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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呆的男生转过头,是从里昂飞到北京的哥们。他紧急赶来,打电话无人接听,辗转找到公寓。哥们一边擦着眼泪,一边举起拳头,想狠狠揍男生一顿。
但他看见一张苍白无比的面孔,拳头落不下去,变成一个拥抱。他哽咽着对男生说,好好的啊混蛋!
好好的啊混蛋。
我们身边没有战争,没有瘟疫,没有武器,没有硝烟和末日,却总有些时候会对着自己喊,对着重要的人喊,要活着啊混蛋,要活得好好的啊混蛋。
05年,男生换了诸多城市,从广州到长沙,从成都到上海,最后回到了南京。男生写了许多给师姐的信,一直写到2007年。
读者不知道信上的文字写给谁,他们也不用知道信上的文字写给谁,每个人都有故事,他们用作者的文字,当作工具想念自己。
2007年,喜欢阅读男生文字的多艳,快递给他一条玛瑙手链。
2008年,多艳说,我坐火车去外地,去完了就到南京来看看你。
2008年4月底,手链搁在洗手台,突然绳子断了,撒了一地。
5月1日17点30分,推开门化妆师傻乎乎地看着男生,一脸惊悚:你去不去天涯杂谈?
男生莫名其妙:不去。
化妆师:那你认不认识那里的版副?
男生摇头:不认识。
化妆师:奇怪了,那个版副在失事的火车上,不在了。版友去她的博客悼念,我在她的博客里看到你照片,深更半夜,吓死我了。
男生手脚冰凉:那你记得叫什么名字吗?
化妆师:好像叫多艳什么的。
男生坐下来,站起来,坐下来,站起来,终于明白自己想干吗,想打电话。
男生背对着来来去去的人,攥紧手机,头皮发麻,拼命翻电话本。
从a翻到z。
可是要打给谁?
一个号码都没拨,只是把手机放在耳朵边上,然后安静地等待有人说喂。
没人说喂。
那就等着。
把手机放下来,发现走过去的人都很高大。不知何时坐在走廊里。
拍档说:是你的朋友吗?
男生说:嗯。
拍档说:哎呀哎呀连我的心情都不好了。
男生说:太可怕,人生无常。
拍档说:那会影响你台上的状态吗?
男生说:我没事。
接着男生继续翻手机。拍档和化妆师继续聊着人生无常。
5月1日18点30分,直播开机。
拍档说:欢迎来到我们节目现场,今天呢来了三位男嘉宾三位女嘉宾,他们初次见面,也许会在现场擦出爱的火花,到达幸福的彼岸。
男生脑海一片空白,恍恍惚惚可以听到她在说话,那自己也得说,不能让她一个人说。
男生听不见自己在说什么。
男生侧着脸,从拍档的嘴形大概可以辨认,因为每天流程差不多,所以知道她在说什么。
拍档说,那让我们进入下一个环节,爱情问一问。
男生跟着她一起喊,觉得流程熟悉,对的呀,我每天都喊一遍,可是接下来我该干什么?
男生不知道,就拼命说话。
但是看不到自己的嘴形,所以男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男嘉宾和女嘉宾手牵着手,笑容绽放。
男生闭上了嘴巴,他记得这样就ending,直播结束了。
5月1日19点30分,男生启动车子,北京的朋友要来,得去约定的地方见面,请客吃饭。
开车去新街口。
车刚开到单位铁门,就停住了。
男生的脚在抖,脚在发软,踩不了油门,踩不下去了啊,他妈的。
为什么踩不下去啊,他妈的,也喊不出来,然后眼泪就哗啦啦掉下来了。
油门踩不下去了。男生趴在方向盘上,眼泪哗啦啦地掉。
5月1日19点50分,男生明白自己为什么在直播的时候,一直不停说话不停说话,因为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
不说话,泪水就会涌出眼眶。
5月2日1点0分,朋友走了。男生打开第二包烟,点着一支,一口没吸,架在烟灰缸的边沿。
它搁在那里,慢慢烧成灰,烧成长长一段。
长长的烟灰折断,坠落下来,好像一定会坠落到你身边的思念一样。
烟灰落在桌面的时候,男生的眼泪也正好落在桌上。
多艳说要到南京来看他。也许这辆货车就是行程的一部分。
车厢带着多艳一起偏离轨道。
一旦偏离,你看得见我,我看不见你。
如果还有明天,要怎么说再见。
男生最讨厌汽笛的声音,因为预示着离别。
多艳还没有到达南京,他就哭成了泪人。
连听一声汽笛的资格都没有。
书本刚翻到扉页,作者就说声再见。
多艳郑重地提醒,这手链是要用矿泉水泡过,才能戴的。戴左手和戴右手讲究不同。但还没来得及泡一下,它就已经散了。
据说多艳的博客里有男生的照片。
男生打开的时候,已经是5月4日1点。
到这个时候,才有勇气重新上网。才有勇气到那个叫做天涯杂谈的地方。才有勇气看到一张一张的悼念帖子。然后,跟着帖子,男生进了多艳的博客。
在小小的相册里,有景色翻过一页一页。
景色翻转,男生看到了自己。
那个穿着白衣服的自己。欠着多艳小说结尾的自己。弄散多艳手链的自己。
那个自己就站在多艳博客一角。
而另一个自己在博客外,泪流满面。
台阶边的小小的花被人踩灭,无论它开放得有多微弱,但是准备了一个冬天。青草弯着腰歌唱。云彩和时间都流淌得一去不复返。
阳光从叶子的怀抱里穿梭,影子斑驳,岁月晶莹,脸庞是微笑的故乡,赤足踏着打卷的风儿。女子一抬手,划开薄雾飘荡,有芦苇低头牵住汩汩的河流。
山是青的,水是碧的,人没有老去就看不见了。
居然是真的。
2009年搬家,男生翻到一份泛黄的病历。或者上面还有穿越千万片雪花的痕迹。
2010年搬家,男生翻到一盒卡带。十年前,有人用钢笔穿进卡带,一圈圈旋转,把被拉扯到外边的磁条,重新卷回卡带。
那年,从此三十岁生涯。
2011年,回到2003年冬天的酒吧。那儿依旧在放着许巍。
听着歌,可以望见影影绰绰中,小船漂到远方。
2012年5月。我坐在小桥流水街边,满镇的灯笼。水面荡漾,泛起一轮轮红色的黯淡。
我走上桥,突然觉得面前有一扇门。
一扇远在南京的门。
我推开门,一扇陈旧的木门,屋檐下挂着风铃。旁边墙壁的海报上边,还残留着半张“非典”警告。刚毕业的男生轻轻推开门,立刻就从罅隙里涌出歌声。
那年满世界在放周杰伦的《叶惠美》,这里却回荡十年前王菲的《棋子》。当男生循着桌位,往里走,歌曲换成了陈升的《风筝》。
风筝说,我知道你是个容易担心的小孩子,所以飞翔的时候,也不敢飞得太远。
有张桌子,一边坐着男生,一边坐着女生。
女生说,我可以提一个问题吗?
我站在女生背后,看见笑嘻嘻的男生擦擦额头的雨水,在问,怎么这么急?
女生低头说,我喜欢一个人,该不该说?
男生愣了一下,笑嘻嘻地说,只要不是我,就可以说。
女生抬起头,说,那我不说了。
我眼泪一颗颗流下来,我想轻轻对男生说,那就别再问了。因为以后,房间里东西会日益减少,照片不知所踪,电视机通宵开着,而一场大雪呼啸而至。
然后你会一直不停说一个最大的谎言,那就是母亲打电话问,过得怎么样。你说,很好。
我眼泪不停掉。
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我喜欢你,好像我一定会喜欢你一样,好像我出生后就为了等你一样,好像我无论牵挂谁,思念都将坠落在你身边一样。
我一定会喜欢你,就算有些道路是要跪着走完的。
面前的男生笑嘻嘻地对女生说,没关系,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是有很多艰难的问题。那么,我带你去北京。
女生说好。
我想对女生说,别轻易说好。以后他会伤害你,你会哭得让人心疼。然后深夜变得刺痛,马路变得泥泞,城市变得冷漠,重新可以微笑的时候,已经是八年之后。
女生说,你要帮我。
男生说,好。
女生说,不要骗我。
男生说,好。
青春原来那么容易说好。大家说好,时间说不好。
你们说好,酒吧唱着悲伤的歌,风铃反射路灯的光芒,全世界水汽朦胧。你们说好,这扇门慢慢关闭,而我站在桥上。
怀里有订好的回程机票。
我可以回到这座城市,而时间没有返程的轨道。
我突然希望有一秒永远停滞,哪怕之后的一生就此消除。眼泪留在眼角,微风抚摸微笑,手掌牵住手指,回顾变为回见。
从此我们定格成一张相片,两场生命组合成相框,漂浮在蓝色的海洋里。
青春是一场没有返程的旅行。旅客下站,带着行李。而旁边的座位逐渐模糊,风景丢失在山和海之间。都要储存起来。在轨道尽头,一人一只耳机听到的音乐。在盛夏夜晚,顺着你的脸颊流淌到我肩膀的月光。雨水打破灯光,等待拥抱睡眠。而时间漫过鹅卵石,一切沉浸在水面之下。那么都要储存起来,就算杳无音讯,也能离线收听。
就这样吧,我们要到下一站了。
张嘉佳,作家,微博id:@张嘉佳
。
VOL。346 看谁能抢过孩子
(/t/xt|小/说天|堂)
作者金星
大家都知道,我收养了三个孩子,三个原来完全不搭界的孩子,是他们教会了我怎样当妈。
以前我不关心教育,在我们接受教育的年代,社会环境相对简单,信息都是国家替你选择的那些,现在不是了。你闭着眼睛啥也都不想,信息还往耳朵里灌个不休。
说起时代,我们老是抱怨教育体制有问题,刚才我上台前也在想这个。时代变了,人的要求变了,但原有的教育观念和体制没变。
一个孩子成功了,考上重点中学或重点大学,或到美国留学,大人间就会谈论:“哎呀,看我们对孩子付出了多少,教育有多成功!”仿佛一切归功于父母。很少会说起:“我们学校培养得太好了!”最多说一句:“孩子碰到了好老师。”如果孩子不好或失败了,大家统统说:“应试教育不对!高考不对!教育体制不对!”
中国的教育体制成了靶子是不?是,我赞同。
如果我们将这个靶子当借口,任意埋怨,虽说人人都有权如此,但对孩子的成长来说,已经来不及了。
大儿子上幼儿园大班时,园长亲自对我说:“金老师,你该给他补补课了。”
我说:“补什么课?”
“补拼音啦等等,补什么都可以,要不上小学跟不上。”
当时我说我不信,怎么可能跟不上?
但我错了。大儿子上一年级,回来第一天跟我说:“妈妈,怎么回事?这边叫b p m f,那边叫a b c d,我该读哪个音?”
我说:“把 a b c d扔掉,先给我念b p m f 。”
我私下找老师谈:“咱们能不能三年级以后再教英文,一年级先学会b p m f?”
老师说:“金老师,人家孩子在幼儿园就解决拼音了,为什么你的孩子不解决?”
我说:“幼儿园就该让孩子玩,凭什么教b p m f啊?”
他说:“你儿子就已输在起跑线上了。”
我说:“谁定的起跑线啊!”
凭什么不让孩子玩?逼着学b p m f,不知道谁定的规矩,我真想抽死他。
2008年,孩子上二年级,回家说:“今天要写一篇作文,名叫《我的奥运梦想》。”
我说:“你知道什么叫奥运会吗?”
“不知道,反正电视里天天播奥运奥运,就是有五个环。”
“那你有梦想吗?”我问。
“我没有梦想。”
“那你就写上:我的奥运梦想就是没梦想。”
“妈妈,这样我的作文得不了分。”
“你有梦想就写梦想,没梦想就写没梦想。”
当然儿子的作文肯定是零分。
第二天回来,他说:“老师说可以编。”
我说:“儿子,妈妈宁可你零分也不能编故事。你没梦想就没梦想,如果要编造或让妈妈帮你一起编,更不行!”
从这天起,儿子的作文几乎没打过分,唯独去年有一篇好点,因为写的是他和妈妈的感情,比较真挚。奥运梦想他写不出,世博感想也没写,因为我没带他去世博。
我问他:“你去看世博了吗?”
他回答:“没看。”
“那你写什么世博啊?你看到了才会写,没看到写什么啊。”
老师说随便抄一篇,但我不能认同。
儿子的作文在班里是倒数几名,老师对倒数学生采取的方式,是拿一个作文本,里面勾上几篇范文让他们抄下背出,勉强过了考试分数线,全班成绩上去,老师就免责了。我知道后浑身起鸡皮疙瘩,但我没办法。
以前我接受采访,说到对三个孩子的要求,就是考试及格,过水平线就行。
我儿子说:“妈妈,总有打头和最后的吧?”
我说:“儿子,学习成绩就跟游泳一样。到60分,你的头就浮出水面,能喘气了,可以游得很长,游慢点没关系,但不到60分,你就得憋着气,气是憋不长的。”
儿子说:“明白了,我就把头露出水面慢慢游,游不快没关系,淹不下去就行。”
他知道了这个概念。
当他从小学一年级到五年级,从每次期末考试的分数是60分起价,一直到毕业,平均分已达八十多分时,我给儿子鼓掌了!
我没请过一天家教,没给他报过任何补习班,完全靠他自己来学。他说作业太多写不了,我说那就不写吧,他说太累了,我说那咱不上学了,在家玩吧。他说不行我还要上学,我说好,那还去上学。也许我这个妈太特立独行,我在签字本上写:“老师对不起,作业太多,儿子写不了。”
我不建议大家向我学,我只讲自己的经验。
孩子们现在有很多电脑作业,老师非要他回家上电脑,把网上的内容调出来转成文档。我家孩子到现在为止不许碰电脑,不许玩ipad,因为我相信一个道理:十二岁以前,小孩的视网膜还没成熟,看电视、电脑太多,将影响视网膜健康成长。有些孩子戴眼镜是因为遗传基因,但如果没这基因,干嘛不保护呢?这是我的一个职责。
我说:“孩子,从十五岁以后,你这辈子都要跟电脑打交道,现在着什么急?”
我女儿上小学三年级时,因为我实在太累带不了她,就把她送到我妈妈那去。老人一带孩子就不管了,老人在看电视,孩子跟着看。看了两年电视,女儿回来戴上眼镜了。
前两天我带她去配眼镜,医生说她现在才十岁,到十二岁能矫正过来。那我怎么让她不看电视?她很想看电视,想玩游戏机。我有我特殊的方法。每天只要我做节目,化妆师就到家里来,当我坐着粘假睫毛时,女儿看着。
我说:“知道妈妈为什么要粘假睫毛?”
她说:“美啊,漂亮啊。”
“你将来想粘假睫毛吗?”
“我也想。”
我拿了一副眼镜戴上,说:“你看,戴上眼镜睫毛就装不上去了。”
有一次,我跟三个孩子开了个家长会。因为那段时间我上电视特别多,访谈也多,小儿子九岁,上三年级,同学们知道了这三个孩子的身世,对小儿子说:“我知道你是个孤儿……”小儿子儿子受不了。
之前,我们谈论过这个话题。我说:“当有人挑衅你,对你不礼貌的时候怎么办?要忍。忍一,忍二,但不能忍三!如果到了三,他还在挑衅你,反击回去。”
我们家是一个中国妈妈,一个德国爸爸,反击的方式不一样。孩子曾问我们被别的孩子欺负了怎么办。
作为中国妈,我说:“打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