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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丹:气象预报常常会因为拿不准,而在文字上下的功夫。比如“局部”本该是一个代表着精确的词,但说出来却是一个模糊的概念。“江南、华南有小到中雨,部分地区有大雨,局部地区有雷雨大风或冰雹等强对流天气。”这个局部在哪里,连当天的预报员也说得不清楚,只说肯定在某个地方会出现。可以具体到某几个城市的,也因为图省事被说成了局部。宋英杰提到的那些模糊的语言,也让我觉得有糊弄观众的嫌疑。你看,什么天气的可能性都说了,观众听到这样的信息能有多少实用价值呢?而“大到暴雨”和“大雨或暴雨”在级别上也是不一样的。我们要是把“到”说成“或”,自己对这个区别都没弄明白,观众不就更糊涂了。“晴好”,这也是我们用词的习惯性错误。这个词我说了两三年,有观众写信给我说:“杨丹同志,我们这里晴了好久,庄稼都快渴死了,你怎么还说晴好呢?晴天真的就好吗?”看完信,我为自己不经仔细推敲、毫不负责就说出“晴好”感到羞愧。现在尽管在公文式预报文稿中还常有“没心没肺”的“晴好”,但我们嘴里已经杜绝了,除非晴天真的好。我常想,我们的一份预报内容里有多少不知究竟在哪里的“局部”、“某地区东部偏南”的模糊地理概念,有多少“阴天转多云转雨又转晴”的模糊天气概念,观众听了就象在做“猜谜”游戏。如果还需要观众去猜,那我们的预报有什么用呢?
上篇:关于天气预报天气预报不准的七个理由(1)/宋英杰
确切地说,天气预报“有的时候”不准;公平地说,天气预报“有的时候”很准。
天气预报不准,需要找理由吗?不需要;天气预报不准,能够找到理由吗?能!说明理由,并不是为了搪塞错误。
我也曾经被自己所发布的天气预报欺骗得淋漓尽致,暗自神伤,无处申诉。
在我们所征集的观众调查意见反馈中,观众对天气预报的不满意,绝大部分集中在“天气预报有时候不准确”上。可以理解,无论语言多优美,画面多精致,话题多有吸引力,主持人多有亲和力,错误的预报总是让人有一种吃了苍蝇的感觉。
我经常在马路上商场里听别人兴致勃勃地争论天气,看到不少老年人把记录天气预报当作一个业余爱好,在那一刻我的感动和惭愧在心里水乳交融着。
在生活中,有一个流传很广的说法:很多人说假话,天气预报倒是特别想说真话,可就是说不准。的确,因为天气预报的不准确,能够第二天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而每一个人都需要面对天气,于是拿天气预报开玩笑,大家特别容易找到共同语言。
有人已经把刘禹锡的“道是无晴却有晴”,用来讽刺天气预报的不准确。这是我所听到的最具书卷气的嘲笑了。
在网上,我查找“抱怨天气预报”的文字,连标题就数以万计;但查找“赞美天气预报”的文字,结果却是“没有查询到相关的内容”。
天气预报是科学,但它是存在局限、存在瑕疵的科学,有很多抱怨的理由,没有赞美的必要。然而,天气预报比股评、比算命要准确得多,在人类所做的任何一种对于未来的预测当中,天气预报是最准确的。
但是大家的记忆和回味总是这样的:生活也象天气一样,似乎可以预测,却永远也不会测准。
天气预报说:有大到暴雨,人们充满信任地带好了雨具,在一整天风和日丽的大街上,看着别人抱着雨衣觉得滑稽,而看着自己提着雨伞觉得尴尬。
星期五上午,仍然乌云万丈,仿佛在印证着天气预报的准确性。本来经常误报,怎么这几天竟然这么准,我差点骂出人们耳熟能详的三个字。
昨天晚上电视台在新闻联播之后的天气预报中就已经以十分肯定的语气做出了“北京,小雪……”的预言,但并没引起人们的注意,觉得不像要下雪和降温的样子。北京人向来对天气预报不大相信,“有一搭,无一搭”,报准了就说是“蒙着了”,报不准就加以嘲笑和谩骂,好像气象台和电视台串通一气要捉弄他们似的。中国人十分看重诚实的美德,最怕被人欺骗,最恨骗人的人,而最起码、最简便易行的报复手段就是骂,然后,视情节的轻重和对方的强弱再考虑是否升级。但这回气象台和电视台都侥幸不会挨骂了,因为从后半夜起,那项预言就开始兑现,天上往下掉粉末儿,虽然不大,总也算是小雪无疑。
早晨7点多,她习惯性地从中文传呼机上收看天气预报,上面说“今、明及后天连续多云”。她便将新棉被放心地晒在阳台,就赶紧上班去了。下午3点多,大风突起,一场大雨持续了数个小时。她在单位里急得跺脚。下班回家一看,棉被淋得烂湿,还被刮出阳台,挂在了窗外的高压线上。
他刚听完天气预报,气冲冲地说:明天晴转多云,部分地区阴有小到中雨,局部地区有大到暴雨。你听听,各种天气都让你说了。明天到底是什么天气,还得自己估计。
是因为多伦多的天气多变吧,早晨晴空万里,中午一阵风雨吹来,正在抱怨天气预报的准确性,天空又突然放晴出了太阳,下午更是阳光灿烂。听说当地有一句俗语叫:If you don’t like the weather at front window; see the weather at back window。 (如果你不喜欢前窗的天气,就看看后窗的天气)。
伦敦湿漉漉的冬季,无论天气预报怎么说,人们的手里都会拿着一把伞,只是拿伞的姿势不相同罢了。每天都认真地听天气预报,只是不知道他们说的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
责怪天气预报的不准确,是个世界性的现象。我曾经在国外同行那里看到过面对公众嘲讽气象人员如何保持心理平衡的小册子。
应该说,天气预报还是越来越准确的,我们国家的天气预报准确性在发展中国家中处于领先地位,属发达国家的中等水平。现在对于常规天气要素的24小时定性预报准确率已经达到了80%,上世纪90年代比80年代的预报准确率又提高了4。3%;未来一周的预报也具有很好的参考价值。现代天气预报已经不再是仰望天空、应用谚语,或者靠24节气来推算、靠观察蚯蚓、青蛙的活动来判断的古老行当了。(每年世界气象电视节的吉祥物就是青蛙,以纪念青蛙为天气预报曾经做出过历史性贡献)
气象卫星出现以后,台风就再也没有逃脱人类的眼睛;天气雷达问世以后,几百公里范围内的突发性强降雨也已经不再预报上的顽症了。对于那些长途跋涉的冷空气的行踪,人们可以看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
但是,天气预报擅长画写意画,还不擅长画工笔画,对于那些生命史很短,范围很小,发生几率不大的天气事件以及一些次生气象灾害还缺乏特别精确的预报能力。客观地说,不同种类的天气,预报难度是不同的。很多人感觉到地形复杂的地方,天气更难预报;季节更替的时候,天气更难预报。而为特定的天气事件定时、定点、定量仍然是一个世界性的难题。
天气预报不是能掐会算的神仙,它应该走下神坛。是人类憧憬未来的好奇心,人类不甘于“天有不测风云”的精神气质造就了天气预报,预报准确了,不必大惊小怪;预报错误了,也不必耿耿于怀。关键是我们如何理性地看待天气预报,如何理性地分析天气预报为什么不准。
那还是为天气预报的不准确寻找七个理由吧。
理由一:她还很年轻。
虽然古人观察现象、寻找规律,早已经有了很多预测天气的经验,但是现代科学基础上的天气预报只有一百多年的历史,她是通过简单的定时观测得出气压场、高低压、冷暖锋,并进行简单的线性推算这样一个简陋的手工作坊里发展起来的,而以数值预报为代表的对天气变化的简化物理过程的求解和运算只有几十年的时间。对于很多天气现象的发生、演变的内在机理和规律,人们还并没有完全掌握。气象科学还是早晨七八点钟的太阳,是一个极其年轻的学科。年轻人总是要犯错误的。
对于天气的预报,需要大量的计算方法,而目前服役的计算机每秒的峰值运算速度是近4000亿次,是国内“大哥大”级的计算机了。通过它也只能求得一个准确性不甚高的近似结果,而且有的时候数值计算结果还存在连续性和稳定性方面的问题。
大气微观粒子运动的不确定性,使得人们按照理论方程组进行的运算不能涵盖所有导致天气变化的因素;同时预报人员的经验再丰富,也同样不能极其准确地把握天气变化的所有规律。
气候,是天气的一种长期性的平均状态,而气候也在悄悄地发生着变化,对它的全面认识需要千百年的时间,可是我们具有的比较规范的气候资料储备一般只有40—50年的时间,应该说,对天气气候的性情和品行的认识是很有限的,这方面存在着明显的“先天不足”。
对大气运动所做的模拟运算,层次越来越多,分辨率越来越高,要素越来越丰富,但所得到的也只是一个精度有限的近似解。我们面对的毕竟是“万千气象”,地球上平均每天发生的闪电就有八百多万次。在影响天气的因素中,我们仅仅掌握了一般性的规律。我们有位专家套用一个人们非常熟悉的句式来说明自己的无奈:不是我们无能,天气实在是太狡猾了。当然,在与天气的智力对话过程中,我们的智商正在逐渐提高,成长,总会有“成长的烦恼”。
理由二:有无数只蝴蝶的翅膀。
1960年,美国麻省理工学院教授洛伦兹研究“长期天气预报”(即进行未来一个月以上的天气预测)问题时,在计算机上用一组简化模型模拟天气的演变。他原本的意图是利用计算机的高速运算来提高长期天气预报的准确性。但是,事与愿违,多次计算表明,初始条件的极微小差异,均会导致计算结果的很大不同。
由于天气变化是十分复杂的,所以在预测天气时,输入的初始条件不可能包含所有的影响因素(通常的简化方法是忽略次要因素,保留主要因素),而那些被忽略的次要因素却可能对预报结果产生重大影响,导致错误的结论。由此,洛伦兹认定,尽管拥有高速计算机和精确的测量数据(温度、风速风向、气压等),也难以获得准确的长期天气预报。于是引发了“可预报性”的疑问 。而对于短期的天气预测,初始场导致不准确的这种影响也是同样存在的。
杨丹:曾经看过一部电影《蝴蝶》,一开场就是关于蝴蝶效应的那一段话。内容大致是一个拥有不如意童年的人利用某个空间回到了过去,改变了童年里的某个段落,结果使人也拥有了完全不同的未来。可是每次的改变,未来的世界里总有一些不同的可怕的结果出现。我当时不明白和蝴蝶效应怎么扯得上关系。“蝴蝶效应”;多么美丽的名字,多么让我摸不着头脑的理论。原来这是一个用来解释“混沌现象”的一个浅显的比喻。一个看似偶然的因素往往会改变一个人的一生,也会导致未来朝着专家预测和分析的天气发展的方向突然发生改变。
洛伦兹用一种形象的比喻来表达他的这个发现:一只小小的蝴蝶在巴西上空煽动翅膀,可能在一个月后的美国得克萨斯州会引起一场风暴。这就是混沌学中著名的“蝴蝶效应”,也是最早发现的混沌现象之一。 在我们的眼前,似乎有“无数只蝴蝶的翅膀”在煽动着。且不论城市热岛、工业排放所产生的温室效应,就是这个星球错综复杂的地形地貌就对天气的变化产生着决定性的影响,而且植被、水体等等都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而这一切在模拟运算中无法进行详尽的描述。
混沌(英文Chaos),是指无序和混乱的状态。这些表面上看起来无规律、不可预测的现象,实际上有它自己的规律,混沌学的任务就是寻求混沌现象的规律,加以处理和应用。
而延伸性的研究表明,太阳系是不可预测的,在任一时刻,我们根本无法推算出有关行星的速度及准确位置,根据经典力学计算出的结果是不可信的。这与洛伦兹关于准确的长期天气预报是不可能的结论一致。其他像太阳黑子的增减、传染病的发病规律、精神病的发病机理、脑电波和心率的变异、股票行情的变化、汇率的波动,以及许多化学反应和化学过程、都存在着混沌现象。
目前,科学家给混沌下的定义是:混沌是指发生在确定性系统中的貌似随机的不规则运动,一个确定性理论描述的系统,其行为却表现为不确定性一不可重复、不可预测,这就是混沌现象。进一步研究表明,混沌是非线性动力系统的固有特性,是非线性系统普遍存在的现象。牛顿确定性理论能够完美处理的多为线性系统,而线性系统大多是由非线性系统简化来的。因此,在现实生活和实际工程技术问题中,混沌是无处不在的。
混沌学,同相对论和量子论一样,是对牛顿确定性经典理论的重大突破,为人类观察物质世界打开了一个新的窗口。所以,许多科学家认为,20世纪物理学永放光芒的三件事是:相对论、量子论和混沌学的创立。
当然,我们并不会因为有“无数只蝴蝶的翅膀”就迁就天气预报的不准确,就如同学生不会因为自己考不了满分就慨叹考题太难。经常用“混沌”来进行自我安慰的人,还不具备预报天气的职业心理素养。
上篇:关于天气预报天气预报不准的七个理由(2)/宋英杰
理由三:我们的眼睛有盲区。
要预测天气,首先要观察天气,从理论上讲,要明察秋毫,任何一个细微之处都不能放过。而人类本身并不具有千里眼、顺风耳,我们的眼睛有盲区。
为了观测、追踪每天的天气变化,人们建立了数万个固定的和移动的气象观测站,用肉眼、用仪器逐小时观测诸多天气要素(如风力风向、气温、湿度、降水量、气压、能见度、云型云量等),并且进行全球资料共享。
在中国,经过几十年的建设,建立了2600多个气象台站,甚至在很多高山、海岛、荒漠等自然环境极端恶劣的地方,也有我们的同行驻守着,为我们采集着珍贵的气象数据。但是2600多个台站散落在在960万平方公里的国土上,显然太少了。而且我们所获得的多数是大气层接近地面的气象要素,高层或外层的信息知之甚少。大尺度的天气系统我们不大可能遗漏,但是往往两个观测点之间的距离有几百公里的跨度,西部地区的测站更稀疏。一个影响半径在几十公里或者一百公里的小尺度天气系统,生命史又很短,就很容易逃过人们其实很警觉的眼睛。而往往这样的天气突如其来,恰恰最容易伤害人们的感情,甚至制造灾害。这就是所谓的“大网捞小鱼”,“小鱼”波及的范围虽小,但是影响程度并不小。对于小范围的天气,任何预报的准确性和可信度都会急剧下降,所以只有编织更细密的“渔网”,才能使“漏网之鱼”越来越少。
我们的眼睛有盲区,很大一部分还在于海洋上的天气是一块空白。在我们这个蓝色的星球上,海洋的面积占据了79%, 而且海洋的热容量大,海洋上一点点温度的变化,都能极大地影响着洲际冷暖和旱涝趋势。海洋与陆地之间不是封闭隔绝的,冷空气从陆地走向海洋,台风从海洋登上陆地,全面了解海洋的天气,才能使我们获得一种全局观。在夏季,副热带高压是影响中国天气的首要因素。它的强度、位置、形状、走向的一点点变化都会对全国主要降雨带、主要高温区产生全面的影响。对它动向的判断如果出现一点点偏差,就会出现全国旱涝、冷暖形态的全面“失真”。但是由于副热带高压一般常年在海洋上“流窜”,很少与人谋面,我们对它性格、行为方式的了解还显得非常粗浅。海洋与陆地之间天气气候的交互影响是科学家们很感兴趣也很感棘手的问题。
自从有了气象卫星,我们眼睛的盲区减少了,视野更加开阔了。台风无论多狡猾,都不会骗过卫星敏锐的目光,台风的螺旋云型、台风眼都一目了然,我们也才会胸有成竹地发布那些台风警报。但金无足赤,人无完人,气象卫星也一样。地球同步气象卫星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天气变化,但是它离地面的距离是36,000公里,比较遥远,分辨能力比较有限;极轨气象卫星的高度是800多公里,离地球近一些,但是它不可能目不转睛地观察特定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