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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但我的开车技术丝毫不减当年。我的这辆车,是在我一个朋友工作的车行里买的,就是这个畜生怂恿我喝的酒,也就是在和他一起喝酒的时候,我母亲打来了求救电话,然后我才坚持酒后驾驶的。我本一口咬定不喝酒的,但我朋友却硬逼着我喝酒,他说像买新车这样的喜事,值得以酒庆贺。我是一个意志力天生薄弱的人,我感觉他说的一点也没错。我想既然是件好事,那喝酒高兴一番,也是理所当然的。我已经好久没有喝过酒了,自从我有了儿子之后,我就被逼得不能借酒浇愁了。于是这晚的我,就没控制住自己,喝了一肚子的酒。因此接下来,我就只有眯着眼睛酒后驾驶了,除此之外,我是别无选择。所以紧接着我把一个女人撞死的事情,也怪不得我,要怪就只能怪她的命不好。谁让她深更半夜不好好在家陪自己的丈夫儿子睡觉,却非要跑到我回家的路上来抛头露面,而且还专挑我酒后驾驶的时候跑出来与我相遇。如果这个晚上,她没有遇见我,那我可以保证一定不会吃饱了撑着没事干,做出把车开到她的家不把她从床上撞下来压个面目全非誓不罢休的这种事。
我记得把这个女人撞倒之前,我的车开到了一个三叉路口,然后我就面临了三种选择:一、加大油门继续前行,向市中心开去;二、往左转,前方城南;三、右转弯,城北新区,也就是我与我老婆把我儿子造出来的那个地方。本来我已经做好了走第三条路的准备,谁知就在我决定毫不犹豫地把它付诸于实际行动的时候,我的头却突然碰了一下汽车的方向盘,这把我疼得左右不分,然后我的车就不听使唤朝左急速转弯,紧接着我就听到一个女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像十多年前一样,这一次,我又来了一个紧急刹车,而且我还断定就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把我吓得醉意全无的。不过这一次,声音只叫了一次,我下车之后,除了茫茫的夜色,什么也没发现。救命这个词语,是在我从新回到了车里打算把车掉头回到三叉路口的时候响起的。我听得很清楚,就是有人在喊救命,而且声音是那种尖尖的女人声,可我再次下车后,我依然什么也没看见。
我是在我车的底盘下,发现了声音的主人的。我的第一反应是,必须立马把她拖出来送往医院抢救。女人的伤势与性命堪忧无关,她顽强的生命力让我感觉不可思议,她只不过是被我的车废掉了两条腿而已,这是我把她抱上车之后发现的。这是一个年龄只有三十岁左右的年轻女人,她让我想起我的前妻。后来我若没有阳痿的话,我现在的老婆肯定也是这副模样。本来看在我前妻的面子上,我应该把她送往医院,可她却非要自寻死路。女人坐在了副驾驶的位子上之后,不坐在那儿认真呻呤自己的伤情也就罢了。她像看自己许久不见的情人一样,盯着我目不转睛,并且把我吓得全身冒了冷汗,然后又觉得我长得不够帅,不看我了,我也不生她的气。谁知她把视线转移到了我车的前方玻璃上之后,却突然对我说:“是你撞的我,而且你还喝了酒。”
如果女人不说这句话,我肯定不会想起十多年前的事,要是我没有想起那些事,我也就不会打开车门,把女人一脚踢下车,让她躺到地上去自生自灭。女人对我不把她及时送往医院去抢救的行为提出了严重的口头抗议,但我置之不理,我装着什么也没听见。女人见我对她的合理要求无动于衷,接着她就开始威胁我,她说:“我已经记住了你的车牌号码。”然后接下来我就听到女人开始把我的车牌号码报给我听的声音:“□a2874。”我不知道自己的车牌号码是多少,所以我只得去亲眼证实。结果如女人所说,我的车牌号的确如女人所说,“□a2874”,这吓得我惊慌失措了起来。幸亏女人幸灾乐祸的声音及时赶来了提醒我,我才知道自己还有一种选择–杀掉她。其实一开始我是打算以拳打脚底的方式弄死女人的,可七窍流血没有使她气绝身亡,女人被我打得昏迷在地之后,我把右手食指放到她的鼻孔下面探视发现她居然还有一丝生命的迹象,这使我手无足措了起来,因为这时的我,早已精疲力尽了,我已经没有力气第二次对女人施暴了。
为了防止女人在我走后死而复生,于是我就只有打车的主意。我拖着沉重的步伐爬进了车,我让车的前向灯照亮女人仰卧在地的身体之后,接着才把车朝女人的身体开去。但我的真正目标却并非女人的身体,而是女人的头,所以我就小心翼翼地让车缓缓地行至女人身旁以确保自己的杀人计划万无一失。我是在确定了女人的头恰好就落在车的右前轮的面前之后,才突然猛踩油门,让车加速奔跑了起来。紧随其后我就听到了一个貌似熟透的西瓜落地时产生出来的爆炸似的声音,与此同时,我也听到了女人的血水像洪水那样在咆哮,这使我的内心萌生出了一丝愧疚之情,但我并未因此而停车调转车头,把车重新开到之前的那个三叉路口,过去的记忆,提醒我只能这样对这个无辜死去的女人表达歉意–如果你没有遇见我的话,那我敢肯定你一定不会死得不明不白。我对女人的死道歉完之后,就立马决定将错就错把车开往城南,因为出了城南之后,只要一路向前,那么在第二天黎明来临之前,我就能达到那个名叫yg县的小县城。
杨小康,青年作者,微博id:六月的孤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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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294 生命给了我那只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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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金星
只有去过地狱的人,才会更清楚天堂应该是什么样子。只有曾经一无所有过,才能知道真正拥有的是什么,知道东西在你手上的分量,同时不忘继续走。灾难被消化后,就成了伴侣。
我带着孩子看《少年派的奇幻漂流》,自己也特别触动。首先感谢李安,不去谈他想要表达什么,他的画面、拍摄手法、故事节奏就已经把我带到了那种身临其境的氛围里去,一个孩子漂在大海上,没有一点具象的东西在眼前,无边无际都是不可预知的灾难,身边还有一头老虎,那种心理张力会是多么强烈。当时派对老天爷喊:“我失去了我的家人,失去了一切,你还要什么呀?我什么都已经给你了!你还要什么!”我在荧幕前浑身一激灵,那个瞬间我也有过——问老天:“该受的东西我全受了,你还要什么?”
做手术的那个时候,我就像那个少年派。医生问我你有多大把握,我说百分之五十,他问百分之五十你就敢做啊?我说是,我把其他百分之五十交给老天,什么都不怕。后来变性手术成功了,却留下了医疗事故,因为护士的疏忽大意导致了左小腿瘫痪,能报二级残疾。躺在床上,我就问天,你究竟要我什么?父母、好友,甚至是医生都在为我哭,不能跳舞的金星还是金星吗?我只是困惑。做手术的时候我一无所有,没有惧怕,心想大不了你连我一起拿走算了,但是如果你把我留下来就一定有你的道理。可为什么你把我的命留下了,却把我想走的路抽走了?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你得证明给我看。你觉得我把你放在男人的性别里是放错了,我真错了吗?那我就看看你的决心有多大。”这是我问询的结果。
好,那我就来证明。如果我留下了这条命,再能留下我这条腿,那就是我金星值得老天爷为它的疏忽送礼。心里的那头老虎走了,恐惧消失了。当医生已经给我的腿宣判死刑的时候,我的最后一张牌,也是最强的底牌,就是信念——成为一个准确的“金星”,这样的信念无比强大。
出院不到半年,腿还是凉的,《红与黑》的排练已经找上了我。我想是时候去向命运验收了。从编舞,到练舞,我咬着牙坚持了下来,冒着冷汗还在台上“一二,走!”,一起排舞的演员和来视察的领导都被我感动了,所以那次排练从头到尾大家的心都很齐。两场演出的票全部卖光,黑市从三倍票价开始炒起。演出完毕,谢幕时间长达二十分钟,我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有人在说:“金星怎么没以前跳得高了?”
“你不知道,她能重新站在台上已经是个奇迹了!”
的确,是我为自己争来的奇迹。化妆间里有个医师,我每跳完一幕,就得找他帮我按摩腿,只有这样才能跳完全场。可是我完成了,竟然完成了。站在台上谢幕的时候我左腿是凉的,右腿是热的,眼眶是烫的。但当观众全部站起来为我鼓掌的时候我心里就明白了,这个舞台依旧属于我 ,它没有抛弃我 ,它一直在那儿看我能不能站回来。那一刻所有的怀疑和困惑都烟消云散,我对自己说,我赢了。不服输、不认命,赢了自己,赢了心里的脆弱,还有一个巨大的“为什么”。从今以后我会扎扎实实地站在舞台上,舞台还是那么爱我。
好多年以后别人提起来,都会开玩笑似地说,金星在舞台上的那一瞬间真不是人。的确有那种奇妙的感觉,有人的形状,也有不是人的空灵,老天爷的眼睛就在我身上。我觉得宇宙之间有种力量特别奇妙,我只能把它描述为人的意念。有这样一种意念在,你就永远不会绝望。
每一次灾难都像是给人生的某个阶段盖了层顶,你得不断向上,拱破了这层顶,就到了另一个层面。你可以觉得医疗事故让你跳不了舞了怎么那么冤那么不幸啊,也可以认为那是因为你问老天讨了那么大的一份礼物,所以它必须安排你承受一些磨练,就像是和生命讨价还价,我能承受多少磨难,就可以问老天要多少人生。再接着向上拱,你就会发现,那既不是惩罚也不是礼物,而是命该如此,所有的一切都在成就一个特殊的金星。
磨难会带你看到不同的东西。如果当时真瘸了怎么办?那我就到深山里的小山村里,教孩子们跳舞,跟他们讲外边的世界,或许能发现另一个“金星”。面对着青山绿水,最干净的空气,最清凉的水,同时也是最贫困的物质生活,继续去体会生命。那命运会把一个不一样的金星带给我,我也欣然受之。
我的脚到现在也没有全部恢复,不可能再像正常人的腿一样了。左腿上还留着疤,月牙形的,那是生命在我的腿上刻了个印记。我接受这个记号。每次看到它,我会特别安心,今天给我什么我都不会受宠若惊,拿走什么我也不会怅然若失,人生的最底端已经把我的生命拉宽了。谁都不知道我付出了多少,我不说,我也说不出来,只有老天爷知道。所以从那以后它会慢慢地把你要做的事情交给你,因为它知道你有那个承受力。
我每天洗澡都能看到这个月牙形的记号,随时都在提醒我现在在做什么,为什么放弃,又为什么坚持。那是一个月牙形的勋章,从老天那里拿的。
如果说为什么之后我能熬过那么多偏见,那次经历也得记上一功。如果说我是少年派,那次手术是那场暴风雨,那我遭遇的社会偏见就像是那只老虎。我们在海上飘着,漂多少时间也不知道,但最后我活下来了,靠的是信念。面对老虎时我心里也有恐惧,有抵抗,但最后它成了陪伴我漂洋过海的伴侣。
生命给了我那只老虎,它把恐惧、孤独、坚持、信任都放在一个相对具象的东西上,陪伴着你成长,但当这些都过去了以后,你上岸时它的任务完成了,它走了。但是不会消失,少年派回忆起来永远有那只老虎,我们谈到那个少年派的时候,也永远不会忘记那只老虎。具象的存在给你那个经历,它走了以后还会一辈子在你脑子里,告诉你——你是谁,你经历了什么,你怎么过来的。
困难、灾难和幸运一样,永远在每个人的生活中存在,但是灾难不属于你个人,是属于生活的一部分,你往前走之后,灾难会在经历之后变成一种特别的伴侣。
本文选自金星新书《掷地有声》,「一个」首发。
金星,舞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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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295 说说你找工作经历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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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说你找工作经历好吗?
陈西问同乘g30次高铁(合肥–北京)的邻座应届大学毕业生小江:作为一名刚毕业的大学生,能跟我说说你找工作的经历吗?
小江答陈西:
我在天津一所一本院校学会计专业。大概从年初开始,我就着手找工作了。一开始,我去了天津比较大的一个民营会计师事务所,在那儿实习了两个多月。事务所工作挺开心,专业对口,也学得到东西。本想争取一下,就留在那里工作得了。但这个事务所的待遇比较低,实习生转正入职后初始工资1500元,工作两三年后,加上提成啥的,大概能拿到4、5千元,但基本工资始终是1500元。经反复考虑后,我选择了放弃。
在这期间,学校里搞过几场校园招聘会,我也去投了简历。当时过来招人的企业,都是些天津当地从事基建、重工的央企,比如中建集团等。但它们提供的职位,往往要求应聘者同意派驻在项目工地上工作。所以最终拿到offer的基本都是男生,我们女生不合适。
在找工作的过程中,我的家里人以及一些朋友都问我:“你学会计的,干嘛不去银行啊?”唉,银行我当然也想去啊,但这样的好工作,不是随便就能得到的。我有几个天津的同学,家里有一定的社会关系,所以在家里人的疏通、帮助下,顺利地进了银行。可惜我这样外地的学生,在天津也不认识什么人,所以也就没怎么刻意考虑去找这方面的工作。
不过后来我很幸运,尝试报考了天津的一家事业单位,没想到竟被顺利录用了(是的,没有依靠社会关系)!我这次做高铁去天津,就是去报到、入职的。
我觉得自己的性格,应该不会太喜欢体制内的生活。但人总要现实些,我刚说过,我觉得自己很幸运。
(责任编辑:金丹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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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296 因为梦见你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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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怡微
六月时,我和学妹小蓓一起去参加剧本课程最后的全班聚餐。从木栅动物园到内湖,在捷运上的时间,几乎就要整整一个小时。文湖线是台北捷运中比较特殊的一种,无人驾驶。木栅又是山区,一路像古早的火车,比缓慢更缓慢。我们并排坐在阒静的车厢里,想要说些什么重要的话,却总归词不达意。
我们没见过几次,且每一次都是在上课前后。我们上课的那间教室也不是普通的教室,而是学校相对华丽、典雅,展示性的课堂,像古代的私塾。第一次上课时,我被安排坐在第一排,眼前全是长枪短炮,集中了台湾各大报社的记者。小个子的吴念真导演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团团围住,但他十分镇定,游刃有余。一直从岛内政治,聊到为什么要来学校兼课,从大台北的几起新命案一直聊到看好班上哪位学生。他指着我对桌的一个男孩子,说“他的作品我选中两篇,很不容易”,刹那间所有的镜头都调转,对准那个男生一阵狂拍。在那一刻,像童话里的点石成金。几年前我也当过不短时间的兼职记者,对这样的场面很不陌生,我们班上还有一位当过几十年记者的学生,他和我一样,在如此分明很熟悉的场合里,坐得一动不动,连上网都不敢。只是默默地、有力地注视。说不清楚到底在想什么,像退役后看比赛,明明内心惊涛骇浪,还硬当自己是观光客。
在台湾读书我总是很愧赧,尤其是面对选拔。这似乎也源自童年开始生怕被嫌弃的阴影,所有的珍惜都带着惶恐。但另一方面来说,我也喜欢上写作课,喜欢故事轰炸,喜欢听各种人说起自己的家。暖流派的导演自不必说,他常常轻描淡写地石破天惊。淡淡说,曾经教过我的一个老师,名字是挺有意思的,叫“傅抱石”。或者,有天李登辉说有本书很好看你要不要看,我一看日文,看不懂。他说“你怎么可能不懂日文!”
其实我也觉得他应该是懂日文的。有的人长得就很像听得懂某种外语。
而他最擅长的,莫过于聊到父母、衰老和死亡。许多故事已经听过很多遍,但仍然比不上现场从他口中说出的那一遍。我们的辅导老师更加善感,几次像中学教导主任似的将我们特地留下,只说“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想,我每次上完导演的课,回家都哭着跟我老公说,我好感动。”其实我们也很感动,但我们当中还没有一个人有老公。无法分享,都显得有点弱势。女老师总是带着嘴里的老公来上课的,这种青春期的感受倒也挺久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