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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铺天盖地-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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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他们如火如荼地开始一切时并没顾及将来,也没打算与配偶闹破。特别是陈某,家有值得骄傲的美妻和漂亮豪华的住宅,与爱苏这样年岁不小的女人玩玩感情,不过是犯了男人的通病:想多吃几道菜而已。 1992年北海潮起,陈某心动,想前往办公司。关于合伙人,他想来想去非爱苏莫属。不但因她手里有一笔钱,也因这女人人才难得,是打天下最优秀的开路先锋。再者,从情感和肉体上自己也愈来愈离不开这女人:比起家里那朵娇滴滴、一碰就要碎的小姑娘,结实的爱苏更刺激、更耐用。    
    但他万万没想到,家里的小妻此时与他摊了牌:离婚!其实那个比他小许多的“小姑娘”早就知道他的烂事。颇有心计的女人毫不发作,只是悄悄寻找自己的着落。一待尘埃落定便立即反攻清算。所以,当“小妻”与她的情人亲热地搂着站在他面前时,大有一种东风吹,战鼓擂,究竟谁怕谁的气概。倒是陈某的小眼睛被泪水淹没了,简直觉得自己被一场女人的阴谋抛弃和扼杀了。     
    他到北海之初,完全把自己打扮成受伤的老狼,怀里那本离婚证书就是流血的伤口。为此他觉得有理由四处咬人,以治疗自己的疼。要咬自然先咬爱苏。“谁让她搞得我家破人亡”。却不知爱苏在离婚大战中受到的伤害比他更重——被发了疯的天棒崽儿狠狠揍了一顿,连条内裤也没带出家门,并且她从真正意义上失去了14岁的女儿。那个性情已很乖巧、嘴巴学得相当刻薄的少女在电话上竟冷冰冰地与母亲告别:你要记住,刘家的门是很容易出却再难进的,你好自为之吧。     
    面对陈某的“噬咬”她惟有沉默和容忍,因为在她生活中也就剩下这段扑朔迷离的情感了,特别是身处异乡,每一张熟悉的面孔都是生存和发展的某张路条,彼此的内耗等于自取灭亡。     
    应该说陈某和爱苏在北海取得了空前的成功,仅用半年就让他们的房地产公司成为实力雄厚、大名鼎鼎、极有声誉的大公司。他们两人成了市里大人物和其他款爷的座上客。他们为何能在短暂的时间里发达呢?旁观者以为有两点:陈军的精明加百折不挠地钻营;爱苏的美貌加高超的社交手腕。特别是后者,传闻在北海比比皆是,至今还余音缭绕。人们用“那个40多岁的小姑娘”来称呼爱苏,说她怎么能上天(打进市级领导层)入地(周旋于社会各阶层)地卖弄风骚、收买人心、编织网络。把她形容成撒切尔夫人和陈白露的基因合成的女人。其中有这么一截段子——说是某海外来的财大气粗的华人老板,有天心血来潮请北海的名女人们在富丽华海鲜阁吃饭。这些巾帼女杰中包括了女官员、女艺术家、女老板,爱苏自然在座。酒足饭饱之时,男人摸出一大摞钱说要做游戏:谁把他面前残余的半只蟹解决了,钱便归谁。他的话音刚落立即碰到一片相向的怒目。开国际玩笑!你以为这是在你那个资本国家!中国的妇女早就翻身了,由得你来戏弄和侮辱?!当即便有三位女记者站起来愤然退场。然而,同仇敌忾的女人们怎么也不会相信她们之间会出败类:被认为是款娘的爱苏竟上前去,三下五除二把那半只蟹消灭了,利索地抓起钱扬长而去。     
    “婊子!”“婊子!”女人们齐齐地暗自骂起来,觉得爱苏简直是协犯,帮助那个男人把她们都“强奸”了一把。 那几天,北海的名女人们都在无可名状的难堪和痛苦中度过,只有爱苏无事一般,竟兴致勃勃地飞去了深圳,用吃螃蟹吃来的五千元买了一套巴黎时装,回来后还恬不知耻频频穿着在社交场合亮相,使人们觉得这女人不但无耻,甚至可恶了。     
    事情本该到此打住,偏偏几个月后又生出一段插曲,而且因这插曲使人们对爱苏的看法又翻了个儿。 那海外“捞佬”(北海人对外地人的贬称)与一黑社会老头子有纠葛。他听说这老头把谁都不放在眼里,只对爱苏还敬畏几分。一是因爱苏与她女儿有金兰之好,二是他曾经犯事,是爱苏为他游说了市某领导才“宽大”出来的。总之爱苏的面子这老头一定要给的。 海外“捞佬”亲自登门来恳求爱苏,爱苏竟满口答应。但又微微笑,用脚踢踢桌下的字纸篓娇声道:“你看我好忙哟,劳驾帮倒倒。”那男人迟疑了半晌,终于像个清道夫一样捧着纸篓穿过走廊,下到三楼底,把一堆废纸和自己的耻辱像丢炸弹样掷向垃圾箱。     
    最终人们的结论是,爱苏有诸葛亮之智谋,韩信之肚量,而那“捞佬”自然是周瑜了,赔了夫人又折兵。爱苏自己倒轻描淡写地说:我这个人从小就穷怕了,不想浪费一切,螃蟹也罢钱也罢,能为己用,何乐而不为?爱苏在说这些话时,完全像重庆下半城那些被狭窄、灰暗又破旧的吊脚楼房拾掇得非常琐碎又精于算计的家庭妇女。你会发觉她不过是以算计一顿饭如何吃,一件衣服如何做的心劲来算计、对付男人和社会的,而并非三头六臂。    
    


第三部分:北海女子下半城的杂草与玫瑰(3)

    爱苏是1995年被迫离开北海的。在北海大环境不景气的情况下,她和陈某的房地产公司一落千丈,举步维艰。最惨的是她无意中得罪了一位腕爷。腕爷发话说:“把这四川(那时重庆还属于四川)婊子给我赶出北海几百公里以外去。”腕爷没想到,他的一句话竟把爱苏“赶”出了国门,东渡去了日本。    
    爱苏是独自去日本的,因为她和陈某已分道扬镳。在他俩的公司和她举步维艰时,陈某不但不与她同心同德共度难关,还视她为祸水,认为是她的太出风头和招眼毁了公司,全忘了当初也正因这两点造就了公司。那段时间陈某开始背着爱苏与公司一些年轻小姐搞点儿偷偷摸摸的勾当。他的举动大长那些小姐的志气,渐渐全不把素日威风十足的女老总看在眼里……     
    爱苏离开中国时,用了三天的时间与陈某算账。他们算得非常仔细,连几角几分都不放过。偶尔陈某会恨恨地盯着爱苏问:那笔生意是我谈成的,你好意思拿钱?爱苏也用眼睛喷两团火过去:没有我的款做底,今天你恐怕矿泉水都没得喝。他们的整个算账过程都吵吵嚷嚷,肆无忌惮地诽谤和伤害对方,哪像一对恩爱过的情人,完全像两个打家劫舍后分赃不均的土匪。清算最后一笔钱时已是凌晨两点。在他们的相爱之初,每当出差,也是这个时辰,爱苏总是披着银色的月华穿过长长的走廊,抵达陈某的房间,与自己一生中的第一个爱人做爱……    
    这样的画面像利剑一样刺得此时的爱苏浑身是血,她以悲哀的姿势站起来把桌上的钱全推给陈某说:都拿去把!钱真的很重要?陈某疑惑地望着这个几天内就凋谢了的女人,还不放心地问:咋回事?你真不要? 爱苏真的没要那笔钱,她觉得陈军既然那么喜欢钱就多给他点好了,毕竟自己曾经真心地爱过这个男人。另外,她还觉得拿点钱买对这个男人居高临下的鄙视权也不失为乐事。     
    爱苏在日本并没找到自己理想的生存方式。依然是支飘摇的芦苇在男人与男人间左奔右突,直到付出得山穷水尽,成了穷人。有时她舞弄着沉重的拖布为打工的餐厅擦拭着油腻的地面时,就会偷偷地哭两声再悄悄地笑两声,感到拖地这个动作其实象征着自己的人生:徒劳地来来去去不过是为了把一切痕迹抹去,自己竟是没有积累的。以前以为已接近的目标,其实宛若卡夫卡笔下的“城堡”,它本身就不真实,也就不在乎你进不进去。自己从一个圈套跑向另一个圈套,既滑稽又无聊……爱苏在拖地过程中把自己变成了哲人。    
    四    
    45岁的爱苏去年回到了重庆。今年冬天,南山上的梅花一塌糊涂地开,让山下的人无法回避。我去看梅,却在半山腰的那座学校门口邂逅了爱苏。她刚刚从一片纯洁、干净的朗朗读书声中过滤出来,脸上呈现出清丽的光芒。她轻轻地掸掸袖口上的粉笔灰,如同出家人剃度后拂去缕缕青丝……    
    (1998年12月)    
    


第三部分:北海女子北海女子

    这女子大概名字里带水太多,注定命中逃不掉眼泪二字。    
    我一直对北海女子很不以为然,觉得她们有种眼界狭窄的自负,不求思变的懒散和愚蠢的依附性。而这一切似乎都是因为她们的难言之痛造成的:如果你前面走着些北海女子,你会为她们窈窕的身段生出许多想法,但当其回眸时,凹眼、高颧骨、扁而肥的鼻翼再加上粗糙黝黑的皮肤,便让你有种深重的失望。    
    这些被外地佬戏称为“贝多芬(背多分)”的女子也不被当地的男人待见,久而久之,她们就有些自暴自弃,渐渐形成前面所说的种种缺点。 然而,有位北海女子却打破了我的偏见。     
    她的信是带着初夏的暴热气息到达我手中的。信上说想结识我,这是我在报社当编辑常常会收到的信息,不足为奇。但她的名字却莫名让我怦然心动——何浔浔,带了那么多滴水珠,音节朗朗而明快,宛如未经化肥肆虐,只得太阳天然照拂的蔬菜,新鲜又干净。     
    这位银行里的白领小姐坐在我们办公室毫不局促、也不设防,她差不多在几分钟内便让我知道了她过去的历史。她甚至哭泣,在才认识的人面前谈及心酸家事的时候。我吃惊、欣喜,觉得单纯、自然的她也像一颗新鲜、干净的蔬菜,令人耳目一新。毕竟,现代社会里,像这样不矫情的女子愈来愈少。     
    等我们成为了朋友我才知道,当初,为着交不交那封信她在我们报社门口整整徘徊了一下午。她的本质是个很内向又自尊的女子,生怕我的傲气伤害她也傲气敏感的心。听她讲述的时候,一缕强烈的光束正打在她脸颊上,犹如舞台追光把她脸部的每个细节都描绘得无比清晰。那都是些非常年轻的细节。我对这位比自己小几岁的女子徒然生出怜爱之情来。     
    小何是合浦女子,就是那个盛产南珠并以“合浦还珠”的典故上过史书的地方。小何家的前面是一片干干净净滋润着珍珠的大海,童稚时的她常蹲在滩上捉螃蟹,水一漫上来就可把一头一脚浸得光亮动人,小何的肤色在北海妹中出奇的好,人也出奇的机灵。     
    小何信佛。这种宗教情结使她眸子里常常流溢出悲天悯人的神情,自觉不自觉去扮演着母亲的角色。     
    有次文友聚会来了位“郑智化”式的残疾作者,会散后我们都急着找车回家。她也着急,为那位“郑智化”。直等找到车替之付了钱才欣欣而归,那种满足模样仿佛为自己修造了七级浮屠似的。     
    寒风中有位外地女子伫立在街口卖纸风车。风一吹,红红绿绿的纸们瑟瑟颤抖,女人也绝望地颤抖,手中抱着的奶崽崽嘴都冻紫了,还没销掉一个。小何走过去啥话也不说,塞过几百块钱,捧着一大把花花绿绿就往家跑。顷刻,她的家到处都回响起纸风车的吟唱,呼呼和着风,像女主人惯有的哭泣。     
    我常常想,这女子大概名字里带水太多,注定命中逃不掉眼泪二字。她的泪水为太多的事情抛洒——朋友生意受挫,四岁女童突遭瘫痪,哥们的夫妻不和……然而流得最多的还是为她那个“生死冤家”。小何的夫君高大魁梧,仪表堂堂,有一份很实惠的职务。委实他太优秀,就容易成为其他女人“偷觑”的目标;而北海男人的“心思”在他那里也是雀跃的;他回家的时间愈来愈晚。敏感多愁的。小何不时陷于一种惆怅和痛苦中。夜深的时候,她独自抱紧儿子躲在被子里,然后把自己变成一盏灯孜孜等候那未归的人。远远近近的足音响起都要撩动她的神经,直到钥匙孔里传来声响了,悬着的心才得以放下,但那一夜一定又是失眠之夜。“有时都觉得快要疯了”,小何每次给我形容起自己万箭钻心的痛苦都让我不寒而栗。    
    为此,她曾幻想逃跑,带着儿子和书籍到四川或其他遥远的地方去流浪,她总以为遥远的就是好的,就会有幸福而美丽的生活等待着她。    
    其实小何周围也不乏跃跃欲试的“掠夺者”,特别是一些貌似文人之流。他们眼里的这个女子单纯热情,善解人意,温柔细腻,对文学又是那么刻骨地痴迷,如果以提携作诱饵、关怀作铺垫,搞掂一个文学小后代不是分分秒秒之事?谁知,平时看着大咧咧的小何却是心明眼亮,一两回合的周旋便让那些心怀鬼胎的前辈落荒而逃。“开玩笑,当我是二三岁小孩,我可是母亲了。”    
    的确,母亲的角色让小何敢于去拒绝和承担许多许多的东西。    
    小何有个很乖巧的儿子,长得方头大耳,一脸福相,人见人爱。四岁多已会识几千个字,伶牙俐齿能讲几句英语,结实的小指头会弹钢琴。小何同这个儿子仿佛有着几世母子缘分似的,彼此为友、相濡以沫。下班再晚,脸上还涂满孩子气的小妈妈也会飞快蹬单车去接小宝宝。牵着儿子的胖手“小子”、“小子”叫唤着过足了妈妈瘾后,她就会用英语询问儿子在幼儿园的情况。她是位称职的母亲,现在就开始训练儿子的英语听力。     
    小何曾给我讲过一段她们母子的故事,听得我泪水涟涟。去年12级台风来时,她正背着儿子趟着街头齐腰深的水往家赶。吹断了树桩、电杆的大风一次次把她打进水里,寒冷侵略着她的每寸肌肤,她仍死死攥住伞去为儿子营造哪怕一方寸的暖和。不更事的儿子瞧着妈妈的狼狈相忍俊不禁,再一看,妈妈眼睛已涌满泪水。儿子忙用手去擦拭那些泪,低低地说:妈咪,长大了我肯定会很爱你的。母亲听呆了,再没有丝毫悲伤,只感到被一种莫大的幸福震撼着、满足着,一些对于生命意义的怀疑和困惑因儿子最简单的语言得到答案。     
    小何现在爱说自己情归两处:儿子和文学。前者对一个女人而言太正常不过,后者却为她涂上某种悲壮的色彩。小何的兄弟多为生意场上人,周围也时常出没着款爷款娘们的身影,北海又是那么一座经济狂躁不安,精神极度贫血的城市。在这样背景里热爱文学,于完成银行职员、妻子、母亲的职责之余,挤出人家打麻将、饮冰的时间去经营一篇篇千字文,实在有着某种殉道精神。    
    去年,小何又多了一个宝贝“儿子”——电脑。夜里夫君未归时,她坐在电脑前聆听打字传出的哒哒声,想象那是自己走向祭台的声响,前所未有的使命感和幸福充溢心中,她从此再不觉孤独。 我从认识小何起就一直这样称呼她而不是整个名字,因为我觉得有些女人一辈子都担当得起“小”字,永远是毫无心机、健康活泼的女孩儿。     
    小何也爱放肆地笑,笑起来天摇地动,全忘了一分钟前还在教育儿子该如何规矩,所以她只能成为谁也吓唬不了的成年人,在一种自由状态中见着自己的皱纹悠然而生。    
    (1997年4月)    
    


第三部分:北海女子查子王(1)

    两任丈夫在离别时都涕泪交集百感万端地说:当初,你为何那么傻哟。有了事,阴倒(隐瞒之意)便算了,做啥要闹得全国人民都知道你是被强奸犯……查子王就这样离开了自己的两任丈夫和两个儿子,离开了自己心爱的家庭生活。    
    查子王,女性,模样儿不该称漂亮,而是美丽,很具宗教感的那种——忧郁沉静的眸子微微一轮,如怀抱圣婴的圣母玛丽娅,悲天悯人。就因为这,当年她在舞台上跳“吴清华”时,一位来视察的首长摇着头对市革委会头头说,这“吴清华”咋不会笑呢?翻身了嘛……此后,查子王便只得去跳“南婆”。 不管“吴清华”也好,“南婆”也好,都让查子王跳成全市的名人。关于她的传说也演绎出若干版本,最离谱的便是:她为蛇所变,就像《白蛇传》中那个怕雄黄酒的多情的白素贞,只要火候一到,查子王便会原形毕露。所以,尽管查子王美丽得灼人,周围却没有男随女伴。    
    每天早晨都可见她背着发黄的军书包踽踽独行在我们院前那一溜石梯坎上。偶尔,秋风乍起,飘落的一两枚枯叶正巧驻足她长长发辫的梢头,宛如“一个苍凉而美丽的手势”静止在那里,预言着某种不可知的命运。     
    作为独生女的查子王却远离重庆,去了云南建设兵团。告别山城的那天,其他男女知青都惊天动地与家人相拥而别,难舍难分。16岁的查子王却静静地傍着车窗坐着,手里削一只又大又红的苹果,然后一点一点地啃。离她8米远的石柱后面躲着一位风韵犹存的妇人,望着将要远行的女儿泪眼婆娑。她就是查子王刚改嫁给市革委某领导的母亲。关于查子王的父亲,也有许多版本:一说是革命烈士,牺牲在渣滓洞;一说是强奸犯,而且是强奸幼女,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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