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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虹微笑着说:“你这个名字可真有讽刺意义。”
陆曼儿抽了一口烟,把头向前探了一下,“你说什么?”
肖虹提高了声音说:“你的名字和你这个人有点儿距离。”
陆曼儿笑着说:“我听不懂。”
肖虹笑着说:“光听这个名字,一定有多数人会想到淑女。”
陆曼儿反驳道:“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是淑女?再说啦,这是什么时代啦?还淑女呢!林黛玉倒是淑女,倘若放在今天,早就饿死啦。”
肖虹说:“干脆叫你陆小曼得啦。”
陆曼儿自我解嘲地说:“在才情方面,我是自惭形秽,怎么说人家陆小曼也是一代才女嘛。陆小曼够多情的吧?我比她还要多情,从这一点上我又胜她一筹。打平。”
肖虹说:“你够坦诚。”
第一部分:“娜拉”出走隔壁的“茶花女”(2)
陆曼儿说:“我这人就是心怀坦荡,不像有些人,又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陆曼儿边说话边从楼顶上下来,说:“我马上去你们那边。”
一小会儿工夫,陆曼儿提着一方便袋饮料来了。肖虹笑着介绍说:“我叫肖虹,她叫林婉秋。”
陆曼儿也笑了,“很高兴认识你们。都说远亲不如近邻,这话是很有道理的。”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她,她身上有一种让我折服的美。她的五官不算太好看,但却拥有着别样的风情。她眼睛不大,却有着勾魂摄魄的魅力。嘴唇有点儿厚,在果冻唇彩的修饰下越发的性感。一个巧夺天工的鼻子镶在脸上,让人过目难忘。她虽然不是什么绝色美人,但至少是养眼。她和肖虹虽然都有一种野性美,但肖虹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张扬,而她则是一种妖媚,一种别样的韵味。作为同性,我能被她如此吸引,我相信没有一个异性会拒绝这样一个狐媚子。
我们做饭,她就把胳膊叠放在胸前站在厨房门口跟我们聊天。
肖虹说:“陆曼儿,你在哪里工作?”
陆曼儿摇着头说:“我没有工作。我在半年之内换了六份工作,平均一月换一次,换得我都烦啦。我爸爸让我明年考研,我正在复习呢。”
肖虹边炒菜边对我说:“柳韬怎么还不回来?婉秋,你去给他打个电话,问他还回不回来吃饭?”
我正要进屋,只听陆曼儿说:“柳什么是你男朋友?管他呢?他爱吃不吃。男人就是贱,别太把他们当回事。喂,你最近看报纸了吗?上面报道了这么一则消息,说一个女人在狗与千万富翁之间,她选择了狗。你看人家多明智。其实,男人就是不如一条狗。你看这狗吧,首先是忠诚,它不会欺骗你,不跟你玩心眼。其次就是它除了吃点狗食,其他都不让你操心。再其次……”
肖虹打断她的话,“我可没你那么高深,我就是一个俗人,认准了一个男人就如获至宝。婉秋,快去打电话问一下。”
陆曼儿极其夸张地摇着头,“那你就等着受伤吧。”
电话证实柳韬有事不过来吃饭,我们就准备我们的了。陆曼儿笑着说:“幸亏那个柳什么不来吃饭,否则你该小心啦。面对这么多的美女,你就不担心他被人抢走吗?”
肖虹也笑了,她不亢不卑不愠不火地说:“我相信婉秋不是那种人,你说的是你吧?是示威还是挑衅?是不是有太多的男人给了你自信?我倒是觉得你除了比我年轻几岁之外并没有什么优势。”
陆曼儿轻蔑地反唇相讥:“你错啦,能让男人移情别恋的女人,不一定要比他原有的女人优秀。毫不夸张地说,男人对除了他伴侣之外的每一个女人都感兴趣。你看卡米拉哪一点比得上黛安娜?人家查尔斯王子最终还不是选择了卡米拉?”
肖虹别有用心地笑着说:“不管你是实话实说还是危言耸听,我倒没觉得有这么严重。对于你,我倒是不放心啦,但我相信柳韬不会那么没品位。”
陆曼儿的脸一下子红了。我忙打圆场,好在两个人也没太在意,用别的话题冲淡了刚才的不愉快。
过了一会,陆曼儿又问:“肖虹,你是从事什么工作的?”
“律师。”肖虹说,“陆曼儿,其实你应该找一份工作的,你看你这么年轻……”
陆曼儿不驯服地说:“是不是律师都是那么是非分明又爱为人师表?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活法,你不要试图去改变一个人,到后来你会发现,你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的。”
肖虹属于一个“顺毛驴”,只要是顺着她,什么都好说,否则她就会不开心。再加上律师这个职业是个培养辩论家的职业,只要一有辩题,她马上就能进入最佳状态。
肖虹清了清嗓子,正要进入情况,这时,随着一阵四十和弦音的音乐响起,陆曼儿接起了电话:“喂,噢,好好,你二十分钟后来接我。”她挂了电话笑着对我们说:“我今晚有个应酬,咱们改天再聊吧。”
陆曼儿走后,我和肖虹边吃饭边谈论着这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女孩。我对她谈不上有好感,但也没有什么反感。而肖虹则给她下了一个结论:“别看她年龄不大,但绝对不是一个单纯的女孩子。她心里的阴暗面太多,心怀叵测,心理因严重扭曲而变了形。跟这种人在一起很危险,以后我们要对她敬而远之。”
第一部分:“娜拉”出走因为懂得所以忧郁(1)
我和肖虹的关系发展很快,在很短时间内就亲如姐妹。这要归功于她那热情开朗的性格。她很关心我,也很信任我,这直接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肖虹性格属于粗线条的人,她的房间里却特有生气。每个角落里摆放着大大小小的绒布娃娃,墙壁上张贴着各式动画人物,就连床上用品也都是卡通图案。有一次我有无意间看到肖虹在一张纸上写了一句话:因为懂得,所以忧郁。
我笑着问肖虹:“肖虹,我以前看过张爱玲写过‘因为懂得,所以慈悲’的话。通过读她的书,我能明白她懂得什么慈悲什么。但我不明白你懂得了什么又忧郁什么?”
肖虹说:“你不明白是很正常的,其实我也说不明白我究竟是懂得了什么在忧郁什么。”
我说:“莫名其妙。”
肖虹沉思了一会儿说:“婉秋,你有没有觉得这个社会越来越向病态发展啦?”
我傻傻地摇晃着脑袋,说:“我觉得一切都很正常的。”
肖虹表情严肃而又无可奈何地说:“你的感觉没有错,好多的人都觉着存在的一切没有什么不正常的。这种观念已在人们的意识中根深蒂固,如果有人说这一切不正常,那么他就是另类。我们人类向来喜欢群居,认为这样有安全感。同样,在思想上也喜欢随主流,只有这样才不会被孤立,才不会落单。因此,任何观念一旦形成思潮,就不容易改变。其实,如果每个人都能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这个社会将是一个多元化的社会,人们将不再受单一思想的主宰。现在是什么情况?现在虽然是二十一世纪,可人们的思想还处在蒙昧状态,不管是好的坏的,只要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它就可以凝聚成更强大的力量。”
我茫然地听着,我说:“肖虹,我听不懂。但我知道,你说的这一切决不是凭哪一个人的力量就可以改变得了的。我做不到,我也不想活得那么清醒。如果懂得只会给人带来忧郁,我宁愿让自己处于蒙昧状态。”
肖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你有这种思想并没有错,并且还具有一定的普遍性。而我的思想,多数情况下是被孤立的。”
我问:“肖虹,你怎么做起律师这个职业的?它好玩吗?”
肖虹笑着摇摇头说:“不好玩,一点也不好玩。我从小就喜欢看香港的电视剧,尤其看到里面的律师戴着假发套、穿着律师袍,那么威风凛凛。又看到无论多么狡猾的坏人,一到了他们手里,就只有乖乖就擒的份了。我觉得他们是万能的,他们就是我心中崇拜的英雄,我特别渴望自己也能像他们那样为民众伸张正义,铲除邪恶。可等到自己干上这个职业以后,才发觉并不是那么回事。”
肖虹有写日记的习惯,我不知道她是太相信我,还是以为我不会翻她私人的东西,她从来都是把笔记本随手一放,从来不掖掖藏藏的。
说真的,我真的偷看了。其实每个人都有较强的好奇心,都有偷窥的倾向。
在肖虹上班后,如果打扫卫生时到了她的房间,我就会翻看一下她所记录的东西。但她写的东西我都不感兴趣。例如:
“马路上车水马龙,商场里熙熙攘攘,车厢里拥挤不堪。总之,这里的每个空间都挤满了人,而我却是那么的孤独。我找不到一个能与我对话的人,仿佛我不是被所有的人所孤立,就是被所有的人所淹没。我们是对立的,相互对峙着。我能清醒地感觉到彼此力量的悬殊。不成功便成仁,我不愿意就此放弃。”
再如:
“我后退着,后退着,但所有的一切依然无情地向我涌来。洪流夹着沙石将我卷入漩涡。我躲闪着,搏斗着,但一切都是徒劳。我觉得自己在坠落,在下沉,我不得不无望地闭上眼睛,接受着它们施于我的一切淫威。我累啦,我要死去啦。”
我合上本子,不明白她究竟在想些什么,我觉得她像谜团一样,深不可测。
第一部分:“娜拉”出走因为懂得所以忧郁(2)
柳韬经常来吃晚饭,开始时他还不好意思在这里留宿,时间久了,也就不在乎了。我和他的交流很少,仅限于几句简短的话,例如:一个说,我去洗碗,一个说,还是我来吧;一个说,多吃一点,一个说,谢谢。就是这么简单。我说过,我很知趣,除了吃饭,我从不在他们面前当“电灯泡”,我会逃到自己的房间去,任他们肆意地打情骂俏。
有天晚上,我拿着换洗的衣服到了浴室门口,却突然听见里面有“哗哗”的流水声,还夹杂着两个人肆无忌惮的嬉笑声。我赶紧悄悄退了回去。
逐渐地,我开始觉得肖虹是那么的自私,她只想到柳韬不在时她有个伴,却不想想我会有怎样的感受。
我静静地呆在房间里,听到肖虹欢快地哼着歌曲上楼:“春风它吻上我的脸,告诉我现在是春天……”听脚步声,我断定是两个人,无疑,另一个是柳韬。
早晨起床后,我轻轻地下了楼。肖虹一直爱睡懒觉,这我是了解的。沉睡了一夜的小院显得格外宁静,地面上有露水落下的痕迹,空气也变得湿润,秋风习习中,让人有一种身心放松的感觉。
柳韬早已起床,正在院子里大汗淋漓地打着沙袋。他穿着一套短款的运动装,敏捷地移动着步子,从多个角度向沙袋发出进攻。他后背上的衣服已被汗水湿透了,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好像刷上了一层棕褐色的油,显得特别结实,浑身闪着健康的光泽。
我猛然意识到这么专心致志地盯着异性看是多么的尴尬。我进了厨房,准备早餐。隔着玻璃窗,我依然忍不住地把视线投向在朝阳下锻炼的柳韬。他的步伐坚定有力,出拳迅速到位,仿佛他的体内蕴藏着无穷的力量。我全神贯注地盯着看,完全忘记了炉子上的早餐。
柳韬停了下来,他扭了扭脖子,活动一下四肢,然后进了浴室。我失落地收回目光。蓝色的火苗温柔地舔着锅底,锅里的油沸腾起来。我此刻心里矛盾万分,不再平静,既有一种惴惴不安的恐惧感,又有一种犯罪感,然而更多的却是一种甜蜜的幸福感。听说飞蛾扑火的时候是幸福的,我此时的心情就是这种感觉最好的诠注。
柳韬洗完澡,用湿毛巾擦拭着头发走进厨房。他的头发湿漉漉的,一股柠檬的香味直冲我的鼻子。我看到他胳膊上突起的一块块肌肉,很健壮很性感,简直有阿诺德。施瓦辛格的雄风。阿诺德。施瓦辛格可是我的偶像呀,我可以坐在家里通宵达旦地看他的录像。
他抱歉地说:“不好意思,让你做饭。虹虹这家伙太懒,宁愿不吃早餐也要多睡一会儿。本来这活是由我来做的,现在有了你,我倒是轻松多啦。”
我害羞地说:“没什么,反正我也没事。”
这时肖虹穿着她那件玫瑰色吊带睡衣揉着朦胧的睡眼下了楼。睡衣只可以罩到她臀部以下,在她的走动中,裙摆飘舞不定,内裤也是若隐若现,修长的大腿也张扬地暴露出来。我有点脸红,感觉暴露出来的像是我的身体。
“大家早!”她懒懒地打着招呼。
柳韬放下手中的东西,用对孩子说话的语气说:“虹虹,早餐马上就好,我已经把洗澡水烧好了,你快去冲个澡。”
肖虹好像还没有完全从睡眠中醒来,也不说话,顺从地进了浴室。
柳韬比肖虹大六七岁,并且是有过婚史的,这就让他在无意识或潜意识中觉得应该凡事都让着肖虹。他在肖虹面前不仅仅是扮演男朋友的角色,同时还扮演着父亲的角色。他对肖虹惟恐照顾不周,处处呵护着她,而肖虹也在有意无意间默认了这种身份的存在,理所当然地享受着柳韬对她的疼爱。
早餐端上桌,肖虹也从浴室里走了出来,头发还滴着水,不时有水珠落到那白皙的脖子上,同时一股洗发香波和沐浴乳的香味,渐渐在餐厅里弥漫开来。
一顿饭下来,我的精力都放在关注柳韬双臂突起的肌肉上,我从来就没有见过如此健美的男人。肖虹显得格外娇媚,脸上带着满足与幸福。柳韬则忙着为肖虹服务,又是端水又是盛饭,两个人还不时地眉目传情。
他们似乎根本就不会去想,当他们在一个饥饿的人面前啃着香喷喷的炸鸡腿时,会诱惑别人愈发的饥饿。
第一部分:“娜拉”出走把自己摆在商品的位置上(1)
肖虹对陆曼儿十分反感,陆曼儿也不喜欢见她,两个人每次见面都是话不投机,弄得不欢而散。因此,只要是肖虹在家时,陆曼儿很少过来玩。但陆曼儿与我倒还说得来,因为我既不像肖虹那样好为人师表,也不像陆曼儿那样锋芒毕露,我随和,容易相处。
只要没事,我们就会聚到一起聊天打发时间。我去过陆曼儿的家,她有一个大大的书橱,里面放满了各种书籍,什么文学的、哲学的、医学的应有尽有。这里容纳了世界文学大师的作品,像博尔赫斯、伍尔夫、陀斯妥耶夫斯基、尼采、罗素等人的著作在这里都可以看到。
陆曼儿指着这个大书橱对我说:“婉秋,这里所有的书我都读完了。读书是我惟一打发时间的活动。”
我惊讶于她能读这么多的书。我说:“你能静下来读这么多的书,真是了不起。”
陆曼儿格格地笑着说:“你以为我是什么?花瓶?这说明你太不了解我啦。”
我欲言又止。
她笑着说:“你不用避讳什么,想说什么尽管说,我不会介意的。我知道你对我有那么多的朋友在我家进进出出是有看法的。其实,这并不影响我什么。”
我壮着胆子说:“曼儿,我确实不理解你的行为。我通常……是不读书的。”
陆曼儿大笑着说:“这有什么奇怪的?我是在钓金龟婿。都说腹有诗书气自华,修于内而显于外,读书是提高女人素质最好的路径。我读这么多的书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武装自己。如果别人说到某个话题,你一点都不知道,那多让人瞧不起呀!我读大学,将来读硕士、读博士,每次我在硬件上上一个台阶,就等于在我的价值上加了一个砝码。你想想看,读书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找个好单位、有高薪吗?说来说去还不是一个钱字。如果哪个女人说她读书是为了什么崇高的理想,你千万不要相信。女人读书就是为了包装自己,为了待价而沽时加上一分成色。我这人不喜欢矫饰,走捷径就是走捷径,一步到位地直奔钱而去。”
想到那些可以做她父亲的男人,我同情地问:“难道你不觉得有时候委屈了自己吗?”
陆曼儿笑着说:“你知道什么是委屈自己?压抑自己才是委屈自己。我觉着我活得挺洒脱的。再说啦,女人生来就注定要受委屈,要么是委屈你的身子,要么是委屈你的心。张爱玲说过,短的是人生,长的是苦难。何必那么执著呢?”
我说:“那么你钓到你的金龟婿了吗?”
陆曼儿失望地摇着头说:“哪里有那么好钓?他们虽然都很有钱,但都在年龄上不理想。虽然说黄泉路上无老少,我可不希望我的下半辈子守寡。”
我不知该说些什么。陆曼儿又笑着说:“婉秋,其实我不是那么水性杨花的女人,只要有一个男人赚到可以供我消费的钱来养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