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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个面具-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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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原以为自己够糟的,没想到有人比我还差劲,我除了会读书,还会医术,你却什么都不会,真惨!”

  读书人羞愧的低下头。

  秦宝宝心中忖道:

  “大哥说过救难不救贫,长期的贫穷,谁也无力救济,反而会让穷人有依赖心,这穷酸不知花钱容易赚钱难,可比找更不懂事,可使他吃些苦头,将来才有希望。”

  摇头晃脑想了一阵,方道:

  “你现在想生抑是想死?”

  那文士迟疑一下,道:

  “如果能够活,谁愿意舍弃生命?”

  秦宝宝笑道:

  “意思是你不愿意丧命了,可是,人活着要吃五谷杂粮,要穿、要住,样样都要钱,再加上你的孩儿,你有没有打算赚钱养活自己和孩子?”

  那文士苦恼道:

  “就不知道如何赚钱?”

  秦宝宝轻咳一声,摆出大老板的姿态,道:

  “我这儿正欠一个工,你来替我工作吧!”

  那文士不敢置信的道:

  “你能给我什么工作?”

  大眼珠骨溜一转,秦宝宝道:

  “你啥事也不会,这样吧,就替我赶车好了,这头驴子太懒,走路慢吞吞,你能赶快点,我多给你钱。”

  那文士受辱似的大声道:

  “士可杀不可辱,从来也没听过读书人去给人赶车。”

  小婴儿被他大声一喝,吓得嚎哭起来,文士怎么劝也劝不住,秦宝宝打开车门,捧着一只碗下车,用小汤匙将汁子喂入婴孩嘴里,小婴儿忙着吸汁子,倒也不哭了。

  那是一碗牛乳,浓浓的香味钻入鼻中,文士更感饥渴难当,秦宝宝看入眼里,悠悠道:

  “人活着就须吃食,如果上饭庄没钱付帐,叫做白食,会给人乱棍打出,要知道,士农工商这四等人,读书人虽自以为最上等,但若考不上科举,反而最难求温饱,如果再拖个孩子,更是惨兮兮,告诉你这书呆,赶一天车子,普通市价是一百文钱,我给你二钱银子,虽买不到山珍海味,但粗茶淡饭总是有的,至少不必饿得两眼昏花,令郎也可超生,你最好舍弃无谓的面子,学习生活吧!”

  二钱银子?那文士不禁悲从中来,想起从前的排场,要给人赏银,二钱银子都不好意思拿出手哩,现在却觉得一钱银子也难以企求呢!

  不过,话说回来,从前给人当婢女,月资不过几百文或几吊钱,得宠的才不过能得到一、二两,宝宝一天出资二钱,月资就有六两,可说十分优厚了,﹝十钱等于一两�

  但对一个花惯大钱的人来说,一天六两银子也不够吃,真是无法想象二钱银子如何应付吃住及其它。

  书生的面子和生活的残酷在文士心中打转,最后想着:

  “仙姑既然不要我死,必会给我一条生路,也许这少年便是神派来相助于我的仙童,听他的应该没错。”

  心中想定,就待答应,可还有一桩难处,小声道:

  “我也不会赶车。”

  秦宝宝笑道:

  “我教你,很容易学,如果连赶车都不会,那真的是无药可救了。”X X X坐车子很舒服,赶车子可就苦了。

  文弱书生那知赶车苦,但觉腰酸背痛,两肩酸麻,唉声叹气不止。

  巨人的大毫,为天地抹上一笔昏黄,秦宝宝吩咐在城中一家不大不小的客栈落店,给了那文士一钱银子,道:

  “一日二钱,一下午一钱,要怎么花,随你。”

  捧着一丁点银子,文士顿觉充满希望与骄傲,生平第一次凭自己本事赚得的银子,那份珍贵,有经验者会明白。

  抬头挺胸的,文士抱着车里的小婴儿大步走进客栈里的食堂,把一钱银子重重放在桌上,声音也大了:

  “小二,先来一碗浓鸡汤,再来一盅腊味饭、海鲜汤、四碟小菜,末了一壶福建浦田乌龙茶,我要好好享受。”

  小二盯着桌上那一钱银子,道:

  “就这点钱?”

  四周食客爆出窃笑声,文士伸手盖住那银子,剎时面红耳赤,他素来都有人跟在后面付帐,实不知一钱银子能卖多少东西,只觉得自己赚的钱很宝贵。

  小二道:

  “小孩没奶吃,来一碗鸡汤倒是真的。”

  那文士已没了主意,喃喃道:

  “是,是,就来一碗鸡汤。”

  小二拿走那一钱银子,不久端来一碗鸡汤和一大碗饭,上堆着一些菜及一碗水,又放下十来个铜板,道:

  “喝水不用钱,饭也尽管吃到饱。”说完走了。

  文士早饿得很,觉得眼前的食物已不适山珍海味,又须先喂孩子喝鸡汤,看孩子满足的表情,第一次感到做父亲的骄傲。

  秦宝宝就坐在他后面那一桌,不禁庆幸自己运道好。

  卫紫衣带他出门时,都会借机救他如何花钱,没钱的时候怎么办,虽然没救他如何省钱,却也不会天真到不知一钱银子能买多少东西。

  想到卫紫衣,秦宝宝感到甜丝丝,心道:

  “大哥真好,教我应付出门时该注意的事情,不会一味的想将我塑造成不懂事的小娃娃,我如今可是小江湖了。”

  目光又移到那文士,真奇怪他的双亲是怎么教育他的,三十来岁的人了,居然除了花天酒地,不事生产。

  根据宝宝在南京地面打听,只知他姓拾名面具,父亲擅制面具,非常传神,后来不知何故致富,对面具的酷爱不改,还将儿子取名拾面具。

  天下什么怪名怪姓都有,秦宝宝还是好奇,忖道:

  “真有人姓拾?回去可得问问大哥。”

  每当他遇上奇事或难题,就想到要找卫紫衣,好象他大哥是万事通,就没想去问问当事人拾面具。

  中国地大物博,怪事也特别多,‘拾’姓是真有,甚至有人姓‘三’,都有证可考。

  吃着佳肴美味,秦宝宝心情好得不得了,何况还找到一名车夫,不必自己去应付那头懒驴,两个酒窝都笑深了,再则他觉得那文士拾面具身上似乎有某种秘密,当事人可能不知,他却想把秘密挖出来,有好玩的,笑得眼都玻Я恕�

  掌灯时分──

  旅客为了明日赶路,都早早休息,秦宝宝替拾面具父子租一间房安歇。

  拾面具哄着小婴孩睡了,环视这间不大不小的房,心道:

  “总算有个安睡之处,他实在是个好人。”

  人是会在一夜之间长大的,拾面具已懂得把握现有的,过去的荣华富贵,宛如南柯一梦,梦醒,就该面对现实。

  秦宝宝过来道:

  “这里我已经玩够了,明日朝北走,我要回京城,你是跟我还是另有打算?”

  拾面具苦笑道:

  “我又能有什么打算?”

  秦宝宝皱皱小鼻子,道:

  “你会不会记帐?”

  拾面具嗫嚅道:

  “会一点。”

  秦宝宝笑了笑,道:

  “回到京城,可叫我大哥替你安份差,生活就没问题了。”

  拾面具儒雅笑道:

  “多谢你了,就不知秦公子家里做什么营生?”

  秦宝宝深以卫紫衣为荣,得意道:

  “什么生意都有,南七北六十三省,都有我大哥的生意。”顿了顿,又道:

  “令尊生前所置的产业,直到前二年就被你变卖成金银,其中有三家大酒楼,二家客栈、八家当铺、四处木材场,都是被我大哥的手下收购的。”

  拾面具简直不敢相信,他所说的这些生意都是他家最赚钱的大买卖,他爹死后因他不善经营,又羡慕古人如李白之流行万里路读万卷书,所以将之变卖金银,携妾带子踏上征途,当时心中可说豪情万丈,对于能出得起价钱买下生意的人,真的十分感激,却不知是这少年的兄长。

  秦宝宝原也不知,只是一路游玩至南京,注意上拾面具的一切,连带注意原是拾家的生意,在二年前已换上“金龙社”的标记,始知买家是卫紫衣。

  拾面具看着仪表非凡的秦宝宝,却穿著普通人的衣服,不像以前自己打扮得像王孙公子,奇道:

  “汝家富有,因何乘破车?实在不相配。”

  哼了哼,秦宝宝道:

  “韬光隐晦,免得步上你的后尘。”

  拾面具又是一阵羞愧。

  秦宝宝道:

  “你同我回京城,尊夫人呢?”

  拾面具叹道:

  “不知下落,说要出去找营生,一家不致饿死,我堂堂大丈夫又怎能靠女人养,才想自裁以求解脱。”

  摇着大脑袋,秦宝宝道:

  “没法子,只有留待有缘再相会,我无能无力。”

  拾面具拱手道:

  “得公子收留,已是感激不尽。”

  秦宝宝“咭”的一笑,顽皮道:

  “赶车很辛苦吧!”

  他不提还好,这一说,拾面具顿觉那酸楚感又袭身。

  秦宝宝看入眼里,道:

  “凭自己本事赚钱,花钱的心情很不同哩,在家时,我茶来伸手,饭来张口,想要什么,一开口就有了,现在试着自己赚钱,才知道我大哥的辛苦。”

  拾面具心有戚戚焉的直点头,又好奇道:

  “公子年纪小,能做什么营生?”

  秦宝宝得意道:

  “本公子医术高明,行走天下,不必愁生活匮乏。”

  拾面具佩服道:

  “难得公子出身宕贵,却肯委身给人当学徒。”

  秦宝宝差点跳起来,叫道:

  “世面上那些笨郎中那个有资格当我师父?本公子是………算了,不提也罢。”

  想起父亲秦英,少不得又要伤心,秦宝宝不愿拿父亲压人,摇摇头走了,真觉与这穷酸话不投机半句多。

  “还是大哥可爱,二人能够聊上一整天都不觉腻。”

  秦宝宝满脑子想着卫紫衣,和衣躺在床上,自问自答:

  “好想见大哥,不知他是不是气消了?”

  哼,笨蛋宝宝,谁像你那么小心眼儿,你大哥事情忙,不会有时间生闲气。

  你懂什么?

  我懂得可多,去年才当选‘天才灵魂’,不是盖的。

  吹牛可以安慰自己,我也不笑你了。

  喝,敢情你不信?像你现在还不男不女的,我知道你大哥看了会不舒服,你要不要打赌?

  行走江湖,男装方便。

  嗤,你那套花巧,骗骗别人尚可,在我面前,还是收起来吧!姓秦的,前二天夜闯如意门,玩的可过瘾?

  当然,耍得他们团团转,好玩极了。

  你以为人家不知道你是谁么?

  知道又如何?

  似你这种疯子很少见,夜里睡不着,便吵醒别人陪你乱打一阵后溜走,你以为人家会放过你?跑得和尚跑不了庙,待回‘金龙社’,哈哈,你大哥会拿出一叠状子向你兴师问罪,审审你在外头惹了多少江湖人?

  这个………

  所以,你该请教大爷我避祸之法。

  呸!神气?这次没闹什么大祸,大哥才不会像你这么小家子气,一点小事就骂我。

  好家伙,反咬我一口。

  嘻嘻,这告诉你:祸从口出。

  你这小疯子,我好意劝你这一路回京城,最好乖乖的不要再惹事,你似乎不打算接纳忠言?

  遇上新奇好玩的,我是忍不住。

  天生祸胎!

  哼!

  你也学学女儿家斯文一点吧!

  我生得粗野么?

  外表逗人怜爱,却满脑子捉弄人的鬼主意,你不觉得你太不正常?即使是行走江湖的女侠,也没你一成顽皮,这叫‘劣根性’。

  大哥从来不曾这么说我,全是你杜撰的。

  大家心知肚明,别矫饰了。

  哼!

  胡思乱想一阵,迷迷糊糊睡着了。

  “砰,砰,砰!”

  “公子,公子,你醒醒!”

  敲门声及呼唤声传来,秦宝宝揉揉惺忪的睡眼,看清窗外还是一片黑,不耐烦道:

  “谁?”

  拾面具急切的声音唤道:

  “公子,请你救救我孩子,他快断气了………”

  秦宝宝整个清醒过来,忙下床开门,拾面具焦切的道:

  “忠儿从小就得了虾龟嗽﹝现名气喘症恢敝尾缓茫裢硎盅现兀簧侠矗蠊泳染人!�

  也不多问,来到拾面具房里,小婴孩满面通红,手腿抖动,小嘴张开,那呻吟声有如动物死前的挣扎哀鸣。

  秦宝宝抱起婴孩,对拾面具道:

  “这病不难治,可是我手上没药材,出去找药需要一段时间,这时候你抱着小孩,不要离他横躺着,轻拍他背脊,如果真的呼吸困难,以口渡气,你会不会?”

  拾面具连忙点头,接过小婴儿,道:

  “三更半夜,药店只怕不开门。”

  秦宝宝笑道:

  “医者父母心,他们会开门的。”其实心理在想:

  “他们不开门,我就拿不到药吗?”

  出房门,施展轻功翻墙而出,寻到市街几家药铺,找一家最大的,正待敲门,心想:

  “吵醒他们,必会受一顿鸟气,反正要什么药材我很清楚,自己进去拿,留下银两就不算偷了。”

  他向来是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很少考虑危不危险。

  主意既定,解下金匕首,撬开门闩,轻声推开门,闪身进去,闻到药味,就明白找对地方,仿佛回到老家,掩上门,扣回匕首,蹦跳到药柜前,鼻子嗅来嗅去,高兴得差点叫起来,心想:

  “这家药铺很有良心,所有的药材都是上等货,不似一般奸医,拿三等货当一等货卖,吃上半年也医不好。”

  一高兴,什么警觉心都没有,也因为这里不像江湖人住的地方,所以大大方方找他需要的药材,喃喃念道:

  “山莲雾四两,纸钱斩一两,嗯,这些山莲雾和纸钱斩都是好货,而那孩子的虾龟嗽至少要吃半个月的药,不如通通拿了,一劳永逸。”

  他真是不客气,找来药铺包药的纸,将人家药柜里的山莲雾和纸钱斩通通搬下来,分别包好,照说应该走了,偏偏他鼻子遇上药材就特别灵,嗅来嗅去,又打开一只药柜,抓出四五支小人参,一张嘴就咬下半截,摇头晃脑道:

  “这人参不错,那忠儿跟着他没出息的爹,身子都搞坏了,这些人参正好让他补补虚弱的身子。”

  意犹未尽的搬下所有的人参,有大有小,大约十来支,却愁不知如何带回去,翻着柜台抽屉,想找一条巾子,却发现有一双抽屉锁得很严密,偷偷笑道:

  “也许又是什么放高利贷的名册,如果是,你们就倒霉了。”

  以金匕首削断大锁,拉开油屉时便感觉很重,伸手进去摸索,空空的,更往里探,摸到布巾之类的忙拿出,才知是一只笨重的四方盒子,以上好丝巾包着。

  扯下大巾子,将人参和两包药包在一起,才注意到那只长形盒子,好奇的打开,差点惊呼出声!

  好大一支已成人形的人参。

  上百年的人参不多,宝宝自小看多吃多,不觉得稀罕,但这支人参实在太珍贵了,心理喑忖:

  “没有千年,也有六、七百年,这家药铺可不简单。”

  大夫看见珍贵的药材,好比赌徒碰上骰子,不真个玩,也要摸一摸,闻一闻,心知这支人参可救活很多人。

  正在陶醉的当儿,猛不防传来说话声:

  “朋友,太过份了吧!”

  秦宝宝吃惊转头,见一名中年人立在往内堂的门口,定下心神,微微一笑,才道:

  “吵醒你啦,真抱歉,过来算算多少钱,我要走了。”

  天底下大概也只有他私闯民宅,还这么明目张胆的。

  中年人也不觉一笑,随即又冷下脸:

  “朋友,你是那条道上的,这么快便知道敝处得到这条人参,是夜便来行窃,是那个帮会这么大胆?”

  秦宝宝一听知道他误会了,忙道:

  “别弄错,我是名大夫,有一名小孩虾龟嗽发作,临时找不到药材,又怕吵醒你们,才自行取药,走时会留下银两,至于这支好参,虽珍贵却非独一无二,本公子纵然见猎心喜,也不会偷走。”

  中年人冷笑道:

  “乳臭小儿敢自命大夫,不是托辞是什么?看你年纪小小就不知学好,一定有人操纵,说,是那个帮会?”

  秦宝宝撇撇嘴,道:

  “看来我是走进老虎口了,你们老板也是江湖人?”

  中年人冷道:

  “我就是这里的主持人,你最好老实一点,或许能格外施恩,不然进得来出不去。”

  撇着嘴儿,秦宝宝道:

  “你等江湖好汉吓人的词儿,怎么翻来翻去都是那几句,好吧,你听着,本公子来自‘金龙社’………”

  “哈哈………”

  原以为能吓吓他,不想中年人发声狂笑。

  秦宝宝奇道:

  “你以为我在骗你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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