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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半生-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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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伦和肖恩几乎用冲刺的速度跑到医疗区,看到医生正从病房里走出来。
“海斯!”阿尔伦冲过去,“是真的?他醒了?”
医生低头看了一下表,微笑着说:“真够快的,我放下你的电话才三分钟。”
然后他推开了病房的门,肖恩一头冲了进去。
“不过你最好先有个心理准备,”医生拉住后面的阿尔伦,轻轻地说,“情况并不像我们预想得那样。”
阿尔伦疑惑地看了医生一眼,进了病房。
一进去,他就看到卓皓正望着护士给他调节药量,显得安静而又温和,他张着眼睛,目光柔和而清澈。
“卓皓!”肖恩一步扑到病床前,惊喜地抓住他的胳膊。
卓皓吓了一跳。
“小心!”护士急忙按住卓皓连着导线的左臂。
肖恩手忙脚乱地松开手,激动地大叫:“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卓皓吃惊地看着面前这个激动得热泪盈眶的年轻人,看着他褐色的头发和绿色的眼睛,还有那张表情生动的漂亮的脸孔,觉得诧异而又糊涂。
阿尔伦这时也走过来,看到卓皓完全清醒着,激动而又高兴地笑起来,然后,向他俯下身去,说:“你睡得真够久的。”
卓皓看到他,觉得更加糊涂,看到这两个人都热切地注视着他,只好小心翼翼地说:“对不起……你们……是在跟我说话?”
阿尔伦和肖恩惊讶地对视了一眼,然后肖恩叫起来:“当然是跟你说话,除了你,谁还叫卓皓!”
卓皓更加吃惊,说:“我叫,卓皓?”
“废话!”肖恩几乎跳起来,“你不叫卓皓叫什么?!”
卓皓怔怔地望着他,然后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的名字呢?他的名字到底叫做什么?
“海斯!”阿尔伦惊疑地抓住医生的胳膊,“这是怎么了?他怎么了?”
医生只是叹了口气。
卓皓这时又发现了一件更令他惊讶的事情,他想动一下,却完全感觉不到自己的腿。
“我的腿呢?!”他惊讶而又恐惧望着医生的脸,声音有一点颤抖,“我的腿呢,医生?”
阿尔伦和肖恩又吃了一惊,然后肖恩猛地掀开被子,卓皓好好地躺在那里,两条腿完好如初,除了医生,每个人都怔怔地看着这两条腿,阿尔伦忽然伸手去敲了敲卓皓的腿。
“感觉到了么?”他急切地问。
卓皓呆呆地摇了摇头。
阿尔伦一阵心悸,用力捏了捏他的腿,问:“现在呢?”
卓皓的脸一下子变得苍白,还是摇了摇头。
阿尔伦跌坐在床边,失神地望着他。
“我……”卓皓惊慌失措地望着他们,问,“我到底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肖恩暴躁地跳起来,大声问。
医生望了卓皓一眼,说:“他的脑组织受到损坏,腿不是器质性损伤,记忆障碍和下肢瘫痪都是脑部的原因,在脑组织恢复以前,这些问题无法解决。”
“记忆障碍?”肖恩叫起来,“瘫痪?!”
“没有恢复的希望?”阿尔伦震惊地问。
“还是那句话,”医生平静地说,“也许明天就会好起来,也许永远都是这个样子。”
阿尔伦心里骤然一紧。
“不可能!”肖恩近乎绝望地叫,紧紧抱住卓皓的肩膀,“不会的!为什么?他救了我!为什么会这样?!”
卓皓这时完全糊涂了,这些人他一个也不认识,这个地方他也不认识,他们的话他听不明白,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他的腿不能动,也想不起自己的名字,可是,怎么会这样?他明明只是刚刚从睡梦中醒来,只是睡了一觉而已,甚至连梦都没有做,为什么醒来之后会发生这样的事?他惊慌地努力回想,却无论如何也记不起自己在睡之前做了什么,如果他不认识这个地方,为什么会睡在这里?他自己又是谁,他的名字是什么?
他只能呆呆地望着面前这些人,一句话也说不出。
“卓皓!”肖恩用力摇他的肩膀,“我是肖恩!你不记得了?还有队长!阿尔伦·斯威克尔队长,你也不记得了?天堂突击队,塔法人,你全都不记得了?!”
卓皓惊慌失措地望着他,颤抖着摇了摇头。
“肖恩!”阿尔伦一把抱住肖恩,把他从卓皓床边拉开,“肖恩,不要这样!他还很虚弱!”
“不!”肖恩挣扎着大叫,“我不相信!我不信!”
“肖恩!”阿尔伦紧紧抱住他,难过地说,“不要这样!”
“不!”肖恩大吼着,眼泪夺眶而出,“怎么会这样!队长!他救了我,我不相信……怎么会这样……”
阿尔伦轻拍着他的后背,悲哀地望着床上失魂落魄的卓皓。
战争终于结束,卓皓也已经醒来,但是,一切为什么竟会是这样?



第二章等待




这是最好的借口,让我可以永远不迈出步向未来的那一步。
阳光就像以往任何时候一样明媚,天空在阳光明媚的时候仿佛是透明的,云和风从那上面经过,像时间一样,不知去往何处。闭上眼睛的时候,迎着阳光的世界依旧是明亮的,而伸开双臂,就觉得似乎能够拥抱整个世界,尽管只能静止在这片小小的空间,却觉得一切都在旋转,一直旋进自己的怀抱。
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明明清楚自己的渺小,却还是热爱周围的一切,明明知道生命的短暂,却这一刻听到了永恒的声音。
睁开眼睛,卓皓就看到阿尔伦站在他面前,于是他微笑起来。
“我只离开了5分钟,”阿尔伦递给他一瓶水,也微笑着,“你就又做起梦来。”
卓皓垂下头一笑,说:“这里是个好地方,我真希望能够自己把发生过的一切都想起来。”
阿尔伦先是沉默,然后温和地说:“会的。”
这些天来,他们每个人都把过去几年发生的事情一一讲给卓皓听,只小心地避开了关于安多强巴的事情,卓皓非常平静地接受了目前的事实,很多次,阿尔伦看到他那双和以前一样的坦诚的眼睛和他那种平静的态度都以为他已经记起了一切,而后才失望,他的身体一天天康复,关于过去却还是忘得干干净净,腿也依旧没有丝毫知觉。
“以前有一次你曾经说过,”阿尔伦推起轮椅,继续向前走,“你说不用动就可以到处散步的感觉很好,你情愿一辈子坐在轮椅里……”
“没想到我还是一个预言家,”卓皓微笑着打断他,说,“放心吧,队长,别为我担心。”
阿尔伦一笑,然后想了想,在一个花坛旁停下来,像下了一个决定似的吸了口气,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在卓皓眼前松开手掌。
一条银链垂下来,在阳光下轻轻晃着,折射出耀眼的美丽光辉。
卓皓不太明白,但还是仔细看着这条项链,这是一条十分精致的银项链,闪烁着明亮的光彩。
“没有印象么?”阿尔伦试探着问,“曾经见到过么?”
卓皓专注地看着,想了很久,才叹了口气:“没有,这……也是我的?”
阿尔伦说:“是你的,你最后一次上天,脖子上就戴着它。”
卓皓有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那,这个呢?”阿尔伦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卓皓。
卓皓接过来,拆开信封,一张纸片掉出来,上面只写了一行字,他看了看,说:“留着做个纪念吧……”
阿尔伦惊喜地说:“你还记得藏文?”
卓皓略有些惊讶地问:“这是藏文?”
阿尔伦又吃了一惊,说:“你不是念出来了?”
卓皓又看了纸片一眼,无奈地一笑,说:“我是会念,但,我不知道这是藏文。”
阿尔伦又追问:“你没有想起些什么?这也是你最后一次上天时带在口袋里的,它对你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为什么会带着这样一张纸片?是你自己写的么?”
卓皓仔细地看着这张纸片,又用手指划了几下,皱着眉毛说:“不知道,只是很普通的一句话,不太像我自己写的,它能代表什么呢?”
阿尔伦又看了看手里的项链,说:“还是戴上吧,也许真的对你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他说着,把项链戴在卓皓脖子是,在银链接触到皮肤的一刹那,卓皓突然觉得全身一寒,一种冰冷彻骨的感觉顿时传遍全身,他禁不住打了个寒噤,然后在心里觉得奇怪,不知道一条普通的项链为什么会在温暖的阳光下依旧保持刺骨的寒冷。
阿尔伦继续推着他向前走,一直走出尼罗河基地,现在他们拥有完全的自由,只要保证随时处在可联络状态,他们可以随意行动,街上像往日一样热闹,他们悠闲地欣赏着和平的景象。
也像往常一样,阿尔伦很快又发现了在不远处悄悄跟随着他们的几个人,自从上周以来,只要他们一离开基地,就会有人在后面跟踪,开始阿尔伦以为是军方的密探或者又是电视台和报社的记者,甚至还以为是某个民间组织——战争结束后,许多人都把士兵看作英雄,许多组织都希望能够请到几个士兵去做荣誉会员,但很快阿尔伦就否定了所有猜测,很多迹象表明这与军方或者政府无关,也不大像记者或者民间组织,迄今为止,他们只是被跟踪,并未发生其他任何别的事情,而且,自从他提醒了粗心的肖恩,肖恩也在和卓皓外出时发现了同样的事情,而阿尔伦和肖恩自己却只被跟踪过一次,由此,阿尔伦断定,这件事是冲着卓皓来的,然后他也在心里大概有了一点把握,他们是谁,他觉得自己差不多能够猜到答案。
这一次,阿尔伦在心里想了很久,他知道这要冒一点险,但是,他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要恢复,卓皓就不可能避开某些事情,有些事情也必须解决,不管卓皓是不是还能够恢复。
于是,他悄悄笑了笑,向一条僻静的小公路走去,这是一条林荫道,因为不显眼,所以显得安静,以前,为了躲避跟踪者,阿尔伦都推着卓皓向人多的地方走,而现在,他却想把这整件事弄个清楚了。
看到前面也闪过几个人影,阿尔伦冷笑了一声,停下脚步,然后拍了拍卓皓的肩膀,说:“别怕,有我在。”
卓皓正在奇怪,就听见阿尔伦大声说:“出来吧,是时候了。”
周围一片安静。
阿尔伦冷冷地一笑,说:“这是最后的机会,我的耐心很有限,我保证这是你们最后一次能找到他。”
短暂的沉寂之后,在他们前方和后面都走出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其中一个中国人走上前来,仔细打量了他们一番,然后谦恭地弯下身子,说:“请,主人很想两位。”
卓皓简直觉得奇怪极了,这时,一辆黑色的豪华型诺莱德克汽车已经停在前面的路口。
阿尔伦俯下身,对莫名其妙的卓皓说:“走吧,其实在这个世界上,你还有一个亲人。”



第三章祖孙




只要得到一个承诺,我就愿意为发生过的一切负责。
开罗市郊。一座规模宏大的神殿。
周围十公里之内已经没有任何民居,许多民房还很新,但人却没有了。这里看上去就像一个风景优美的私人牧场,神殿壮观宏伟,但所有外部装饰的神祗标志都没有了,只有高大的柱子和普通的花纹依旧保有埃及神殿的特点,但已经无法看出这个神殿究竟供奉的是哪一个埃及神了。神殿里幽静而整洁,看不到一个人影,直到走进正殿,才看到周围站满随从,却安静得像没有人一样,椅子全部移走,偌大的圣殿显得空旷,宽大,高高的金顶上盘旋着几只鸽子,在透过巨大窗子投在地上的阳光里,一群鸽子正在散步,发出的咕咕声清晰可闻,原本供奉着埃及神的圣坛布置不新,供奉着一尊不知名的佛像,甚至连周围的浮雕和顶上的壁画都变成了与这尊佛像有关的内容,这座神殿只剩下一座建筑的壳子还是原来的样子,而内部的一切改变看上去就像是原本就该是这样。
大殿里十分安静,一个老人正背对着门口向圣坛上的佛像礼拜,他显得温柔谦和而又虔诚。
走进大殿的时候,阿尔伦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带他们来的中国人躬身说道:“老爷子,人已经请来了。”
老人直起身子,抬起一只手,那个人马上退了出去,然后老人就缓缓转过了身子。
那一瞬间阿尔伦承认自己的确紧张,他已经完全肯定,现在在自己面前的,就是传闻中的血琴党首领,藏王安多强巴。
这是一个魁梧的老人,有着褐色的皮肤,花白的头发和胡子,正用一双深不见底的漆黑的眼睛注视着他们,并不怎样严肃,却让人觉得有种巨大的压迫感,喘不上气。
那一刹那阿尔伦觉得注视着他的是一种甚至超越了智慧的俯视的目光,在这目光下,一切都变得苍白而渺小,他突然就理解了卓皓以前描述过的恐惧,那是一种觉得迷失了自我的恐惧,是一种觉得从此之后就无法在控制自己的命运的恐惧。
而无论怎样,安多强巴都没有想到时隔六年,他再见到的,居然是这样一个卓皓。尽管手下们拍的影象他也看过,跟踪的情形他也听过,但现在卓皓就在他面前,他还是觉得出乎自己的想象,他在开罗呆了将近一年半,终于等到了见到卓皓的这一天,尽管曾经无数次地设想过这一天的情形,然而此时,他却反倒不知道该先做什么。
卓皓坐在轮椅上,打量着周围的一切,显得紧张而又不安,他悄悄瞧了瞧安多强巴一眼,又马上把目光转开去。
阿尔伦这时已经恢复镇静,他望着这位老人和轮椅上的年轻人互相打量的情景,冷冷地一笑,俯下身,在卓皓耳边说:“这就是你的外公。”
他的声音很轻,却足以让这大殿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话一出口,所有的人都震惊得目瞪口呆。
安多强巴的目光骤然一寒,凌厉地望向阿尔伦,那道目光凛冽得就像一柄出鞘的刀。
所有的人全都屏息静气,有人已经开始轻轻发抖。
阿尔伦就迎着那两道目光,继续对卓皓说:“你外公是个做大生意的人,规矩也特别多,所以,你一定要特别礼貌一些才行。”
然后,他直起身来,挑战似的望着安多强巴。
大殿在此时寂静得可怕,每个人都听到了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卓皓就在这时一笑,用略带歉疚的声音说:“对不起,外公。”
所有的人都看到安多强巴的眉毛在听到“外公”这个词的时候剧烈地一抖。
卓皓接着说:“我出了点事,现在完全不记得以前的事,我肯定已经忘了以前应该说的话和做的事,所以,”他顿了顿,小心地说,“对不起,外公,我会努力地想,如果想不起,我会学,如果,”他又顿了顿,飞快地望了安多强巴一眼,“如果我不小心说错了话,做错了事,请您原谅我,我不是有心的要错的。”
他说完这些话,才发觉大殿里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他自己并不知道听到这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别人是多么吃惊。
就连安多强巴也震惊得退了一步,难以置信地瞪着卓皓。
就在这时,一群鸽子呼啦一声扑起翅膀,飞上高高的穹顶,这个声音显得空前的惊心动魄,几乎每个人都下意识地一颤。
安多强巴也就在这时几步走下台阶,盯着阿尔伦,厉声说:“你怎么敢……”
尽管他只说了半句话,语气中无法掩饰的怒气和明显的威胁却还是让他所有的下属都倒了吸了一口凉气。
阿尔伦咬紧牙,笔直地站在这位几乎无所不能的主人面前,毫不回避地直视着他寒气森森的漆黑的眼睛,并不示弱地说:“我带他来给你看看,这个结局你满意么?”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有着亚麻色的头发和深蓝的眼睛的外国人就这样和他们不可违抗的主人互不相让地对峙着。
卓皓也发觉气氛有些不大对劲,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安多强巴和阿尔伦的表情,对他们彼此的愤怒都觉得奇怪,他想了想,还是轻声问:“队长,怎么了?”
阿尔伦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安多强巴忽然转头盯着卓皓,卓皓心里顿时一凛,忽然觉得这种感觉非常熟悉,尽管这无论如何都不像是一个外公注视着外孙的目光。
“怎么了?”安多强巴沉声问,“我还没有问你,这是怎么了?”
卓皓紧张地瞧了阿尔伦一眼,又转向安多强巴,小声说:“我也不大清楚,他们说我最后一次上天时被打中了,醒过来的时候就把过去都忘光了,腿也不能动了……”
安多强巴突然抬起手,卓皓马上就闭上了嘴。
安多强巴就这样停顿了一两秒钟,然后放下手来,仔细看了看卓皓,多年来第一次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
这不再是以前那个倔强骄傲的卓皓了,那个卓皓不会用这样小心翼翼的态度说话,那个卓皓也不会悄悄打量他——那个卓皓不会叫他“外公”。
就像已经部署好了千军万马,等待最后的决战,却在战鼓已经擂响的一瞬间突然失去了敌人;一切都已准备就序,却突然丢失了早已锁定的目标,此时,伟大的藏王安多强巴注视着他女儿的儿子忐忑不安的脸,心里突然就乱成了一团。
在他周围,随从们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只有鸽子的翅膀扇动的声音,却使得这个大殿更加死寂。
阿尔伦这时托起卓皓脖子上的项链,说:“那么这条项链又代表什么?”
安多强巴的目光一闪。
阿尔伦注视着他,接着说:“自从三年前他把他父亲给他的一块玉送给别人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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