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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场王跃文-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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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你同地富反坏右也差不多!天天同那女人搞在一起!”吴丹心又说起腊梅了。    
    李解放有些恼火了,说:“搞什么搞?其实腊梅只是不像他们那样狗眼看人低,没有同我黑脸。”    
    吴丹心抓他的肩膀,问:“那你说,你是想她还是想我?”    
    当然想你呀。”李解放狠狠地捏捏她的乳房。    
    吴丹心踢了他一脚,说:“想我我现在就要!”    
    “你敢?山上有社员们打野猪!一枪来弹掉两个!”李解放狡黠地笑笑。    
    吴丹心很难受的样子,弯着腰撑撑肚子,说:“那就快点回去,去我那里。”    
    李解放说:“你那床板太响了。”    
    吴丹心说:“响就响!我这些天晚上都没有睡着,夜夜起来打老鼠。”    
    李解放知道:“好吧,就去你那里打老鼠吧。”    
    今天是重阳节,腊梅偷偷告诉李解放,说她晚上给他送鞋来,还有重阳糍粑。李解放吓得脸铁青,连说人多眼杂,不太好不太好。腊梅就叫他晚上去井边,她带他去个清净地方。他怕晚上吴丹心找他,就说晚一点,越晚越好。腊梅说,那就干脆下半夜,鸡叫二遍的时候。    
    李解放早早地睡下了,留心着鸡叫。可他没有听鸡叫估时间的经验,弄不准什么时候是鸡叫头遍,什么时候是鸡叫二遍。心想如果自己迟了,让腊梅三更半夜在外面傻等着,多造孽!可他又怕去早了,吴丹心来敲门他又不在房间。趴在窗户上看看外面,再听听,不见一丝动静。一气慢慢凉了,山里人睡得早。他便轻轻起床,想去吴丹心那里了却一下。一敲门,吴丹心在里面轻轻说:“你回去睡吧,我今天身上来了。”    
    李解放这下放心了,并没有回房,也不管早晚,径直往井边走去,他想宁可自己等腊梅,也不能让一个女人摸着黑等他。    
    不想他还没到井边,就听得一个女人的声音:“李同志!”    
    原来腊梅早等这里了。    
    你这么早就来了?”李解放说。    
    腊梅说:“我想了想,知道你们城里不习惯听鸡叫,估不着时间,万一来早了,难得等。”    
    李解放心想这女人真细,很有些感动。两人不再说话,腊梅无声地伸过手来,牵着他走。天很黑他不太熟悉这里的路。腊梅手心有些发汗,李解放觉得自己的背膛也在发热。腊梅领着他走了好一段山路,再爬过一个坡,在一堵峭壁下停了下来。腊梅叫他站着别动,她独自躬身下去,在黑暗中摸索一阵。突然,李解放眼着一亮,见腊梅点燃了一个火把。火把照见峭壁上有个洞口。    
    两人进了洞,往里走一段,山洞拐了弯。这里比进口处开阔多了,地也平整。李解放心里猛然跳了起来,因为他发现地上铺着茅草,旁边堆了一大堆干柴。他猜这一定是腊梅早早准备下的。    
    腊梅点燃了篝火,自己低头坐在了茅草上。李解放也就坐下了,心慌得不行。


第五部分:也算爱情人善有人欺

    李同志,我知道你嫌弃我。”腊梅说。    
    “没有,腊梅。你别我李同志,你就叫我解放吧。”    
    腊梅便又说:“我知道你嫌弃我,解放。”    
    真的没有,腊梅。”李解放只望着熊熊的篝火,不敢瞟腊梅一眼。“你吃糍粑吧。”腊梅打开小布包袱,里面有几个重阳糍粑,一双新布鞋。李解放喉头早咕咙咙响了。糍粑包着豆沙馅,香喷喷的。李解放一连吃了四个。“太好吃了。这些日子餐餐吃薯,肚板油都刮干净了。一天到晚老是放屁。”他说着就放了个屁。    
    腊梅拿手背掩着嘴,笑得身子发颤。李解放这才望了她。女人的脸在火光中红红的,很好看。她见李解放望着她,便把头低了,说:“你试试鞋吧。”    
    李解放穿上鞋,走了几步,正好合脚。“你手艺真好,腊梅。”    
    腊梅说:“乡里女人,没别的本事,就只是做做鞋,织织布。乡里人身上穿的,头上戴的,床上盖的,都出在女人手上。”    
    李解放说:“城里就没有你这么能干的女人。”    
    腊梅说:“你说的不是真话。我知道你嫌弃我。”    
    李解放说:“腊梅我说真的,你人很好,又聪明,又漂亮。”    
    “没有你好。”腊梅有些发抖,双手绞在一起搓着。    
    “我不好。”李解放说。    
    “你人善。”腊梅说。    
    李解放说:“马善有人骑,人善有人欺。不好。”    
    腊梅说:“男人善不打老婆。”    
    李解放不知说什么了,望着腊梅白白的耳后根,说:“腊梅你好白,你好……”    
    腊梅说:“没有你白。”    
    李解放说:“男人白不好,我很想晒黑。”    
    腊梅说:“怪!乡里人都巴不得自己白。”    
    李解放说:“城里当干部的都喜欢黑。”    
    腊梅笑笑说:“乡里人喜欢白是真的,城里人喜欢黑是假的。你们城里人好假。那个吴女人,就很假。”    
    李解放问:“你说我假不假?”    
    “不知道。我只知道你看不起我。”腊梅说着就抬起了头望着李解放。她的眸子亮亮的,映着闪闪火光,像在燃烧。李解放脑子里嗡地一响,眼前一阵模糊,不知怎么就抓住了腊梅的手。腊梅手心沁着微汗令他兴奋。他轻轻一拉,腊梅就倒了过来,闭着眼,缩着肩,在他的怀里颤抖。腊梅像一团泥,软软地瘫在茅草堆里。    
    腊梅,以后……我们白天出工要疏远些,你也不要老望着我,免得别人说什么。”李解放搂着腊梅揉着捏着。    
    腊梅说:“我就喜欢跟在你屁股后面,望着你我就舒服。”    
    李解放说:“我俩可以晚上在一起,白天就忍忍。”    
    腊梅说:“我怕忍不住。”    
    后来几天,出工的时候,腊梅总是避着李解放,也不同他搭话。可李解放总觉得腊梅的目光正越过男女社员的脑蛋,远远的望着他。两人晚上总找不着机会去那山洞,几乎夜夜都要开会。    
    有天夜里,李解放隐约听见了敲门声。他怕是腊梅来了,有些胆怯。开门一看,却是吴丹心。女人一进门就抱住李解放,显得火急火燎的,说:“六七天没碰你了!”    
    李解放说:“你轻点儿,他们家的人才上床,没睡着。”    
    “妈妈娘,我想叫,我忍不住想大声叫。”吴丹心的嘴巴在李解放身上乱舔乱咬。    
    李解放忙咬住她的舌头,止住她,才说:“我带你去个地方,你叫得天塌下来都没事。”    
    李解放将门轻轻掩了,牵着吴丹心往村后的山洞里跑。直到洞口,李解放才敢按亮手电。    
    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吴丹心满脸疑惑。    
    李解放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傻事,支吾道:“前几天我一个人到这里走走,偶然发现的。”    
    “这么巧?这里铺着茅草,还有火灰,肯定有人来过。”


第五部分:也算爱情陌生而恐怖

    李解放说:“ 我那天也没进来,不知里面还有这么个好地方。只怕是值夜的人偷懒,晚上跑到这里睡觉。丹丹你莫怕,附近的红薯都挖完了,值夜的人不会来的。”    
    他说完就熄了手电,抱着女人躺了下来。可他马上觉得这山洞里的黑暗才真叫黑暗,简直让人恐惧。这里还没有烧完的柴,但他没有带火柴来,没法点燃篝火。他抬头四周看看,可这从未体验过的黑暗几乎让他怀疑自己的脑蛋没有转动。黑暗似乎在吞噬着他,身子好像慢慢化作轻烟,从洞口袅袅而出。他害怕极了只得紧紧地抱着吴丹心,忘命地亲吻。只有让自己感觉到抱着个真真实实的女人,他才能确信自己还没有化掉。吴丹心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后来便呜呜哼哼地叫了起来。李解放也大声吼着:“丹丹,你叫吧,你叫吧,你大声叫,把山叫塌了,我们就可以望见天上的星星了。”    
    突然,李解放感觉到了淡淡光亮,他以为是自己用力过度,眼冒金花了。可他没来得及多想,洞子的拐弯处就伸进了一只火把、半个人头。是个女人的头。吴丹心也睁开了眼睛。两人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那火把却突然掉在地上。听见有人往外跑,跌倒了,又爬起来。火把烧着了地上的茅草,一路蔓延着,引燃了柴禾。火光熊熊,洞壁通红如赤炭。    
    李解放和吴丹心不知是怎么出来的。他们不敢打手电,谁也不说话。    
    李解放躺在床上通宵没合眼,所有可怕的结局都涌进了他的脑海。那洞内的篝火仍在他的意念中燃烧着,发出骇人心魂的暴响。似乎整座山都燃了起来,火光冲天。    
    他想吴丹心今晚也睡不着的。    
    第二天一早,李解放头重脚轻地去出工,还是挖红薯。他偷偷瞟了一眼腊梅,见她低着头,眼睛有些肿。吴丹心人像脱了一层壳,脸显得更黑了。社员们都无声地劳作着,大家都起得早,有的人还在打哈欠。李解放心里总是怦怦直跳,总预感到要发生什么大事。这时,李解放肚子里一阵咕咙,他知道自己要放屁了。他想支持住,慢慢地放出来,免得脸上不好过。可他不能站着不动,那是偷懒。结果他一锄下去,屁便一喷而出,很是响亮。没精打采的社员们被逗乐了,哈哈大笑。李解放站直了,幽默起来:“同志们,十月革命一声炮响,给中国送来了马列主义!”    
    李解放好像一百年没这样高声大叫了,声音震得自己两耳发响。可他两耳的响声刚过,感觉四周都死了一样静了下来。突然,听到有人高呼:“打倒现行反革命分子李解放!”    
    “打倒现行反革命分子李解放!”全体社员都停止了劳动,振臂齐声高呼。    
    “打倒李解放!”    
    “把隐藏在人民内部的反革命分子李解放揪出来!”    
    “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    
    坚决捍卫马列主义、毛主席思想!”    
    “叫大坏蛋李解放永世不得翻身!”    
    李解放双脚发软,跪在地上。他绝望地抬起头,望着吴丹心。吴丹心双手往腰间一叉,喊道:“社员同志们,大家暂时休息,开一个现场批判会,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狐狸再狡猾,逃不过猎人的眼睛。广大社员要心明眼亮,认清现行反革命分子李解放的罪恶面目。他竟然如此恶毒地攻击十月革命,攻击马列主义,用心何其毒也。下面,把同李解放鬼混的奸妇刘腊梅也带上来!”    
    没有人表示惊讶,刘腊梅立即被两个男社员揪了起来,按倒在李解放身边,跪着。    
    李解放猛地抬起头,眼前的一切都变了形,陌生而恐怖。就像做着恶梦,想叫喊,舌头却打了结。他的脸青着,嘴皮子抽搐了老半天,才狼一样凄厉地叫道:“我,我,我要揭发,我要揭发!她!吴丹心,假正经!每天晚上都缠我睡觉!”    
    社员们这下倒吃惊了,一个个张大嘴巴,像群蛤蟆。吴丹心嘴巴张得更大,脸色通红,马上惨白起来,眼皮一翻,瘫了下去。    
    


第六部分:花 花不要自作聪明

    大明一家三口正吃着晚饭,听得外面忽然热闹起来。大明老婆江芳端起饭碗到外面看了一会儿,回来说:“谁给张局长家送了一条小狼狗,很漂亮。如今拍马屁的什么东西都送,只怕还有送老婆的!”    
    大明白了江芳一眼。她立刻意识到自己讲得太那个了,连忙掀开一角窗帘看看外面。    
    大明放下饭碗往外走。江芳问,不吃饭了?大明说先看看那狗去。    
    邻居们正围着那狼狗看。张局长和颜悦色,请大家给小狼狗起个名字。她的小女儿娟娟用一根明晃晃的铁链儿牵着小狼狗,满脸小孩子的傲气。    
    大家七嘴八舌,有的说叫汪汪,有的说叫飞虎。张局长只是笑,不置可否。    
    这时江芳来了,说:“叫钻山豹吧。”    
    “那是坏蛋土匪的名字!”小娟娟生气了。”    
    大明轻轻拧了下江芳的手。江芳的脸顿时火辣辣的。    
    这时,小娟娟指着狼狗头上褐色斑点说:“花,花!”    
    大明立即附和道:“就依娟娟的,叫花花最好。这孩子真聪明。”    
    小娟娟便缠着爸爸:“就叫花花吧,就叫花花吧。这孩子真聪明!”    
    “好,就叫花花吧。这凶猛的狗,还真应有一个温良些的名字。”张局长开心地笑了。    
    大明见自己的建议被采纳,竟有些激动,越发奉承道:“张局长真的把辩证法用活了。按中国哲学,这又叫阴阳互补。”    
    张局长说:“哪里哪里。”    
    大家逗着小狼狗。花花,这边来!花花,跳呀!气氛很热烈。    
    江芳被小娟娟克了一句后,一直不作声。这会儿见小娟娟乐了,就问:“这狼狗多少钱一条呀?”    
    这个嘛随行就市,有高有低。”张局长含混 道。    
    天色渐晚,人们慢慢散了。    
    大明回到家,把门一关,马上数落起江芳来:“你不会讲话,就不要自作聪明!”    
    江芳懵然,问:“我又犯了哪一条?”    
    大明狠狠哼了一声,说:“你给人家狼狗起个钻山豹的名儿,好像别人不知道你们家出土匪似的。不是人家张局长帮忙,你弟弟脑袋瓜子不早开花了?明知这条狗是别人送的,偏要问价钱。小狼狗五六百元一条,人家怎么讲得出口?”    
    江芳这才明白自己的话确实犯了大忌。她很不安,生怕这样得罪了张局长。张局长虽只是个公安局局长,可神通广大,很会办事,又肯帮忙。弟弟由死刑判无期徒刑,全搭帮人家张局长呀。今后弟弟想早点出来,还得求助人家。一想到弟弟正在受着牢狱之苦,她就心如刀绞,泪下如注。她很懊丧,恨自己怎么这样笨。若真的得罪了张局长,弟弟不就苦海无边了吗?她一边想着这些,一边琢磨当时张局长的表情,自言自语道:“不知道张局长是不是多心了?”    
    “谁知道呢?”大明神色不悦。    
    这天,也是晚饭时分,小娟娟牵着花花玩,从大明家门口经过。江芳见了,唤道,花花,花花。小狼狗欢快地摇起尾巴来,小娟娟甜甜地叫阿姨好。江芳立即有点感激,觉得小娟娟也真懂事,并不计较自己,便把刚准备往自己口里送的一块上好瘦肉丢向花花。不料娟娟猛然喝令一声,花花!飞快地将小狼狗牵了回去,噘着小嘴巴,傲慢地走了。江芳愣了,那只拿着筷子的手在胸前定格了足有十秒钟。大明见状,忿忿嚷道,蠢货!江芳不知自己为什么又冒犯了小娟娟,见大明在生气,也不敢问他,只得轻手轻脚地收拾碗筷,洗洗涮涮。上床睡觉时,见大明情绪稍稍好些了,江芳嚷了起来:“那小猴崽子,小小年纪就耍小姐脾气了;看长大了有什么出息!”说着,便骄傲地看着自己熟睡了的儿子,心想,等下一代再分高下!    
    大明却说:“也怪不得娟娟。人家正在训练花花不吃别人的东西,你偏给它喂肉吃,娟娟能不生气吗?”    
    江芳这才恍然大悟,叹了口气。    
    大明见老婆闷闷不乐,又可怜起来,就安慰说,也没有必要有意去巴结人家。要是人家瞧不起你,再耍手段巴结也是枉然的,反倒把自己弄得没有骨气了。    
    江芳说倒也是的。我是从来不巴结人的。谁比谁强?她姓张的不就是占着一个好位置吗?若不是自己弟弟不争气,我们何必事事都就着他?他有什么了不起的?那一口牙齿,焦黄焦黄的,还有他那老婆女儿,一个模子做的,眼睛那么小,屁股那么大!    
    大明见老婆越说越歪了,便很不耐烦。你讲别人长相做什么呢?


第六部分:花 花美丽的黄昏

    一个美丽的黄昏,大明一家在河边悠闲地散步。江芳碰了碰大明,嘴巴往前努了一下,轻轻说,张局长一家在前面。    
    张局长和他老婆在河边的一张石椅上坐了下来,便面对着大明一家了。小娟娟还是牵着花花,在河滩上跑。    
    大明决定今天坚决不先同他们打招呼。但那张局长夫妇似乎正望着他们一家,很友好。大明觉得脸上很不自在,肌肉有些绷紧了。    
    江芳也不自然,不停地掠着头发。    
    大明终于想了一个主意,同儿子一起背古诗。儿子也很合作,一家三口就全部奶声奶气地“白日依山尽”了。    
    这样且笑且行,走近张局长夫妇了。张局长招呼道,一家人来玩?    
    大明猛然抬头,装作才看见的样子,应道,你们也来玩?随即又弯下腰,同儿子一起“春眠不觉晓”了。    
    在这一问一答的短短几秒钟内,江芳温顺地站在大明身后,只是优雅地点了点头,并不曾吐出一个字。她觉得自己在那一瞬间已十分得体地扮演了贤妻良母的角色,把自己的丈夫衬托得像个真正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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