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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跪在他爸妈面前哭的结果。
其实大学对一个人最重要的影响,不是那个为你敲开就业大门的毕业证,而是能给你建立一个磁场,让你遇见怎样的人,而成为怎样的人。迷茫先生3年的专科生活,都是在寝室刺鼻的烟味,和深夜此起彼伏的鼠标键盘声度过的。身边人的爱好就是打麻将、看a片、逛街、玩网游,梦想这个关键词对他们来说是多余的,因为他们每个人都粗鲁地把人生分为活着和死掉两个阶段,结婚生子活着就好。
摄影真的能养活自己吗,网上很多人拍的都比自己好啊,在一次次自我暗示与嘲讽里,迷茫先生终于选择了更多人走的那条路。
人终归是要跟现实妥协的。活着就好。
有一次迷茫先生跟他外婆吵架,索性直接飞北京度假来了。我说能跟外婆吵架吵到离家出走这么缺德的事也只有他干得出了,其实他哪是什么吵架,只不过在外婆面前有点无地自容罢了。因为外婆见不得他一回家就坐在电脑前或趴在床上懒散的样子,她说,这不应该是她们七八十岁的老太婆才干的事吗?
迷茫先生灌了大半瓶酒下去,说,你以为我把那些破网页来来回回点开又关上,追剧消磨时间,看累了就玩会手机游戏很满足吗?每天在公司填表格填成傻逼了回家不窝在沙发上难道还扛着枪出去打一仗啊,好不容易想出去吃个饭,打开通讯录却不知道可以找谁。我也知道要充实自己,也会买点什么正能量、心灵鸡汤的书,可是看了两页斗志燃起来,睡醒就又被熄灭了。到头来,最先老的不是自己的样子,而是年少轻狂的心。
好几次我试图把话风移到摄影上,我给他列举身边朋友因为纯粹爱好摄影最后开了工作室全世界各地巡拍或者那些从小助理慢慢成为商业杂志御用摄影师的例子,但最后都会以他的沉默作为话题的终结。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因为对梦想有了信仰的崇拜,自然也就在追寻它的路上奢求及时的回应。谁都懂得如果自己认真做一件事,就会完成得很好这个道理,但很多人觉得它始终是个假命题,因为做一件事要服从当下的情绪和环境,再努力奔跑的人也终会有停下来撑住膝盖喘息的时候。不过,休息之后要想再跑起来,就会力不从心,而如果不停顿咬着牙一直跑到终点,你是不会感觉太累的。
很多人看不见终点而焦躁地思考人生,结果就是在一次又一次的自我否定中而彻底暂停。但每个人都有不同的阶段,会有不同的境遇,想得太多不如简单去做,当你对未来产生疑惑,试着去思考当下的自己可以做的事。
50分的你只能得到50分的回应,而很多时候觉得生活辛苦,是因为总在以50分的状态答100分的考卷。不要问你的坚持可以给你换来什么,而是你现在可以做的,是否已经做到最好,只有这个阶段的完结,才能走向下个未知的命途。
这就是为什么那些成功的人始终都不会放弃的原因,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每一个阶段可以做什么,也就能接受每一个阶段或微小或巨大的回报。
我决定写这个故事,是因为迷茫先生前几天给我寄了一张明信片,明信片是他自己打印的,像素不高的画面中,是一个侧躺在一堆教材上的小胖子,脸上太多肉把嘴唇挤成一个数字8,我笑到想骂人,因为那个小胖子就是我。
明信片的背面,简单的几句话,字迹还挺隽秀:我觉得人活一辈子,一定要有个人,把这些闹心的蠢事儿记录下来。我辞职了,向南旅行。
想要的和得到的之所以时常会背道而驰,是因为你想要的,其实还不属于你,而你得到的那些,自己又不在意罢了。时间很短,容不得虚掷,时间又很长,要等很久才能找到归属。那些固执不肯松手的回应,到了最后,也都只是云淡风轻。
此刻的迷茫先生,应该在越南拍芽庄海滩的落日吧。
虽然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突然变了个人,但偶然翻开空间校内的相册,看着那些迷茫先生拍下的嬉闹和幼稚的回忆,心中就有了答案。我想,后来再看到这些照片的“受害者”,一定会跟我有心照不宣的默契,感谢他,并且也相信,他正在他的梦想里发着光热,他的人生一定马不停蹄。
张皓宸,作家。微博id:张皓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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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333 你像我见过的那个男孩
txt。小说。天+堂
作者王云超
1
2007年夏,石家庄,我抛下新买的自行车和抓狂的邯郸老板,揣着五百块钱,提着一床军被和几件衣服走向火车站,我忘乎所以,仿佛远方有我的爱人。
公交车窗外的五环,天空荒凉,地面肮脏,新开张的商场挂满彩旗,一派农贸市场的喧哗。
下车,进村。昌平中滩村,歪曲小街,拥挤小店,货物摆在外面。这村子是外来小生意者的天堂,住满了打工或准备打工的学生、工人、农民。村子房屋密集,最高的不过四层,多是为等待拆迁临时加高。
村子深处一户人家,院子也盖成屋舍,通道只够两人并行。主房是个筒子楼,有深邃通道,通道两侧分布数不清的房门。三楼屋顶,一排房间,出门就是天台,天台拉满绳索,挂满洗晒被单,五颜六色,迎风摆动。先期到京的几个大学同学就住这里,康和崔一屋,三楼房间是里外间,亮子屋外间还住着小姨子小贺和男友,就是一张小床,再无其他。
起初,天台帮的人事是这样的:康在上班,大学老师介绍的排版工作,月入两千余;崔在择业,意向3d;我在择业,无明确意向;亮子在择业,意向影视后期;亮子女友做小文员,月入千余;小贺在小单位做设计,月入千余,小贺男友不知道干什么的,只亮了个相就滚蛋了。
外间有煤气罐,村里有菜市场,我掌勺,天台帮生活质量瞬间提高,有时也去亮子家露一手。我颠锅性感、专业,获得“炒王”称号。
天台帮很温暖,晚上各自摆好桌子在天台上吃饭聊天开玩笑,偶尔还能赏月。饭后站在天台边四下张望,灯火星点,人声嘈杂。
每天上午,我和崔去亮子家上网投简历。面试电话打来,不管什么地方,都坐公交车过去。那是07年,还没地铁10号线和4号线,5号线也刚通,地铁站甚至还有打眼票。两个月,我和崔踏遍京城每一处车站,烈日、乌云、卷着冰棍袋子的风。蝴蝶很美,飞不过沧海。
后来有两家广告公司要我,试用了半天就跑出来,想起数月前在石家庄昏天黑地加班改稿的情景。
四个月后,京城进入冬天,我去海淀上班,学做项目。崔万念俱灰,回邢台老家。
我下班早,买菜,做饭,吃完,剩半锅给康。半夜去一楼上厕所,隐约听到楼道里此起彼伏的叫床声,满是市井的诱惑。
2
第一个单位是给几个it巨头做公关活动的小单位,只有我一个男生,同时入职的是大木,坐我旁边。大木小我两岁,江苏人,美女,高个子,吃不胖,说话嗲,真嗲,跟木妈妈打电话也这味儿,勤奋好学,傻。
几乎每一个女人窝都爱八卦,比如那个妞被包养过,那个妞爱过傻逼,那个妞说反正也不是处女了干脆婚前多玩几个男人······久而久之你会觉得这公司只有大木一个好人,还傻乎乎的。
大木住着上下铺的廉价合租房,相信爱情。在外地工作的男友来京出差,丑,黑,胖,高,大木笑嘻嘻在网上订房间,下班风尘仆仆赶过去。第二天回来撅着嘴说她男人脖子上有印儿,问怎么回事,男人说被拉去按摩了。我劝大木分手,大木没分,几天后笑嘻嘻地在电话里跟男友撒娇。元旦长假,大木风尘仆仆赶到大连会郎君,回来上班撅着嘴说她男人屋里有女人住过的痕迹,她在空间里带“老公”字眼的留言被故意删除。我劝大木分手,大木没分,几天后笑嘻嘻地在电话里跟男友撒娇。
夏天重新来临,我扔下项目不辞而别,自恃该学的都学到了。我厌倦这里,女主管气炸了在公司骂我,我听不到。
重新找工作,家人得知我失业,急了,他们当初就反对我进京,现在更有了理由。表姐的公公是北京人,联系了一家生物科技公司。我赴约,是个大肚子男人。他趾高气昂地说你是谁谁介绍来的吧,下周直接来吧,每月两千三,如果你做得好我会有红包。
我出门就把这公司忘了。家人与我彻底决裂,两月不接电话,当时兜里只剩几百块,交完房租就得借钱吃饭。和我合住的康开始变化,看我的眼神有点厌,只要我说话他便冷嘲热讽。约他谈,说想一个人住,话一出我心就碎了,他是我大学四年最好的朋友之一。
我说我找到新工作后立刻搬走。
缺钱,想到积攒的摇滚dvd,挣扎一夜,还是卖了。见面,是个富二代,我坐进车里,抽名牌香烟,听他和另一个富二代用下流语言聊各自的女人,“这些盘我都有,就是相中你那张九寸钉演唱会了”。
地铁站,我目送车远去,开始恨自己喜欢了十年的音乐,觉得它不过是富人的玩物穷人的辛酸。
那是来京后最艰难的一段时间,众叛亲离,身无分文,几乎一阵风就能把我掀翻。这段时间我对两个人一直心怀感激。一个是借给我一千块的高老师,一个是用浓重湖南口音跟我电话聊天的小夜,我时隔四年再次爱上一个姑娘。
很快,新工作落实,我搬走。
3
灯市口好润大厦,整栋楼在办公,密密麻麻爬满青壮男女。六楼有家保险公司,浩瀚的办公桌和无数台电话,仿佛一座精神煤窑,令无数无学历或烂学历的孩儿们喘不过气,孩儿们在楼道里喷云吐雾,两个月后又突然不见。
新单位招兵买马,很快人满为患,我把正在找工作的大木拉过来,她在我跑掉不久也离开了那家公司,离职时也没忘和男友正式分手。新单位老板是个白面微胖的宝岛奸商,他把马来西亚活动交给我和另外一个广西女生,于是我有幸去异国他乡爽了一周,我在云顶给大木买了个布包包,大木没良心,拿着我的布包包转眼就在网上找了个其貌不扬的新男友。
我怕坐飞机,被惊醒,机舱剧烈颤动,播报员说遇强气流大家镇静,我吓懵,双腿肌肉紧绷,算时间应该在海上,如果是陆地能迫降,海上就是抱团死。返京,首都机场满是参加奥运的各国代表团,坐大巴归,天亮,北京站小雨。我看着眼前一切,仿佛做了场梦,醒了,被拉回现实。
由于前期经营不善,奸商跑到珠海躲起来,工资忘发,谣言四起,年轻人造反,要搬走办公室的电脑和仪器。奸商让隔壁做基金的朋友给大家垫出薪水,一哄而散。奸商归来,蛊惑我跟他去珠海做项目主管,我拒绝。
后来,听说那个奸商被抓了,朋友传来图片。奸商用上衣裹着被铐双手,跟着警察向电梯走去。
传媒大学南郊,生活空前解放,是来京后最美好的日子。住了六个月,变125斤,精神无比。夏天雨大,下班时地下桥水过腰身,我就这么游回来。上班走到地铁站25分钟,天桥上排队,经历全北京最恐怖的挤地铁运动。我很快乐,我从来没这么快乐过,单位老板赏识,办公室同龄人嬉闹,通惠河桥上看夕阳,和房东儿子玩耍,和对门大姐交流厨艺,凌晨熬夜观看欧洲杯,厕所在二百米外大街旁,尿尿归来常被路边野猫吓一跳。欧洲杯后,我得了咽炎,严重的咽炎,大半夜咳得上不来气。
村里有网吧,坐满非主流和杀马特,康在网上给我留言请我原谅,我原谅他,他接着打电话来问候。小夜打电话说咱们结婚吧,我说现在什么都没有拿什么结,小夜说咱们有音乐有书读就行了啊,我说你太幼稚了。
小夜不说话,我让她失望了,后来小夜找了别的男孩子做男朋友。
4
康换工作,在国贸一家游戏公司上班,他喜欢画画,喜欢这份工作。我和康重新合租,在通州土桥,两室一厅,自此我们各自进入北漂平流层。元宵节,郊区工厂放了一夜烟花,我陪着小区几个正太萝莉观看,欢呼雀跃,康回家说刚才大裤衩着火了比这壮观。
我住北屋,晚上光着上身靠床弹琴唱歌,对面楼上一对男女做爱。我睡前寻思自己是不是该找个女朋友了。
新单位销售经理,40岁保定男,一口京片子,自恃不凡。很多工作推给我做,傻逼呵呵摆架子。一年后,销售经理被辞退,这才发现原来公司没人喜欢他,典型的职场小人,小人做不了大生意也容易耽误大生意。小人走,公司业绩翻了十倍,人情味和安逸度也冠绝京城,连前台姑娘都长肉了。
小夜辞掉南方城市的工作孤注一掷跟着男友进京,刚来第二天就哭着鼻子来找我,说他们分手了。分手原因不说,只哭鼻子,我心乱如麻,谈一路闲话也不奏效,回到住处我去厨房做饭,她说要回长沙。我送她走,她那时皮肤微黑脸色憔悴活像个被拐卖的柴禾妞,小夜上车,我惦记着巴西队的比赛,急急忙忙往回跑。遭遇情劫的小夜回长沙后很少和我联系。
2010年春,我梦见传媒大学和通惠河,恍悟,决定向小夜求婚,正好她在线,我问她最近好吗,她说嫁了,去年冬天瞒着家人和一个男生领证,她很得意,我一片空白。
小夜是我屈指可数爱过的姑娘,也是唯一一个匆匆一面就诀别的姑娘。我曾幻想有天我老了在最初相遇的地方等她,她来了,她老了,身边跟着一个忧心忡忡的南方老头。
5
康再次换工作,搬走,我留在通州住另一个三居室。隔壁和对门的人都挺好,给我介绍龅牙女一枚。我和龅牙女吃了顿饭,饭后散步,第二天龅牙女把我拉黑,别人说她刚离职要回老家工作,想找个在石家庄有房的,我说噢。
农行有一个兜售理财长相酷似张惠妹的河南姑娘,笑起来真好看,两顿饭过后我赶紧和张惠妹说再见。因为我发觉她以交朋友的手法同时处着好几个男人,目的是推销产品。女人物质如男人好色,这很正常,只是太多正常的女人加入到房子车子票子争夺战中,忘记了最重要的东西,同时也是最危险的东西。
康在新单位附近请我吃饭,言语间很多无奈。奔三了,身边拿父母钱买了房子娶了媳妇并沾沾自喜的人越来越多。
我当初为什么来京城,为了摇滚乐?为了紫禁城?为了钱?为了前途?我爱京城,我在这里住过村子住过楼房交过朋友爱过姑娘,但我的爱里夹杂了悲观。我甚至怀疑明天会有一个小行星坠落,街上的民工、白领、官员、乞丐统统停下脚步,呆傻地望着天空那团光亮,所有是是非非瞬间进入倒计时,接着在冲击波与射线中灰飞烟灭。
6
2009年底,地铁永安里站看到一个姑娘,我跟着她下车,跟着她出站,目睹她的碎花裙子在灯火处飘散,那一刻我突然恨起京城,仿佛一个糊涂的人走了无数的路累倒在一个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