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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88-可爱的骨头-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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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社区大学修犯罪学的课,一天她跟着大家到警察局参观,碰见了赖恩,参观完毕之后,她问赖恩要不要出去喝杯咖啡,两人就这么认识了。他在小背包里塞了一些东西,有些东西他想拿给我爸看,有些则是天下所有父母都不愿看到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些最近才发现的尸体,每个尸体都可以看到死者的两个臂肘。    
    他打电话到医院找我爸爸,护士告诉他沙蒙先生和他的妻子及家人们在一起。他把车开进医院的停车场,他在车里坐了好一会儿。烈日透过车窗晒进来,车内热得像烤箱一样。心中的罪恶感越来越强。    
    我可以感觉到赖恩内心的挣扎,他在仔细盘算该说些什么,想了半天,脑中依然只有一个念头。从一九七五年年底到现在,将近七年的时间里,他和我的家人越来越少联络,他知道我爸妈多么希望能听到我的尸体被警方找到或是哈维先生已被逮捕归案的消息,但他能给我父母的只有一个小饰物。    
    他抓起背包,锁上车门,走过医院门口卖花的小女孩身旁,小女孩已在桶子里重新摆上一束束水仙。他知道我爸的病房号码,因此,他没有问五楼的值班护士就直接走到病房,进去之前轻轻地敲了几下敞开的房门。    
    妈妈本来背对着他站着,听到声音转过身来,我立刻看出他惊讶的表情。妈妈握着爸爸的手,忽然间,我感到一阵可怕的寂寞。    
    妈妈迎上赖恩的眼光,刚开始有点不自在,但很快就用她一贯的方式打招呼。    
    “嗨,赖恩,看到你难道会有什么好事吗?”她试着开玩笑说。    
    “赖恩,”爸爸勉强打个招呼,“艾比,你能扶我坐起来吗?”    
    “沙蒙先生,你好点了吗?”赖恩问道,妈妈按了一下病床旁箭头向上的按钮。    
    “请叫我杰克。”爸爸坚持。    
    “请先不要太高兴,”赖恩说,“我们还是没有捉到他。”    
    爸爸听了显然相当失望。    
    妈妈帮爸爸调整一下垫在颈部和背部的枕头,然后开口问道:“那么,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们找到一样苏茜的东西。”赖恩说。    
    妈妈依稀记得,赖恩当初拿着那顶缀着铃铛的帽子到家里来,说得几乎也是同一句话。    
    昨天晚上,妈妈先看着爸爸沉沉入睡,爸爸醒来之后,看到靠在他枕头边,睡得正熟的妈妈,他们都试着摆脱那段记忆。八年前那个冰雹袭来,雨雪交加的夜晚,外面天寒地冻,他们紧靠着对方,两人都没有说出心里最想说的话。昨天晚上,爸爸终于率先开口:“她永远不会回家了。”过去八年来,每个认识我的人都接受了这个无法否认的事实,但爸爸一定要自己说出口,妈妈也需要听到爸爸这么说。    
    “这是从她手镯上掉下来的小东西,”赖恩说,“一块刻着她名字缩写的宾州石。”    
    “这是我买给她的。”爸爸说,“有一天我到城里办事,在三十街的车站给她买的。商店旁边有个小摊子,摊子里有个戴着护镜的男人免费帮人刻名字。我也给琳茜买了一个,艾比盖尔,你记得吗?”    
    “我记得。”妈妈说。    
    “我们在康涅狄格州一个坟墓附近找到的。”    
    爸妈听了像突然间被困在冰里的动物一样,动弹不得,他们大张着眼睛,眼神一片呆滞。行行好吧,哪个人赶快过来叫醒他们吧。    
    “死者不是苏茜,”赖恩赶快开口打破沉默,“但这表示哈维和几起发生在特拉华及康涅狄格州的谋杀案有关。坟墓在康涅狄格州的哈特福德郊外,警方就是在那里找到这块宾州石的。”    
    爸妈看着赖恩笨拙地拉开有点卡住的拉链,妈妈把爸爸的头发顺到脑后,试着转移爸爸的注意力,但爸爸只想到赖恩说的话,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警方开始重新侦办我的谋杀案了!妈妈觉得她和爸爸终于开始面对现实了,现在却冷不丁冒出这个消息,她根本不想再从头折腾了。但一听到乔治·哈维这个名字,她整个人都呆住了。从一开始,她就不知道在涉及哈维时该说些什么,对妈妈而言,与其将她的生活执着于将哈维先生逮捕归案,看到他受到应有的惩处,倒不如完全让这个人从记忆中消失,学会在世上过没有我的日子。    
    赖恩拿出一个带拉锁的大塑料袋,爸妈在塑料袋的一角看到一个闪闪发光的东西,赖恩把塑料袋递给妈妈,妈妈拿着袋子,尽量使自己离袋子稍微远一点。    
    “警方不需要这个东西吗?”爸爸问道。    
    “我们已经仔细检查过了,”赖恩说,“我们记下了发现的地点,也按照规定拍了照片,将来我或许会请你们把它还给我,不过现在可以保留它。”    
    “艾比,打开袋子吧。”爸爸说。    
    我看着妈妈打开袋子,俯身凑向病床,“杰克,这是你的,”她说,“这是给你的礼物。”    
    爸爸颤抖地把手伸进袋子里,他用手指轻抚宾州石细小尖锐的边缘,摸了一会儿才把它拿出来。看他谨慎的模样,我想到小时候和琳茜玩的动手术游戏,他好像生怕一碰到塑料袋就会触动警铃,东西也会全部被没收。    
    “你怎么能确定他杀了其他那些女孩?”妈妈问道,她盯着爸爸手上的宾州石,小小的饰品在爸爸手中闪闪发光。    
    “没有什么事是百分之百确定的。”赖恩说。    
    他以前也是这么说的,此话又一次在她耳边回荡。赖恩说话有些口头禅,爸爸也曾借用这句话来安慰家人,这句话暗示着无谓的希望,其实是最残酷的托辞。    
    “我想请你现在就离开。”她说。    
    “艾比盖尔。”爸爸低声抗议。    
    “我听不下去了。”    
    “赖恩,我很高兴拿到了这个小东西。”爸爸说。    
    赖恩对爸爸做了个脱帽致意的手势,然后转身离去。妈妈离家之前,他曾用身体对妈妈表达了某种特殊的爱意,人们常刻意借着性爱来忘掉一切。现在他就是如此,所以他才越来越常去理发店楼上,找那个请他喝咖啡的女人。


第四部分途中看到了哈维先生

    我朝南走,本来想去找露丝和雷,途中却看到了哈维先生。他开着一辆橘色的老爷车,车子由同样车种的零件拼装而成,看起来像是装了轮子的科学怪人一样可怕。一条长长的绳子勾住车子的引擎盖,车子一动,空气涌进去,引擎盖就上下拍动劈啪作响。    
    不管他多么用力踩油门,引擎就是不听话,他始终无法加速。他头一天晚上睡在一个空荡荡的墓穴旁边,梦中还看到5!5!5!的球衣号码,不到天亮他就醒来,开车直奔宾州。    
    哈维先生的身影越来越模糊,看起来相当奇怪。这些年来,他尽量控制自己不去想那些死在他手下的女人,但现在这些女人似乎一个接着一个出现在他眼前。    
    他第一次对女孩子动粗纯属意外,他当时发了病,控制不了自己。不管事实是否如此,反正后来他是这么告诉自己的。他和那个女孩子上同一所高中,女孩后来没有到学校上课,但他也并不觉得奇怪,从小到大他搬了太多次家,他以为女孩也和他一样居无定所。他闷声不响地强暴了那个女孩,虽然后来想想有点后悔,但他觉得此事不会在两人心中留下永久的伤疤。那天下午他好像受到外力驱使,结果才会发生这种事情,完事之后,女孩呆呆地望着前方,眼神一片空洞,过了一会儿,她穿上被撕裂的内裤,用裙子的腰带将内裤固定住,他们都没有说话,然后她就走了。他用小刀在手背上划了一条口子,这样一来,如果爸爸问起他身上的血迹,他就可以指着手背说:“你看,我不小心割伤了手。”    
    但他爸爸什么都没问,也没有人找他兴师问罪,女孩的爸爸、兄弟或警察都没有出现。    
    开到半路上,他隐约感觉到身旁有个人,我则清楚地看到是那个被他强暴的女孩。几年之后,有天晚上她哥哥抽烟抽到一半睡着了,她因而丧身火海。我看到她坐在车子前座,心想哈维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想到我。    
         
    哈维先生把我的尸体丢弃在斐纳更家附近之后,这一带惟一明显的改变是四周多了一些橘色的高压电塔。落水洞变得越来越大,斐纳更家的东南角已经陷了下去,前庭也悄悄地陷到了地底下。    
    马路另一头杂草丛生,为了安全起见,雷把车子停在大路另一侧繁茂的灌木丛下。尽管如此,车子右侧仍抵到了马路的边缘。“斐纳更一家怎么了?”雷边下车边问。    
    “我爸说建筑公司买下这块地,他们拿了钱之后就走了。”    
    “露丝,这里让人感觉阴森森的。”雷说。    
    他们穿过空旷的马路,淡蓝色的天际飘着几簇云朵般的烟雾,从这里往前看,他们只认得出铁道另一头霍尔的修车厂。    
    “嗯,不知道霍尔·汉克尔还是不是修车厂的老板?”露丝说,“我以前好迷他。”    
    她说完就转身看着工地,两人都默不作声。露丝兜着越来越小的圈子,朝着洞口前进,雷紧随在后。落水洞远远看去好像一个大泥坑,泥土刚开始变干,洞口四周长了一些杂草,看起来并不可怕。但是靠近一看,你会觉得走到这里好像没路了,眼前出现一个淡巧克力色的大洞,坑洞软绵绵的,中间略微突起,好像有生命一样,东西一放上去,马上就被吸了进去。    
    “你怎么知道落水洞不会把我们吞进去?”雷问道。    
    “我们还不够重。”露丝说。    
    “小心点,一觉得不对劲,请你马上停下来。”    
    我看着他们,不禁想起那天爸爸带我们来这里丢冰箱时,我也紧紧拉住巴克利的小手。爸爸在和斐纳更先生说话,巴克利和我走到落水洞变软的边缘,我发誓我感觉到脚下的地面轻微地颤动,这种感觉就好像走在教堂的墓园中,忽然间陷到鼹鼠挖的小洞里一样。    
    我在书上找到了鼹鼠的照片,后来就是因为这些视力不佳、嗅来嗅去、爱磨牙的小家伙,我才比较能接受自己被埋在落水洞的事实。我想反正我躺在一个厚重的金属保险箱里,鼹鼠想咬也咬不到我。    
    露丝小心翼翼地向着坑边走,我则想起好久以前的一天,开车回家途中爸爸所发出的笑声。当时,我编了个故事讲给小弟听,我说落水洞下面住了一整村的人,没有人知道他们住在那里,村民们非常喜欢那些被丢进落水洞的家电用品,他们把这些东西视为来自地面天堂的礼物。“我们家的冰箱一到村里,”我说,“他们可感谢我们了。这些小矮人喜欢修东西,他们最喜欢把支离破碎的东西恢复成原来的样子。”爸爸听了放声大笑,车里充满了他的笑声。    
    “露丝,”雷说,“行了,不要再往前走了。”    
    露丝脚尖踏在柔软的洞里,脚跟踩在坚硬的洞口,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她好像打算伸出双臂,纵身一跃,跳进洞里和我作伴。但雷上前站到她身后。    
    “你看,”雷说,“地球显然打了个饱嗝。”    
    我们三人同时看到角落里浮出一样金属物品。    
    “啊,一九六九年的梅塔格牌洗衣机。”雷说。    
    但那不是洗衣机,也不是保险箱,而是一个陈旧的红色煤气炉,正缓缓地在洞边移动。    
    “你有没有想过苏茜·沙蒙的尸体会被埋在哪里?”露丝问道。    
    地上的杂草隐约地遮住他们的蓝色汽车,我真想从车旁的地面下现身,穿过马路,走下落水洞,然后再走上来拍拍露丝的肩膀说:“我是苏茜啊!你猜对了!你想得没错,我就在这里!”    
    “没有,”雷说,“我把这个问题留给你。”    
    “这里变化好快,每次我回来都发现有些东西不见了,我们这里和其他地方越来越不一样了。”她说。


第四部分女人的鬼魂缓缓飘离哈维先生家

    “你要不要到房子里看看?”雷嘴里问道,心里却想着我。十三岁的他,莫名其妙地就迷上了我。那是一连串再简单不过的事情:有一次从学校走路回家,我走在他前面,穿着一件奇怪的方格裙,外套上沾着“假日”的毛,我甩甩一头棕发,自以为下午的阳光在我身后留下一圈圈光影,我们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了一站又一站。几天之后,他在社会学的课堂上站起来朗读报告,他应该念“一八一二战争”的报告,一不注意却念了《简爱》的读书心得,我看了他一眼,他觉得我看他的样子很可爱。    
    雷走向斐纳更家的旧房子,房子即将被拆除,露丝的爸爸已经在一天深夜把屋里值钱的门把和水龙头拆了下来。雷走进屋里,露丝却依然站在落水洞边,就在此时,露丝清清楚楚地看到我站在她旁边,目光锁定在哈维先生弃尸的地方。    
    “苏茜。”露丝轻轻呼唤我,说出我的名字,她更加觉得我实实在在就在她身旁。    
    但我什么也没说。    
    “这些年来,我一直为你写诗。”露丝说,她想说服我留下来,她等这一刻已等了一辈子,现在愿望终于成真。“苏茜,你难道不想要什么吗?”她问道。    
    她的话音未落我就消失了。    
    露丝两眼昏花,站在宾州晕黄的阳光下继续等待。她的问题则始终萦绕在我的耳际:“你难道不想要什么吗?”    
         
    铁路另一侧的修车厂空荡荡的,霍尔决定休假一天,带塞谬尔和巴克利去看摩托车展。巴克利看上一部红色的微型摩托,不停地抚摸前轮的铸模,霍尔和塞谬尔站在一旁看着巴克利。巴克利的生日快到了,霍尔本来想把塞谬尔的中音萨克斯风送给小弟,但外婆却有不同的意见:“他需要一些可以敲打的东西,亲爱的,那些灵巧的乐器你自己留下来吧。”于是霍尔和塞谬尔一起出钱给小弟买了一套二手鼓。    
    外婆在购物中心挑选一些简单又高雅的衣服,说不定妈妈会听她的话,换上这些她亲手挑选的衣裳。凭着多年练就的灵活的手指,她熟练地翻拣架上的衣服,最后从整排黑衣服当中挑出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我可以看到旁边有个女人眼中充满了羡慕。    
    在医院里,妈妈大声念昨天的晚报给爸爸听。爸爸看着她嘴唇上下移动,并没有专心听她念些什么,只等着有机会再吻她一次。    
    还有琳茜。    
    光天化日之下,我看到哈维先生转弯开到我家附近,他以为自己像以前一样不起眼,也不怕会被人看见,殊不知有很多邻居都说他们永远记得哈维先生的模样。大家始终觉得他是个怪人,后来大家很快就推论出他提到亡妻时那些变来变去的名字,说不定都是他手下的受害者。    
    琳茜一个人在家。    
    哈维先生开车经过奈特家,奈特的妈妈正在前院的花坛那儿摘花,车子一经过,她马上抬头看看,虽然这部七拼八凑的老爷车看起来相当陌生,但她没有看到驾驶座上的哈维先生,她以为是邻居家小孩的大学同学开车来这里玩,所以没有多加注意。    
    哈维先生向左转,顺着下坡的弯路绕到他以前住的街上。“假日”在我脚边发出哀鸣,以前我们每次带它去看兽医,它都会发出同样的声音。    
    卢安娜·辛格背对着哈维先生,我从她家饭厅的窗户里看到她在整理书柜,书柜井然有序,她正把新买的书按字母顺序上架。社区里的孩童在院子里荡秋千,踩着翘杖,拿着水枪追来追去,他们都可能是下一个受害者。    
    他绕到我家附近,开车经过吉伯特家对面的小公园。吉伯特夫妇都在家,吉伯特先生已经年老体衰了。过了小公园之后,他看到他以前住的房子,虽然房子的外漆已经不是绿色,我的家人和我始终管它叫“那栋绿色的房子”。新屋主把房子漆成熏衣草般的淡紫色,还加修了一个游泳池,房子旁边,靠近地下室窗户的地方多了一个杉木搭建的大阳台,阳台上摆满了长春藤盆栽和小孩子的玩具。屋子前面本来有一排花床,现在被铺成走道,新屋主还在前庭装上防雾玻璃窗,隔着窗户,他隐约看到一个像是书房的地方。他听到后院传来小女孩的笑声,有个女人拿着修剪树叶的大剪刀,戴着遮阳草帽从大门走出来,她看到坐在橘色老爷车里的男人,忽然觉得心中一阵抽痛,好像有人在她肚子里拳打脚踢。她猛然转身走回屋内,隔着窗户盯着车内的男人,等着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他顺路往前开,经过好几户人家。    
    我的宝贝妹妹在家。隔着窗户,他可以看到琳茜在我家楼上。她把头发剪短了,这些年来也变得更纤细,但他知道楼上的女孩确实是琳茜。二楼的窗边有张绘图用的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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