黑的看不见底,难道我死了吗?
从我,是进入悲惨之城的开始;
从我,是进入永恒痛苦的道路;
从我,是进入永劫人群的途径;
——《神曲。地狱篇》
一阵阵怪异的敲击红漆铁门的声音缕缕的撞击我的耳膜,把我从梦中惊醒,却把我置于黑黝黝时光的海中,让我看到了我所经历过的一切。
我躺着,我知道了一切原来都只是来源于一个梦。我依旧躺着,却突然感到面颊上有水缓缓流过的痕迹,胸肺也感到被压抑的厉害,一阵阵喘不过气。我骇然间醒过来,看到的却不是明亮的天花板而是一团团昏暗的带有模糊亮光的物质,我赶紧撑起身,眼中这个狭小的世界已面目全非,玻璃窗像被什么糊住了,看不到外面的东西,而我们的寝室,就像变成了某种两栖动物的窝穴一般,墙壁上滑落着另人恶心的黏液,这种水,这种液体,刚好到我的下巴,不过还好,气味不是太浓重,有些腥臭,但也有一些艳烈的异香。水面显得很疲惫,在缓缓的流动,上面有一些我说不清的脏东西。这是我的世界吗?我使劲敲了敲脑袋,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