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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杀微低了头,靠在墙沿,黑发垂下来遮住了眼帘。他明明不可能听不出卫聆风语中的讽刺,我却能想象,他黑发掩盖下淡漠冰冷的神情。
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与他再无干系,凉薄到,即使我们就在他身边,却也常常感觉不到任何存在气息的杀手。
“别有……洞天……”祈然微微抬头,环顾着四周,目光却因沉思而并未集中。
忽然,他蓝眸中的神光轻轻一亮,缓声道:“别有洞天……我们回去进来时的那个石室。”
一语惊醒梦中人,我们五人开始沿着来路回转。
我一手被祈然牵着,一手无意识地扶着墙沿,这几天发生了好多事,我一直浑浑噩噩的,因为有着某种不好的预感,所以从未敢去深究。
步杀有事情瞒着我和祈然,不!或许,只是瞒着我。比如,他和卫聆风的合作,为何要刺杀尹钥两国的皇帝,又是如何一击成功的;再比如,他为何如此执著于找出祈然的母亲,甚至不惜冒着与祈然相背离的风险。
祈然也有事瞒着我。他建立依国的真正目的究竟何在?自恋一点,如果他有五分的意愿是为了想念我,那么,剩下的五分,到底是为了什么?而他和卫聆风的合作,又意味着什么?对冰凌的正式宣战吗?
而无夜,我深深叹了口气,扶在墙沿的手忍不住加深了指力。如今细细想来,竟恐怕已不是隐瞒和欺骗那么简单了……
“吱吱嘎嘎……”耳边忽然传来刺耳的机关转动声,我还来不及细想,身体猛然感受到一股强劲的吸力。
“啊——”我大叫了一声,眼前天旋地转,身子又是坠沉,又是往某个方向倾斜。然后鼻间似乎充盈了奇特的清香,还有徐徐的微风,温凉的雨丝,顺着我全身每一个毛细孔渗进我体内,奇异的舒适酥麻,却又有着莫名的快感,搅乱我心湖。
“冰依!”耳边听到惊骇莫名的叫唤。双手似乎被什么拽紧了,然后有股相反的力量在拖着我,却无奈地只能跟着我下沉。
我忍不住撇了撇嘴,心里无声地苦笑:别叫得那么大声,根据著名的穿越下坠定律,我肯定死不了!
意识被欲生欲死的奇异梦幻吞噬前,我隐约看到祈然和步杀随着我下坠的身影……
两个笨蛋,我不会死,不代表你们不会死啊!我强撑着在心里将他们狠狠数落了一顿,才随着划过耳畔的急风,沉沉睡去。
耳边有悠扬动听的歌声,在黑暗的洞穴中,在三个急速坠落的身影间,回荡,回荡……
〖HT5K〗细雨飘〓清风摇〓凭借痴心般情长
浩雪落〓黄河浊〓任由他绝情心伤
……〖HT〗
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何,如此熟悉?
我身处在层层迷雾中,停停走走,然后,仿佛早做惯了一般,轻轻拨开那弥漫在眼前的浓雾,看向不知是真是幻的万千世界……
我忽然间意识到了,我是在梦中,仿佛一个旁观者看着自己梦中的世界。却不知道何时能醒来,更不知道醒来了会如何。
耳边有回旋缭绕的歌声,伴着我相看……相受……
“芸芸,对不起。我必须要回去……自己的世界。”那个我看不到面容的男子,对年轻的妈妈如是说,“也许将来有一天,我会后悔。也许穿越时空的机器发生故障,我再也不能回到你身边。可是,此时此刻,我抛弃不了远在四百年后的亲人和家庭。如果,不回去一趟,我也绝不会甘心,甘心让四百年后的那个世界,就此灭亡。”
“这个十字架,你好好保存着。里面注入了我新研发出来与你体内磁场呼应的能源,只要时刻将它放在身边,就能保证你一直平安,也能让我找到你。”
……
妈妈单膝跪在一块巨大的鹅蛋形岩石前,将手中的十字架埋入土中,美丽的脸上露出苍白的笑容,“你要做拯救世界的英雄,那样的负担太深、太重,所以我便不想再要你的救赎。我们的孩子也是。”
哥哥手中拿着那串刚刚看来还灰暗无光,现在却晶莹耀眼的十字架项链,眼中有微微的恍惚和茫然,良久才沉声问道:“这个……多少钱?”
中年男子的目光一直盯在哥哥身上,那目光,甚是专注,专注到仿佛是用尽了全力来弥补一生看不到的时光。良久,直到哥哥眼中露出蕴怒之色,才用哽咽的声音缓然道:“这个项链,只需索取先生身上,那枚五元的硬币。”
……
“冰儿,生日快乐。”哥哥将十字架项链小心地挂在我颈上,脸上有着些微的尴尬和不自在,却还是对着我和爸爸,坚定地说:“我们一家人,永远都不分开。”
“凌小姐,你要怪,就去怪你那无情的哥哥。”我护着身后的小雨,眼前之人怨恨而又狰狞地控诉,“他为何要将我们公司赶尽杀绝,为何不能给我爸爸留一条后路?!”
我知道,哥哥现在是凌云集团的真正执行者;我也知道,哥哥行事决绝狠辣,不留一丝余地。可是却不知,他到底……绝情到何种田地。
车子歪扭着,翻跌着向前行驶,一声惊雷般的枪响在车中响起。小雨拼了命冲撞开枪的人,枪滚到我手上,车内乱成一团,车突然便沿着陡峭的碎石壁直翻而落。
车门被撞开的瞬间,我用尽浑身的力气,将左臂见血的小雨推出门外,自己却因为冲力,和两个歹徒撞向后车窗。
车窗碎裂,玻璃飞溅,我只觉浑身剧痛,下坠着失去了知觉。
天地间,一道绚丽地五彩光芒由我胸口散发、弥漫,转眼间充斥了整个山谷。
我身下是止不住下坠之势,却睁大了惊恐的双眼,透过朦胧泪光,眼看着我消失在光芒中的小雨。落水,飞溅。
远远的似有悲伤的歌声,动人心魄,仍在我心底,久久回荡,回荡……
……
〖HT5K〗又想起〓你的脸〓朝朝暮暮〓漫漫人生路
时时刻刻〓看到你的眼眸里〓柔情似水
今生缘〓来世再续〓情何物〓生死相许
如有你相伴〓不羡鸳鸯〓不羡仙〖HT〗
我依然走着,没有终点,没有目的,只是静静地,仿佛与己无关地看着这世界。
小雨浑身插满管子躺在医院中,仿佛死了一般。
哥哥放弃了公司的事,每天不是在医院照顾小雨,就是在外面疯狂寻找我的踪影。
爸爸重新接手公司,身体却一天差过一天,半夜里空旷的房屋中,有时能听到他的咳嗽,还有苍白暗淡的灯光,映着窗前他日渐惨白的脸。
小雨终于醒了过来,脱离生命危险,她清楚地告诉哥哥:冰依,消失了,消失在光圈中。很有可能是穿越时空,到了另一个世界。
哥哥还是每日在外面寻找,却更换了寻找的目标。他想起,那串古怪的项链,他要找到那个卖他项链的中年人。
小雨在灯红酒绿的黑社会地下酒吧,找到了烂醉的哥哥。
两个猥琐的男人抓住小雨,把她拖到了暗处。小雨的衣衫被撕烂,露出纵横交错的绷带,雪白的绷带,丝丝渗血。
哥哥半醉半醒间,用绝丝切断了那两个男子的喉咙,抱着面色惨白的小雨,踉跄离去。
雨中,哥哥抱着小雨,看着她身上的伤,终于崩溃哭泣。
他说:小雨,如果不是我,你和冰儿不会遭人绑架,不会掉落悬崖。
他说:小雨,如果不是我,冰儿不会被那条项链带去陌生的世界。
他说:小雨,如果不是我,你今天也不会受这样的屈辱。
小雨脸色苍白,沉默不语,却将阳光般灿烂而纯净的笑容展现给哥哥,还有那最是温暖,能将所有人融化的,柔软怀抱。
她贴在哥哥耳边,轻轻地说:冰烨,你不要这么说。冰依不是那么软弱的人,就算在另一个世界,她也一定能很好的活下去;就算活不下去,她也会为自己创造活下去的机会。我也不是那么软弱的人,那样的屈辱,就是你不来救,我也能想法子自救的。
哥哥终于找到了那个中年人——水宇天泽,他说,他有办法唤回被带去异世界的人。可是,却阻止哥哥如此做。
水宇天泽说:每个人,都有他的命运。也许冰……你妹妹,注定了与那个世界缘牵万缕。也许,她已经爱上了那个世界的某人。如果强行将她带回,那么最终,谁也得不到幸福。
哥哥激动地大吼:如果她一直想回来呢?如果,她在那个世界不幸福呢?那么,就都是我害的……
他说:我一定要带她回来。
哥哥和小雨拿着天泽给他们的能源石来到我当日消失的悬崖。能源石启动,五彩光芒充斥了整个山谷。
就在这个时候,枪响。哥哥抱着小雨,躲开去。
小雨惊叫:冰烨,当初绑架我们的就是他们。
哥哥手上没有枪,还要保护小雨。能源石在混乱中,坠落悬崖,
混战,混战。哥哥,还有小雨,谁保护了谁,谁又为谁牺牲。
血光在我眼前闪过,漫天的血,仿佛在某个梦中见过,如此之多的鲜血,铺天盖地。
小雨被击中了肩膀,哥哥却是被击中心脏附近。
他们两个,都被推进了手术室。
片刻,医生惊惶地跑出来说:他……他是孟买型血型,血库没有血可输。
我看着那个世界,心底忽然恐慌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拨开云雾,想走入那世界。可是每一步,我都在走;每一步,我却从未前进过。
我眼看着手术室的灯,一明一暗,眼中仿佛能见到哥哥身体的血液,一点点流尽,却得不到补充。我大声喊叫,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冰依,冰依……”是谁,是谁在呼唤我,那么熟悉,那么心痛。
胸前——忽然大亮,如骄阳般,笼罩我全身。
声声的呼唤越来越清晰,眼前的景象却越来越模糊,我恍惚中看到了胸前悬挂的十字架,久违的十字架项链。渐渐……失去梦境。
第23章 母后
我缓缓地,吃力地睁开眼,胸口还有微微发烫的灼痛,一双手紧紧环抱住我,全身不知为何感觉又是冷又是热,很不舒服。我对上祈然满含担忧的蓝眸,吃力地开口:“祈……咳……咳咳……”一口水呛了进来,我剧烈咳嗽起来。祈然慌忙将我的身子托高,我环视了一下四周,才发现这里竟是一个陌生的石室,我们身在石室的半空中。是的,半空中。这个密封的石室在屋顶处有四个入水口,一刻不停地向这个房间注入水流。我、祈然、步杀此刻都身在半空,浮游般贴着墙壁浸在水中。“这……这是怎么回事?”我慌忙抱紧了祈然,忍不住打了个抖。虽然我不是旱鸭子,水性却也算不上好。而且,按照这水注入的速度,恐怕不用五分钟,我们就会被活活淹死在这个石室里。祈然环视了一下四周,向步杀使个眼色,步杀微一点头,已经朝石室东南方的角落游去。祈然面向我,神色有些凝重:“冰依,这个石室的事,出去再跟你解释。我们必须先想办法出去。”“嗯,嗯。你说,我听你的。”我慌忙点头。开玩笑,我可不想莫名其妙死在这里。“看到右下角那块突出的方石吗?”我将脸浸入水中,隐隐约约看到身下那块突出的正方形石块,猛地抬起头,晃了晃头上的水珠,点头道:“嗯,看到了,要推进去吗?”“等下听我提示,我们三个必须同时推动机关。否则注水速度只会加快。记住要将整个手掌贴入方石中央的手印,然后催动内力。”我打了个抖,忙道:“那现在可以开始了吗?”祈然点了点头,放开抱住我的手,我身子一轻,竟忘了自己会游水,扑腾了两下,差点又被呛个半死。“咳咳……不……不好意思,我会游水的。”我有些尴尬地推开祈然,不去看他暗含笑意的眼,一个猛子扎入水中。同一时刻,步杀和祈然也都潜入各自方向的水中。我在水中小心摸索,好不容易触到了那块方石,以及其上凹陷进去的手印。忙憋着气,手安放在石上静静等候。不过数息,一道轻微却明显的水波从祈然那个方向传递过来,直触到我贴在石上的手背,我心中一动,内力自然催发。方石慢慢朝着内里推进,房间里四处都传出“吱吱噶噶”的机关发动声,石室上方的水流猛然变大,倾泻而入,灌满整个房间。封闭的巨型鱼缸,我郁闷地想着。胸口憋着的那口气,慢慢散尽,我脸憋得通红,耳边听到的机关启动声,渐渐被嗡嗡的耳鸣声代替。就在我绝望地想着,难道还是失败了,我们要被淹死在这里?一双手牢牢环抱住了我,然后是温凉带水的唇贴上我的,生命般珍贵的空气,夹杂着幽谷清香,从唇齿相交间传递过来。我贪婪地吮吸那仿佛源源不断的生命之气,心中不禁暗怪,难道祈然都不用呼吸吗?还是像武侠小说中写的那般,有内呼吸……切,这也太扯了。“砰——啪——”一阵奇怪的巨响,以水波为媒介,传入我耳中,像是鞭炮放在衣领里爆炸一般,良久双耳都像失聪般起不到半点作用。谢天谢地,我终于隐约听到水流退去的声音,然后,竟仿佛是大地崩裂的声音,石头坠落崩塌的声音。先是我的头,缓缓从退去的水中曝露到空气下,之后也不过是眨眼的时间,那水便退到了脚下。除了,地上仍带着水渍,其他便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我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蓝眸,脸“唰——”的红到了极点,忙推开祈然,看了脸色如常,仿佛什么也没看见的步杀一眼,心道:还好,还好!幸亏旁边没有喜欢八卦的人。“这……这是怎么回事?”我诧异地环视四周,惊叫道,“石室呢?!”此刻我才发现,我们三个竟站在一条宽敞的通道中,中间的路用石板铺成,两边却是泥土地,上面还种植着草皮,和一些从未见过的奇怪花木,鼻中还能闻到一种奇怪的香气,却相当隐约,仿佛是从很远处散发过来的。我抬头,看到屋顶上那四个熟悉的入水口,才肯定这里确实是我们刚刚所在的地方。颈上忽然有轻微的碰触,我愕然回头,看到祈然的手正在我颈上忙活着什么。然后,微一低头,我愣住了——颈上悬挂的,竟是久违的那条,白金为底,碎钻、白水晶镶嵌的十字架项链,哥哥送我的十字架项链。我一惊,慌忙捂住项链后退一步,抬头看到祈然阴郁的面色,心头一颤,干笑了两声,道:“祈……祈然,那个石室,究竟是怎么回事?”原本静立在一旁的步杀,微微抬头看了我一眼,我又是一颤,总觉得,他们两个的目光都有些冰寒。祈然眼中闪过一抹受伤的神色,微微叹了一口气,淡淡道:“那个石室,在机关启动的瞬间,会从四面墙孔中喷洒出芙蓉花露以及幻药混杂而成的雨箭,空气中也弥漫了洛芙花根烧制的粉末。能紊乱人的心神,在昏迷中,走入幻境而不自知。”“幻境,什么样的幻境?”我好奇地问道。“你不知道吗?”祈然微微皱起了眉,抬手抚上我面颊,指腹擦抹去我脸上残留的水滴,柔声道,“冰依没有梦到什么吗?”“嗯,就是说啊!”我微微弯起了眼笑,歪着头留恋那指间的温暖,“我没有做梦的权利呢!以前,为有太多噩梦活不下去,所以受过催眠,现在,已经失去这个权利很久了。”祈然眼中的蓝光如冬日刚刚解冻的湖面,指腹轻轻抚动,柔和而怜惜,“那是人心底最深处的愿望。因为既是虚幻,却又是最美好的,所以很可能一辈子也不愿醒来,含笑死在这被水灌满的石室中。”啊!好可怕!如果真的是心底最希望实现的愿望,又有谁甘愿醒来呢?设计这个石室的人,真是有够变态的。不过,他们两个这么快就能醒来,我抖了抖,还真不是普通的意志坚定。可是,我也昏迷了不是吗?我疑惑地歪了歪头,既然这个石室中要全凭个人意志才能清醒,那我为什么还能醒过来呢?我的手缓缓抚上胸口,那里挂着穿越时空的关键——十字项链,只听祈然的声音继续道:“我醒来的时候,步杀已经醒了,水刚刚漫过我们身体,他把我们两个都托出了水面。”好强!我忍不住望向步杀,眼冒星星,真的很好奇他到底梦到了什么?不会一睁开眼,就知道自己身在幻境,然后便跳出来了吧?估计我的崇拜实在太过明显了,他……他竟然朝天翻了个白眼,转身往通道前方走去。(PS:祈然和步杀究竟梦到了什么,请见番外幻梦之步杀和幻梦之祈然。)祈然含笑拉着震惊中的我跟上,一边继续道:“可是,水几乎漫上了屋顶,你都没有醒来。我们也试了很多方法,这个石室,就好像特意为我们三个打造的一般,缺了一个,根本没办法启动机关。”“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