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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了。”随便我怎么问她都不肯告诉我前边到底有什么,我朝小森林前边望望,再望望,只有树,什么都没有。莫小云不带我来,明天,明天我自己来。又到了第二天中午,我趁小云睡午觉的时候,一个人朝小森林里面走去。一个人孤单单地踏在落叶上,只有脚步踩在树叶上的声音,心里还是有些害怕,不过我的心更多为路边的风景所吸引:一只小鸟、一只小蜜蜂、一只小蚂蚱、一只小蚂蚁……我去追追小鸟,摘下路边的花编织成一个花环,心想待会儿回去我要送给小云。让我感兴趣的事儿越来越多,我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走了多远,走到后来,一个大水库出现在我面前。
“哈哈,原来是个水库啊!这个莫小云,还不肯告诉我,这不我自己找到了。”我把花环套在头上,为自己的执着和小聪明笑起来,“我要去照照自己漂不漂亮?”我沿着水库用石头垒成的台阶往下走,越往下走越滑,我小心翼翼踮着脚尖,把全身的注意力放在脚尖上,十只脚趾抓得拢拢的,全神贯注往下,可就是没有想到要往回走,近了,快到了。我一兴奋,脚底下的青苔使我一个踉跄,我滚进水库里。“啊!”我大叫。水漫过我的头部,在水里睁开眼睛,水刺得我的眼睛发痛,眼前是一片青绿的世界,恐慌一阵阵向我袭来。我在水里无声地挣扎,口里不断地喊着,可是我听不到我的喊声,不断涌过来的水堵住我的声音,没有人回答我的救命。“彦涵,来抓住我的手。”莫小云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来,她拉着路边的一棵小树,伸出手对我说。我努力地把手伸给小云。我们手指尖缠绕着,可是却怎么也抓不牢,小云叫着:“你快点啊!”只听见“喀嚓”一声,小树枝承受不起这样的拉扯,断了,小云也掉进水里,幸好她急中生智,紧紧抱住了岸边的一块大石头,我一用力也搂住了小云的腰。“彦涵,你先上去。”小云咬着牙,紧紧抱着石头。我慢慢爬上岸,然后伸手连拉带拽拉她上来。坐定以后,我号啕大哭起来,心里后怕不已。既害怕刚才小命没了,又害怕回去以后被小云爸妈骂,更害怕以后爸爸妈妈不准我再来小云家了。“好了,好了。”小云像姐姐一样抚摸我的脑袋。我抽抽泣泣地说:“你怎么来了?”“我中午睡觉醒来发现你不在,于是一路找过来,幸好……”她说着说着也哭起来,哭得比我还大声。我们毕竟还是小孩子,发生这种情况,要不是小云机灵,恐怕两个人的小命早没了。看着水库,我们都害怕得直颤抖。我们回家以后,小云被她爸妈狠狠地骂了一顿,她爸还气得要找藤条打她。我吓得在一旁傻傻地愣住,不敢承认是自己一个人的错,任由小云一个人被骂得眼泪汪汪的,她也不说是因为我自己乱跑才到那个水库,根本不关她的事,她把一切过错全都包揽下来了。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都已经慢慢长大了。可是我永远记得小云拼命救我那一幕:她哭着被她爸妈骂,我在一旁愣住始终不敢开口说出真实情况那一幕。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失去太多的东西……我想,是不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命中注定我欠莫小云一些东西?
《爱琴海火焰》 第一部分旧日情怀岂能相忘(4)
5几滴眼泪从我的眼角悄悄渗出来,随后更多的眼泪流淌成一条小河,顺着面颊滚落。我蓦然惊醒过来,赶紧用面巾纸擦掉眼泪。我大可不必在这里哀悼远去的友谊,如果那年她不拼命救我,现在我也不用在这里掉眼泪,也许后来一切事情都要重新改写。有些东西是没办法那么快忘记,也没有办法说忘记就忘记,像小时候的情怀,像后来发生的种种。除了悲伤,我还有恨,很深切的恨,我第一次这么恨一个人。我到底是恨她,还是恨他?当我一个人孤单坐在飞机上凭吊往事的时候,他们两个在哪里?会想到我吗?旁边的妇女已经停止织毛衣,她从旅行袋里拿出一只红彤彤的苹果咬了一口,还好心递给我和他一人一个。“这苹果是我女儿从美国寄过来的,很甜。”她再咬几口对我们笑眯眯解释,“不用担心,我洗过的。”她微笑的样子看起来很幸福。我勉强笑笑,不忍拒绝人家的一片好意。接过苹果拿在手上抚摸着,实在没有心思吃,偶尔思绪又不知飘到什么地方去了。我拿起小说,用它的边页在拇指上轻轻划着,这本书很新,我才买来没几天。突然感觉一点尖锐的刺痛,原来一不小心,锋利的纸划破我的手,鲜红的血珠冒了出来,我觉得就像是小蚂蚁咬了一口,可能伤口太小还感觉不到有多痛。在你不曾防备的时候,一本书的纸页都可以锋利得划伤人的手。“你的手流血了。”年轻人对我说,“要不要帮忙?”“谢谢,我知道。”我从衣袋里拿出一只蓝色棉布手绢,上面是方格花纹图案。我用它擦擦血迹,把手绢放进包里,镇定地说。他看了我的手绢几眼,想问又不敢问。这年头用手绢的人已经找不到了,何况是我这种年轻女孩子。这手绢是莫小云送给我的,想不到今天,我竟然用它来擦拭失恋的血迹。我看看手表,还有二十多分钟飞机便要降落了。一千多公里的距离,一个多钟头便可以从这头到那头,只要有钱,随时都可以缩短地球上的距离,只可惜,昂贵的机票费我不是任何时候都支付得起。我提前一个多月便开始加班加点工作,甚至熬几个通宵,后来又有好朋友杜显薇信誓旦旦保证说如果有事情尽管找她,这才好不容易挣到二十天的假期,而且在此期间都是无薪。我要吃饭要穿衣要生活,有时候不得不看人家脸色行事。“小姐,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情。”年轻人再次叫我。“什么事?”我把脸转向他。他有轻许尴尬,随即恢复自然:“我想跟你换本书。”他从包里拿出一本一模一样的《回忆之城》。“为什么?”我大惑不解。“我这本书本来准备要送人,可是没想到现在才发觉缺几页。要去买已经来不及了,所以跟你商量一下。”他还真有眼光,这本书是我新买的,刚看完。“好吧。”我没有犹豫,这只是一个小小的要求,我力所能及能够带给别人方便,再说自己也不会损失什么。他一脸不胜感激的样子:“谢谢,很高兴认识你。”“我也是。”我说了违心话,我并不想认识他,甚至不想问他的姓名。飞机缓缓降落。我把书塞进包里,起身提起自己的旅行箱离开机舱,把他的“再见”甩在后面。再见?我们能再见吗?或许一生,就这么一次机会。而我现在无意于结识这位年轻人。我们可能永远不会再见面了。
《爱琴海火焰》 第一部分旧日情怀岂能相忘(5)
6我从白云机场通道口出来,老远看见一个女孩朝我奔来。
她冲到我面前,狠狠拍了我几下:“我都等你多久了!怎么才下飞机?你那飞机漏油啊?怎么这么久才来看我?怎么这么没良心?”“我没良心就不会来看你了,”我笑着说,“你要掏机票费,我天天来。”“我掏就我掏,死丫头。”她笑着骂我。一年了,柏梅还是一副见面就骂我的嘴脸,让我觉得特别亲切。“死丫头”是她在学校里经常笑骂我的话,那时候我们几个几乎快把大学里每寸土地踏平了。有她、莫小云、杜显薇和我四个女孩。如今,我们都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柏梅,你越来越漂亮了。”我看了柏梅半天,说。我并非特意恭维她,柏梅是越来越漂亮了。瘦瘦的瓜子脸庞、古典的丹凤眼睛、白皙的皮肤,她是我们四个中最白的一个。广州的天气很好,傍晚了还有未曾褪去的夕阳,地面上散发着温暖的气息。同一个天空,都有不同的面孔,更别提千变万化的人。柏梅只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毛衣,下面是一条薄呢短裙,露出修长的腿,时髦而性感。广东人身材普遍矮小,皮肤黝黑,柏梅站在里面简直是鹤立鸡群,我感觉好多男人的目光都追随着她,在她面前,我简直就是一个未发育成熟的小女孩。柏梅带我走到一辆宝马车面前,打开车门:“上车。”我闪身钻进去,等她坐定,问道:“怎么没听说你买车?还是这么豪华的车。你做什么工作,发财了也不告诉我?”“跟朋友借的。”柏梅回答,“我哪有钱买车,跟你一样,还不是个小职员?对了,显薇呢?你们三个都在一个城市,还好吧?”“显薇跟我一样在广告公司做设计,天天累得半死。我们发誓下辈子绝不再做这个工作。”我把头靠在坐位上,习惯性揉揉眼睛,突然想起一件事情:“老实交代,有没有男朋友?”“没有。”她摇头,“没有人会看得上我。”“怎么会?”我轻笑,“你那么漂亮!”“或许你眼中的公主,人家只当是灰姑娘呢!”柏梅转过头对我说,她眼睛盯在我的手上,那小小的伤口已经凝固,只有一条红色的血痕了。“你手怎么了?”“没什么,在飞机上被书的扉页划了一下,好锋利的纸。”我用手撕掉那块已经凝固的血痕,又从口袋里掏出手帕。上面只有一点小小的血迹,我把它看看,随后扔向车外。手帕随着风,一会儿就飘走了,飘到我看不到的地方去了。柏梅看了我一眼。“何若彬呢?还是对你百依百顺?”“我们分手了。”“其实,我刚才已经猜到。”柏梅从车上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不然你也不会跑这里来,小云怎么没跟你一起来?”我更加黯然,如果是另一个人都好,偏偏这个人是莫小云。以后也许面对不同的人,我都要重复同样的话:“她和何若彬在一起了。”柏梅没开口和我讲话,她眼睛盯着前面专注地开车,优雅地吐出几个烟圈,烟雾缭绕着我和她。我突然觉得这个柏梅很陌生,她跟以前不一样了,又有什么地方不一样,我说不上来。曾经她就是这样,冷漠孤僻,对任何事都不关心。后来她跟我们在一起日子久了,我们的活力和快乐潜移默化到她身上,她后来又会笑又会闹又会生气又会骂人又会关心人了。可现在一年没见,她好像又回到了以前的样子。当初她执意要去广州,我怎么留也留她不住。柏梅的心思和做法,我总有些猜不透。我把头扭向窗外。广州是一个热闹非凡的城市,充满了繁荣与浓郁的岭南风情。我欲在这片土地上寻求友情来治疗我的失恋,看来我还没开始这样做,就得宣告失败的结果。“哧———”柏梅猛然刹住车,丢掉抽了一半的香烟,回过头盯着我说:“死丫头,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我没有听清楚。”我一字一句地重复:“莫小云和何若彬在一起,何若彬和我分手了。”她才一脸醒悟的样子:“你说啥?何若彬是不是那个何若彬,他不是你男朋友吗?”我感到好笑:“还有几个何若彬?他曾经是我男朋友,现在不是。”“他竟然跟莫小云……彦涵,你……”“柏梅,你别说了。”我说。鼻子酸楚发痛想流眼泪,不是为我已消逝的爱情,我已经浪费太多眼泪在这上面,而是为了柏梅突如其来却让我想念已久的关心。
《爱琴海火焰》 第一部分旧日情怀岂能相忘(6)
7吃过饭,柏梅带我去她的住处。柏梅住在广州天河区,这个城市最繁华的地段,我们边上楼柏梅边说:“广东是一个全天候城市,整天让人的神经绷得紧紧的,生活节奏快,打工仔打工妹很少有时间让自己放松,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她又抽出一根烟,“总的说来,广东就像一个暴发户,突然之间的富裕,随之一切都来了。这里的一切都显得很前卫,什么都会跑在前面,但欠规划。”推开她的大门,她住的还是跃层式的三室一厅,连阳台都有我们小卧室那么大。我像土包子进城一样,张大嘴巴:“你住这么好的地方,得多少租金啊?”“朋友介绍租的,不是很贵。”“你真够有钱。”我发出一声感叹。想当初才毕业的时候,我和何若彬、莫小云、杜显薇四个才可以合租一个两居室,并且是比较偏僻的地段。尽管现在大家工作差不多稳定下来,我们住的房间也没有柏梅这所房一半那么好。推开门,屋里是雪白的墙面,枣红花朵图案的厚棉布沙发,上面是同色绣花靠垫,光线柔和的吊灯将屋里笼罩在一层朦胧气氛里。两间卧室都布置得温情脉脉:大大的橡木床,床上也是枣红色的枕头、被面和靠垫,四周缀满精巧的流苏。有一间房紧闭着房门,柏梅说:“里面全是杂物,什么也没有,我就不打开给你看。”“这间屋你住,”柏梅指着一间卧室说,里面有一盏漂亮的白色大圆罩台灯,“知道你爱看书,专门为你买的。还有电脑,宽带上网。随便用,反正这些天你没事干。”“哇噻———柏梅,你这屋比我们南城那几间加起来都好!”我倒在床上,连打了几个滚欢呼道。“舒服的床希望能治愈何若彬不在你身边的寂寞。”柏梅说。空气一下子沉寂下来,我很想满不在乎接几句诙谐语言,表示我一点也不在乎,却不知道到底说什么才是最好。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你还跟以前一样,不肯面对现实。”柏梅慢慢走向门外,“你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她轻轻关上门。她还不是跟以前一样,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全是挑人家最敏感最刺痛的地方说。环境和时间只能让一个人的心境和做法改变,却不能使其根深蒂固的性格改变。我和柏梅都是这样的人,再久的时间,经历再多的事情,性格都无法改变,只是对事情的做法不一样而已。我打开手机,里面有杜显薇的信息,她说我的公司暂时还好,没有任何事情需要她效力,当然,这才第一天而已。我给杜显薇回了一条信息说我已经在柏梅这里,一切很好,柏梅的屋很漂亮。如果公司有什么事情让她尽量帮我,那个设计总监王士桃虽然不好对付,不过杜显薇毕竟不是我们公司的人,应该不会怎么样刁难她。其实我很想再问问何若彬和莫小云知道我到广州了吗?我有勇气把信息打在手机上,却没有勇气发出去。柏梅说得很对,我还是不肯面对现实。关掉手机,我倒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于是下床四处翻找着值得一看的东西。我翻开柏梅的抽屉,有几个抽屉锁住了,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我在柜子里找到一瓶剩一半的苏格兰威士忌,于是倒了一杯,站在玻璃窗前慢慢喝。外边下起了蒙蒙小雨。街上的路灯在细雨飘飞昏黑的夜里划出一片模糊昏黄的光晕,路上没有一个行人,只有偶尔开过的一辆辆汽车,在夜里孤独地行走。它们有的沿着一条道路行驶,有的擦肩而过,让人感觉茫茫天地间的寂寞。何若彬不喜欢我喝酒,我后来也在慢慢改变这个他不喜欢的习惯,可是现在又有什么关系呢?他现在在乎的人是莫小云,不是我。我恨何若彬,也恨莫小云,我恨他们两个人。仇恨和嫉妒让我更加睡不着觉,我扭亮台灯,从包里拿出《回忆之城》翻看,这本书有一个好处就是每当我看进去的时候,便会忘记现实世界。翻开第一页,扉页上写着:“往事如潮人如水花开花落自有时”。应该是今天飞机上遇见那个人的字和文,他的字写得很好,这两句话也写得很好。他也喜欢文字?我对他的好感又增加一层。只是再也无缘相见,不免有些许遗憾。我翻到后面,在书的最后一页看到一个人的名字:颜成宇。还有他的电子邮件和QQ号码。颜成宇?莫非他就是飞机上认识的那个人?他为什么要把这本写有姓名和联系方式的书和我交换?我恍惚有些明白。我不是一个漂亮女孩,不过也颇有自己的风格与个性,这本书上的名字给我的虚荣心带来一丝满足。桌上有电脑,但我不想这么快打开它。如果寂寞时我会和他聊几句,但不是今天。
《爱琴海火焰》 第一部分旧日情怀岂能相忘(7)
8半夜外面电话一个接一个,不知疲倦地响着,只听见柏梅穿着拖鞋,“嗒嗒嗒”跑去接电话,吵得我睡着又醒了,反复几次。到天亮的时候,电话铃声终于沉寂下来。“柏梅,你怎么还不起床啊?都十点多钟了!”凌晨好不容易睡着,反正不用上班,于是睡到自然醒,起来一看柏梅的门还半掩着,她根本没起床,睡得香呢,我进屋推她起来。“昨晚电话响了一夜,究竟谁找你啊?”我埋怨说,“你还说没有男孩子找你,做小姐也没你这么忙。”跟她之间太熟,所以毫无顾忌地开玩笑。柏梅微微睁开眼睛,没有计较我的话,她懒洋洋回答一句:“没有谁。”我走到客厅一看,电话线和电话早就分家了,怪不得快天亮时没有电话。我又钻到屋里叫她:“你怎么不上班啊?今天又不是周末。”她从床上爬起来,只身穿一套酒红色内衣内裤,满屋找她的外套:“请假陪你两天呗,怕你想不开。”她说得这样轻松,我却有些感动。她换衣服大大咧咧,大白天窗帘都不拉上,我指指窗口,她满不在乎地说:“看就看呗,反正又占不到便宜。”上午柏梅带着我把广州的高级消费地方挨着逛个遍,从天河城逛到北京路,从维多利亚广场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