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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鸿章传-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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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两万多人。                                                                    
                                                                                
    这是硬拚出来的一场胜仗。有此一仗,李鸿章便不再怕洋人在总理衙门“告状”。连夜
草拟奏折,铺张扬厉地大叙战功,列名请奖。奏折中叙李鹤章之功独多,而请奖时却说:“
臣弟分应效力,不敢便邀奖叙”。至于刘铭传、郭松林,为他们加上“血性忠勇,摧锋陷阵
,所向无敌,为各贼所深惮”的上好考语,说他们“官职较大,请旨优加奖赏”。        
                                                                                
    在此同时,李鸿章亲自提笔,写了一个附片,案由叫做“筹办大略”,表面上看,是概
述江苏整个的军情,其实是为他自己叙功。照他算的帐,“苏州之捷,除伪慕、纳、比、康
、宁五王及四天将,解散近20万人。无锡之捷,除伪潮王父子,擒斩解散约5万人。”这
不过是半个月之间的事,成功确实很辉煌了。                                        
                                                                                
    ***                                                                      
                                                                                
    接下来是进围常州。其时有个传说,退保丹阳的李秀成,打算突围入金陵,将洪秀全的
儿子接出来,窜扰江西,而洪秀全仍旧留在“天京”,等彼外援。                      
                                                                                
    果然如此,李秀成就会变成明末的李自成。因为李秀成的才具,是连李鸿章都公然形诸
奏牍,表示佩服的,他说:“臣驻苏省,偏察贼中城守,规划布置,极有条理,深以未得擒
杀李酋为恨。”以这样一个强敌,一旦率领部下,窜扰各处,防不胜防,必将成为明末流寇
的再现。                                                                        
                                                                                
    因此,整个局势,不当因为连番得利而稍形松懈,尤其要注意李秀成的动向。但曾国荃
却不是这样的看法,他写信给李鸿章说:“金陵官军,业经合围,城中接济已断,惊扰异常
,惟洪逆据阵死守。似忠逆未必能进城,即进城未必能再出窜。”                      
                                                                                
    接到这封信时,李鸿章正在无锡,与李鹤章、刘铭传商量进取的方略。西路侦探报告,
守常州的“护王”陈坤书部下,因为苏州、无锡接连失守,军心大震,斗志薄弱,都认为应
该乘胜进攻,再接再厉地攻下常州。而李鸿章却不以为然,他说了八个字:“稳扎稳打,步
步为营。”                                                                      
                                                                                
    “大人,”刘铭传不以为然,“士气正锐,正宜及锋而试,旷日持久,则师老无功。”
                                                                                
    李鸿章笑笑说道:“六麻子现在也很读几句书了。措词雅驯之至。”                
                                                                                
    刘铭传啼笑皆非,定一定神问道:“请示,如何是步步为营?”                    
                                                                                
    “先守住地盘,寸土不可失。然后一步一步往常州逼。”李鸿章指着地图说:“你的十
二营由江阴西南往前走,季荃的十二营由运河官塘进扎。先把常州团团围住,肃清城外贼垒
,扼守要道,再作道理。”                                                        
                                                                                
    “这是坐困常州的长毛。”刘铭传说,“何须如此?太没有作为了。”              
                                                                                
    李鸿章笑笑,“省三,黄老之学你还不懂。”他带些轻蔑的语气说。                
                                                                                
    刘铭传不大服气。他也读过史记、汉书,汉初当大乱之后,与民休息,务以安静为主,
所以为政用黄老之学,无为而治。如今情形不同,还不到可以与民休息的时候,如何用得着
黄老之学?                                                                      
                                                                                
    话虽如此,他到底还不敢与李鸿章辩诘学问。这不但因为巡抚是长官,更因为李鸿章到
底是翰林出身。                                                                  
                                                                                
    李鹤章亦不以老兄的见解为然,不过到底亲兄弟,猜到必有深意,而且是不足与外人道
的深意,所以避开刘铭传,私下向老兄探询。                                        
                                                                                
    “二哥!”他问,“攻得热热闹闹,轰轰烈烈的,何以一下子泄了气?”            
                                                                                
    “你看我是泄气吗?”                                                        
                                                                                
    “当然不是。我想,顿兵不进,总有道理吧?”                                  
                                                                                
    “你没有看曾老九的信?金陵是他囊中之物,深怕别人抢他的。”                  
                                                                                
    “啊!”李鹤章恍然大悟,“曾九想独成大功?”                                
                                                                                
    “他这个心愿,立了已非一日了!我们何必跟他去争功?                          
                                                                                
    争到了也没有意思。看涤帅的面子,放他一马。”                                
                                                                                
    “就是这样,亦无妨攻下常州再说。”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好功之心,无人无之;取常州如探囊取物,我为什么顿兵不
进?自然有道理在内。我说句话,信不信由你,一攻下常州,就有苦头吃!非搞得进退两难
,里外不是人不止。”                                                            
                                                                                
    “这,我实在不明白了。”李鹤章问道:“有什么苦头吃?”                      
                                                                                
    “朝廷的意向,莫非你一无所知?当初江南、江北两大营为何而设,廷寄为什么一再催
我进驻镇江?为来为去还不是为了早日克复金陵,翦除洪逆!常州一下,朝廷必有严旨,火
速进兵,助曾九攻金陵。那么我怎么办?遵旨则伤感情,分了曾老九独得的大功,顾念私情
,则势必违旨。这又哪里是可以轻恕的罪名。”                                      
                                                                                
    这一层看法,真是太深了。李鹤章不能不佩服他这位老兄,同时也想到俗语说的:“做
事容易做人难。”而做事做得好,不见得“高官得做,骏马得骑”,唯有会做人才会官运亨
通。                                                                            
                                                                                
    “不过,二哥,”他提出疑问,“曾九自己觉得克金陵有把握,其实是不愿意他人相救
,有意说得容易。照我看,不是一年半载的事,那么,我们围常州也是拖个一年半载吗?只
怕拖不过去吧!就算拖得过去,也‘师老’了!不特无功,还怕为敌所乘。”            
                                                                                
    “你说得不错。常州只能先打算拖个两三个月,到时候再看情形说话。”            
                                                                                
    “何谓到时候再说话?”                                                      
                                                                                
    李鸿章想了一下答道:“这有几个步骤,第一是以保苏州必以经营浙西为名,在嘉善、
嘉兴方面用兵,反正是在打仗,只要能胜,就算顺手,朝廷亦不见得非要我改弦易辙,去攻
常州不可。你说是不是?”                                                        
                                                                                
    “是的。”李鸿章深深点头,“何况,曾老师为了回护他老弟,一定从中斡旋。”    
                                                                                
    “正就是这话。”李鸿章说,“老师内心也彷徨得很,为公,应该添兵到金陵助攻;为
私,又不肯出此。将来总是要看曾九的意思而定。”                                  
                                                                                
    “这我们就不管他了。”李鸿章问:“第二个步骤呢?”                          
                                                                                
    “第二是等浙西方面,有了结果,可以暂时放手了,那时以休养整补为名,又可以拖一
段时间。然后,并力再攻常州。”                                                  
                                                                                
    “常州一下,如果曾九在金陵还是不顺手呢?”                                  
                                                                                
    “攻下常州,自然还要休养整补。到那时候,我就可以不管了。”                  
                                                                                
    “怎么呢?不管什么?”                                                      
                                                                                
    “不管曾老九的意思了。听命而行。”                                          
                                                                                
    “是的。”李鸿章说,“已经仁至义尽,再拖不过去,曾九也不能怪我们这面了。如果
要拖,只有曾老师想法去出奏。”                                                  
                                                                                
    “正就是这话。”李鸿章说,“一面曾九,一面左季高,我们夹在中间,可能两面受挤
,也可能左右逢源。事在人为而已!”                                              
                                                                                
    (第六章完)                                                                
                                                                                
         第七章
                                                                                
    同治元年六月左宗棠终于从安徽进入江浙,由衢州而严州,沿着一条山明水秀的富春江
,逐步进展,到第二年初春,已抵达离杭州不到一百里的富阳了。                      
                                                                                
    杭州对岸的绍兴、萧山,这时已由从宁波方面打过来的常捷军、常安军这两支洋将德克
碑和铥乐德克所统率的部队所收复。整个浙江,已收复了四分之三,但最富庶的浙西,亦就
是杭、嘉、湖三府,仍旧在太平军手里。                                            
                                                                                
    同治二年三月,左宗棠升任闽浙总督、官位比李鸿章来得高,但处境比李鸿章来得艰苦
。那时的李鸿章已攻下苏州、无锡,照道理说,应该攻常州一路打到南京,但那一来便要跟
“曾九帅”──曾国荃争功了。李鸿章深通宦术,不肯干这得罪曾氏兄弟的傻事,却以为左
宗棠不妨欺侮,所以近水楼台派翰林出身的刘秉璋收复浙江的平湖、乍浦、海盐,又派程学
启由吴江进攻嘉兴。浙西膏腴之地尽入淮军之手,不但接收了太平军的大批辎重,而且以江
苏巡抚的身份,派委了浙江的州县官。将一个闽浙总督兼署浙江巡抚的左宗棠,几乎气出病
来。                                                                            
                                                                                
    只是徒恨无用,唯有收复失地,方能收复职权,所以左宗棠由严州驰赴前线亲自督饬主
攻杭州的浙江藩司蒋益沣,全力进攻。其时杭州的长毛,增强西面的余杭为犄角之势,连营
四十余里,调集重兵防守。这一番部署相当高明,因为杭州与余杭联结一气,官军就无法合
围,杭州仍旧可以获得接济──接济来自余杭北面的嘉兴与湖州,只要守得好,有一两年可
以支援。                                                                        
                                                                                
    因此,左宗棠一心打算,要冲断余杭与杭州的通路,化一线为两点,就像下围棋一样,
再也做不成两只眼,而成了两粒孤子。无奈长毛深沟高垒,而官军又只能在西、南两面着力
,几番接仗,虽有斩获,无补大局。                                                
                                                                                
    于是有熟悉浙西地形的人献议,认为官军应该绕出余杭西北,攻取一处名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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