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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一个 文章合集_韩寒-第1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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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年,老城区拆迁,小大院顷刻间变成一堆废墟。老韦提着大包小包搬来我家,从此以后开始真正地进入我的生活。



 



老韦刚来的那几年,和我同睡在一张可以折叠的大沙发上。我总是抱怨老韦晚上睡觉打呼噜,吵得我无法入睡。老韦则笑道:“那我以后睡觉小点声打呼噜!”我不以为然。



 



到了1998年,我已习惯了老韦的呼噜声,或者说,老韦睡觉时总是刻意把呼噜声压到最低。因为我睡觉很轻,稍微有点声响就会醒,开灯或有一丝亮光也会睡不着。



 



也不知道老韦那段时间睡眠好不好?我没问过,老韦也没提过。



 



老韦的耳垂非常大,我说老韦这辈子肯定特别有福气!我妈说,你姥姥这辈子行了一辈子善,应该是有福气的人。可是,你不知道你姥姥年轻时受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



 



我姥爷三十九岁就去世了。每当老韦提起我姥爷时就没一句好话。老韦说我姥爷不争气,爱喝酒爱生气,最后得了肝癌。那是一九七几年,老韦领着姥爷全国各地求医看病,最后在上海的医院里确诊了肝癌。那一次,老韦和姥爷在医院外的马路牙子上坐了很长时间,老韦一直哭,因为她知道,肝癌是绝症,治不好的……



 



老韦曾经伤感地对我讲述过去的事儿:“我一个人一手拉扯养大你妈妈,你舅舅,你大姨,你姥爷撒手一走,啥也不管了,哎,算了!不提他啦……”



 



我握住老韦略微冰凉的双手:“姥姥,你别难过了,以后我会对你好的!”



 



老韦欣慰地看着我,一言不发,笑得很慈祥。



 



老韦一共走丢过两次,都是在我家。



 



那是2008年前后,当时的老韦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有时清醒有时糊涂,还经常喝错药。



 



那时我家已搬进新楼房。老韦以前住惯了老城区的小院,住进楼房自然倍感孤独,家里人每天上班,除了饭点回来做饭,晚上回家睡觉,其他时间都是老韦一人在家,所以平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老韦不甘寂寞,就提着马扎下楼去找人聊天了。大概是因为老年痴呆的缘故,老韦后来想回家的时候,看着一座座类似的高楼犯了迷糊,顿时就不知道家在哪儿了。到晚上家人都回来了,才发现老韦不见了。一家人心急如焚,马上发动身边所有亲戚朋友开始寻找老韦。我和表哥骑着自行车和电动车踏遍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妈妈和大姨也到以前的老城区去找。当时天色已晚,乌云密布,如果下雨的话该怎么办?老韦饿了渴了怎么办?老韦身上没有一分钱!说着说着妈妈和大姨都哭了,我舅舅气得怒斥我们:“一个大活人都能给弄丢了?你们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表哥说:“都这个时候了还互相埋怨有啥用呢?!”



 



报警,电视台、电台播寻人启事,全家人都在祈祷。我把手机充满电,期待着老韦能打电话给我,因为老韦只记得我一个人的手机号!那时,我心中有一个坚定的信念,老韦一定会找到!老韦一定会给我打电话……



 



果不其然,晚上八点多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一听老韦安然无恙,我瞬间泪如雨下,全家人悬着一颗心终于落了地。



 



那是第一次感觉险些失去老韦。老韦一进门,满脸黝黑,笑眯眯地看着屋里的人,说:“俺饿了,有包子吗?”



 



在场所有的人都笑了,我舅舅二话不说就下楼去买包子。



 



我们开始对老韦问寒问暖,老韦嘴很硬,坚决不承认自己迷路走丢了,一直坚持自己是回老家看了看。大家无语,只好相视而笑。



 



第二次走丢,也是打的我的电话回的家。这次更危险,老韦居然一路走到了城外农民的菜地里!后来我听老韦说,当时她又累又渴,找不到回家的路,就一直往前走。走着走着看见几个民工在修路,老韦就疲惫不堪地对他们说,俺找不到回家的路了,俺家住在健康园,俺借你的电话给俺家人打个电话可以吗?



 



民工兄弟人很实在,问老韦电话号码是多少,老韦一字不差地说出来我的手机号……



 



我紧紧地抱住老韦,暗下决心,以后要好好照顾老韦,绝不能再让她走丢了!



 



老韦不知从哪儿听说到有人拖欠我稿费,所以每次见我都问,钱要回来了吗?我苦笑摇头。老韦说,没事儿,慢慢要,欠钱还钱天经地义,等俺家智儿把钱要回来了就带我去北京旅游一圈儿去!我听完,感叹万千,搂住老韦的肩膀,信誓旦旦地说,没问题老韦,北京七日游,你外孙全包了!



 



老韦哈哈大笑。那一瞬间,我看见岁月印刻在老韦脸庞上的密密皱纹。



 



可能是因为工作不顺心,也可能是因为爱情不圆满,这两年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对老韦有所忽视,少了前些年的热情和关爱。以前我总是看着老韦吃药,吃饭,吃完饭帮她漱口,摘掉假牙,给她烧洗脚水,晚上给她盖被子……而这两年这些事情都是妈妈在做。



 



每次我回到家,老韦总是亲切地跟我打招呼、说话。那段时间我心烦意乱,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有时候脑子放空的时候,才想起坐到老韦身旁,握着她的手,和她说一会儿话。老韦每次都掐掐我的手腕,然后认真说道,智儿上辈子是个女孩儿转世的,你看这骨头多细啊……



 



2013年5月31日,我领了工资,哼着小曲骑着电动车往家走。这时,朋友打电话过来说咱们的微电影今晚审片,明早要上传,让我过去看看。



 



有那么几秒钟,恍惚之间,我很想给老韦先买点鸡腿鸡头回家,因为老韦平时爱吃肉,发工资了嘛,给老韦改善一下生活。可不知怎的,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只闪过了一下——明天再买也不迟嘛。半途路过家门口,车也没停,就继续去了朋友家。



 



在朋友家忙到晚上十二点半的时候,我的电话突然响了。我接起电话,只听见妈妈的哭声:“智儿,快点回来吧!你姥姥她不行了……”



 



我眼前一片漆黑,迅速挂掉电话开门离开,下楼时双腿发软,险些一头栽倒在地。



 



回家路上,我把电动车开得飞快,心中默念着:老韦没事!老韦平安!



 



当我跌跌撞撞地冲进家里的时候,看见老韦紧闭双眼,躺在床上。我一下跪到老韦身边,扶着老韦的后脑勺和肩膀,哭着喊着:“姥姥!姥姥!……”



 



这时,我仍旧坚信老韦依然活着,只是暂时昏迷过去了而已。直到120赶来,做了检查,医生才遗憾地说,准备寿衣吧!



 



那一刻,我再也忍不住了,俯下身子抱住老韦嚎啕大哭。妈妈更是悲痛欲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后来我的脑子都是恍惚的,买寿衣(以前老韦自己准备的寿衣找不到了),穿寿衣,把元宝握在老韦手里,穿鞋,戴纱巾,送到殡仪馆,吊孝,火化,埋葬骨灰……



 



老韦躺在恒温棺材里的时候,我一直守在她身边。老韦还是那样慈祥,脸色安详,没有一点受苦的样子,仿佛只是沉沉地睡去了似的。妈妈握着我的手说,老韦行了一辈子善,到死时没有受苦,这身寿衣可能是老韦这辈子穿的最贵的衣服了……



 



守夜时,我不断自责。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直到老韦去世的前一天,我还因为老韦用我的牙刷刷了她的假牙吵过她,嫌她吃饭慢,菜掉在地上,埋怨她总是捡饮料瓶上楼……



 



但这么突然的,老韦就走了,没有等到我带着她去北京旅游,没有吃到我给她买的鸡腿鸡头……



 



人生苦短,光阴易逝,我为自己再没有机会向老韦尽孝而深感遗憾。翻开手机里我和老韦的合影,老韦慈眉善目,笑得那么开心,我想,老韦一定会上天堂,那里没有痛苦,老韦也会原谅我的不懂事,家人健健康康地活着就是对老韦最大的孝顺。



 



看到爸爸妈妈的白发在一天天增多。他们手上、胳膊上和脸上的老年斑,也越来越明显。妈妈总说那是死亡斑,意思是,人老了,死亡正在一步一步逼近你!



 



人生最不能等的就是孝顺。我想我对老韦的遗憾,唯一的弥补方法就是抽时间多陪陪老爸老妈,而且必须说到做到!这样的话,我想老韦也会含笑九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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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267 人生如苦海

t。xt。小。说。天。堂

作者朴槿惠



 



有这样一些人,他们平时把牺牲、奉献之类的话总挂在嘴边,可一旦遇到自己的利益受损的事情,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便一反常态满腹牢骚。真不敢相信这就是刚刚还说“只要您舒服,我这点苦算不了什么的”的人。



也有一些人意志脆弱经不起一点小痛苦,动不动说“受不了、挺不住”之类的话。当然这些话也许是他们出自真心的话,当时的情形也许确实有点苦。可我觉得这些人与上述的那些人没有什么两样,都是软弱无力的人。看着这些人,我再次深深感到人类的无奈和脆弱。人类不仅是脆弱的,而且又是善变的。



在人与人的关系中,在为完成某件事而奔波劳碌的过程中,人们得到的只有这两个字——“虚妄”。



佛教把人生比喻成苦海,我觉得这是恰如其分的比喻。苦海航行目的港口在哪里?最终到达的是“虚妄”的港口。所以如果在俗世中总是为了追求想要的东西而活着,那么最后只会发现,原来这只是穿越苦海、到达“虚妄”的一条航线。



然而,善于分辨真假、勤于听取不同声音、敢于追求人生真理的人却能够得到别人意识不到的,甚至是想象不到的平静和欢乐,这种人最终到达的也不可能是“虚妄”的港口。



找到这条航线是人生最大的福气,沿着这条航线航行下去我们就可以到达自己预期的人生目标。



我们没有必要为他人的品行不良而操心。他们小肚鸡肠、耍弄权术、徇私舞弊……这些都是他们的问题。我们和他们是两股道上跑的车,走得不是一条路。



面对大自然带来的灾害我们能埋怨谁,又向谁打抱不平?人类束手无策只能望天兴叹。反正人生从生命之初开始,所有的东西都是注定的。



灾难会夺走人类很多的东西,可这些东西本来就是不属于我们的,灾难夺走的是上帝赠与人类的东西,而不是“我的”或者是“我们的”。



灾难同时又是明确地告诉人类“那些东西本来就不属于我们”这一事实的契机。如果是大自然夺走财物甚至亲人的生命,我们人类连吭都不能吭一声,可是如果有人对自己的利益造成伤害,我们人类却怒火顿生施以报复。这不能不说是人类的悲哀。



人们往往把上帝赐予人生的灾难改称为“磨练”或“考验”,即使恶魔乱舞,只要那是上帝允许的,人们也就视而不见、任其乱舞。



如此说来,“灾难”也是经上帝,即命运的允许而降临在我们身边的。



上帝既然赐予人类祝福,那么他还会赐予人类灾难。灾难还要分天灾和人祸,天灾是通过大自然这个媒介传达的,而人祸则是通过人类这个媒介传达的。上帝赐予祝福时人类感到幸福,上帝赐予灾难时人类就变得成熟。



当遇到意想不到的幸福时,或者家庭平安、万事如意时,人们往往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人们都认为这是自己理应享受的快乐和幸福,尽管没有做出值得享受这一快乐和幸福的贡献。



可当遇到意想不到的悲伤或灾难时,人们便怨天尤人、诅咒命运:我到底犯了什么罪,要受如此之苦?



如果说这世上还有比“道德”更伟大的意念,那个伟大的意念便是“净心”,即驱除所有贪恋和杂念、空空如也的清净之心。



既然无功也能受禄,那么无罪也可以受苦,换句话说有幸福就有痛苦。没有人规定、也没有书定论人生理应在快乐和幸福中度过。



人类历史可以说是罗列世人无数人生的史书。细看这本史书,我们会清清楚楚地看出人生绝不是只有平安和幸福的路程。我们的先辈走过的是幸福与痛苦交织的人生,我们正在走的也是这样的人生,我们的后代也不例外。



一心信奉上帝的神职人员,只有当他达到“净心”境界的时候才能完成自己的使命;一心治理国家的政治家也一样,只有当他达到“净心”境界的时候才能履行为民奉献的职责。不管什么职业,也不管什么使命,只有“净心”才能实现自己的愿望。也许这是上帝将心愿分配给每个人时寄予我们的谆谆教诲。



不管悲伤还是喜悦,不管职位高低还是身份贵贱,只要达到“净心”的境界就可以包容一切、敢挑重任。



实现“净心”的人会得到上帝赠与的一个贵重的礼物。这是使人的一生恒久的快乐不灭的礼物——平安。



1991年12月28日



本文选自《朴槿惠日记》,「一个」app中文首发。



朴槿惠,韩国现任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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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268 我和家驹

t,xt,小;说,天'堂

作者大鹏



 



家驹离开我们整整20年了。



1993年那会儿,我11岁,等到12岁开始学吉他的时候,才知道beyond和家驹。所以他在我的世界里,一开始,就离开。



那时候他的离开,并没有让我多痛苦,反倒是去年年底在《百变大咖秀》第二季总决赛上准备模仿家驹的时候,我在练习过程中流掉了一整年的眼泪,因为似乎才真正听懂了他写的那些歌。那段时间,我真的很想他。



和我差不多年纪组过乐队的人都知道,beyond的《真的爱你》和《光辉岁月》,是每个乐队都会排练的“标配”,因为那时候也没有更多可以乐队演出的歌曲,黑豹略难,唐朝略偏。乐队里的每一个成员,都会模仿家驹的唱腔,我的乐队就是这么选的主唱,后来因为鼓手唱得最像家驹,他就成了主唱,我心想哪里有鼓手当主唱的事情?我学吉他不就是为了能够站在最前面拉风的当主唱吗?



没办法,我唱得没有鼓手像,但是这仇后来报了,一年以后唱得更像家驹的贝斯手加入进来,在我的提议下,我们乐队换了主唱。



在边陲小镇吉林集安,我的“及格乐队”开过上千观众的露天演唱会,唱的都是beyond的歌,为了弹得更像黄贯中,我还戴了一个他在beyond演唱会上戴的那种茶色墨镜,是和亲戚借的,略有度数,也直接导致我最后变成了近视眼。



那一年我17岁。自己做海报,自己发传单,演出的门票都是自己画的,留和家驹一样的齐肩长发,戴和他一样的十字架吊坠,那是甚至都不知道十字架代表什么的年纪。



我第一次和beyond有交集,是2003年,三子在北京开演唱会,我在长春读书。有一天下午三子到搜狐的聊天室里和网友互动,我逃课参与,在寝室里拼命打字。没办法,提问的人太多,我一直没有被主持人注意到,但还是异常兴奋,因为那一个小时,是我离beyond最近的一个小时,也就是指尖到电脑屏幕的距离,虽然只是网络聊天室,但也算共处一室,在同一个房间吧。



这件事对我的影响很大,直接导致我决定来到北京,进入搜狐工作,我幻想着自己可以挤掉那个没念我问题的主持人,有朝一日,能真的和beyond共处一室。



我唯一的一次追星行动,也献给了beyond,确切地说是献给了叶世荣。2004年3月,我在报纸上看到beyond将会在天津某酒吧举办歌友会的消息,一个人坐火车到天津,买了票早早守在酒吧门口。后来歌迷越聚越多,我鸡贼地绕到后门,正好堵到叶世荣下车,原来那只是叶世荣的个人歌友会,我被广告给忽悠了,不过一点也不失望。那是第一次见到活着的偶像,看见他下车,我直接愣在原地,呼吸都停止了。由于挡在他车前面,我被酒吧保安粗暴地推倒了,好像电影的慢动作,我一边下坠,一边喊出一个口号:beyond不死!世荣加油!



那天晚上终生难忘,我分别打电话给远在家乡的曾经和我一起组乐队的鼓手,键盘手,贝斯手,让他们和我一起听叶世荣唱beyond,泪流满面。



后来我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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