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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儿迷迷糊糊地走进葛峻的办公室,坐下,呆呆的一言不发。葛峻叹口气,把门关上,回到自己的座位。
“究竟怎么回事?”冰儿痛楚地问。
“我听老板隐约提起过,”葛峻知道,再遮着盖着只有让冰儿更痛苦,“医院无法确定小美的死因,她受的外伤似乎不足以致死,所以警方建议验尸,可就在小美的家人犹豫的时候,警方又改变了说法,认为验尸意义不大,就放弃了―――”
“为什么―――”冰儿依然一脸困惑。
“不知道,”葛峻摇头,“其实大多数人都会认为‘意义不大’,那样的情况下还会怎么样呢?不过,你的‘失忆’给整个事件带来了一些神秘色彩,在某些消息流传出来以后,各种各样的说法越来越多、越来越玄,我自己就听到过好几个版本,小金会这样激动也是可以理解的―――”
冰儿回到家里,便一头扑在自己的床上,让憋了很久的眼泪静静流下。西西跳上来,嗅嗅她的脸,焦急地呜呜直叫,佳佳扒在床边,也急急地摇着尾巴。
冰儿努力地、痛苦地、反复地思索着,想要拨开眼前的迷雾。
电话铃声震耳的响起,冰儿却一动也不想动,直到妈妈在叫她:“冰儿,是逸枫的电话―――”妈妈叫了2遍,冰儿才机械般的抓起床头的电话,电话那头是逸枫关切的声音:“今天上班好么?”
“不错―――”冰儿的声音有些麻木。
“你―――不舒服么?”逸枫有些察觉了。
“我没事!”冰儿很快地说,“很好,我要去吃饭了。”她挂上电话,有些报复的快感,你不是有事瞒着我么,我也不会告诉你的!
夜深了,冰儿却无论如何睡不着,她翻来覆去,只觉得这温暖的被窝渐渐潮热起来,心头烦躁,便起身去冲个澡。她走进卫生间,把探头探脑的西西和佳佳关在门外,跨进了浴缸。
暖暖的水流洒遍全身,冰儿的感觉好了许多,忽然背上一片冰凉,原来是浴帘飘动,黏在了她的身上,她用手拂开,可不一会儿,那讨厌的浴帘又沾了上来,冰儿再次将它推开,却没有想到,这卫生间并无窗户,排风系统也没有启动,又哪儿来的风呢?
冰儿用浴巾裹住身子,站在大大的镜子前面,镜面已被水蒸气模糊,她随手一抹,露出镜子上自己的面容,却十分憔悴,竟有些自怜自艾起来,她叹了一口气,忽然听到门外的狗狗们大叫起来,她对着镜中的自己微笑,自言自语:“没关系,还有它们,它们是永远不会舍弃我的!”
她开门出去,并没有听见身后的叹息声。
门一开,外面的西西和佳佳急切地往她身上扑,西西还冲进卫生间哼哼唧唧地左看右看,冰儿点着佳佳的鼻子道:“你们2个是小男生,怎么可以偷看女生洗澡呢?”她回到床上,心情好了许多,西西和佳佳也跳了上来,紧紧地挨着她,她摸着西西软软的毛,渐渐睡去。
睡得并不熟,还能感觉到窗帘被风微微吹动。虽然已入冬,还未冷到要紧闭门窗的地步,只要风不大,冰儿还是喜欢开着一扇窗户睡觉。今晚的风并不大,可是窗帘却越飘越高,高过了床边的梳妆台。西西和佳佳警觉地抬起头来,竖起耳朵。冰儿却浑然不知,直到被‘砰!’的一声巨响惊醒。
第二十四节 遇鬼
冰儿皱起眉头,心脏怦怦直跳,西西佳佳已经跃下床去,她起身一看,原来是窗帘带到了她放在梳妆台上的拎包,摔到了地上,夜深人静之际,着实吓人一跳。
冰儿有些恼怒地拾起包,放回桌上,再把窗关上,回到床上接着睡。刚有些迷糊,猛然间,‘汪汪!汪汪!’西西和佳佳叫得人心惊胆战!冰儿又困又烦,呼喝一声,可它们扒在窗台上,依然叫得凶,她不禁火起,却懒得再爬起来,随手抓过身边一件毛衣扔过去,小狗们离开了窗台,不敢再叫,可喉咙里呜呜作响,不安地在屋里走来走去。
冰儿虽然被折腾得够呛,但是眼皮沉重,马上又要睡去,忽然,耳边传来一阵说话的声音,象是2个人在吵架,声音从窗外传来,不大却很清晰,但奇怪的是,一个字也听不懂。冰儿被彻底弄醒了,一点睡意也无,她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黑暗,听着屋内西西和佳佳焦躁的脚步声。
冰儿再一次起身,披起睡衣,蹑手蹑脚地向外走去。她并不知道要去找什么,会遇到谁,她甚至不清楚自己的状态,是做梦、还是清醒?
她跨出阳台门,犹豫了一下,把紧跟在后的西西和佳佳关在门内,急得它们拼命挠门,冰儿却不理会,她爬出院子的栏杆,走上草地。
争吵声嘎然而止,周围象死一般寂静,冰儿径直走向小区中心广场的喷水池,默然而立。
恍惚间,喷水池的另一端出现了黑色的剪影,应该是个女人,她也一动不动。
“你―――是谁?”冰儿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知道她面对的是一个鬼,她应该害怕的,却偏偏找不到害怕的感觉,她只知道,她必须找到一个答案。
黑影咯咯而笑:“你不知道?你真的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吗?”冰儿凝视着她。
“你很强,真的很强,”黑影似乎叹了一口气,“我也没有想到,你会用这种方法来保护自己。可惜,仅仅这样是不够的!”
冰儿的后背开始隐隐作痛,头脑也越发昏乱。
“对不起,冰儿,”黑影靠近了些,“我也是迫不得已,只好先下手为强,对你来说,反正都是一样的―――”
冰儿不能动了,眼睁睁地看着黑影逼近,后背火辣辣的痛却让她的脑海中还保有一个意念:我不能输给这个鬼!“不要碰我―――”她喃喃道。
黑影吃了一惊,想不到冰儿还有自己的意志,她哼了一声,抬起手来。
“不要碰我!”冰儿怒喊,疼痛已弥漫全身,胸前的玉观音虽然在衣服里面,却发出荧荧绿光。
黑影更加吃惊,却不愿放弃,一声冷笑,忽然消失了。几乎与此同时,冰儿感到有2只手,不,是爪,抓住了她的双肩,后背瞬间好像有数支冰箭插入,痛入心扉也寒入心扉。冰儿大叫一声,往前一扑,趴在了喷水池边,“滚开!”她吼道,却无法摆脱这双鬼爪。
“汪汪!”一条白色小狗急冲而来,扑向冰儿背后的黑影。
“西西!”冰儿一喜,顿时生出一股力量,猛一翻身,将后背靠在池边,终于将黑影甩脱了。
西西挡在冰儿身前向黑影狂叫,那黑影默默地看着她们,似乎有所不忍,她一声长叹,幽然道:“这事儿还没完―――”她消失了。
冰儿几乎无力站起,她伸手去抚摸西西,嘴里道:“好西西,又多亏你了―――”可是她摸了一个空,小狗只是一个白色影子,她忽然意识到,那是佳佳。
冰儿坐在冷冰冰的地上,背靠喷水池,陷入了虚幻的状态,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自己的眼睛、耳朵和头脑,却无法摆脱脑海中此去彼来的种种念头,可是没有一个念头是完整的,它们突然出现,又忽然消失。她听到身后传来‘咕咕’的水声,她对自己说:“这不是真的,这是幻觉―――”可是,头脑中却不可避免了出现了打着旋涡的水池,旋涡越来越急,她的意识被吸入了旋涡中。
爆炸!冰儿看着眼前乱糟糟的场景,目瞪口呆。黑夜里的熊熊火光,四散飞溅的碎石,乱糟糟的人群―――混乱中,一个女人被七手八脚地抬出来,但是很显然,她已经死了,火光中她的脸正对着冰儿,恐惧而狰狞;冰儿觉得她的脸好熟悉,忍不住苦苦思索―――
恍惚中她又来到了工厂里的那条路上,遍地都是蠕动挣扎的蚯蚓,她拾起一条又一条,把它们抛入草丛。一个年轻女孩从离她不远处走过,朝她笑嘻嘻地挥手,手里还拿着一个瓶子,“我去取样!”她笑着说。冰儿也向她微笑,“小心点儿―――”她嘱咐她,瞧着她走远,却猛然想起一个问题,她是谁?!―――
场景再次切换,她又回到摇摇欲坠的仓库,趴在地上努力爬着,忽然,一双脚出现在眼前,抬头望去,“小美,是你吗?”冰儿急切地喊道。小美脸色铁青,却眼光妖异,手里握着一块石块,砸向自己的额头!冰儿一声尖叫,惊恐万分地看着鲜血一滴一滴滴落,“为什么?―――”她颤抖得不能自已。小美俯身下来,狞笑着:“又一个替身,这个是最完美的―――”
第二十五节 小美
冰儿醒来时正在自己的床上,她感觉浑身都不对劲儿,后背的肌肉是紧绷的。她回想着,昨夜的情景历历在目,但是,她却不能确定这些是否发生过。她努力思索着,渐渐地把一些事情串了起来,还有一个问题却无法解答:昨晚袭击她的究竟是谁?
她忽然想起一事,急忙爬起来,找出了自己的通讯录,一页一页地快速翻阅,果然,‘杜小美’的名字赫然在目,下面有她的地址和电话,冰儿盯着那个地址看了半天,脑子里还是没有一点印象,她默默地把通讯录放进包包。
上班前,西西和佳佳与往常一样过来依在她身边,冰儿搂住佳佳,对它轻轻道:“对不起,是我错怪了你―――”她吻了吻它的小脑袋,佳佳温柔地看着她。西西不解地挤过来,要求相同的待遇,冰儿笑了,也给了它一个深深的吻。
在公司,冰儿不再介意别人的眼光,象以往一样的工作,同事们虽然各有想法,但毕竟同情的心理居多,就连小金,冷静下来以后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虽然面上讪讪的,也不再那么充满敌意了。
午饭时,在主管的招呼下,大家又坐在了一起,只是少人说话,气氛有些压抑。
这时,生产部的员工陆陆续续来到,其中戈俊格外引人注目,当天正是他和仓库的马杰在槽区放料,爆炸时幸亏2人跑得快,只是受了轻伤,戈俊惊慌得把脑袋撞了个大包,也是一直在家休息,今天刚刚来上班。好多人都与他打着招呼,他则照例与死党毛福胜坐在一起。
他们正坐在冰儿桌子的后面,只听他们2个一边吃饭一边聊天,聊得起劲时戈俊哀叹:“―――真邪门,怎么都让我遇上了?!早知道上次遇鬼的时候就该辞职不干的,差点把小命搭上―――”
毛福胜听了不觉害怕起来:“咱俩一起遇到鬼的,这次是你倒霉,下一次岂不是要轮到我?!”
小金再也听不下去了,转过身去道:“你们遇到的不是鬼,是、是―――”他欲言又止。戈俊他们不干了,非要他‘从实招来’。小金叹了口气,向冰儿瞄了一眼,终于道:“是我和小美干的。那时候小美刚刚开始翻班,就是和我搭档。戈俊你还记得么,你和毛福胜常常联合起来吓唬她,她一直惦记着要报复你们呢。有一天吃完夜宵,我们看见你们2个往老厂方向走,就知道你们又要溜过去吸烟,小美觉得机会来了,就拉着我悄悄跟过去。
“我们见你们钻进了厂房,便从窗户里偷看,却见老顾也在,小美知道老顾是好人,不想吓到他,所以就溜到另一边去,只要吓到你们2个就行了。我一边偷笑一边看着,不知道小美会怎么干。不过我还没弄清楚,老顾的反应就吓了我一跳,我心说,他真倒霉,被你们2个连累了!”小金嘴角一翘,似乎想做出一个微笑,却更象是苦笑。
“我走过去找小美,见她还趴在一个窗户上,我拍了她一下她才转过头来,见她一脸的坏笑,我说:‘这回你报了仇了―――’”
下班后,冰儿没有回家,她按照地址找到了小美的家,也就是小美与一个同学合租的公寓房,在一幢6层楼房的顶楼。冰儿站在房门口,犹豫了很久,还是敲了敲门,可是里面静悄悄的,显然没人。冰儿却似乎并不在意,她转身见楼道尽头还有一小段楼梯,便信步走去,楼梯上的小门一推即开,外面是楼顶的天台,空无一人。
冰儿走了上去,独自立在这黄昏的夕阳里,等待黑夜降临。
月亮升起来了,冰儿的身后却出现2个黑影,一个是她自己的影子,另一个却要危险得多。
冰儿始终没有转过身来,倒是那黑影,终于忍不住了,她叹道:“你又一次出乎我的意料,没想到你竟会自己找上门来!昨晚刚刚捡回一条命,难道还不怕吗?”
“我怕。但是,我更怕死得不明不白!”冰儿转身直面着她。
毫无疑问她是个鬼,苍白,飘忽,可是她既不象厉鬼般充满杀气,也不象怨鬼般楚楚可怜,她愤怒着、矛盾着、挣扎着,她是个迷茫的鬼。“这么说,你想起来了?”她瞅着冰儿。
“没有,”冰儿摇头,“但是,我有些明白了。”
她笑了笑,“你很聪明,但是未免太冒险了,难道不怕我再来一下?”
冰儿却很平静。“如果你知道我曾经的经历的话,就会知道我对自己的生命是多么珍惜。要是没把握保护自己,我是不会来的。但更重要的是,我有种感觉,你并不想伤害我!”她深深地凝视着她,“你并不希望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悲剧再来一遍,不是吗?”
第二十六节 凶手
杨逸枫最近好生烦恼,自从冰儿出事以后,一切就怪怪的,虽然大家都看见了,失去那一点点记忆对冰儿并没有什么其他影响,连医生都说不必强求,顺其自然就好,可是王剑的怀疑、小美的死因还是在他心里留下了疙瘩。虽然他告诉自己要信任冰儿的,可是心底的疑点又无法排除。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意外的变故发生了。
就在警方等待小美的家人是否同意验尸的时候,与王剑相熟的一位法医起了好奇心,生怕家属不同意会马上火化,便与王剑商量让他去看一看。谁知不看还好,一看之下王剑和法医都吓了一大跳,一直冷冻的尸体竟然腐烂了!
虽然腐烂的程度并不严重,但在一个经验丰富的法医眼里可是非同小可,小美的尸体是死后不久就被冷冻的,按理说不可能有任何腐烂,可是法医经过初步的检查后认为,这具尸体好像是死后3、4天才被冷冻的!
王剑目瞪口呆,从心底直冒冷气。小美是他亲眼看着送进医院的,医生检查时他也在场,检查完后就直接送来冷冻;可是,这位法医也是他深深信任的,他知道他不可能搞错,那么,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好在他们的这次‘拜访’是‘私下’的,2人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公安了,奇事怪事也见过不少,他们深知这种事是无法解释,也是不会有结果的。
所以,警方又改口告诉小美的家人,验尸意义不大。
但是,王剑把这件事告诉了逸枫,然后,看着他在那里发呆。过了好久,王剑才道:“这件事,你怎么看?”
逸枫还是呆呆的,“我能怎么看?”他反问。
“那么,你的冰儿又如何?”王剑凝视着他。
“这又关冰儿什么事?!”逸枫烦躁起来。
“你现在还不愿承认冰儿的‘失忆’另有玄机么?”王剑语气沉重。
逸枫艰难地看着王剑,有些张口结舌。
王剑叹了一口气,“我承认,冰儿是个各方面都很难得的好姑娘,聪明、漂亮、善良、坚强,可是,你不觉得,她太容易遇到鬼了么?”他走到逸枫身边,拍拍他的肩,“坦白说,我干这行那么久,灵异之事不是没有经历过,但是在我内心深处还是不信鬼神,因为没有确实的证据,直到你的冰儿把我的这种信念彻底粉碎!好,现在我信了,这个世界的确有鬼,但是,毕竟还是少数吧,普通人一辈子都未必遇到1次,可冰儿呢?据你所说,这几年就有3、4次了吧,虽然每次她都化险为夷,但是这仅仅是巧合吗?”
“这又不是她的错!”逸枫为冰儿辩护,“她只是灵力比一般人强一些而已―――”
“我并不是在指责她,”王剑忙道,“当然错不在她,正如你所说,她的灵力比较强,但是,她容易接受到灵异的信息,也更容易受到鬼怪的攻击,这总是客观事实吧!”
“那你说怎么办?要我不管她么?”逸枫象个赌气的孩子,“让我告诉你,冰儿最初吸引我的就是她永不言败的精神,即使身处险境,她还是拼命努力着,不但为了自己,更为了身边的人,她一个女孩子都可以这样,何况是我们呢?!”
王剑有所动容,但有些话不得不说。“你说得没错,我也很佩服冰儿,无论是作为朋友,还是警察。可是你想过没有,万一她又招惹到了什么怪物,万一她被什么‘鬼上身’,会发生什么,谁也无法预料―――”
逸枫脸色大变,嘴唇都在颤抖:“你到底在暗示什么?―――”
“我是怕你‘当局者迷’啊!”王剑皱起了眉,“这次冰儿的失忆本就蹊跷,又加上杜小美身上的诸多疑团,我实在是不放心―――”
“可是冰儿什么都没对我说啊―――”逸枫喃喃道。
“我怕的就是这个!”王剑在屋里走来走去,“以冰儿与你的关系,按理有事她不该瞒你,可是这次,我明显觉得她不对劲,只是不知道她是刻意隐瞒呢,还是身不由己―――”
“你不要吓唬我―――”逸枫脸都白了。
“希望我是错的―――”王剑一声长叹。
今夜轮到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