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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神记ⅱ-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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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微笑道:“这位所谓的空桑转世,名叫纤纤,是断浪刀科汗淮的独生女儿。”众人“啊”的一声,脸上均是惊诧之色。断浪刀科汗淮当年为水族龙牙侯时,曾经纵横大荒,大败火族诸多高手,就连如今的战神刑天,昔年也是他的手下败将。火族可谓对他又怕又恨,在火族的黑名单上,他曾经位列第七,以他其时年纪,实在是旷古绝今。但后来科汗淮忤逆烛龙,成为大荒游侠,又为了救助蜃楼城生死不明,虽然道义不相容,但那侠义无私之心,却是让人不自禁地敬重。听说这少女竟然是断浪刀之女,众人无不动容,心中突然都有些动摇:以其父侠义,其女当不至于斯。    
    纤纤见众人听闻父亲名字都纷纷变色,既惊且佩,心中不免有些得意欢喜,对他们的憎恶恼怒之情也莫名地消去了大半。    
    拓拔野道:“她与空桑仙子确实曾有一段缘分,这雪羽鹤也是空桑仙子赠送于她的。”当下将自己当年如何邂逅神帝,奉旨为和平使者,如何路上相逢科汗淮父女,同赴蜃楼,又如何城破流亡东海,遇见空桑仙子等等诸多事情娓娓道来。但或因立场、或因守秘,对于率领汤谷群雄举义、纤纤何以自杀,又何以前往大荒等自然略过不提。    
    众人对于当年往事都有耳闻,在座诸侦兵将军又都是耳目广众、博闻强记之人,听他回溯那段故事,都是心有戚戚,惊心动魄。拓拔野言语之中自有一种真诚的感染力,令人听来不得不信。当年神帝使者之事便曾轰传一时,没想到便是这少年,更没想到竟然机缘巧合,他竟成了荒外龙族太子。    
    纤纤听拓拔野侃侃而谈往事,想到父亲生死不明,自己孤苦伶仃,以及那些快乐的、伤心的过往,登时又突感悲苦。自怜自艾,眼圈不由微微红了。心中跌宕辗转,汹涌滂湃,仿佛在短短时间之内,又将这数年的光阴重新历练了一遍。拓拔野那魔魅的声音,听在她的耳中更加情浪翻卷,无常变化,忽而欢喜,忽而怨艾。    
    拓拔野说完之后,楼内寂然无声,半晌烈侯爷才点头道:“原来如此。”却听吴回冷冷道:“这些话都是从阁下的嘴里说出来的,是真是假暂且别论。阁下与纤纤姑娘今日方才重逢,又怎知道这十几日间在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那木易刀笑眯眯地道:“火正仙说得有理。木某倒不是怀疑纤纤姑娘存心偷盗圣杯,但许多人亲眼瞧见的事情,也不会是凭空捏造的。纤纤姑娘又承认拿了圣杯,并交给木族雷神。木某以为,此中曲折之处,只有纤纤姑娘本人才最清楚。”


第三部分 凤尾城中第38节 凤尾城中(3)

    众人纷纷点头,拓拔野道:“木城主请明说罢。”木易刀朝米离与烈侯爷行礼道:“属下听说以摄魂大法可以令人迷失本性,作出平时决计作不出的事情,过后又会忘得一干二净。纤纤姑娘或许是遭妖人摄魂利用,作出盗取圣杯之举。”    
    众人面面相觑,颇为动容。八郡主淡然道:“木城主说的也不无可能。”秋波凝注纤纤道:“纤纤姑娘,我倒有一个法子,可以很快还你清白,不知你愿不愿意一试?”纤纤对她稍有好感,当下点头。    
    八郡主道:“倘若真是中了摄魂之法,你自己也必定记不起来啦。惟一的法子便是用‘原心法’,再将你摄魂,这样你便能根据我的问题,将埋藏在记忆深处的东西一一回忆起来。”    
    纤纤瞥了拓拔野一眼,见他鼓励地凝望自己,当下点头道:“你问吧。”    
     木易刀唤人将宴席撤去,清场焚香,就连四面窗户也一一合上。纤纤与八郡主对面而坐,众人环坐四周,心中都颇为紧张,拭目以待。拓拔野虽然决计不信是纤纤所为,但也忍不住有些心弦绷紧。倒是纤纤此时满脸平静,若无其事。    
    其时大荒,法术共分“天地书”、“人书”、“兽书”三种。每种皆有幻术、摄魂、御物、异化、同化、封印六支。摄魂法术乃是其中颇为凶险的术法。盖因摄魂术乃是以自己之念力控制他人之意念,除非笃定念力远胜对方,否则极易被对方反制。不到万不得已或有必定把握,不能轻易施放。    
    先前询审纤纤之时,她被认定为空桑转世,念力真气虚实难定,所以火族众人并不敢立时轻易施以摄魂术追询。    
    香烟袅袅,八郡主为烟气缭绕,瞧来朦朦胧胧,更像仙人端坐虚无缥缈间。    
    纤纤望着八郡主,脑中渐渐迷糊。忽觉她的双眼变得说不出的恍惚,仿佛雾锁烟树,雨笼寒江。那眼波迷蒙飘忽,一点点洇开,一点点扩大,渐渐地仿佛成了一潭春水,又慢慢地化为古浪屿外的碧海白浪。    
    耳中听到那淡淡的声音:“你困乏了么?那就好好地睡一觉罢。什么也不要想,醒来以后什么烦恼的事情就全都忘啦。”仿佛春风拂过耳梢,又轻轻地拂过心田。那酥酥麻麻痒痒的感觉,传遍全身。她忍不住发出轻轻的笑声。    
    阳光灿烂,大海温柔,鸥鸟在白云下滑翔,远处,拓拔野在礁石上吹着悠扬的笛子。她要躺下来,躺在那柔软的雪白的沙滩上,好好地睡上一觉。    
    阳光抚摩着她的脸庞,春风掀起她的衣角,一只小螃蟹在她耳旁急速地横行穿过,被倏然卷来的层叠白浪卷回大海。悠闲舒适的海岛下午,她再也没有一点烦恼。她要在海浪与笛声中甜蜜地睡着……    
    拓拔野瞧着八郡主与纤纤不发一言,默默对坐,纤纤的脸上露出安详甜蜜的微笑,心中突然悲喜交加。这种甜蜜而无邪的笑容,他已经好久没有瞧见了。从前在海滩上,他吹笛之时,纤纤每每前来捣乱。闹得乏了,便枕着他的腿躺下,眼睛扑眨地望着他吹笛,然后沉沉睡去。那熟睡时的笑容便是这般。那时的日子简单而快乐,虽然相隔不过数月,却仿佛已经非常久远。    
    正寻思间,忽听见八郡主淡然道:“你是什么时候来到大荒的?”众人均是一凛,侧耳倾听。    
    纤纤闭着眼,在睡梦中低声道:“一个月前。”八郡主道:“你这一个月里去过哪些地方?可曾遇见什么奇怪的人吗?”纤纤过了片刻,低声道:“去过好些地方,我不知道地名。见到许多古怪的人,他们瞧见我骑着雪羽鹤,起初有膜拜的,后来也有许多要追杀我的。当真莫名其妙得紧。”眉头微蹙。    
    拓拔野想她独自一个姑娘家,素未单独出门,这一路上不知受了多少危险,心中大感愧疚,怜意大甚。    
    八郡主道:“你去过赤炎城么?”纤纤摇头道:“我不知道。去过好些城,不记得啦。”八郡主道:“你见过琉璃圣火杯么?”纤纤蹙眉,想了片刻摇头道:“没有。”    
    众人面面相觑,烈侯爷仿佛松了一口气,但面色又旋即凝重起来。米离也眯起双眼,皱眉不语。    
    八郡主沉吟道:“你见过什么杯子么?”纤纤皱眉道:“杯子?是了,我见过长生杯,已经送给雷神啦。”八郡主道:“那杯子就像烈侯爷给你看的那幅图一样么?”纤纤点头道:“好像差不多罢。”    
    众人面色大变,那米离的脸色也是瞬间苍白,耳郭转动。眼下纤纤已被“原心法”摄魂,自无欺言。倘若那“长生杯”当真如那图中所示,则必是琉璃圣火杯无疑!    
    八郡主道:“那杯子你是从何处得来的?”声音依旧淡雅平定,没有些许波动。纤纤道:“是一个老太太给我的。”    
    众人忍不住低咦一声,纷纷竖起耳朵来。却听纤纤道:“十八九日以前,我在一个林子里遇见一个老太太,她浑身鲜血躺在草地上,眼见是快不成了。我瞧她可怜,便扶她起来,给她喂‘同心丸’。”    
    拓拔野心头一热,微微一笑。那“同心丸”乃是两年前岛上弟兄被海毒参所蛰时,拓拔野揣摩《百草经》中的药草气性,讨教怪医草本汤后,自己配成的方子。其中一味同心花,便是纤纤与拓拔野一道在南岸崖下找着的。    
    忽然心头大震,蓦然想起纤纤摘着那花时,侧头红着脸说,将这味药命名为同心丸。他当时也未多想,只道以花名为记,一笑而已。但今日陡然忆起,才发现那时纤纤对自己竟已是情根深种。    
    想到此处,心中酸苦,百感交集。纤纤离岛之时,竟不忘将这药带走,想来也是舍不得自己的缘故了。只是这药只对寒毒有奇效,要拿来补心救命,那就远不能逮了。听她竟以此药用以疗伤,酸苦之中又不禁有些莞尔。    
    纤纤道:“那老太太对我说:‘姑娘,你心肠真好。可是你是救不了我啦。老太婆就快死了,想求姑娘帮我做件事。’我见她好生可怜,便点头答应。她说:‘老太婆这里有个东西,想求姑娘交给一个人。’”    
    “我见她都快喘不过气来,只怕就要死啦,便又点头答应了。老太太说:‘那就多谢姑娘啦。那个人叫雷神,住在雷泽城。有名得很,你定然找得到的。见了面,你只须说这东西是空桑传人送给他的便可以了。’”    
    听到此处,众人无不变色。依此说来,那老太太又是何方神圣?纤纤道:“我听她说到空桑仙子,觉得奇怪,还想问个仔细,岂料她说得太急,一口气续不上来就此死了。”    
    八郡主道:“那老太太长得什么模样?”纤纤道:“她长得好生古怪,眉心有一个大瘤,耳朵尖尖的,手里始终握着一根桃木杖。”    
    众人大惊失色,孔淮东失声道:“桃木姥姥!”众侦兵将军的脸上俱是难看之极。原来这桃木姥姥乃是昔年木族圣女空桑仙子的侍女,相传与雷神有姑侄血缘。自空桑仙子被流放汤谷之后,便四处流浪。十年前,桃木姥姥在都社山被群兽围困,恰逢火族九路侦兵经过,亲眼瞧见她被兽群冲倒,只余白骨一具。倘若纤纤所言属实,那么这桃木姥姥十年前便没有死,其时侦兵便有失职之嫌。    
    八郡主道:“她给你的东西是什么?你记得么?”纤纤道:“便是那长生杯,和那张图上所画的一模一样。”八郡主道:“你记得是谁告诉你那是长生杯么?”纤纤道:“我到雷泽城后,找到雷神府,说空桑传人给雷神送礼物来了。雷神和几个人见了那杯子后,都激动得很,其中一个人喊道:‘是长生杯’。我这才想起,从前听辛九姑说过,那长生杯是木族的第一圣器。没想到这第一圣器竟在我的手里啦。”    
    众人越听越是糊涂,拓拔野也是一团迷雾。纤纤既然一口咬定那杯子如图所示,则必是琉璃圣火杯无疑。但雷神等人见了之后,又何以大呼“长生杯”呢?难道是雷神造作,故意诓骗纤纤么?那么桃木姥姥岂不是偷盗琉璃圣火杯的嫌疑人?以她与雷神的关系,以及杯子的归属来看,只怕那雷神也与此事有莫大关系。    
    众人越想越是起疑,又惊又怒。那米离缓缓道:“如果纤纤姑娘说的全部属实,那么此事只怕是木妖蓄意已久的阴谋了。想盗走琉璃圣火杯,令赤帝永不能出关。让我们在两年后的五帝会盟上失意而返。”    
    吴回冷冷道:“究竟是不是那桃木姥姥干的,眼下断言还太早。即使是她,也必定有内应相助。”转身运转真气,对着纤纤道:“既然那杯子不是你盗走的,为何先前又突然承认?又说拓拔野是同谋?”他对纤纤始终有所怀疑,又对拓拔野颇有警惕之意,即便此时仍存疑忌之心。    
    纤纤柳眉紧锁,似乎不愿回答。八郡主又淡淡地重新问了一遍。    
    纤纤肩头微颤,突然掉下一颗泪来,既而玉箸纵横,哽咽道:“那臭乌贼对我这般无情无义,我是不想活啦。他……他要救我,我偏生就要死在他的眼前,让他这一生一世都永远记得我。”声音凄楚悲苦,刻骨缠绵,一声声如雷霆般劈入拓拔野心头。    
    拓拔野心中大震,那酸苦疼痛之意陡然又翻涌上来。愧疚、怜惜、难过、茫然交相跌宕,心道:“她的这番情意,我这一生一世又怎能报得过来?”想到雨师妾的笑靥,心中更是疼痛不可抑。    
    虽然他此刻心中,已经分明知道情感隶属,但要他日后决情断义,将纤纤拒之千里,又觉得断断不能。一时间心潮激涌,迷茫不觉。    
    众人没想到这一句诘问,竟然引出了儿女情意,都微觉突兀尴尬。烈侯爷咳嗽一声道:“此事相关重大,牵涉两族战和,你们有什么建议么?”吴回冷冷道:“易办得很,带上这两位贵宾,一齐到雷泽城与雷神当面对质!”    
    众人倏然色变,那雷神是出了名的火暴脾气,倘若此事当真是他所为,那也罢了,但万一其中还有隐情,则一场大战不可避免。纷纷把目光投向米离与烈炎。    
    米离缓缓道:“传令三军,明日一早出发。千里快马,速请战神雄兵屯压边境,待命而发。”扫了烈炎、吴回一眼,沉声道:“我们即刻赶往雷泽城,为雷神贺寿。”


第三部分 凤尾城中第39节 青丘美人(1)

    树影闪掠,星光乱舞,风声呼呼。    
    那紫衣女子风行极快,一盏茶的工夫,已经穿过树林,将蚩尤抛在数十丈后。蚩尤并不擅长御风术,又逢大战初毕,经脉受损,真气调集不能随心所欲,追赶起来极是吃力。但事关纤纤下落,心中忧急,咬牙振奋精神,穷追不舍。    
    紫衣女子始终不回头,忽东忽西,绕折奔行。她所选路线,均是极为凶险曲折的所在。险壁飞瀑,刺木灌丛,穿梭自如。    
    疾奔了半个时辰,紫衣女子突然顿住。前面天蓝如海,星辰欲坠。狂风呼卷,四壑林涛不绝。竟是个千仞悬崖,已无路可走。    
    紫衣女子衣袂飘飞,黑发卷舞。伫足片刻,突然奔上悬崖,朝下奔踏崖壁一路冲将下去。蚩尤想也不想,也一跃而出,陡然垂直朝下,急速踏壁狂奔。    
    两人前后相随,在笔直峭立的千仞崖壁上御气疾行。    
    紫衣女子格格脆笑,双臂一张,身形曼妙地翩翩飞起,乘风滑翔,从对面山崖那犬牙交错的嶙峋兀石之间穿过,足尖一点,又高高飞起,转眼已到了彼山百丈开外。    
    蚩尤待要收势调气,御风追行,但方甫用气,心窝突然撕裂般地剧痛,仿佛当心被扎了数十刀,真气迸散。他低喝一声,黄豆大的汗珠瞬间迸飞出来,全身衣裳尽数湿透。眼前一花,全身无力,登时朝下疾速摔落。耳边听见那银铃般的笑声,在山谷间回荡。    
    万丈悬崖,白雾凄迷横锁。冷风如刀,劈面刮来。蚩尤神志稍稍清醒,咬牙强忍那撕心裂肺的疼痛,猛地吸了一口气,聚意凝神,将丹田真气一路调集,集结右臂,反手霍然拔出苗刀。    
    绿光从手腕上闪入刀柄,刀锋亮起一道眩目的光芒。念力及处,红影乱舞,咿呀声起,十日鸟仆仆飞出,盘旋绕飞,将他接住。    
    蚩尤心如万虫噬咬,周身每一处都随之剧痛震荡,大汗淋漓,面色惨白。咬紧牙关,不发出一声呻吟,意念积聚,驾御着太阳乌,展翅高翔,朝着紫衣女子追去。    
    那“两心知”肆虐益盛,蚩尤几次险些便要疼痛得晕厥。但他凭着坚韧的意志力,竟然苦苦支撑,保持清醒,始终驾鸟紧随紫衣女子之后。    
    紫衣女子的曼妙背影,那拧身踏步,御风飞行的身姿步法,都与昨夜纤纤像极。迎风吹拂的夜风,带来她身上的丝丝缕缕幽香,也同昨夜纤纤身上的妖异体香完全一致。    
    蚩尤忍痛追行,心中越来越是惊疑,那莫名的不祥之感迅速弥散,竟比那钻心的剧痛还要强烈,让他喘不过气来。内心深处,那个始终不敢思量的念头缓缓浮起,越来越清晰——难道昨夜自己追踪的纤纤,不是真正的纤纤,而是这女子乔装所化么?    
    心中剧震,许多疑惑与不解处突然冰雪消融。    
    这个念头昨夜便曾在脑海中闪过,但当他面对那春花灿烂的笑靥,听到那娇脆婉转的声音,所有的疑虑便又立时烟消云散。特别当他在竹林之外,听见她呼唤“鱿鱼”之时,更是心醉神迷,再无疑虑。    
    是了,倘若那纤纤果真是假的,她为何又知道这私密的称呼呢?心中疼痛忽然加剧,原本笃定的念头又迷糊起来。猛地吐纳真气,意守丹田,屏弃浮念,忖道:“罢了,多想无益。先一路追行,看她往哪里去。”    
    紫衣女子似是知道无法将他摆脱,索性放慢节奏,飘落在地,款款而行。    
    过了片刻,蚩尤心中的那“两心知”怪虫也逐渐安稳下来,疼痛渐止。蚩尤调整真气,跃下鸟背,尾随其后。十只太阳乌则昂首挺胸,阔步而行。偶尔振翅扑扇,立时卷起阵风。咿呀怪叫,叶木簌簌,林鸟惊飞。众多麋鹿、虎兽也闻声而逃。    
    天色将亮,幽蓝朦胧的林中,晨雾弥漫,湿气甚重。脚下的露水渗透鞋底,洇入麻袜。脚步踩在厚厚的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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