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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98-妖娆罪    :滇西驿妓的红尘往事-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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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就认不出我来了?我是表哥啊!”他如果不提醒,我根本就不会看他的脸,在我看来,在我生活的小世界看来,任何男人的脸都充满了龌龊和淫乱,充满了令我厌恶的线条和色泽。    
    然而,他这么一提醒,我就看见了表哥,我笑了,我没有我所想像中的那种愤怒和仇恨,我用冷笑来掩饰我的阅历和仇恨,这是我经历了磨难之后学会的第一种技巧。现在,我面对着表哥说:“表哥呀,我怎么会认不出你来呢?如果没你,怎么会有我乌珍的现在呢?”    
    “是啊,是啊,乌珍啊,如果说表哥当初没有把你从岗寨带出来,你现在还生活在岗寨呢。你怎么可能拥有你乌珍现在的这个世界呢?我真是慧眼识珠啊,那时候我就看到了你乌珍的现在……”表哥的舌头在翻转着,我盯着那条舌头,那舌头也许吸过大烟,所以就像枯叶一样苍黄,我突然产生了一种恶毒的心理: 我要尽快地让这舌头上的骗术失语,当初正是这条舌头欺骗了我、斑鸠和鸽子,此刻,我要让这舌头失去翻转的旋律。因此,我留下了倒卖野生动物的三个男人,并把他们带回了洞穴。    
    我私自访问了一个滇西的女巫师,并从她手中获得了一个秘密的配方。我要仿效白爷的仪式,那场残忍的仪式永远像蛇一样出现在我生命的图像之中。我召来了所有的兄弟们,当着兄弟们的面,我让表哥置身在大堂中央,我亲自捧着一碗温热的药剂,收敛住了我深藏的仇恨之后,我的面孔像花儿一样荡漾,我感觉到了我的心灵里流淌着一股像蛇毒一样的浪花。我温存地捧着那碗毒剂走上前去,对着表哥说:“这是我养身的配方,今天我把它献给我的表哥,是想让我的表哥强身健体,是想让我的表哥永远跟随我身前身后,成为我的影子……”    
    几分钟后,表哥就哑了,他的舌头再也不能翻转如初了,他艰难地卷动着舌尖,扑向我,他想诅咒我,然而,他已经失去了声音。大厅里鸦雀无声,我冷笑了一下,申明了我的规则:“谁如果在这个世界欺骗了我,我就会让他失去声音。”然后我拂袖而去。我看见二爷紧随我而来,他指责我说:“你不该让你表哥变哑……”我回过头,不解释我的理由,我烦躁地说:“在这个世界上,我就是想让我的表哥变哑,我拥有这个权利……”    
    ……    
    姚妈面对我的冷漠,不得不用一个女人,一个母亲的眼泪来打动我。叙述是这样开始的,我置身在姚妈的卧室中,这房间散发出一个女人生活的全部秘密。通常一个女人的秘密大部分都收藏在她的卧室里,这秘密可以从床单、衣柜、圆镜、梳子、化妆品和发丝中散发出来。让我面对姚妈的正是这一切。除此之外,还有她的声音,我一进屋,姚妈就把门“砰”地关上,并拉上了窗帘,这样我就听见了与桃花有关的叙述。其实,之前,我就已经猜透到了桃花是姚妈的私生女。一个违反规则而出生的孩子,一个在激情和肉欲的笼罩下在劫难逃的孩子。    
    “乌珍,把桃花还给我吧,我知道,是你带走了桃花,你没有必要用这样的方式来报复我……”我不吭声,从我丝绸衣裙中散发出来的是恶魔般的气息,我知道,我已经蕴藏了这种气息,我笑了,否认道:“我不知道你说的桃花,我根本就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姚妈突然发出一股寒气,她逼近我说:“我可以把进驿馆的香兰和春梅送给白爷,男人不就是要女人吗?香兰或春梅比你年轻,男人要的就是年轻的身体,我可以用她来取代你在白爷和黄家文之间的位置,我可以让她们迅速地受宠爱,我可以把你逐出我的地盘,我可以让你沦为仆人,我也可以让你的身体遍布梅毒,我也可以让你去死……”我冷笑着,这个世界简直密不透风,白爷已经死了这么长时间了,竟然有人以为他还活着,竟然以为我还是白爷的宠物,在这点上,我得从内心感谢我手下的弟兄们,是他们为我保守了这个秘密。    
    ……


《妖娆罪》第三部分失身记(1)

    我留在驿馆,只是为了吴爷的存在。由此,我看到了另外一个男人,吴爷好像每天都在变化,他不再是那个拥有一支商队的马帮商人了,他不再拥有一匹马,甚至也不再拥有一个男仆。吴爷好像已经彻底地厌倦了寂寞的商队生活,也许,他的婚姻,他的破产使他发生了变化。这个世界上似乎还没有人知道吴爷的破产,我似乎是头一个知道的人,除我之外,不会有别的人知道。    
    ……    
    我决定留下来,我喜欢阴谋,它可以孕育我未知的人生。由此,我站在吴爷身边。当他回到驿馆时,他囊中已经空空如也,然而,在姚妈看来,吴爷降临依然意味着财富。她似乎又遗忘了女儿桃花失踪的现实。    
    吴爷带来了省城的一只牛皮箱子,尽管吴爷已经破产了,他依然保持着一个昔日滇西商人的仪表,这是另一种迷惑姚妈的方式,因为姚妈需要这种东西。从外表来判断一个男人的身份以及身份所蕴藏的财富,从来都是姚妈检验世界的惟一标准。就这样,吴爷可以住在驿馆,开始他和我的同谋生活了。当然,这种同谋生活却无法离开黄家文。吴爷是不会让黄家文知道他现在的状况的,他要利用黄家文,所以,当着我的面,他对黄家文许愿,如果事成了,他可以将省城的一家商铺送给黄家文。当吴爷许愿时,我感觉到了一个男人的无耻,然而,我似乎已经在同这种无耻同流合污了。    
    ……    
    桃花坐在崖头上,那是一座春天的崖头,四周盛开的一束束野花弥漫出香气。桃花是第一个看见我的人,她欢呼雀跃地奔上前来问我有没有见到她的母亲,问我母亲什么时候来接她。我拉着桃花的手,那手纤细而柔软,那天晚上,我让仆人为桃花准备了一次沐浴——我从驿馆带回来一瓶魔幻剂,是我从姚妈的配剂中提炼出来的。    
    1933年的春天,在这个明媚的日子里,我要让十八岁的桃花失身,就像我当年在十八岁时失身一样。所以,这个小小的,微不足道的计谋使我身心愉快。黄昏,我让桃花开始沐浴,我知道这是姚妈让处女们的身体产生性欲的开始,我知道这种沐浴剂可以使一个处子迅速地产生肉欲,我已经选择好了一个男人,他就是与我发生过肉体关系的年轻的侍卫,他叫虎子。    
    在一间洒满了魔幻剂香味的暗房之中,桃花已经沐浴完毕,我要让虎子到暗房与她合欢。这是我事先安排好的,我知道虎子会来见我,然而他见到的将不是我,而是已经沐浴完毕的一丝不挂的桃花。    
    虎子当然准确赴约,几分钟以后我便听到了桃花的一声尖叫,比我当年十八岁所经历的那声尖叫更剧烈,它充满了一个女孩子失身以后的疼痛感。我知道姚妈所配制的一种魔幻剂此刻正陷入歧途,从此以后,我知道,桃花的命运将被改变。    
    这只是我报复的手段之一,以后,我会渐次地培养桃花,就像姚妈培养我一样。而此刻,我看见了虎子走出来,我躲在暗处,虎子当然不会看见我。我暗自佩服姚妈,她施展的魔幻剂可以让女人失身,可以让男人变成野兽。    
    桃花失身了。第二天阳光明媚,那种春天的阳光又一次从丘陵地段上升起,我从我的卧室中往外看去,我看见了桃花从那间暗房之中走出来,从此以后,那暗房也就成了桃花的房间。一个女孩子失身之后,最为显著的特征之一就是变迷惑和灿烂了,肉体的迷惑挂在脸上,对男人的幻想使其面孔变得灿烂,这种特征在桃花的脸上尤为鲜明。她仿佛未被男人强暴,相反,她的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这种笑容令我失望,我本以为经过姚妈亲自配制的魔幻剂的折磨,此刻的桃花已经沦入了深渊,然而我没有想到,桃花就像春天的花蕾般绽放了。    
    而虎子呢?我突然发现了虎子目光中的羞涩,一丝温情在虎子的眼里开始燃烧起来。我佯装不知道这一切,我的目光正在寻找一个男人,二爷在哪里呢?二爷此刻在哪里呢?我寻遍了巢穴,依然没有见到二爷,难道他又去见鸽子了?我跨上了马背朝着二爷的故乡奔去,在路途中我与二爷相遇了——他正带着鸽子从邻近的一座集市上归来。


《妖娆罪》第三部分失身记(2)

    我回到驿馆的第二天晚上,也正是吴爷回来的时刻,他靠近我亲密地说:“乌珍,亲爱的乌珍,今晚午夜临近你就会看到一场好戏,你就会看到姚妈会怎样失去她的驿馆,到时候,你会成为驿馆的女主人,现在,快把衣裙为我脱去,我已经好些天没有碰过女人了……”    
    ……    
    午夜过去了,我突然听到一阵枪声,我猛然地把头从吴爷的胸口探出来,吴爷低声地说道:“看好戏的时刻已到了,你穿上衣裙吧……”吴爷从床上爬起来,在被我点燃的烛光的照耀下,我又看见了吴爷的肉身,那布满伤疤的肉身,那充满了一个男人欲望和失败的肉身。    
    吴爷把我拉到窗口,让我往下看去,我看见了黄家文的队伍已经占领了驿馆,那些端着枪的军人们封锁了庭院。吴爷说:“好戏已到,你的姚妈就要失去驿馆了……”我们下了楼,黄家文从后院中搬出了一箱鸦片,对姚妈说:“你在驿馆贩卖鸦片,我现在代表政府没收你的驿馆,举报人乌珍可以获得经营权,所以,从今日开始,驿馆就交给乌珍经营,现在是你离开驿馆的时候了……”    
    我的头轰鸣着,整个世界变得如此地荒谬,我乌珍什么时候成为了举报人,我乌珍什么时候看见那些鸦片了。然而,我却沉默着,给予我力量沉默的是吴爷,他用两只手臂按住我的肩膀,使我的声音没有像火焰一样奔涌而出。士兵们已经将姚妈轰出了大门,姚妈被轰出大门之前,用一双仇恨的眼睛盯着我,仿佛在说:“乌珍,我姚妈绝不会放过你的,你等着好了。”    
    也许除了我之外,没有第二个人更重视那间堆满香草的房间,它的外形甚至显得有些破损,然而,就是这间堆满了瓦罐的房间里却配制出了驿馆最复杂的魔幻剂,它可以让女人堕胎,它可以让男人纵欲,它也可以让处女失身……当然,它也许还可以让人发疯,让人既不能生也不能死,这是一间充满谜魅和深渊的房间。    
    我晃动着那些瓦罐,之前,我已经在暗自研习这些味道,并在民间搜寻各种配方。现在,我特制了一种配方,让两个男人在纵欲中不死不生地活上一个星期。我提炼出了一种芬芳四溢的米酒,我把米酒盛在酒杯里,在两个不同的时辰与吴爷和黄家文对饮着,而我畅饮的只是一种没有任何魔幻剂的甜米酒而已。1933年的春天,我达到了目的,吴爷和黄家文在畅饮了我芬芳四溢的米酒以后,迅速地失去了自控力,他们足不出户地开始抓住女人的手臂,这种纵欲的生活可以使他们暂时把我的存在遗忘。    
    ……    
    今晚我配制好了另一种米酒,它甜而不腻,它隐藏着剧毒,从前姚妈的屋子里的香草同样经过苦酿之后,也会产生毒性,再加上民间的另一种配方,这剧毒就会从甜而不腻的米酒中弥散出来。研制剧毒在那个时刻——在1933年春意盎然之中,它使我身心战栗,使我心花怒放,终于,一只活生生的老鼠迅速地在我眼皮底下结束了性命。如今,在这个晚上,我要用甜而不腻的米酒盛情地招待我的男主人二爷。我要置他于死地,我要让白爷的死变成一个灭亡的秘密。我已经在我卧室中发现了一条通径,这从前是白爷的秘径,只要启开床下面的一块石头,幽深的地下通径就会深不可测地出现在眼前。这条通径也许只有白爷一个人知道,白爷在活着的时候,私自为自己设置了一条秘径,足可以说明白爷对自己的性命心怀忧虑。    
    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刻死永远是我们活在人世的一个最大的秘密,所以,白爷害怕死,当然他忧虑的是一种突如其来的杀戮的降临。所以,他掘开了秘径——为生命的逃逸准备了一条出路。然而,白爷这一生最大的失败就是对女人的轻信。他绝对没有想到是他最宠爱的女人杀死了他。所以,他卧室中这条秘密通径显得多余,当我把手伸进秘径下面时,我感觉到了一种地狱的力量,一种阴森可怕的力量。就连二爷也不知道在白爷的卧室之中有一条秘径,它可以通向地狱,也可以通向地狱的后方。    
    而我当然只可能利用它把我的敌人,一个背叛我的男人送到地狱那边去。二爷的脚步声从春天夜晚荡漾的微风中飘来——如果他自始至终地维系着我们的游戏规则,如果他密封他的嘴巴,犹如密封一只酒罐,那么,那个秘密就会死寂。然而,世上确实存在着一种永不泄露的秘密,因为称之为秘密的东西只可能为两人掌握。现在,为两个人掌握的秘密面临着泄露,因为我们永远无法封住我们的嘴巴,只要它启动嚅动——它就带来了叙述、泄露和背叛。


《妖娆罪》第三部分失身记(3)

    二爷死得竟然是如此地宁静,仿佛睡着了,那一杯甜而不腻的米酒只在他的胸膛停留了几分钟,他竟然连一点痉挛和挣扎也没有。他犯下了和白爷同样的错误,就是毫不设防身边的女人,这是他们最致命的弱点。我的手触到了他的脉搏,他的脉跳已经结束,我的心靠近他的胸膛,他的心跳已经停止,他仿佛睡着了的僵尸,如此地贪睡,这可以让我顺利地把他送到白爷的秘径。    
    ……    
    我选择了一座悬崖边,这就是地狱之处,我要把二爷抛下崖去。很快他的尸体就会被滚动的咆哮之声吞没了。我没有时间犹豫了,我的双臂已经无法承载这具僵尸的重量,所以,到达崖边,我就松开了手臂。我合上双眼,这是我杀戮的第二个生命,从咆哮的深不可测的金沙江水中传来一点点荡漾,我知道,就这样,我已经让二爷从我生存的这个世界上彻底地消失了。    
    ……    
    1933年春夏之间的一个迷人的黄昏,我有意将吴爷引向了桃花的浴室。哦,春夏之间的最迷人的黄昏,一个女人却在滋生着恶毒。尽管这种恶毒依然充满了人性,然而,任何事情不是朝着好的方向行走,就是朝着最坏的方向而去。我带着吴爷站在浴室门口时,我有意让吴爷听到了水声——那种从一个年轻女子的身体上滑落下来的水声,然后我对吴爷说:“我刚接来一个女孩,她十八岁,身体水灵极了,她正在洗澡呢。吴爷可以去看看呀,你肯定还没有见过一个处女洗澡的模样……”吴爷笑了,抓了抓我的手臂犹豫着说:“今晚,我是要陪你的呀……”     
    桃花犹如水中之花,坐在木缸中正沐浴,正是幸福而惬意的时刻——以此来等待母亲的归来。几天来,我从不让桃花到前院去,因为住在后院之中的桃花是看不到男人和驿妓的,我不想让别的男人碰桃花的身体,我要让吴爷来剥夺桃花的身体。    
    ……    
    现在是我前去面对姚妈的时刻了。我对她的存在感兴趣,因为,我无法想像或者说无法用想像去捕捉驿馆女主人现在的现实景状。    
    一位昔日靠肉身为生的女人,一位靠女人们的肉身来维持生活的女人,此时此刻正坐在一把腐朽的竹椅上,懒洋洋地打着哈欠——如果不惊动她的哈欠,那么,这缓慢而呆滞的生活将继续延续下去。    
    我们的脚步声惊动了她,她猛然间停止了那个懒洋洋的哈欠,回过头来审视着我,突然之间,她仿佛苏醒了一般:“乌珍,你来了,你终于来了,我知道你会来找我的,所以,我就一直坐在这个地方等待,我等你都等得绝望了,我从来也没有如此悠闲过……不过,你终于来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你来见我的目的,难道你出卖了我的女儿还不够吗?我知道,对于你这样的女人还不够,永远也不够……所以,你来了,我知道是你杀死了白爷,你代替了白爷的位置,我知道……”我突然走上前去疯狂地说:“小心你的嘴巴,小心你的女儿还在我手上!如果你不顾一切地饶舌,那么,我就会让你失去舌头……”    
    我一说完这话,姚妈就好像失语了,她的身体像在狂风呼啸中被撕裂过一样,突然凝固起来,因寒冷和肆虐而说不出话来。我看到了我想看到的结局,我看到了失去语言和力量的姚妈——就这样,颓废和绝望交织在她脸上,犹如在黑暗之中,寻找不到任何出路。这就我的目的,我要活生生地折磨姚妈,我要让姚妈真正地失去女儿。    
    回到驿馆的第二件事是去看桃花,她并没有像我所想像的那样成为肉体的奴隶,她告诉我昨天晚上那个叫吴爷的男人陪了她一晚,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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