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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我明白你的感受。不说他对你有极大恩情,以他圣族的身份,也足以得到我的敬意。只要你喜欢,我会把你风风光光的嫁给他,让你们从此在龙宫里快乐的生活下去。只是……”
“父亲,不要‘只是’,没有什么‘只是’!”我兴奋的站起来,在大殿里转了一个圈子,“他给了我新的生命,从现在起,我是他的了。我一生一世爱他敬他,他也会一生一世的爱我的!”
父亲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携着我的手,升上池面。
小说第52节 亡命天涯的旅人
(八)
我从一个被逼亡命天涯的旅人,变成了龙宫的娇客。
龙王用盛大仪式来迎我入龙宫,并将龙女嫁给了我。
我们住在庞大的龙宫一角,夜明珠将这里照得灯火辉煌。平时,除了服侍的仆婢,龙宫的人都尽量不来打扰我们。
注视着水晶床珊瑚枕上的妻子,我常常想,即使是天女沙恭达罗,还是爱神之妻,都没有她的美丽。她的皮肤娇嫩得好象夜明珠的光线都会把她灼伤,她那圆润的乳房,好似在水池里嬉戏一双小象的头。比她的美丽更使我心满意足的,是她的温柔。她把我当作她的主人,她喜欢婉转缠绵,偎在我膝边,仰头看着我,那目光里满是崇拜感激之意。
龙宫里有一株玉树,粗可合抱,通体莹彻,只有中心淡黄,叶子是碧玉。花开满树,落下的时候,铿然作响,捡起来一看,好像玛瑙雕琢而成,闪闪发光,非常可爱。我常常和她流连在树下,听树上几只异鸟嘤嘤鸣唱。
一切都很完美。
可是我无法忘记这是龙宫。虽然水族都尽量不出现在我眼前,看到他们的奇形怪状的时候,我还是不由得一阵紧张厌恶。我总是忍不住想,在我们所居这一角,月明珠的光线之外,黝黑的池水里,有多少鬼怪影影踵踵往来。
我是思念劫比罗伐堵了。
我虽不说,她却明白常常出神的我在想什么,神色黯然。我抚摩她的秀发,久不言语。
“和我走好吗?”
她欲言又止。
龙王忽然来到这里。我看到的他,是一个威严又慈爱的老人——不知他真形,又是如何?
他对我说:“我宠惜幼女,请您不要舍此远行,即使离开龙宫,也选择就近居住吧。我会让你广有疆土,称王尊号,总领臣民,世世代代延续你的王国。”
我又惊又喜:“这,是我不敢想象的。”
龙王颔首,取出一把精光四射的宝剑,放在一个v子里,上面盖上龙宫独有的珍贵白郏交给我。
“去见乌仗那国王,国王看到有远方的人来纳贡,一定会亲自接见你。用宝剑刺死他,就此篡位,据有他的国家,不是很好吗?”
我接过剑,心底有一丝迷茫。这,是否太不光明正大了?然而……
我高高的举起宝剑,对冲上来的卫兵说:“龙宫至宝,神龙亲授,斩杀不服!”
他们畏惧我的神武,全都匍匐在地。
我仰天长笑。
一切初定。我备好仪仗,返回龙宫报命,迎接亲爱的妻子,欢欢喜喜住进了乌仗那国宫殿。
(九)
这个秘密困扰了我们多时。
我虽然已成了人,可是恶业未尽。每当我快乐得失去警觉的时候,头顶会伸出一个龙首。
虽然绝大多数时候,我都是人,一个美丽非凡的女人……但是,想想这情形吧。
当我惊醒过来,龙首也自然缩回不见。
这时候,他总是离我远远,不言不动,脸上流露十分奇怪的神气。我心如刀绞。
我轻轻偎依着他,他抚摩我的肌肤,却回避我的目光。
我觉得对他不住。为什么,为什么上天要这样惩罚我?
我只能用加倍的温柔和婉来补偿他。
偶尔回龙宫省亲,父亲见我悒郁不宁,追问我发生了什么,我只能强颜欢笑。这叫我如何启齿呢?
父亲担心的看着我:“女儿,你幸福吗?我们最关切的,是你是否幸福。”
“父亲,幸福是很奢侈的东西,我只能说,我不是不快乐的。”我低下头答道,“我已然得到了我所爱的,什么样的代价,我都乐于承受。”
“那么,他呢,他是怎么想的?”父亲的声音变得有点严厉。
“我不知道。我只能说,他也不是不快乐的。”我想起了很多很多……神情不由也有点奇怪了,“他把王国治理得很好,臣民敬畏他,他很满足。”
父亲还是看着我。那一天,他携着我的手,升上池面,去见他的时候,也是这样看着我的。我把头埋得更低了。
(十)
我知道我很卑鄙,我怀有这个念头不是一天两天了。
是,在我发愿使她转为人身之后,她就成为了人间最美的女子。自从离开龙宫,借助龙王神力,我轻而易举的获得了乌仗那王位。我的国家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我的王后美貌无双,她还给我生下了一个可爱的儿子。一切似乎都完美无缺。
除了……那个龙首……
我知道,我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归功于她。我也知道,这不是她的错。甚至她因此满怀内疚,用加倍的温柔来弥补。
但是我仍然惊恐,并且厌恶。一次一次,我告诉自己习惯它,接受它,都没有用。
我将那把龙宫宝剑放置在床头。
终于有一日,我们欢好之际,那个丑陋的龙首又一次在她的快乐里出现。我忽然忍无可忍,抓过宝剑,一把斩下了它。
她惊痛而惨呼,不能置信的看着我。
我想我脸上的表情一定是有点狰狞。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做?”她血流如注,神色狂乱。
“我不能再忍受了!我快发疯了!每次看到它,你想想我是什么感觉!去掉了它,一切都会好,你原本是这样完美!”
“我知道,你爱我这个身体,你也无法改变你对龙首的厌恶。”她凄然说,“可是,它和我本来就是一体,无法分开。你始终是高贵的圣族,我始终是卑微的龙族。”
我哽咽不能语。
“我将死去。”
“不,告诉我你不会,我只是去掉了一个累赘而已。”
“我说了,它和我是分不开的。你亲手切下了它,也就亲手终结了我的生命。”她喘息着,在血泊中挣扎。
我惶惑的抓住她的手,猛烈的摇晃着:“不!”
“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她的痛苦似乎随着生命的流逝而减弱,脸上的神色逐渐平静,“这个秘密压在我心头这么多年,令我常常辗转反侧,焦虑不宁。”
我惊讶地看着她。
“现在,我不说也不行了。”她再次挣扎着坐起,攀住我的胳膊。她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大而明亮,充满了说不出的悲伤和怜悯,“这里,不是什么乌仗那国的王宫。”
她示意惊讶的我不要打断她,继续说下去:“即使龙族有强大法力,我们也不能随意扰乱人的生活,会遭到严厉的报应的。当年你厌恶龙宫,父亲可怜我,用他的法力帮助我结成这个幻境……”
“什么?什么?这是幻境?”我狂喊了起来:“不可能!”
我抬头看了看金碧辉煌的宫殿,大臣呢?士兵呢?宫女呢?庶民呢?他们都到什么地方去了?这里当然是乌仗那国的王宫,我是国王。
“是的,这是龙的大法力结成的幻境。我死之后,幻境也就随之消失了。”她用尽最后的力气,轻轻说,“我不想欺骗你,我只是……我只是希望你快乐……”
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阖上了眼睛。
我颓然瘫倒在地上。甚至来不及伤痛。
远处,传来了波涛的怒吼,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了。
(十一)
我终于在世尊入灭后第十五天赶到了。
虚空之中,八部众都在哭泣,泪水汇集成骤雨,不停流下。
“我等从今谁为归依,犹若婴儿失于慈母。三恶道迳日就开阔,解脱之门方巨重关。一切众生,沉沦苦海。亦如病人远于良医,又似盲者失所牵导。我等既去无上法王,烦恼之贼日见侵逼。”他们齐声吟唱着。
摩诃伽叶已归,亲看举火。七日七夜,宝棺融尽,诸天降雨灭火,拾取舍利。
八国王为了争夺舍利,险些发生一场恶斗。徒卢那说:“世尊在日,教我们行慈悲之事,如何在世尊涅后,为了舍利而起刀兵呢?”于是劝各方收起战阵,均分舍利。
我抢到众人之前,恭敬作礼,乞求将舍利分与。
“那里跑来的野种,世尊舍利何等尊贵,我等分割方定,你休生妄想!”八国王一齐道。
“你们敢侮辱我!我的父亲是释伽族后裔,我应该分得一份舍利!”我将父母的故事,原原本本的对众宣示。
他们轻蔑的眼神刺伤了我。我的头又剧痛起来。按着剑的手,抖个不休。
正僵持间,阿难尊者越众而出,神色凝重,对八国王说:“世尊涅之先,曾经嘱咐我,若有一自称乌仗那国王上军者,来求取舍利,务必分与。”
诸天发出赞声,证他所言为实。
八国王面面相觑。他们终于同意将舍利匀出一份。
我感激的将舍利郑重放置在七宝装饰的白象之上,对阿难尊者深深一礼,率众而行。
一出门,我忽然发现,困扰我多年的头疾,豁然而愈。
(十二)
诸弟子目送上军王欢天喜地的押着白象,走了出去。
摩诃迦叶转过身来,问我们:
“阿难,你号称多闻第一,可知道上军王求取舍利之因果吗?”
我惭愧的说:“不知。”
“木连,你神通第一,可知道上军王求取舍利之因果吗?
“不知。”
“舍利弗,你智慧第一。可知道上军王求取舍利之因果吗?”
“不知。”
这时,须菩提微微一笑,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乌仗那国地处边鄙,诸国不屑与之并列。上军王有妄诞之疾,常苦头痛。他把自己当成释迦族后裔,龙女之子。其实本无逃亡的圣族之子,亦无蓝勃卢山龙池龙王之女……”
我惊讶之极:“你是说,世尊早就知道……那为何又……”
“世尊灭度一切众生,此等大悲悯胸怀,岂是你我所能及。”
摩诃迦叶道:“如是,如是。上军王如愿得到舍利,若能虔诚供养,弘扬我佛法,何尝不是一件美事。”
在场众人,都合十赞叹。(十二)
据《大唐西域记》载,在乌仗那国的瞢揭厘城西南六七十里的大河东,有@堵波(佛塔),高六十余尺,是上军王所建。大河边上,有块大石头,形状如同一只大象。当年上军王用大白象背负舍利归来,到了这里,大象忽然倒地而死,变成石头。上军王就在它旁边建了佛塔。(十三)据后人考证,《大唐西域记》关于上军王的传说都不可信。佛经中关于佛涅及八王分取舍利的记载中,都没有提到乌仗那国,甚至上军王这个名字,也从未在佛经里出现过。上军王和龙女的故事,显然是个神话传闻,很可能是乌仗那国佛教信徒所造,并被玄奘游经该国时所闻。
一切有为法皆悉归无常
2003年10月
闲文第53节 忠王世家
忠王李秀成者,梧州藤县人也。父世高,母陆氏,生秀成及弟明成。家素寒微。幼从舅父读,粗知字义,长随父母种山帮工,计日而食。后入拜上帝会,太平天国辛开元年,义军过藤县大黎里,秀成投至,从上永安,时年二十八。
癸好三年二月,金陵既克,东王杨秀清拔为右四军帅,守太平门外新营。八月,调为后四监军,于仪凤门外高桥把守。十月,即同翼王入皖安民,归春官丞胡以晃节制。以机警矫捷、秉直任苦,特受倚重。助守庐州,旋镇和州、太平郡,进位十八指挥,复升殿右二十二检点?乙卯五年,加地官副丞相。春,随燕王秦日纲救镇江,与清军大战于高资、汤头,解镇江之围,旋破清军江北、江南大营。丙辰六年七月,天京惊变,东、北王死之。三河告急,秀成把守桐城,保固安省,晋地官正丞相。招捻军张乐行、龚德树等来归,号百万之众,以功封合天侯。丁巳七年正月,与陈玉成部大破桐城围敌,连克舒城、六安、霍邱。四月,翼王率部出走,国中无人,夏,天王乃命合天候李秀成为副掌率,与正掌率赞天燕蒙得恩、又正掌率成天豫陈玉成共掌朝政。玉成秀成同握兵符,提调军务。
时天王专任安、福,秀成见国乱纷纭,主暗臣昏,遂上书,请择才而用,整肃朝纲,明正陟罚,依古制而惠四方,求主礼而恤民下,宽刑罚,轻赋税;仍重用翼王,不用安、福。天王怒而革其爵。秀成仍切谏,痛陈天下之大势。廷臣同谏,乃复其职。
十一月,镇江被围,率本部自六安州东下,救吴如孝部回撤。十二月,清钦差大臣和春复立江南大营于孝陵卫,长壕百三、四十里,连营百三十座,号“长城”,且从容困天京。戊午八年二月,东北门被围,南门亦将被围。自请出京调兵解救。诏下不准。秀成见事急,乃至朝门击鼓,乞重议。天王悟,如所请。翌日,突出东门,昼夜奔赴芜湖。时清军势大,李世贤兵屯宣城,秀成谋之,令牵制江南,自进江北,以交通天京。三月,选精兵五千,半由芜湖渡江,半由东梁越西梁,会师含山。不意清军先陷和州,遂领兵急救之,夺昭关,顺流而下,破清军军营廿馀,克复和州,乘胜取全椒、滁州、来安,以分江北大营之兵势。未几,敌援亦至,连战不利,退守来安。四月,又退归全椒。
天京围更急,秀成欲会通京、浦,以安人心。乃由全椒下江浦大刘村,将取道桥林,进军浦口。清江北大营饮差大臣德兴阿自浦口调集马步军万馀迎战。太平军败绩,退屯汤泉。秀成及数骑回全椒,行文各镇,会谋枞阳。遂与陈玉成约南北分兵合击,玉成由潜山过舒城,取庐州,下滁州,秀成亦由全椒指滁州。时天王设五军主将,封秀成为后军主将,进爵合天义。八月,与玉成会师乌衣,大败德兴阿。次日,又败援军于小店,直下浦口。玉成攻其前,秀成袭其后,清军大乱。遂破清江北大营,斩首万级。京围既解,人心乃安。十月,又与陈玉成救皖,战于三河,全歼湘军李续宾部。
初,李兆受投秀成,联络捻众,颇立功勋,而扰民滋事,中心不安,遂叛。且以书劝秀成降,为天王截获。是时,秀成镇浦口,天王尽封船只,不准李部一人过江者数十日。秀成窘,然不为所动,回书斥李。天王乃帛书“万古忠义”赐之,封忠王。此九年冬之事也。
和春经营江南大营,深壕广寨。天京贮粮无多,浦口又困。秀成回京力奏,天王始允其调兵以救。去浦口始三四日,城外营盘八座,卡十馀座,悉为湘军攻破,九洲要塞又陷,天京势危。秀成以敌兵雄寨坚,对决必不胜,而湘军军饷出苏、杭、赣、闽间,若奇袭杭州,撼动苏浙,彼必分兵往救。可乘其势单,回军急击。庚申十年正月,自芜湖发兵七千,从安吉小径昼夜赴杭。二月,亲领前军千二百五十人破杭州外城。和春接警,即命骁将张玉良领江南大营精兵,兼程往救。秀成见其入彀,乃新造旗帜,遍插城头,以作疑兵。张玉良惑之,复恋杭城金帛,不肯发,秀成已暗扑建平,合众急攻江南大营。清副帅张国梁不能御,三月,荡之。天京围解。遂一鼓而下常苏。和春走死,国梁丧生。东南大局,为之一新。
苏州既克,四境不宁,秀成乃躬自安民。乡民操戈逐之,随从尽皆失色。秀成蔼然,循为解说,民皆悦服。三日各乡安堵,七日吴县、长洲清宁。由迩及远,不战自抚。乃建苏福省,苏州遂为首府。苏南田赋本重,捐税繁多,民不聊生。秀成奏减之。又重工商,重建阊、胥,复减各卡关税,船来日多,交易日盛。故秀成居姑苏,苏南富盛如故。
六月,洋枪队陷松江,犯青浦。秀成往救,大败之,华尔狼狈。获洋枪二千,大炮十余门,前膛洋铁炮百门,船数百。七月,再克松江。攻沪,扫荡九里桥。忽风雷震动,暴雨如注,人马皆不得站立,且内应无功,遂止。冬,天王命秀成为南路统帅,与英王、侍王等分兵进武昌,以解安庆围。十月,右军主将刘官芳破羊机岭而入,占黟县,去祁门曾国藩老营仅六十里。曾大骇,至立遗嘱。以敌情不明,未攻祁门,仍从羊机岭退出,入浙江。曾大侥幸。
闲文第54节 尔膺重任
辛酉十一年自正月至四月,由玉山深入赣境,叠克吉安、瑞州等城,进至湖北武昌县。五月,北路英王等西进乏力,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