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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一个 文章合集_韩寒-第1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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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看的人多,买的人少,你们年轻人就是这样,分分合合藕断丝连,爱的时候不真心,忘的时候不真诚。



老夏钱包里抽出几张红票子给她,说,我不买可乐了,问你件事儿,那谁来你这买过可乐么?她犹豫地看着票子,最后接过来塞进口袋,说,这是我应得的,但是客户资料,我要保密。说完,变成一缕青烟,永远消失在了老夏的梦里。



老夏说,第二天自己钱包就丢了,正好丢的梦里那些钱,这代表什么,那谁到底还记不记得我?我说,这我说不准,你还是去静安寺门口问问当初给你算命的大师兄吧。



4。



老夏和那谁分开之后,也没闲着。拿着一纸休书跳河咬舌现在已经不时髦了,她盼着那谁看见她,不是看她面具下的心碎狼狈,是看她伪装好的生龙活虎。扬起下巴,唱一句离开你我才发现自己爱笑的眼睛。



在这段时间里,有几个不错的人喜欢老夏,约会几次。其中一个我们最喜欢的,是个男导演,小有名气,长得挺狂野的,骑个哈雷摩托,剃了个光头。但是拍出来的东西特细腻,特有深度,特文艺,我们说,这人外表很粗糙内心很温柔,不错不错。



她去北京工作的时候认识他的,她跟着师姐当生活制片,在旁边数盒饭呢,临时缺个群演,导演发脾气,骂副导演,老夏在旁边听着他们吵,大家没办法,她转身把外套一扔,说把衣服拿来我换上,你们别找了,我来吧。她跟着折腾了一天,在三十八度的高温天里杵着。他在监视器后面看着,看着角落里,脸上带着好奇心的老夏,晒得都懵了还是保持充沛感情,演得一脸兢兢业业,其实镜头根本扫不到她脸。拍了一天,导演说,这大妞够二够耐操,我喜欢。后来老夏回上海,导演特意跑上海来找她。



我们正吃饭呢,他突然冒出来,跟从楼上下来似的,胡子都没刮干净,杵在门口坏笑看着老夏,另一个朋友说,我靠,名人啊,狗腿子地跑到门口把人家迎进来。他和我们打了个招呼,点了碗牛肉面,吃得满头大汗。我们觉得,吃牛肉面都能吃得这么性感啊,不错不错。吃完牛肉面,老夏挺不给面儿的,说吃完你就走吧,我们还得接着玩呢。导演嘻嘻哈哈一边吃着面一边说,混了这么多年还没哪个妞我拿不下来的。老夏说,我你还真拿不下来了。导演说,那些被我拿下来的开场白都是这句。老夏说,你脸皮怎么这么厚啊。导演筷子一放,跟服务员招手,买单,姑娘们之后去哪玩?不嫌弃我跟着吧。



我们眼睛闪着星星,连忙摆手,不嫌弃不嫌弃。



朋友一把推开老夏,说别理她,拿我拿我,我好拿啊。



那天导演一直跟着我们,默默结账,眼神没从老夏身上拔开,直到老夏喝醉,把她扛回家。第二天我们迫不及待地跑去老夏家探听情况,人走早饭凉,老夏刚从床上爬起来,叼着牙刷给我们开门。



我跟老夏说,你还难过是因为你不给自己机会,你看那谁,现在多风生水起。



是他们都不适合我。



世界上哪有完美,凑合凑合先让自己活上正轨。



凑合也不能找他,他看着挺粗狂的,但是根本不能看《电锯惊魂》,他晕血,你说我怎么能和他在一起?



老夏和那谁在一起的时候,经常在家蹲着,吹着空调看血腥暴力悬疑片,约定以后每年都在万圣节看最新的电锯惊魂。那谁说,你想想看,儿女成群一起吃着糖喝着酒抽着雪茄看《电锯惊魂20》里锯着大腿,多他妈爽。老夏两眼放光,从那以后,老夏关于幸福生活的幻想就是,儿女成群,电锯惊魂。



5。



其实那天老夏早上醒了一次,看着导演那么大一个人,蜷在她小沙发上睡着,有点于心不忍。把他拍醒,蹲在沙发边上,表示感谢,说你真好,但我没办法,我刚失恋,走不出来。我没跟别人说过,但是我告诉你,你看我那么努力,动机一点都不高尚,就是想赚钱,你知道我为什么想赚钱吗,我天天幻想着我前男友家里能落魄了,他没吃过苦的,等他落魄的时候我就把所有的钱给他花,他一定会回到我身边的。你说贱吗?



导演揉揉眼睛,撑着下巴,忍不住笑起来,他摸摸老夏的头发,“我在你这个年纪也失恋,难过得在腰上纹了一个特傻逼的身,现在还留着,有些事很难过去,可能一辈子都在别扭,但是生活却一直在继续,不会停下来等谁哭够了再让她变老。”



老夏听着就哭了,问他,那我怎么办。



导演说,不怎么办,上床睡觉,一觉接一觉,总有一天醒来你会觉得释然,我一会儿飞机回去,等这个工作结束了,我再来找你,开开心心过,别有压力。



老夏说,你干嘛还来找我啊。



导演哭笑不得,喜欢你啊!



我跟你说了这些你还喜欢我啊?



是啊,就是这么贱啊。



6。



有时候我在想,我们在人群里寻找的好像并不是更加接近完美的人,我们寻找的,只不过是旧人四散在新人脸上的眉眼。只不过是他们身上的小习惯和坏毛病,变态到哪怕是一个慢性胃炎,也成为迷人的地方。如果我们找不到,就只能让自己变成曾经的那谁。一个人在空调房里,吃着全家桶,看《电锯惊魂》里锯大腿,在电影里血肉四溅时泣不成声,只有可乐明白,你在难过些什么。



7。



说来也巧,后来老夏去跟一个电视剧剧组的外拍,在普吉岛。偶遇了那谁。



也不算偶遇,是他在朋友微博上看到了老夏在普吉岛的定位,她假装去度假,其实是工作。他也在普吉岛,从酒店开车过去。他看到老夏的时候,她正在沙滩上打电话,演员的航班因为暴雨迟迟不能起飞,这边一堆人等着,她各种协调和安抚老板,声音保持着谄媚和兴致昂扬,其实已经皱着眉头,焦躁地用脚趾在沙滩上戳洞。那谁站在她身后,看她手忙脚乱地打了半个小时电话,之后回头,阳光不偏不倚地投过厚重地椰子树叶打在老夏天上。



她看到那谁,以为自己是晒晕了,上去直接抽了那谁一耳光。然后,他竟然还在,老夏一下没忍住,忘了在心里打了一万遍草稿,如何炫耀自己如何过的好。除了看着他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原来,爱到深处就是耍无赖,自己的心和理智耍无赖。 



老夏问他,你在这干嘛。



他如实回答,女朋友有假,带她来玩。



老夏当时就疯了,对那谁大喊,你个大骗子,当时我们说好了一起来普吉,你干嘛带她来?那么多个岛,你为什么偏带她来这里,你是不是也要和她儿女成群,一起看《电锯惊魂》啊?!



那谁没说话,看着老夏喊到气绝。他也挺难受的,抽着鼻子跟她说,你看,我们不在一起了,但是也都来了普吉,别再难受了,生活少了谁,都一样的。



老夏跟那谁说,你绝对还爱我,否则你不会来。



我是爱你,我也觉得我这辈子最爱你,可是现在我们都开始新生活了,不是也挺好吗。



我不好,我想到之后我是好是坏都和你没半毛钱关系我就不好,我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我们都承认是彼此最爱也最爱彼此,就是不能在一起?我们又没杀父之仇,又不是朱丽叶和梁山伯!



那谁说,我们没杀父之仇,但我们是朱丽叶和梁山伯,咱们不是一出戏里的,爱得再轰动,也不过是走错了剧组。



他们在烈日下站着,汗水眼泪混在一起,咸成一块海域,谁也说不出话,谁也不想浪费最后的时间说些“你爱我我爱你对不起没关系好好过祝幸福”之类的大俗话。他们用沉默,在本应属于他们的岛上,放逐了各自的记忆。



后来他就开车走了。老夏说,咱们以后还是朋友吗?



那谁答非所问,说以后你要是遇了困难,第一个打电话给我。 



8。



我没说过,其实那谁和老夏分开后,也不好过。他给我打过电话,问老夏过的好不好,我根据老夏的指示,照本宣科,把她形容成世界上过的最好的人。那谁说,哦,没什么事,我就是常在她家楼下的小龙虾宵夜,看她房间灯很久没亮过了。不知道她好不好。



那谁的哥们告诉过我,他每次在外面玩完,带着一群弟兄和小妞,说去吃全上海最好吃的小龙虾。不管在哪玩,开多远的车,也要到老夏家楼下的那个小龙虾。他的哥们都明白,他想缅怀,但是必须有人陪伴,这段感情对他来说,也是一针一针把颜色刺进了皮肤里。洗掉它实在太痛苦艰难,不如就让它留在那里,在皮肤爬满褶皱的过程中,慢慢褪色。



9。



老夏没跟着大部队从普吉岛回上海,直接飞去了北京。我们纷纷恭喜,说她终于放下了。她说是啊是啊,感觉北京人民更喜欢她,一定能赚到更多钱。



她给我发彩信,看她小腿上纹了一刀电锯切下去的痕迹,我吓了一跳,打电话骂她疯了。她在电话里笑起来,说是彩绘上去的,酒精一擦就掉了。



老夏说,原来孟婆收了她的钱,还是回答了她的问题,如果下次还能见到她,我得谢谢她。但是她说,她再也不会想买失忆可乐了。



忘记这件事实在太难了。忘了他的样子,忘了他的名字,忘了他的星座血型生日电话,忘了他爱吃的菜爱看的电影,忘了他的海誓山盟和甜言蜜语,哪怕忘了他是怎么爱你的,你也忘不了自己是怎么爱他的。



我说那就记得吧。



嗯,那就记得吧,起码老娘以后也是爱过的人了,红尘滚滚,我们这种小人物也就靠着爱过让自己光辉伟岸了。



据她说是彩绘的纹身,她回来我们把她按在沙发上泼上二锅头使劲擦,也没擦掉。



10。



本来想写个简短的汇报,不留神又说了这么多。我跟老夏说,我把你的故事打散写在小说里,我让你和那谁,在我的故事里有个好结局,哪怕你是朱丽叶,他是梁山伯,全世界人觉得你们不配,我也给你一个好结局。但是,现实生活里,咱们都是小人物,就别计较这么多了。如果我们忘不了,那么就记得吧,我们当记忆是那谁留下的刺青,让我们这些小人物在红尘滚滚中与众不同。



张晓晗,作家、编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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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283 有一些感情你不会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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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姬霄



 



1、



大成是我见过最不会拒绝别人的人。



我认识他的时候他手里还有一家书店。那时我刚毕业,没事就去他那儿蹭书,但无论待多久,他都不会介意,甚至没看完的书问他借,只要保证不弄脏,他都一概同意。



时间久了,我渐渐知道他其实不是书店的老板。



书店是个女人开的,每逢周末她都会来书店找大成。她开着一辆白色的奔驰车,穿着打扮很阔气。一开始我以为她是大成的女人,后来有次她带着小孩来,叫大成哥哥,我才知道她已经结婚了。大成只是她的情人。



大成年纪不大,虽然蓄胡须,但撑死过不了三十。他的长相是这家书店最值得称道的招牌,轮廓分明,目光如电,谈吐间凭空自带着书卷气,引得许多学院派的年轻女孩慕名而来。



她们的要求千奇百怪,有想合影的,有索要拥抱的,还有打书店里那些小玩意儿主意的,甚至有想让大成假装叔叔参加家长会的,面对这些要求,大成也从不拒绝。



不懂拒绝的人有很多,因为囚于人情,碍于脸面,但前提是对方的要求没有触及你的底线。问你借八百一千不好意思拒绝,但问你借房子抵押试试,铁定一千八百个没门。



至于大成的底线,我至今没摸到过。



有次一位顾客赖在书店蹭书到打烊还不肯走(不是我),大成困得不行,就跟他打完招呼,然后自己上楼睡觉去了。谁知半夜他忽然被人推醒,说楼下太冷,问他有没有被子。大成迷迷糊糊地说没有,结果对方竟然扯过被子另一头睡了下去。第二天醒来,大成才知道,那位顾客是外地人,钱包被偷无处可去,于是跑到书店借宿,临走还问大成借钱说江湖救急。



现代社会这种鬼话也有人信,但那就是大成。



除了那个女人之外,大成的感情生活一片空白。



有次我忍不住好奇心问他:明明身边有大把资源,为什么会选择她。



且不说她已经结婚,从年龄、相貌、才情上,这俩人都难以相提并论。如果只是因为钱,那也太没种了。



大成听完我的话笑了:不是我选她,是她来找我,面对面告白那种,我实在不知道怎么拒绝,就答应了。



我惊讶得舌头都打结了:你?你怎么可能没姑娘跟你表白?



他说:有啊,但都是写张纸条夹在书款里,或者画在书店的签到册上,只要不动声色,很容易就躲过去了。只有她约了我,郑重说到想要在一起的事。



所以你都不考虑对方是啥情况就答应了?我三观彻底被颠覆,激动地喊出来。



大成摇摇头:一开始也觉得不自在,想反悔,但后来发现,她其实就想找个安慰,至今为止她也没要求我做过什么啊?



我说:你是说她每周看你,就只是看你?



他狐疑地看着我:不然咧?



我呆逼了。



这世上成天有人把生活当做选择题,前进后退左右为难,殊不知也有人甘当被选项,不主动,不索取,可单选,可多选。



有时我们也会聊聊爱情,大成说他有喜欢的女孩,他俩在网上认识的,但她不肯告诉他自己在哪儿,只说在未来会来找他。



对此我不以为然,这种人恐怕不是长得丑就是性格阴暗,否则怎么会不敢见面,说不定她就是那群经常来书店“观光”的女学生之一。



大成也不反驳,说我答应了她,就会一直等下去,就算没结果,也不会因为当初没有等待而后悔啊。还拿金庸的小说举例,说如果杨过没熬过那十六年,怎么可能和小龙女重逢。



我说你看武侠小说看傻了吧,杨过要是从没见过小龙女,说不定早就跟郭芙结婚了,十六年孩子都该上高中了。



不久后我找到了工作,步入忙碌之中,去书店的次数越来越少。



有天大成给我打电话,问我要不要搬点书回去,不要钱。



一问才知道,他的书店要关张了。



我赶过去,他已经把书店盘给了一家开饭馆的河南人,书店里的几千本书装箱卖给了一个旧书贩。



见到我,他指了指角落的纸箱说:我给你留了一箱。



那天我算是知道书中自有黄金屋,高峰期打不到车,两个大男人搬一箱只有几十册的书,累得像狗一样。



饭桌上我问清楚了怎么回事。



原来女人的丈夫得知她有外遇,一直跟踪她到书店,本想着捉奸成双,结果冲进来却发现俩人相敬如宾,正喝茶聊天。



女人说大成是书店雇的店长,男人自然不信,但又找不到证据,恼羞成怒之下责令将书店关掉,顺带解雇了大成。



我问他: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大成喝了挺多酒,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印着都江堰的明信片,口齿不利索地说:乔,乔乔肯见我了。



2、



大成就这样走了,一去就是好几年。



那段时间我也陷入了热恋,每天为爱情的小事喜怒无常,根本无暇顾及其他。偶尔空闲时,我会想起大成,不知道他现在身在何处,有没有寻找到那个叫乔乔的女孩,还是又在哪个小城市开了一家新的书店。



直到几年后的一个清晨,一觉醒来铺天盖地都是汶川地震的消息,我忽然惊觉大成去的是都江堰,离震中只有一百多公里。



电视新闻里,那些伤亡人数惊心动魄,令人不由自主觉得害怕。



那几天我疯狂地在网上发帖寻找他,还在他曾经的博客里留下了我新的手机号码,让他看到就一定打给我。 



一颗心悬了整整一个礼拜后,我终于接到了他打来的电话。



当电话那边传来大成熟悉的声音时,我感到莫名的激动。



我说狗逼你还活着!这些年你去哪里了!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不急不躁,说他在彭县,离汶川有段距离,很安全。



我问他:你找到乔乔了?



他说:嗯。



我说:儿子恐怕都生下了吧?



他没回答我,只是笑。



我说:看来你是已经决定定居在那里了。



他说:没有,明年,明年我一定回北京。



再后来,有一次我看到他上传了一张结婚证的照片,我以为他就这样在那个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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