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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79-你无法阻止-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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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的冲击波,让你不得不佩服他的慧心和谋略。    
    今天,像以往无数个夜晚一样,他还将在文字围城里奋战到午夜两三点。我敢说,孟总是这个特区里最敬业最忙碌的人之一。他的作息时间简单而明晰:每天午夜两点下班。早晨9时赶到报社签发版面。中午12时吃午饭,小憩一会。下午14时签版,16时30分开编前会。18时晚餐。20时又开工一直干到午夜两点。整整七年两千多天,就算是逢上节假日被人拉去喝酒也不敢喝醉,怕耽误看版,被报社同仁私底下誉为“报界铁人王进喜”。我不记得王进喜是不是有家,反正孟总忙得有家顾不上。    
    孟总继续“钻油”去了,我像被米丫的故事施过魔法一般,定格在电脑桌前,脑袋里波涛汹涌却又一片混沌。我打开李远给我的材料袋。强奸、猥亵、继女、母亲。我仿佛置身于什么东西的边缘或者内核之中,某种神秘而不可窥测的事实逐渐开启。    
    我是个愚笨的记者。我懂得笨鸟先飞的策略。一连几天,我都在思考落笔的最佳方式。事实上,米丫已经忍无可忍,在有关方面推诿、扯皮、状告无门的困境中,找到媒体,决定在报纸上公布事实真相,希望寻求公正。米丫因为对簿公堂,揭露丈夫的罪恶,已经与丈夫分居。关于她和女儿的际遇究竟如何报道,我设计了N种方案,一直都没有敲定。作为一名持笔如枪的士兵,我随时都在听候主将的差遣和指令。    
    一九九九年初,正是我的隐性采访风生水起之时。孟总为了鼓励我挖掘深度报道,给了我一个特殊的政策:每月完成一组深度报道,在报纸上连载,即可算完成工作量。于我而言,这无疑是天降福音。对一般的记者来说,每月必须完成一万字,十五条新闻,字数和条数双达标,才能算完成当月任务,拿到当月全额工资和奖金。三个月完不成工作任务的老记,你就下岗去吧。我喜欢孟总用这种方式打造我。我深信,布料在优秀时装设计师的手里一定会感到幸福。    
    一月十日夜晚,我在特稿部写完一篇帮助失忆女寻找亲人的报道。当我关闭电脑视窗时,已是凌晨两点半。我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接下去的程序就是爬上单身公寓七楼,找点饼干塞塞肚子,在床上舒展我的四肢。此刻,曙色正从遥远的东方缓慢地飘移过来,四周静悄悄的,报社办公大楼、花园、停车场、公寓仍浸在破晓前的无边夜色中,空气中有四季桂的香气浮动。就在我踏上单身公寓的底层楼梯时,身后,一阵汽车喇叭的声音传来,短促而有力,像夜游鬼促狭而淘气的嘎笑。    
    一辆黑乎乎的小轿车亮起大灯,将报社大院内十里香灌木丛和四季桂乔木照得亮亮的,车窗玻璃后,有人在向我招手示意。    
    这么晚了,是谁呀?我迟疑地朝着那只不停摇动的手臂走了过去。天哪!竟然是米丫和李远。李远坐在驾驶位上,米丫在后车座内,她一脸的兴奋。“噢,我们等了你好久,还以为你今夜不回来了呢……”我刚刚将后座的车门打开,米丫立即伸出手来一把将我拉进去,拿出一个用毛巾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递给我:“喏,这是皮蛋瘦肉粥,给你消夜的。”她穿着一件兔毛浅领羊毛衫,灯光下,毛茸茸的像只小黄鸡。    
    “谢谢!”我捧着毛巾包,隔着厚厚的毛巾,也感觉到了稀粥的温热。在特区做了六七年的记者,也收到过若干红包,却没有人在你饥寒交迫的深夜送上一份夜宵。我很感激,就说了一般人在这种场合常说的那种话:“要不要上去坐坐?”我的邀请是一种真诚的表述,我自己清楚,绝不是出于伪善。    
    “打你手机你关机,呼你也不复机,只有死等了。”李远将把我堵在必经之路的理由,用心地加以解释。    
    我知道他们深夜造访的目的,但我无法给他们一个许诺,只能实话实说:“米丫,我想了许久,不知道你家中的事情从哪儿下手。你再给我两天的时间,相信我,我会想出办法的。”    
    “我是十月份开始状告我老公杨争仁的,现在六十多天都过去了。公安也不管,说是证据不足。只有依靠你了,他们说,你是最有同情心的记者。也不急,不管你们什么时候见报,我都可以等待。”米丫越说得轻松,我越感到是一种无形的压迫。    
    他们离开报社时,米丫再次对我说:“我一定会感谢你的。请你相信,我不会让你白忙的……”    
    我一愣,小轿车像一只黑鸟从我面前振翅滑过。


《你无法阻止》 一两性之间的战争(4)

    一个少女被继父猥亵并强奸,却投诉无门得不到公正处理的新闻稿很快写好了,我反复修改后,立即发往总编室的电脑里,同时打印了一份,呈送给孟总。只是,孟总一直没有再提这组报道,我惴惴不安,以为他像删除电脑上过时的文件一样将它放进了垃圾箱。我等啊等,等到一月上旬没有消息,中旬也不见音讯。每次米丫来电话询问,她都说“不急”,但我的语调,米丫应该听得出来,我比她更急于让这组报道问世。    
    如果早日见报,如果造成轰动效应,如果社会伸出援手保护妇女儿童,如果能够促使公安司法介入,如果……我的名气就更大了!    
    我知道,这一切“如果”的关键,就在孟总手里。    
    我怕孟总忘记我那组稿件,便有事无事地在总编室门口晃一晃,想让他注意到我,从而想起我给他的稿子。总编室的门总是开着的,老总也总是埋首在稿件堆里,或者脸贴近电脑屏幕,他才不管在门口游击作战的大女生哩!    
    我没有办法,即刻跑到底楼收发室去取当天的样报。我想孟总不告诉我是因为用不着告诉我,已经见报了是不是?在特稿部,那几天,都是我第一个阅读样报,关注社会新闻版面。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终于弄明白,在新千年第一个春节来临的喜庆日子里,有关米丫的负面新闻是挤不上版面的。    
    世间的事情往往是这样,你所要的东西,越急,越盼,越等,越是等不来,盼不来,急不来。你以为没有指望了,不再想的时候,不经意间,突然降临在你面前。    
    我记得是一月二十一日晚上八点左右,孟总忽然出现在特稿部门口,招手把我叫了过去。    
    “徐倩,我想了一下,那个女人告丈夫猥亵女儿的案件,我们可以换个角度,你不是说她女儿写有一封控告信吗?用一个女儿投书报社,控诉其禽兽父亲的形式发出,从报社的角度来说,可以避免技术上的麻烦。”在总编室井然有序、大而明亮的办公间里,孟总开始专注米丫个案了,他的一双温蔼的眼睛在灯光下熠熠发光。“另外,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在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之前,你让母女两人住到报社附近的酒店里,千万不要向外界透露她们的行踪,以免她们遭人特别是她丈夫的暗算。”    
    “行,我马上联系米丫和她女儿。”像是难得奏响的琴弦上响起了拨弦声,我身体里的每一根神经都振奋起来。    
    米丫家的电话总是占线,一个小时后,我火急火燎地总算拨通了她家的电话,转告了孟总的意思。一听到报社可以为她发稿,电话那端便涌来米丫的热烈欢呼:“上帝保佑我!谢谢你,谢谢你们报社。”她热情洋溢,情绪亢奋。她说,不少报社说要为她伸张正义,有的报章杂志还收了她不少钱,到头来却说会影响安定团结而不介入。她喋喋不休地唠叨,还曾与李远驾车到报社来打探消息,说真的,我真佩服她不怕家丑外扬,为自己和女儿讨一个说法的勇气,虽然她的举止略微有些神经质。    
    夜十一点,我在电脑里输入玲玲那天交给我的控诉信,传至总编室,交给孟总亲自做技术上的修正。    
    半个小时后,我用报社的名义联络到附近的一家四星级酒店,打了半价,让玲玲和米丫暂住几天,看事情的发展再做定论。李远送米丫母女搬到宾馆905号房间住了下来,陪着米丫在酒店大堂等我的最后消息。    
    到了二十二日零点左右,孟总将标题定为《血泪控告:一个未成年少女自诉》,随后签发稿件,交给总编室排版,定版为次日头版的下方,当晚开机付印。    
    孟总的金手指在我的稿件上落下来,我心中的一块石头也落了地。李远、米丫欢呼雀跃,拉我去新澳街消夜。新澳街是市中心一条十分发达的商业街,早些年因“路边鸡”喜欢在这条路上游荡而获得“红灯区”的诨名。这两年来,经公安机关多次整顿治理,“阻街女郎”已经作鸟兽散,寻地方另起炉灶了,这条街渐渐变成一条食街,彻夜招徕市民。午夜时分,每家食肆的门前都支起澡盆般大小的铁制大锅,一锅尽是沸腾的狗肉煲,狗肉的香气在夜风中久久不散,像一位痴情无比的恋人,撩拨着每一个过客,尤其是来本市旅游度假的港人。    
    我们坐在一家极不显眼的店里,因为,李远说,这家的狗肉十分好吃。他们两个要的全是冬日大补的食物:狗肉煲、基围虾、东风螺、扇贝。    
    “生活要是永远像今晚就好了。”米丫叹息着说,“从我站出来揭发我老公,日子就不再顺利了。我和女儿一遍遍地讲给公安听,公安不信,要我们拿出证据来。都好多年了,我上哪儿找证据呀?”她对一个穿白色套裙的服务生指指我面前的空水杯,“所以,倩倩,我真的是很感谢你呀!”服务生拿来一个水罐,又给我倒了一杯水。    
    很多年了,在深圳,除了家中父母弟弟,几乎没有人唤过我“倩倩”。米丫这一叫,我竟然脊梁和后背一阵发紧,浑身不舒服。我用筷子在锅里左右翻找,什么也没夹住,又把筷子搁了下来。“孟总说,看明天读者的反应,反正,这组连续报道我做定了!”    
    “我替米丫联络了好多记者,大家都不敢做,好多人都推荐你上,我想,我们真是找对人了。”李远用与他那种年龄极不相称的看人动作从眼镜上方看我。他的桌子面前,有一大堆的虾壳和狗骨头。    
    我不吱声,夹起一只东风螺在滚水里烫一烫,慰劳我的胃。    
    “快看——”李远压低声线,撅起嘴唇示意我们留意他右边方向。不远处,一位脸颊涂满脂粉、眼睑膏涂得犹如一层层沉积岩的尤物,在另一张桌子前款款落座。“我敢打赌,那是一只刚刚下班的鸡,她只要吃一点消夜,马上又会找人开工了。”李远的情绪很好,抿一口啤酒说。    
    米丫笑着摇摇头,将饮料瓶重重地放在斑驳不平的木桌子上。“我实在是不明白,只有李远的贼眼能够看得出,那些小姐呀,连上班下班他都搞得清楚。”    
    “这有什么?”李远一脸的得意,“我原先在派出所实习,整天跟着公安去抓嫖。只要是干特种行业的,统统逃不过我的火眼金睛。”    
    “赚了不少吧?”米丫又咯咯地笑。    
    李远摇摇头,喝光了最后一口啤酒。“抓嫖赚得不多,最厉害的是帮香港的大婆抓二奶,那些有钱的香港大婆可大方啦!”    
    “你们干这种事情?”真是新闻年年有,今年大不同,天下竟有这等“八卦”!    
    李远认真地点点头,对我说:“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一声。比如说,你的朋友要清除某个仇敌,这都好办,假如那个仇敌有个女朋友,那就更妥了。干脆一起抓起来,即刻定罪:卖淫嫖娼。”    
    李远对我们讲起他早些年的公安生涯,讲起抓赌的招数,抓嫖的可笑。    
    “唉!”米丫叹口气,将目光转向我,却把话说给桌上惟一的男人听,“你怎么就不帮帮我,帮我把老公抓起来呢?”    
    “时候到了,我自然会干的。”李远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    
    一月二十二日早晨八点整,我被米丫从酒店打来的电话唤醒:“倩倩,别睡了,出事啦!快醒醒!”她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惊恐声调说话,就好像有人拎着火把准备烧她家祖屋一样。


《你无法阻止》 一两性之间的战争(5)

    我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用比她还惊讶的语调大叫:“什么事情?拜托你赶快说啦!”    
    “三言两语我说不清,麻烦你过来一下吧!”    
    米丫在酒店905号房门口迎候我,指着棕色的布椅示意我先坐下来。    
    “倩倩,有一件事情我忘了告诉你,李远只是一个实习律师,他还没有律师资格。”米丫坐在床上,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仿佛不敢正视自己天大的失误。    
    我越发奇怪了:“这有什么呀!没有律师资格,也可以以公民的身份代理呀!只要他有本事,熟悉法律和诉讼程序。”    
    米丫胸有成竹:“李远很聪明,是政法大学的高才生……”    
    “怎么啦?”我倚在墙上,看着米丫一双小手神经质一般搓来搓去,“是李远撂挑子了,还是发生别的事情了?”    
    米丫身体前倾,双肘支在膝盖上,眼睛抬向天花板。我仿佛听到她脑袋里的所有机件在紧张地调节,搜索着适当的措词。“你知道李远所在的律师事务所吗?主任是一个著名的铁腕人物。”    
    那是一个著名的律师。我之所以信任李远,跟他在此人手下干活多少有些关系。我看看米丫,搞不清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    
    “我原先求他给我打官司,他说我没有证据打不了。早晨一上班,他听李远说,报社要出稿,他吓坏了,他认为没有证据就见报是要出事的,他说为了负责,改由他来打这个官司。”    
    “那怎么办?律师是你挑的,你可以请李远,也可以请他,关键是看你个人了。”我离开墙壁,向窗户走去。    
    “我觉得他是来邀功请赏的。”米丫有些不安,“我不能将李远扔下,他这么年轻,需要一件大案来增加他的知名度。李远说,再过半个小时左右,许大律师要来阻止发稿,你要帮帮我,让稿件见报,拜托你,不要被那个主任搅坏了。”    
    那天,玲玲离开我的时候,悄然塞给我一封控诉信,一双大眼是那样的清澈和单纯,她相信大人们会为她撑腰,新闻界会为她说话。我对米丫说:“重要的是,强奸猥亵小女孩的禽兽父亲不能逃脱法网。我不会因任何人的威胁而撤稿,这是我的事情。你愿意找什么人打官司,那是你的事情。”然后,我将自己窝进布椅中,那神态,我想,一定是在一个刚认识不久的母亲面前表现淡定从容的“英雄秀”。    
    透过四星级酒店漂亮的落地玻璃窗望去,一辆惹眼的轿车倏然停靠在酒店的左侧门外。一位穿着浅米色半长风衣、约摸五十岁的男人钻出车外,步履坚定、果敢,凭他那种急不可待的姿势,直觉告诉我,他一定是海滨律师事务所所长,许大律师。在他的身后,还有两位随从人员。刚刚,他约定我们在酒店见面,他有急事同我们商讨。    
    那男人虽然上了年纪,一双狭长的眼睛却非常犀利有神。窝在酒店咖啡厅内的米丫只是有些不知所措地望着他,随后朝他礼节性地点了点头。我快步迎上去:“您好,您是许律师吗?久仰。我是徐倩。”    
    “我听过你的名字。我是许静山律师。”他一脸的严肃,因跑得太急而微微有些气喘。    
    “许律师,我……”米丫一副典型的弱小女子模样,缩在咖啡椅里,恨不得能镶嵌进缝隙里去。    
    “米丫,我不和你说话。我只想告诉你,你这样做肯定是自取灭亡。”许大律师在咖啡椅上落座,当他数落米丫的时候,目光只粘在我的脸上。“徐记者,我知道你是名记。但是,你不要忘了,李远只是实习律师,他还未满实习期,就算要出庭打官司,也要有老律师带着他出庭。现在最重要的,就是阻止报社发稿,要不然,一切都晚了。”    
    阻止发稿?我看着许大律师喋喋不休继续嚅动的双唇,感觉他真像痴人说梦。不说我这些天的辛苦都白费了,那可怜的米丫母女谁来帮助呢?再说,孟总肯定不会答应的,这篇稿件是他钦点布置的,他希望通过新闻舆论的监督作用,将那个人面兽心的继父推上审判台。当老总的有这样的社会责任感,是我们手下人的幸福和光荣。    
    上午十点左右的酒店大堂,像是一个宿醉未醒的老人,连咖啡厅内的服务生,也满脸的萎靡不振。许大律师的一番话,在静寂的空间肆无忌惮地穿行。“这个案子没有证据,是不能这样盲目打的。你以为我不同情米丫吗?凡事需要科学和理性,想打官司要有打官司的基础,不能为稳定的社会添乱。”    
    “你的意思是……”我不明白,对于一个强奸猥亵少女的真实案件,新闻机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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