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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式离婚报告-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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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下午我一个人走了很久很久,最后走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我推开门,看见爸,坐在那里,抽着烟,很疲倦,我突然发现他已经很苍老了,爸和妈分手后,他们都没有再找新的伴侣,他们之间,是不是也有爱情?这种爱,虽然没有背叛出现,但彼此却伤害得很深。我已经走上了他们的老路,那一刻,我突然发现,不管是错是对,我走的这条路,最对不起的人,其实是他们。    
    在我所接触的一个又一个破碎的婚姻故事中,有太多的家庭是因为第三者的介入而解体,如庸俗的剧情每天上演。但是,在孟繁漪的故事里,我却愈发地相信了一个事实,其实任何的腐烂都是先从事物的自身内部开始的,如食物不再保鲜,机体锈蚀老化,日积月累,劣迹斑斑,到这时,不需要太大的外力,只要一点点力,就可以把这个曾经稳固的东西推倒、摧毁、砸扁。这也许是孟繁漪的婚姻故事给我们的最大体会。


有一种爱与尊严一起陨落第10节 有一种爱与尊严一起陨落

    一个人坐在大厅里,看着外面黑洞洞的夜,心里有一种死了一样的感觉。这时,突然电话铃响了,竟然是陈启打来的,他在电话的那头哽咽着说,他爱我。可是,他是一个失败的男人,而我,见证了他所有的失败,一个失败了的男人活在世上是很丢人的。一个人坐在大厅里,看着外面黑洞洞的夜,心里有一种死了一样的感觉。这时,突然电话铃响了,竟然是陈启打来的,他在电话的那头哽咽着说,他爱我。可是,他是一个失败的男人,而我,见证了他所有的失败,一个失败了的男人活在世上是很丢人的。    
    采访对象:任青,女,四十二岁,办公室主任,一九八五年结婚,二〇〇〇年离婚,现独身,有一子,十七岁。    
    离婚关键词:女尊男卑    
    离婚指数:****    
    这一年的夏天,天气突然出奇的清爽,没有了熟悉的燠热,竟有几分不自在。望着家里休克了的马桶,关不住的水龙头和满屋子的衣服,让我想起了,为了更多地倾听别人的故事,我竟然一次次忽略了书写自己的故事,那天早上,当我决定把一整天的空余时间献给自己时,任青突然来了电话。这一天因这一个电话而不同于昨天,和昨天以前的所有的昨天。    
    任青如约而至,她是一个面相很普通的近于中年的女人,但是从她的神态里,多少能看出年轻时的神韵,要是放在十年前二十年前,她应该也是很好看的女人。坐在我的对面,任青很拘谨,她的脸上不停地淌汗,我想她可能是出于紧张,但事后证明并不是这样的,任青说,她有个毛病,一见生人就爱出汗,这个毛病,在她见到陈启的时候,依然如故。


有一种爱与尊严一起陨落第11节 喜欢上了大学里的“聪明”学生

    我知道,我的故事是没有什么代表性的,就像你上次在电话里说的,你不想听一个老套的第三者插足的故事。但是,我还是来找了你,找你,是因为我相信在每一个平凡的故事里对当事人来说都是不平凡的,永生难忘的。我不知道你要的故事是多么离奇的故事,但是我先要说明,我的故事不离奇,可是,要写出来也挺好的。    
    我来找你,是因为在上周前,有个算命的给我算过命,他说,我丈夫还会回来的。是的,在他对我做出那么多出格的事之后,我竟然还是希望他回来。我是不是有些贱,是不是所有的女人都这样,可是我爱他,我想,一直是这样的。    
    一看见你,我想起了陈启,你们有相同的地方,就是有才。陈启在大学的时候,以聪明著称。他曾经经常给我讲,他赚到的第一笔钱,是帮别人买打口磁带。    
    那时候,很多国外的歌带无法引进,于是就有了这种打口的磁带,这是一种海关查封的走私品,不准卖的,但是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拥有这种东西在大学生中是很时尚的行为,陈启是个摇滚乐迷,他在这城市里找到了一个卖这种打口带的人。这种人通常都是背着个包,四处游荡,看见有大学生模样的人就上前搭讪,他们不敢太公开,因为有执法部门查。陈启和这个人通过买带认识,然后就和他建立单线联系。陈启把他买回的质量最好的打口带拿回宿舍,向同屋的人显示,然后又吹嘘说自己能够买到最便宜的正宗的打口带,货也全。有人托他买,他也确实买回了很便宜的,于是,托他买的人就很多了。陈启随身经常带着一张写满了名字的单子,谁托他买带他就把那人的名字登在上面,那些人看到陈启的“订单”上有这么多名字,就以为陈启真的在这方面有很多客户。其实这不过是陈启玩的小花招儿,那张“订单”上的绝大多数名字和电话都是陈启杜撰的。    
    陈启从那个卖带的小贩那里批发这种带,是六元,但是卖给学校的同学是八元,而当时的市场均价是十元至十五元左右,一盘带他可以赚两元。那个暑期,陈启一边准备考四级一边做这个生意,竟然都没耽误。后来校园到处都流传着从陈启手中买回来的磁带,陈启在一个学期赚了七百多元,他后来常说,那是他人生的第一桶金。    
    我直到现在才明白陈启是什么样的人,他从小在农村长大,家里全是种田的,就他一个读书人,他过过穷日子,和很多农村大学生一样,他想有钱,想过好日子。他一门心思想的就是有更多的钱。从上大学那天开始他就这样,一直到现在也没变。我照理说是不会喜欢上这样的人的。我在学校里虽然不是校花,但也是以高傲著称的,我在上大学时是有很多人追我的,但我最初基本上一个也没看上,我是看不起身边那些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毛头小子的。    
    但是在大二那年,陈启进入到我的生活里,那一年,校学生会主席改选,陈启作为候选人之一,也参选了。那一年选举的竞争很激烈,陈启是学经济的,他的对手是学法学的和学中文的两个人,他们都是很有文才的,而陈启除了脑子活点外,在这方面与他们是没法比的。但是陈启还是有一点与别人不一样的,他的口才好,特别是擅长于长篇大论地讲话。那一年,他的演讲很受欢迎,几乎得到了校方和所有同学的青睐,我就是那时开始注意和喜欢他的,在最后一次总结陈辞时,陈启很时尚的用了当时非常流行的一首诗作结语:“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要带着大家一起和我寻找光明。”当时,掌声雷动的场面确实是很鼓舞人心的。    
    但是最后的结果让陈启大失所望,他落选了。落选后陈启在台上致辞,他的表现是很有风度的,他说:“我是带着满腔的热忱来参加这次竞选的,但是我落选了,我要告诉大家,我不会带着满腔的沮丧下台。明年,你们会在这里看见一个更自信的我。”那一年,班里的好多女生开始给陈启写情书。我没写。可是也记住了他。后来听人说,那天晚上陈启喝醉了,他抱着一个朋友在校园的小湖旁大哭,他说:“那些校领导欺骗了我,也欺骗了大家的真诚。”    
    我当时挺同情他的,直到很多年以后,才知道,陈启的落选与他的水平没关系,却与人品有关。在他做竞选演讲的前一天晚上,同宿舍的人的钱包丢了,钱包里有一张破了角的拾元钱,这张钱后来在陈启的枕头底下发现了。同宿舍的人把这事告诉了校方,校方找到陈启,陈启死活也不承认,校方拿他也没办法,因为这世上缺角的钱太多了,不能凭此就判断这钱是他偷的,但是这事也使校领导对他的印象有了改变。于是那次竞选是因为这次事件受到了影响。    
    陈启并没有因此而接受教训。几个月后,他又出了一次事,这次的事差点让他被除名。    
    我们学校的领导与一个机床厂的领导有联系。这个厂子的主要业务是生产水暖器材上的铜垫圈,当时校方鼓励学生假期勤工俭学,到这个校办工厂去实习,打扫卫生,和搬运一些东西,都是力气活,一天四元钱。校方这么做的目的,我现在想来,也只是想帮厂子找一些廉价劳动力,一般来说,这样的事都是农村学生干,城市学生不大愿意吃这个苦。陈启主动接了这活,他和另一个农村学生在那里帮师傅打下手。那个车间里全是铜,铜是挺值钱的东西,一斤在当时能卖二元五角钱,这种东西在正规的车间厂房里都应该是由专人保管和入库的,但是在那个厂子的管理较差,很多铜的边角料就散在地上。陈启在那里干了几天,发现地上经常散着一些铜,于是动了脑子。他当时总是穿件特大的工作服,每天下班时,就把几块散铜装在衣服里,夹在腋下走。他每次只拿一点点,让人从外表看不出来,攒多了他再去卖。陈启在那里实习了一个月,偷走了十几斤铜,后来这事被人发现了。有一次陈启在往外走的时候被厂子里的师傅叫住了,从他的身上搜了出来,当时这事在学校内部闹得很大,校方找到陈启,要开除他。这事最后又不了了之了,听说有一天夜里陈启的父亲找到了校长,在他家门口跪了一夜。陈启最后被记了过,没有被开除,从那时他就一蹶不振了,在各种校方的公开场合再也没见过他。这件事是怎么败露的,陈启一直也没有找到原因,后来他怀疑,这事坏就坏在他那个看起来傻乎乎的同伴身上,他平时不声不语的,但一直把陈启做过的事看在眼里。后来陈启认清了一个理:当有好处的时候不能独吞,要注意身边的人,分一点点堵他们的口。    
    我和你说了这么多,并不想毁陈启的人品,只是想说明一件事,陈启是一个爱占小便宜和动小心眼儿的人,而这,后来毁了一个家庭。    
    我和陈启谈恋爱的时候根本没有看到或是假装没有看到他的这些小毛病。我是一个好面子的人,我如果认定了一件事,宁可自己和他一起毁了,也不会让别人看笑话。这在某种程度上也纵容了陈启。    
    我们第一次约会是在校园办的一次舞会上,那是陈启刚落选学生会主席不久的一次活动。那天来的人很多,大家互相约舞伴,我不大会跳这个,就一直在那里坐着,有人想约我,都被我婉言谢绝了,陈启突然就上来了,他约我。我连想都没想就和他下了舞池,我不是很会跳,陈启在这方面是个好手,他就耐心地教我,那天我的手心全是汗,脸上也全是汗,我一紧张就出汗,而且出个没完,把脸上的一点淡妆都冲下去了。我很难为情,和他跳了一个舞就假装说自己很不舒服,走了。临走时,陈启送我到门口,突然从身边拿出一个手帕,说:“新买的,没用过呢,给你擦擦汗吧。”    
    我后来把那个手帕洗过,再也没有用过。那是一个粉色的手帕,印着两只小猫咪,在一棵小树下打盹,很雅致。这个手帕后来我要还给陈启,他没要。我们从那时开始就接触了。陈启是一个很聪明的人,我说过,他的口才很好,和他在一起的快乐,是后来没有任何人能带给我的。    
    陈启偷铜的事被学校曝光后,他情绪特别低落,一周也没有见我。后来我找他,他在学校的小湖旁,低着头,说自己没脸见人,想死。又告诉我,一直想弄点钱给家里寄去,他父亲供他太不容易了,陈启那天讲得很动情,眼泪都掉下来了,我不知说什么好,只能一个劲儿地安慰他。后来陈启提出和我分手,他说他不能让我和一个已经被人们看不起的人在一起。我当时很感动,激动地说我不在乎,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我后来才知道,陈启这个人是很有心计的,他这是以退为进,用这种方式作为一种挽回局势的手段。但在当时,我却是一直在鼓励他,我说我相信他是一个能不断取得成功的人,我会见证他的成功,陪他一起分享成功的喜悦的,陈启当时感动极了,我们吻在一起,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有一种爱与尊严一起陨落第12节 丈夫又犯了同样的错误

    我们在毕业一年后结了婚,陈启和我分到了同一个单位,在区建设局工作。我在办公室当文秘,陈启在规划科搞工程项目。陈启受到上大学时的教训,最初一直非常谨慎,他们科里有很多油水的,但是在这件事上也有很多人因为吃拿卡要被整了下来,陈启很小心,他和科长的关系不错,这个不错的原因是陈启比较善于和科长交心,每当有个什么工程来的时候,他总是一五一十地把所有的情况都跟科长汇报,而科里的其他人却不这样。慢慢的科长很信任他,他后来也就在这个单位站住了。    
    我和陈启一开始住在单位分的一个一居室里,那里面没有厕所,没有厨房,自来水也是定时供应的,很不方便。我记得那时陈启说过,在这样的条件下,我们是不能要孩子的。但是有一次我们一个不小心,我还是怀孕了,陈启要我做了这个孩子,但是我不答应,那天我们激烈争吵了一次,陈启妥协了。    
    孩子出生后,陈启觉得压力很大,其实那时我们的生活水平是不差的,就是住房紧张一点。但是陈启却认为这些给孩子远远不够,陈启在结婚的头几年里是一个很顾家的男人,而且他也喜欢孩子。这曾让我非常欣慰。    
    但是陈启不满足现状,他后来想做买卖。坦率地讲,陈启对钱的兴趣在经过几年的压抑后一点点又暴露出来了,我是知道的,而且我并没有反对。我认为一个男人对金钱的热爱,也正好能说明他是一个不断追求生活质量的人,再说,在内心潜意识里,谁不希望自己的日子过得好一点呢?    
    我们居住的这个内陆城市,比沿海发达城市要落后一些,八十年代中期,我们居住的东区的公用电话亭很少。当时,电话还并不普及,陈启去北京出差回来后,突然有了一个想法,他想在这块地方开一个可以集中打电话的“电话吧”,这个想法很快就落实了。陈启认识邮电系统的人(那时邮政与电信还没分家),没费什么事就办下来了。他租了一间小屋,屋里有几张有隔断的桌子,桌上摆着十几部电话,屋里还卖水和饮料,现在这种“话吧”到处都是,但在当时,却是独一家。在当时还引起了不小的震动,这事还上了报纸。那个公用电话亭一度曾经很火,这个开先河的事迹极大地鼓舞了陈启做生意的热情。也让单位的领导和职工们对他另眼相看了。    
    我和陈启在那两年,都在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我上班三年后,凭着学历、自己的努力,当上了厂办室副主任,说是副主任,其实就是个打下手的。而陈启他们科的那个科长后来成了公司的副总兼工会主席,管三产工程,一九九四年,公司将职工浴池拆了,重建,然后对外开放,陈启因为开电话亭事件,而被公司视为能人,于是,这个浴池承包给他了。    
    陈启在那时候很得意,其实他对于金钱的热爱还是超过了仕途的诱惑的。我对此是有所担心的,我认为陈启走的还不是个正道,我还是认为陈启应该在主业上加把劲才行,但陈启那时已经被发财的念头冲昏了头脑了,他一门心思想把浴池开好。他在社会上打广告,招了很多职业的足疗和搓澡工人,还准备购置一些桑拿设备,所有的这些,都是他在去广州考察时“引进”的先进经验。    
    我们的儿子兵兵那时刚刚七岁,上一年级,陈启是很喜欢孩子的,他们经常在每周日一大早就去登山,以前陈启不管多忙都要抽出时间来和儿子呆一天的,但是自从陈启经营浴池后,就再也没有这个节目了,我们经常一整天看不见他。    
    陈启后来在社会上认识了一个叫陆忠的人,他们成了酒肉朋友,这个叫陆忠的人是经营洗澡设备的,像喷壶、水箱和整套的桑拿设备他们都卖。他们之间的关系我多少也知道一些,陈启承包这个浴池,大部分收入要交给公司,自己可以截留一小部分作为周转之用,年底有提成,这留下的一部分里是很有油水和说头的,而在购买材料费用上也有猫儿腻,陆忠将洗澡设备以市场均价卖给陈启,但实际上,陈启交的钱数与发票上开的钱数是不一样的,陈启将这一部分差价自己吞了,那时候,我明知这是怎么回事,可没想过阻止陈启,我当时想的就是,整个社会大环境就是这样的,陈启做这事也是为家。    
    一九九四年以后我们的生活条件有所改善了,单位按照职称分房子,我是中级职称,分了一套七十平方米的房子,而那一年,陈启的电话亭和浴池都走上了正轨,家里开始有了一定的积蓄,日子渐渐好起来了,装修房子的时候,陈启发了狠,选的料都是市场上最好的材料,什么胡桃木什么的,那两年我们生活得心满意足,意气风发。    
    乐极生悲,一九九七年,陆忠拉陈启做木材生意,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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