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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拼了一盏茶的功夫,骑兵的包围圈越缩越小,只剩下藤堂高虎和二十余残兵站成一圈还在顽抗,眼看突围无望,藤堂高虎不由垂泪高呼道,“大公子,高虎尽忠了!愿孟家鸿运齐天,早日剿灭德川老贼!”说罢手舞太刀,就要自尽。正此时,好似猛虎咆哮一般的一声怒吼响起,“藤堂大人莫要轻生,贫僧来也!”
藤堂高虎闻言心噔的一下算是归位了,人立刻瘫倒在地,手中刀也松开滚远,口中念道,“天不亡我,大师来了!”话音刚落,惠隐院和浅井辉政师徒就带一队孟家新赤备杀到近前,虽然都是赤备的称号,可德川家康乃是用东海道矮马配置,且成立日短,不过在小牧山之战初次亮相,惠隐院带来的却是饭田山北宁镇牧户出身,天龙军百战精锐的底子,随孟家征战十余年而未曾一败的精兵,两者高下立判。井伊直政初生牛犊,还想较量一下,眼看惠隐院到了近前,马上发动了冲锋,哪知骑兵刚刚起步,对面孟家新赤备便马上搭弓,别看还在纵马颠簸,可手臂稳稳端平,嗖的一排箭射过来,各个都有斩获,几十个德川骑兵穿脑而亡,井伊直政自负赤备能战,岂容人如此羞辱,登时火冒三丈,命部下竖起盾牌冲锋,自己则太刀一举,直奔惠隐院而去。
井伊直政还未冲到近前,一小将便从旁杀到,大喝一声,“师父看我的!”说罢抬枪便刺,正是浅井辉政。井伊直政眼瞧这位小将估计和自己一般大小,甚至还比自己年轻几岁,自己受德川家康恩宠,是从小姓直接检拔的领军部将,对方这位无论如何不能超过自己,难道是区区步卒或者近侍也赶上前,那不是小瞧自己么,井伊直政越想越恨,手上用了十分力气,劈向浅井辉政。浅井辉政见状横枪去挡,井伊直政的太刀刚碰到他的长枪,他便手腕一拧,长枪在手中打了个滚,井伊直政的一刀竟然无法劈实,顺着劲就滑了出去,眼见一刀扑空,井伊直政更是生气,抬手又追了一刀,这次浅井辉政不再玩巧了,运足力气大喝一声,把长枪当鞭子一样,迎着井伊直政的面门就拍了过去,井伊直政的太刀和浅井辉政的长枪中途相撞,镗的一声响,登时震得井伊直政双手虎口发麻,崩裂流血。
井伊直政不免大吃一惊,心中想道,这小子好神力,我每日操刀横劈五百竖劈一千,从八岁起未间断过,可膂力比较竟然不足这小子的一半,若是徒儿尚如此,那师父大和尚还不定怎么厉害!反正打仗比的是用兵,非蛮力斗狠,不如忍一回,日后再作计较。想到此,井伊直政调转马头就跑,浅井辉政哪容他去,抬手就是一枪,好在出征前德川家康担心井伊直政的蛮牛性子,怕他深入敌阵有个闪失,特把自己的雪地黄相赠,宝马一抬脚就落下了浅井辉政一个马身,浅井辉政这一枪才没刺中井伊直政,只是搠到了他的背甲,可就算如此,井伊直政还是感到后背上重重的一击,胸口一阵憋闷,哇的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眼见主将受伤,离得近的新赤备骑兵都上来救援,也不管自己是否身处险境,凭着三河男儿敢放弃一切的勇气,最后真的把井伊直政救了下来,一百多骑兵杀出重围,护着井伊直政赶回鸣海城。
这边惠隐院师徒眼看井伊直政去了,因为有军师阿倍秀明的手令在,也不好追击,就合围了突不出去的赤备残余,然后拉上藤堂高虎,收拢了败兵,一路回营而去。事后检点损失,折了两千一百多人,混乱中遗失了铁炮五百多挺,毁坏了大炮七门,共击杀酒井忠次步兵三百五十多人,新赤备八百多人,竟然没占到便宜,算是小败了一场。
藤堂高虎听罢战报后,生怕众将瞧不起大公子孟宪文,主上怪罪,赶紧退掉战甲,赤裸上身,披头散发闯入大营,噗通跪倒在孟昭德面前,痛哭流涕道,“主上!主上!高虎无能啊!是高虎的错,轻敌大意,所以吃了败仗,大公子阵前劝我小心谨慎,先探明虚实再战,是我邀功心切,所以贸然出战,才被对方骑兵打了埋伏,请主上惩罚。”大营之内本军诸武士正在议事,一见藤堂高虎这般模样都晒笑不止,孟昭德和阿倍秀明对视了一眼,闭口不言,阿倍秀明则起身笑道,“藤堂大人莫如此,是秀明算计失误,现在看家康这老乌龟不简单啊,不光能缩能忍,还能关键时刻来这一手,倒叫他老狐狸合适了!”藤堂高虎见孟昭德没说话,怕主上心里还是有气,呜咽不敢起身,这时大公子孟宪文也款步入营,跪倒说道,“父亲,先生,宪文回来了。”
孟昭德这才开口说道,“好啊,你比高虎先走,何以这时候才到!”孟宪文看了一眼藤堂高虎后说道,“师父知道我从未上阵,怕我临敌指挥有误,所以差我保护辎重,我带辎重先返回了营内,可军需官一查,丢失了上千挺铁炮,我一思量,估计是前军第一阵临时赶上下雨,换弓弩和长枪,把铁炮抛下,没来得及交回军中,这才差了,父亲您颁布法令,不许士卒轻视武器,尤其是铁炮弥足珍贵,更是人手一挺,丢失者斩。我不想父亲追究一千人的失职之罪,所以才带兵杀了回去,抢铁炮去了,这才回来晚了。”
帐中人一听,皆感到震撼,就连孟昭德也没想到自己的儿子还有这勇气,立刻坐不住了,双手一撑座椅扶手,身子向前倾斜问道,“你带兵回去了?你不知道前军败了么?你抢出多少来?”孟宪文忙伏低身子答道,“孩儿知道前军败了,然前军败后,惠隐院大师赶来接应,又杀败了井伊直政,这一胜一败,德川军必以为我们不会再反攻,所以我反而此时出兵最有胜算,这次去斩杀了对方士卒二百人左右,抢回还未拉进鸣海城的铁炮五百挺,算是交差,另外五百挺,请父亲宽恕,待孩儿攻下鸣海城再行交换,不要处死那五百足轻。”话说完后,众武士包括藤堂高虎无不佩服,这一席话足以说明孟宪文胆大心细,乃是无上帅才,各个口中赞叹不已。然而孟昭德却笑了笑,他一指孟宪文说道,“好孩子,抬起头来,你告诉为父,这是谁教你的,你能想到一胜一败后第三次出阵,绝不是未上过战场的人有的本事,你说是谁教你的,不论日后能否拿回铁炮,我都不杀那五百足轻。”
孟宪文听罢想都没想,大声答道,“是军师阿倍先生教我的,我清点军需时候,是他对我说当如此做,孩儿不敢欺瞒父亲,孩儿自己万万想不出如此良策,此乃实情,请父亲放过那五百壮士!”孟昭德听罢哈哈大笑,和阿倍秀明说道,“先生帮我儿立威,我儿却实诚,辜负了先生的好意。”阿倍秀明忙拱手朗声道,“大公子宅心仁厚,初次上阵就能为了一千人的性命独自重返沙场,居功之后却不贪功,不怕众人耻笑也要说清事情原委,这便是大智慧大仁德了,比秀明这些心机诡计高尚百倍,乃是仁君典范,秀明恭祝主上得此后世良材啊!”孟昭德满意的点了点头,一看孟宪文,又看了帐中众将,而后对阿倍秀明说道,“那军师以为当如何处置此事?”阿倍秀明略一沉思后道,“此番进兵,虽有天降大雨夺了藤堂大人的用兵之利,可根本还是因为秀明没看出家康能临阵说动井伊直政救援神原康政,乃是秀明之罪,请主上赦免藤堂大人和大公子败仗之罪,责罚秀明。另外那五百军士,他们丢失火器乃是实情,军法无情,不能不罚,就罚他们免去军前吃俸,降格为家兵,归大公子统帅!”
此言一出,虽然句句不离处罚,可最后孟宪文丝毫未损,还白落了五百亲兵,等于变相奖励他拥兵之权,乃是阿倍秀明看出了孟昭德爱子,没有责罚之意,所以说出的顺水办法,孟昭德听罢果然同意,就依从这样办了,至于败军之罪,孟昭德和阿倍秀明一唱一和,先是罚阿倍秀明免去一切职务,然后戴罪立功,亲自率军一万前往攻打鸣海城,若不下,数罪并罚,若拿下,则功过抵消,实际等于一点处罚没有。孟家家中都是同甘共苦,十余年在孟昭德身边的忠义之士,私心重者甚少,对此决定亦表示同意,于是阿倍秀明拜别孟昭德,领大将田中旭一,副将天野正定,井伊仁礼,浅井辉政,铃木重朝等人,并骑兵三千,铁炮手两千,步兵五千,大炮十门,往鸣海城二次攻城。
大军离开清州城城下抵达鸣海城外五里后,便安营扎寨,止步不前。阿倍秀明先去城外走了一圈探查了地形,回营后让田中旭一,天野正定,井伊仁礼三位老将各自带兵五百攻城,只要一遇抵抗就马上撤回,如此攻城打了三日,虚耗了不少弹药,却未拿下一个首级,更别说攻入城内了。连日来阴雨绵绵,本来将士就心情不好,再加上前番战败各个都急于报复,可偏偏阿倍秀明只如此用兵,一时间大将人人有气,就是士卒也有些心灰意冷。到了第四日的清晨,阿倍秀明还是照猫画虎,一早起来升帐,排出三枚令箭,让三位大人攻城,三人接过令箭后欲言又止,最后孤傲的田中旭一终于忍不住了,迈前一步鞠躬说道,“军师!如今鸣海城内聚集了德川氏三将近一万人马,若胜则可一战定三河,若败则冈崎城路途漫漫,军师应当重视此战,何以连日来都只给五百人攻城,岂非儿戏?不如军师赐属下五千精兵,属下半数于敌亦可建功,拿下鸣海城,将来都算军师的!”
阿倍秀明手持拂尘,歪着脑袋看了眼田中旭一,呵呵笑道,“就知道是田中大人先耐不住的,不必,你去攻城便是,我自有破敌之策。”田中旭一闻言晒笑道,“军师连日来都是五百人五百人攻城,就算试探对方城防,亦够了吧,难道真指望五百人拿下鸣海城么,旭一不敢妄言,可自负懂些兵法,军师这样用兵对方只需坚守不出,如何能说破敌,众将此番来,不光是为了拿下三河,还有军师身上的处罚呢,莫非军师视同儿戏么,就请军师明示,若拿下鸣海城,需几日?”阿倍秀明本不愿回答田中旭一,可顾虑到他乃是孟家老将,虽中途离去,可乃奔前程而非变节,所以家中人私下和他关系好者尚有不少,自己不宜与大将闹僵,只好笑笑答道,“五日即可!今日第四日,明日傍晚,我要几位大人入城饮酒。”田中旭一和天野正定,井伊仁礼听罢皆心中苦笑,眼瞅三日过了,阿倍秀明连五千人都没派过,城下如何布阵,哪里为主攻都未曾尝试,就敢一日一夜间破掉三河尾张之间的第一坚城,不免狂言。
田中旭一刚要开口再说,可见阿倍秀明转过身看书,有逐客之意,三人终归不敢失礼,只好不语退下,心中都想,等明日傍晚,看你如何收场!待三人走后,阿倍秀明方才站起身来,对左右侍者说道,“叫辉政,重朝,直政三人速来。”侍者依命前去传唤,不一会,浅井辉政,浅井直政兄弟和铃木重朝便赶到了,浅井辉政一见阿倍秀明,忙抢言道,“军师,好没道理,怎么只让三位大人带兵,留我们在此闲居,是不让辉政为军师效力,以为我人小必有闪失么?”阿倍秀明哈哈笑道,“辉政啊,你这快人快语倒是像大和尚几分了,放心吧,我叫你三人来,便是要你们出兵,但是出兵便出,不能败,若嚷嚷着要出兵,却打了败仗,我要加倍处罚。”
浅井辉政拍着胸脯说道,“请军师放心,区区德川氏的几个庸才,我不放在眼里,不过万寿丸从未带过兵,不如他留下保护军师,我和幸三郎哥哥去吧?”铃木重朝听罢也说甚好甚好,阿倍秀明却摆摆手道,“直政的武艺也不错了,弓马都是临行前我请重秀大人考究过的,大和尚他教了两个好徒弟啊,你这个做哥哥的人小鬼大,别多余担心了,直政是可以的,对不对?”十七岁的浅井直政努力的抬了抬稍大一号的战甲,正了正衣冠答道,“愿为本家效命尽忠,愿听军师调遣!”
阿倍秀明于是掏出令箭,下令道,“好!你们三人听令!铃木重朝,我命你引铁炮手一千,步兵一千,大炮二十门,出鸣海城西南侧九子道埋伏,若有德川氏兵马通过且放他过去,待有人返回时便截杀,胜后随之返回鸣海城攻打,若一战不下,依直政手中锦囊行事!”铃木重朝接令离去。阿倍秀明又说道,“浅井辉政,我命你引骑兵三千,大张旗鼓直出鸣海城城下,走九子道往大高城去,到了城下后稍微攻打便撤兵,在大高城城北一里外滚土坡埋伏,有人前来救援,就将之击溃,击溃后我许你锦囊一个,拆开行事。”浅井辉政忙接过令箭和锦囊离去。阿倍秀明最后说道,“直政啊,我命你引一千步兵出鸣海城襄助三位大人围城,若城中有人突围,携我手令放他们通过,若之后有德川氏旗号兵卒返回,拆开我这锦囊,和三位大人依计行事。”浅井直政不敢怠慢,忙接过锦囊和令箭去了。阿倍秀明这才放下拂尘,从大帐书箱内取出一本古书,自己读了起来。
第一百一十八回智取鸣海城
时间2011…8…2810:37:01:9844
鸣海城被围三日,敌军一万人却不出重兵攻打,一时间城中三位大将神原康政,酒井忠次,井伊直政都有些慌乱了,一是不知道鬼才阿倍秀明玩的什么把戏,二是担心离开防地日久,被敌人偷袭了后方,这样三人天天愁眉苦脸,几番给德川家康写信催促定计,德川家康因为阿部定秀大军出远江,山下政虎大军盘踞骏河而不敢贸然发兵决战三河,只好让三人见机行事,好好守住三处要害。
到了第四日清晨,田中旭一,天野正定,井伊仁礼又各带五百人来放空枪,如果天气不好,火药无法使用,就稀稀拉拉的射几支箭上来,还是不痛不痒的,看到这情况,井伊直政再也坐不住了,他对神原康政说道,“既然大人这里已无险情,我请大人放我返回大高城,我这里三千新赤备已经折损将近三成,实在无力虚耗,不如返回整顿,另外酒井大人桶狭间还有千把精兵,我大高城却只有一百老弱,实在境遇不同,非我怕死要走,请大人体谅我的难处!”神原康政和井伊直政从不对付,也不喜欢他在此,就要答应,可酒井忠次劝道,“我听闻孟昭德征兵乃是兵农分离,农民便闲暇时候也不从军,所以他虽坐拥三国百万石之地,拥兵却不过三万多,除去守卫国土一万,另山下政虎和阿部定秀各带走一万,孟昭德这里顶多一万余人,现在孟昭德本军在清州城,另一万在鸣海城外,哪里还有闲暇攻打他处,我们不如就和主上对抗秀吉一般行事,拖住他正面,待其虚耗军粮,粮道铿长无法补给后自然退去,现在三军同守一城,并未有失,可城外变化莫测,阿倍秀明又不是善主,若贸然行动,反而遭受损失当如何?”
井伊直政虽和神原康政不妥,但对家中酒井忠次的名望,本多正信的智谋,本多忠胜的武勇还是欣赏的,现在其中一人既然开口,自己就不好多说什么了,只能敷衍道那就再看看吧。三人刚商议定,突然一个侍大将闯入御殿,向前冲了几步摔倒,还来不及爬起来就喊道,“不好了,三位大人,那阿倍秀明果然是缓兵之计,他派部下还是照样子攻城,可是偷偷的派了一支骑兵去取大高城了,我部下一名士卒往城南平日没人攻城的地方解手,偶然发现的!”井伊直政一听这还了得,噌就站起身来,嚷嚷道,“看吧!看吧!我说他阿倍秀明为何一万大军在此,偏偏只用一千多人攻城,就是为了麻痹咱们,让咱们只守正面,忽视了南面的岗哨,他好偷渡过去,打我大高城,我大高城只有一百多老弱,怎么守!”
神原康政听罢气愤不语,酒井忠次忙起身劝道,“直政且宽心,既然部下来报,那必是走未走远,不如你现在点兵去追,还来得及,若是杀不出城去,我就和你一同引兵,直扑孟军大营,多少能挽回损失!”井伊直政听罢没答忠次,而是狠狠的瞪了神原康政一眼,好像若非他无能守不住鸣海城,自己的大高城也不会落入如此险境。三人沉默片刻后,井伊直政大声喊道,“不必!他不过一千五百人攻打鸣海,我两千赤备还能冲不出去么,我料阿倍秀明自以为得计,肯定不知道我们偶然发现了他派兵大高城,我就从后偷袭,一定能胜!”说罢提刀离去,竟然和酒井忠次,神原康政道别都没有道一声。
井伊直政直出城内兵部,披挂上马,点起两千一百七十名赤备,一个不留尽数带走,打开鸣海城南门就冲了出去。此时浅井直政已经带兵前来增援,和三位大人说了阿倍秀明之计,三人便照旧攻打正面西门,还是放着南门不管,这样井伊直政一路未遇抵挡,就杀出了鸣海城范围。出了城之后,井伊直政归心似箭,他自领大军前列,两千余新赤备马不停蹄上了九子道就往大高城赶去。
骑兵行了一时半刻后,已经抵达了大高城外一里处滚土坡,井伊直政侧耳倾听,城下没有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