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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雨长笑了一声:“白队长还是个文人呢!我还以为你要说,‘狐狸再狡猾也斗不过好猎手’这句呢!”
然后,他往椅背上一靠,长叹了一声:“人哪,有时不要太自负,太自负了就要栽跟头。”
“你玩弄他人的妻子,拆散他人的家庭,又想陷害他人,机关算得是不是太聪明,心是不是太歹毒了!”
“哼,展飞算个什么东西,吃煎饼卷长大的老杆(土语,指没见过世面的人)。他凭什么能和我比,凭什么娶上如花似玉的妻子。如果不是我当时太自负小看了你们,如果不是我一心想至他于死地,如果我头脑再冷静一点,考虑得再周到一点,说不定现在坐在这里的就是展飞,也说不定你们还在漫天撒网、四处跑路呢!”
听了林雨狂妄的话,白云清气得一拍桌子:“天底下竟有你这样不知羞耻人!你自以为高明,其实作起案来漏洞百出。你在项云家找的东西,恐怕就是这个吧。”
说到这里,白云清从抽屉里取出了一个大号的牛皮纸信封,里面鼓鼓囊囊地装着什么东西,在林雨面前一晃,然后又收了起来。
看到白云清举起的东西,林雨吃了一惊,半晌他才说:“终于还是被你们找到了。”
“这里面都装了什么东西?”白云清不动声色地问道。
林雨苦笑着说:“东西在你们手里,自己看看不就得了,何必多此一举?”
白云清笑了,对林雨说:“你不是一个很聪明的人吗?连这样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林雨疑惑地看着白云清,一时没有理解他的意思。
“杀人是重罪,可以说必死无疑,除非有重大立功表现。我这是在给你立功赎罪的机会。”
听到这话,林雨好象如梦初醒,眼睛里又燃起了希望的亮光,但却一闪而过,然后久久的低头不语。
“你不要心存任何幻想,只有立功赎罪这一条生路。根据你的立功表现,法院在量刑时会慎重考虑的。”
林雨叹了口长气,一丝苦笑掠过了他僵硬的面孔,他抬头望着雪白的天花板,低沉地说:“那是记录周子坤行贿情况的笔记本。”
“上面记录了什么?”
“记录了周子坤多年来向各级领导行贿的具体数额、时间、地点、经办人、前后经过,非常详细。涉及的钱物在两千万元以上,大小人物148个……”
林雨一语既出,满坐皆惊,白云清连忙示意书记员宁磊全部记下。
林雨一看这个架式,突然停下不再说了。白云清令他继续往下讲,林雨苦笑着说:“白队长你那个信封里装得恐怕不是那个东西吧,看来这次较量我又输了。”
白云清说:“刚才,我确实用了个小花招,要不你会这么痛快地说出来吗?既然如此,也没有必要隐瞒了,那个笔记本你藏在了什么地方?”
林雨摇了摇头,脸上现出悲哀的神情:“这件事你管不了。白队长,我看你也是个正直的人,如果你知道得太多,反而对你不好,甚至会害了你。”
白云清脑子在飞快地转动着,如果林雨所说的属实,那可是一件惊天的巨案。现在问题的关键,一是要严格保密,二是要尽快掌握证据,如果被他人抢先一步,后果可就严重了。至于他自己的危险,他连想都没有想。
想到这里,他转头对鲁卫东低语了几句,鲁卫东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他这才回过头来,对林雨说道:“你应该了解自己的处境,如果你隐瞒不说,不但使那些贪官污吏得不到应有惩罚,你也有被他们灭口的可能。如果你积极配合,讲出笔记本的下落,我们才能尽快将他们抓获。”
林雨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然后说道:“你知道那件东西涉及了多少大官吗?仅在职和不在职的副省级干部就有四个,随便说出一个来都能让你心惊肉跳。”
“我就不信他们能一手遮天!”白云清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冷冷的字,眼睛中充满了刚毅的神彩。
第07章帐本疑踪
白云清把林雨带出审讯室交给了张平,低声向他交待了几句,要张平亲自将林雨押送看守所严密看管起来,并再三叮嘱要确保林雨的安全。这时,鲁卫东走了过来对白云清说,都准备妥了。白云清挥了挥手,说声走,几个人急切地向警车走去。
两辆警车驶出市公安局大门,拉响警笛,呼啸着向前驶去……
这几天,周子坤始终坐立不安。洗刷了嫌疑,使他躲过了一劫,按说他应该暗自庆幸才对,可他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觉得四周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数不清的暗箭在向他袭来,常常在睡梦中惊叫着醒来。醒来后,心里空荡荡的一片茫然,清醒之后,却总有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
项云被杀以后,他秘密地查阅了公司的财务帐,令他吃惊的是,项云竟敢挪用公司上千万的资金。从那时起,他就把林雨怀疑上了,林雨炒股的巨额资金只能是项云为他提供的。对两人的胆大妄为,周子坤恨得牙痒痒。项云已死暂且不说,林雨他是决不会放过的,而且不知盘算了多少种处罚林雨的方法。虽然林雨已被公安局抓获,肯定会因杀人罪判处重刑,但周子坤还是感到不解恨。
仇恨之余,周子坤感到莫名其妙的担心。他只所以悄悄地查看帐本,甚至想动用私刑处罚林雨,而不是大张旗鼓地查帐,公开揭露出林雨两人挪用公司钱款的事,当然是有他的原因的。上千万元的的损失使他痛心,但比起他所担心的事来,却又显得微不足道。
这么多年,他之所以在省城一帆风顺,当然不是人们想像的那样靠经营靠实干。作为一名名牌大学毕业的大学生,当过官,下过海,受到过重用,也跌过跟头,对中国的国情他了解得一清二楚。官商,官商,当官的离开了商人不行,商人离开了官员的庇护更是行不通。正是明白其中的道理,他才敢辞掉公职办公司;也正是找到了遮荫的大树,他才敢怀揣着几十万元的现金,独身一人闯省城。几十万元在普通人眼里是个天文数字,但在省城的房地产界却象是大海中的一粒沙子,毫不起眼。但就是靠这点钱,仅仅十年,周子坤竟在省城打出了一个红红火火的天下。
路子跑熟了,公司做大了,事办得多了,周子坤的内心却有些松懈了。自以为是铁筒似的江山,牢不可破,直到出现了林雨办事时私自录音的问题,这才又引起了他的警觉。
多年来,周子坤养成了把公司的秘密事项详细记录到一个笔记本上的习惯,那既是一种成果的检验,也是在关键时刻他最后的“杀手锏”。前几年的那位财务主管就是因为嘴不严,被他处理了。他曾想,有了这杀一儆百的事,别人肯定不会再敢犯同样的错误了。哪想到,表面上唯唯诺诺的林雨,心却这么黑,胆却这么大,竟敢背着自己另搞一套。警觉之余,他就想到了林雨偷偷录音这件事的后果。林雨讲,他就干了那一次。这话,周子坤根本不相信。就这一次吗?是不是还有其他的勾当?这才是他担惊受怕夜不成昧的真正原因。林雨竟要干什么呢?细想之下,周子坤惊出了一身冷汗。他急忙打开办公室的私人保险柜,里面的笔记本已不翼而飞……
警车驶进了花园小区,往右一拐,就看到十六号楼前聚了许多人。见到这种情景,白云清就感到事情不好。
车刚停稳,几名年龄大一些的老人就围了上来,对白云清等人大声的嚷嚷道:“真是无法无天了,前几天刚死了人,刚才,大天白日竟又有人强闯民宅……”
白云清对鲁卫东交待几句,让他处理这件事,自已带着宁磊等人往楼上跑去。
走廊里也有一些人在看热闹,二楼一家住户的门口站着一位老人在维持秩序,见到白云清等来到,连忙让开了路,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这里正是项云的家。
白云清对围观的人说:“大家看到什么情况,请到楼下去,对那位鲁警官说,我们现在要勘查现场。”并对那位维护秩序的老人表示了感谢,这才走进了房间。
房门前的地上丢着被撕毁的公安局的封条,门锁也被撬坏了。白云清戴上手套,招呼技术人员工作,自己也认真地查看起来。
屋内一片狼藉,客厅内沙发被掀了起来,低橱的抽屉也被扔在地上,里面的物品丢得到处都是。卧室里的席梦床垫被竖在墙边,床垫的面被刀子划成布条。衣橱内的衣物被凌乱的堆放在一边,衣橱也被挪离了屋墙。厨房里、卫生间里也是如此,生活用品被弄得乱七八糟。总之,凡是能藏东西的地方,都被翻了个遍。
看到眼前的情况,白云清心中产生了疑问:我们才刚刚得知林雨作案后寻找的是个帐本,然后很快就赶了过来,这中间前后也就四十分钟,竟然有人抢先赶来了。难道说有人事前猜到了帐本的事,采取行动了?这太巧了,不可能啊!要么,就是内部有人泄露了消息。白云清将审讯林雨的过程仔细地回想了一遍,慢慢地踱到了窗前,看着楼下正在做调查工作的鲁卫东,难道是他?
等当地派出所的民警赶到以后,白云清等人与他们交接了一下,就离开项云的家,又驱车驶向吉利公司总部。路上,鲁卫东向他介绍了刚才的调查情况。
“我们到达之前大约二十分钟,有四个五大三粗的年轻人撬开了项云家的门,在屋里明目张胆地进行抢劫,凡是值钱的东西都被他们抢走了。楼下的老大爷听到了动静上楼去看,被他们打了几下。老人大声呼救,那四个人吓得跑了出来,开一辆面包车逃走了。”
“那几个人长得什么样?”
“据那位老人讲,四个人都长得很凶的,脸上戴着墨镜,具体样子他也说不清楚,反正觉得就象是电视里的黑社会。”
“车号看清楚了吗?”
“那是一辆无牌照的车,白色的。”
白云清沉思着没有再问。
“这件事,我觉得很奇怪。这四个人不象是一般的抢劫,会不会也是在找那个帐本?”鲁卫东对白云清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很有可能。”白云清随口答了一句。
看到白云清情绪不好,鲁卫东也就没再说什么。
吉利公司总部的办公楼位于省城繁华路段,二十八层的建筑富丽堂皇。走进底层的保安值班室,鲁卫东出示了证件,大家直奔十八层的财务部。
财务部里身穿白衬衣黑马夹的员工正在忙碌地工作着,看到几位警察走了进去,都放下手中的工作惊奇地看着他们。一位经理模样的人走了过来,鲁卫东出示了自己的证件,说要搜查林雨的办公室。那人犹豫了一下,说有搜查证吗?鲁卫东把事先填写好的搜查证递了过去。那人仔细地看了一会,没再说什么,就把几个人领进了林雨的办公室。
林雨的办公室宽大明亮,老板椅、大班台、真皮沙发、红木书橱,摆放有序一尘不染,就象他的主人刚刚离去过一会又会回来一样。
技术人员很快将房间搜查了一遍,除了公司正常的财务报表、文件以及书籍和部分私人物品以外,没有任何可疑的东西。
白云清注意到,林雨的书籍资料摆放的特别有序,好象已经被人整理过。他对那位经理模样的人说:“林雨被捕以后,这里的东西是谁动过了?”
那人不慌不忙地说:“这间办公室没有任何人进来过。”
“你能肯定?”
“我当然能肯定。这是公司重地,未经本人许可,任何人都不得入内。”
“连老板都不能进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么说,还是有人能进来了。”
回到了市局,白云清把案件的情况向分管的副局长于德龙作了汇报。于副局长感到案情十分重大,与白云清一起找到了市局的一把手廖云忠局长。
当白云清汇报到林雨交待的帐本问题时,廖云忠警觉起来,问道:“帐本的事你能肯定吗?”
白云清说:“从当时的情况看,我出其不意地提到了凶手在现场找东西的问题,林雨讲终于被你们找到了。看来,不象是有假。”
廖云忠沉默不语。白云清继续说到:“紧接着,我们再次赶到项云的住处,准备详细查找,却发现有人已经抢先一步赶到了那里。”
“噢?”廖云忠露出了惊讶的神色,“竟有此事?”
“从现场了解的情况看,当时有四个人参加,将屋内可能隐藏东西的地方都翻了个遍。根据我的判断,这几个人来去匆匆的,很可能提前得到了消息。”
“你的意思是我们内部有人泄秘?”
“这只是我的推测,还没有证据证明。”
廖云忠气得一拍桌子:“真他妈的吃里扒外。找出这个人,我非开除他不可。”
待局长冷静下来,白云清继续说道:“从现场的情况分析,那四个人在室内的时间很短,而且屋内各个角落都翻到了,说明他们没有明确的目标,要找的东西也绝对没有找到。”
“你的意见是……”
“我的意见是对周子坤上手段。”
“你怀疑是周子坤指使的?”
“对。”
廖云忠摇了摇头:“这种做法不妥。现不要轻举妄动,要抓住真凭实据,否则的话,我们的工作就会被动了。”
听了局长的话,白云清皱了皱眉头。
“你们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继续查找帐本的下落。”
“据你分析,帐本可能会藏在什么地方?”
“我想,极有可能藏在项云的前夫展飞手中。”
“理由呢?”
“项云被害那天的中午,与展飞有过接触,将一些钱物交给了展飞。会不会帐本也交给了他呢?”
廖云忠想了一会,说:“有这种可能。你还有什么问题?”
“要是我的推测不错的话,在我们找到帐本之前,林雨的处境相当危险。我想对他实行特殊保护。”
廖云忠痛快地答应了白云清的要求,临走前,他拍着白云清的肩膀说:“你先去一趟看守所,把林雨的事落实好,千万不能出现任何差错。”
白云清走后不久,廖云忠的手机响了。他正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打瞌睡,他一看手机上显示的电话号码,马上清醒了过来。
“孙市长,你有什么指示?”廖云忠恭敬地说道。
来电话的人是本市的政府一把手孙峰市长。
“我听说周子坤公司那名员工被杀一案已经侦破了。”孙峰声音低沉地说。
“是的,凶手已经抓获,现在正在进行进一步的调查……”
“进一步调查什么?”孙峰冷冷地问道。
“办案人员刚向我作完汇报,我正想给您汇报呢。”廖云忠讨好地说,“据嫌疑人交待,他掌握着一个笔记本,可能是周子坤记录的黑帐……”
“你怎么看这个问题?”孙峰毫不客气地再一次打断了廖云忠的话。
“我还没有仔细想过,”廖云忠警觉起来,“我觉得可能是嫌疑人故意编造的假话,目的是想立功,保住自己的小命。”
“你啊,怎么脑子里总是缺根弦儿。”孙峰的话里明显地流露出了恨其不争的不满情绪。
“难道说,真的有这么个东西?”情急之下,廖云忠问出了一个很天真的问题。
“他是个商人,商人都是见利忘义的小人,不象你我。每一笔帐他都会记着的。”
“那是,那是。”廖云忠连声答应着,尽管在这之前他对帐本的事反应迟钝,但一经点拨脑子很快清醒起来。虽然他是搞业务出身,但是在官场上混得久了,多少也有一些政治嗅觉。此时,他已经预感到了这个帐本涉及问题的敏感性和可能具有的爆炸性。他需要等待孙峰亲口向他提出明确要求,以防日后出现翻脸不认人的后果。
“你明白,我说的当然不是他公司的业务本,也不是偷税漏税的假帐。”孙峰笑了,他猜到了廖云忠的心思。
“我懂了。”廖云忠说。
“下一步你准备怎么办呢?”
“刑警支队的白云清正在追查笔记本的下落。”
“这个人可靠吗?”
“……”廖云忠愣在了那里。他上任以来,也一度对白云清的专业能力青睐有加,几年来给了他很多的机会和待遇,但白云清他却始终不醒悟,反而时常与廖云忠顶撞几句。
“怎么了?你为什么不讲话?”孙峰催促道,话音中明显地感到非常不满。
“我马上换人。”
“换人合适吗?”
“你的意思是……”
“你们公安工作我也不太了解,不过那件杀人案应该可以结案了吧。”孙峰提醒道。
“但是结案以后……”廖云忠满腹疑问。
“哈,哈,哈,”孙峰假惺惺地笑了,“其实我本不应该说这种话的,我只是觉得我们关系不错,既是好朋友,又都在机关里吃饭,所以更应该同舟共济,互相关照。具体怎么做,你也是个老公安了,每年处理那么多案子,当然比我有经验了。”
“我明白了。”话说到这个份上,廖云忠不好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