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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子看着我,愣了半天,回过神,特别激动地说:“你是第一个听完这首歌能说出这些感慨的人,你能帮我写一首词吗?你一定能成为一名特别好的写词人,我一定会好好唱的,快快快,答应我!!!”
台上分数已经出来,望子作为选手要候场,她特别诚恳地等着我点头,没有道理拒绝一名未来歌手的请求,于是我点点头,望子尖叫一声跑去候场。所有人望向我们这边,我心里还在翻江倒海,我究竟说错什么了?
望子拿了比赛的冠军,她在舞台上说:“音乐是世界上最了不起的玩意,今天最重要的事不是拿了冠军,而是通过对音乐的解读,我与一位朋友的距离更近了。我希望未来我们能创作出更好的作品。”
同学戳戳我:“你不是完全不懂她唱的是什么吗?”
我很淡定,“是啊。”
“那望子为什么说你能解读出那么多感受?”
“你傻啊?!音乐指的是旋律,以及歌手所表达的情绪。如果一首歌曲,不看词就能猜出其中的意思,那就是音乐的成功。”我自己真的就这么相信了。
回去查了才知道,这是某部不太知名的电影中一首很知名的主题曲。电影是说一名芭蕾舞男演员和一位美国黑人踢踏舞演员策划出逃时结下的友谊。say you say me 倒也不是“说你说我”大家没事背后扯闲篇的意思,而是“说出你自己,说出我自己”,望子所说的“人生知己难寻”,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人与人交往,需要用尽可能准确的语言去表达出一个完整的自己,才会被人理解,靠近,而后,温暖彼此吧。
望子不是一个喜欢上课的女同学。她就读于美术学院,却想做歌手。她说做歌手比做画家牛逼多了,好歌手唱完观众立刻就能反馈感受,大画家画完,好多都是死了之后大家才起立鼓掌。
望子说:“我等不了那么久啊,搞不好哪天我就被喜欢我我又喜欢他的男青年带回家,然后其他男青年看不惯,过来挑事,我本想当个和事佬劝劝架,一个一个给他们发号,让他们排队跟我谈恋爱,却不小心被飞来的啤酒瓶砸中脑袋,失血过多,本来大家都想带个姑娘回家睡觉,突然变成要送一个姑娘去医院包扎,兴头被扫得一干二净,最后我自己走路到医院,因为失血过多死在了医院,怎么办?”
我觉得望子不做画家,不做歌手,做作家也挺好的。
望子总觉得生命苦短,就该尽兴。嘴里总叨叨着哪个乐队的哪个主唱特别帅,真想和对方谈恋爱。我说你长得漂亮身材又好,美术功底专业前几,唱歌又小有名气,你不能太主动,你只能等那些主唱过来表白才行,不然太吃亏啦。
“难道这样,我就不吃亏了?”她问我。
我说大概吧。她居然陷入了沉思,十几分钟没有说话,然后说“不行不行”。
我问:“怎么啦?”
她说:“女孩还是要主动,像条汉子。就算男朋友换了很多,别人顶多说我清高,居无定所,谁也降伏不了我。如果我总等着别人来上手,别人铁定会说望子那个女孩真是太容易得手了,不出一个月我就变公共汽车了。”
主动,还真是能化劣势为优势的法宝啊。
说归说,哪怕说到口干舌燥了,望子身边也没出现什么男人,倒是很多姑娘觉得望子美极了,天天出钱买酒送花,想整天粘着她。望子很烦,却又不得不表现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她很焦虑:“虽然席慕容说一个人真正的魅力不仅仅吸引的是异性,可是异性缘没有,同性朋友一大堆,也不是什么好事呀。我是不是控制力太差了,还是魅力比想象中强太多,一个人总被自己不感兴趣的人或事围绕着,我这辈子就作茧自缚完蛋了啊。”
后来只要有帅主唱的乐队演出,望子就会带着一群姑娘去捧场,她望着台上,姑娘们望着她,她说:“台上的,你帅爆了。”姑娘们就干杯说:“你是我们的!”没过两个星期,就有人传说望子是妈妈桑,每天带着一群小姐打着爱音乐的幌子其实在做鸡。
“他们也不看看老娘的样子,老娘难道就像妈妈桑吗?!老娘凭什么不能像鸡啊?!他们瞎了眼吗?!同?!你说我像吗?!”
“像什么?!”一群朋友诚惶诚恐。
“鸡啊?”
“像像像,尤其是像那种被客人不经意点了一次之后,事后哭着求着要收你做干女儿,然后希望你别再出来接客,只跟他一个人,未来他觉得再和你发生亲密关系就是在玷污你们之间的情感,然后愿意给你出钱读研出国深造的那种鸡。”
望子很开心,大笑两声,干杯!一饮而尽。
然后大家又会陷入沉思,唉,到哪里才能找到一个对我们那么好的人呢?
写歌词的事情望子念念不忘,她总会在陌生与半陌生的人面前夸赞我,说我是天生的词人,如果生活在古代的话,艳名定会大震江南横扫长安,没准我们的高考语文里还会问为啥当时这个作者要表达某某意思呢。一开始我很紧张,总是说哪有哪有,后来我发现因为望子一直没找到给歌词谱曲的,所以也没有人能看到我的词,所以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地接受了望子的赞美。
望子喜欢唱英文歌,尤其是老电影的主题曲。她说:其实画家,歌手,与作家很像,就是脑子里必须要有丰富的画面感去支撑。一部电影就是一个时代,一种人生,每唱一次主题曲,就像自己经历了某种生离死别,唱也唱得极致,哭也哭得尽兴。
《careless whisper》《when a man loves a woman》《hero》是她最爱唱的三首歌,她问我怎样。我已经学会不在歌词中做文章,也学会认真地听她的演唱,我说虽然我很喜欢你唱这些歌的样子,但我不喜欢你总把自己放在一个浓雾笼罩的情绪中,悲伤也是一种毒品,久了就无法自拔。
她的眼神满是睥睨,那是她思考的样子。我补了一句:没人喜欢一只每天自怜自艾的鸡,你到底想不想遇到一个想要帮你改变人生的人?
她立刻哈哈大笑两声,干杯干杯,一饮而尽。
因为找工作的压力,所以我开始利用多数的空余时间去实习,晚上下班累得半死,还要准备第二天的材料。几次望子约我喝酒我都错过,她调侃我再这么干下去才华就油尽灯枯,小心变成植物人。我说即便自己干到油尽灯枯,也比等被人发掘强,在时间的风暴中,熬成了化石,就只能用来展览了。她在电话那头呵呵呵笑,然后说:好好干,姐相信你可以的。
后来见面的机会甚少,多数交流都是通过电话进行。扯扯淡,斗斗嘴,她知道了我正在努力写第一本小说,我知道了她依然是一个人跑酒吧的场子。但我们都不知道对方生活的细节,我们极力呈现给对方的感觉是:嗯,很累,但是我还扛得住。
有时,我会发现我们都在变,望子和我都变得不再开生活的玩笑。有时又觉得我们也都没变,我们仍是特别努力在生活,希望自己的纯度能够高一些再高一些。
听说她在电视台举办的歌手大赛获奖了,我都会在凌晨打电话过去祝贺,她接不到,我就补条短信。听说我顺利找到工作了,她也会专程打电话过来恭喜,说我是她的榜样,值得她学习。如果电话那头的人不是望子,我肯定被这种客套恶心坏了,因为是她,所以我觉得她说的全是真心话,如果不认真继续,怎么对得起她对我那些没完没了的褒奖。
印象中,我们发过的最后一条短信,大概是她说她想停学到处去走走,征求我的意见。说是征求,不过是想获得我的支持,以我那么高的情商怎会阻止她,我在短信里说:真羡慕你能够对自己的人生如此的宽宏,我极其羡慕,却根本做不到。但是你唯一要注意的是,注意自己的安全,如果有困难一定要记得给我打电话,虽然我也帮不到什么忙,最起码你死之前,还会知道远方有人心里有个你。
她回:再见!!
两个并列的惊叹号,就像我和她。我们都是主动型的人格,站在那里,只要有人善意温暖地望向我们,我们的心就自然会靠了过去,没有任何芥蒂和防备。只不过这样的人,对自己也决绝。我似乎能想象到,她在手机里输入“再见”,加了一个惊叹号之后,停顿了一秒,又加了一个惊叹号。她究竟想要表达什么?还是说她已经知道,这一次的外出并无计划,只是潜入时间的河流,置身事外的投入,哪一站都可以是落脚点。
之后,果真没了联系。
我临近毕业,再也没有她的消息,偶尔给她发短信也没有回过,她的博客也停止了更新,我曾想给她拨电话,却又忍住,原因不得而知,大概是觉得自己不应该进入她生命的河流,惊溅一身水花。
后面几年,我听到很多传闻。比如:她在旅途中遭遇了车祸,然后被当地人救起,于是她就在当地结婚生子与所有人断了联系。比如:她身患重病,所以停学,趁生命最后的时光四处看看,最后惨死异乡旅馆。以嫁人或离世结束传闻,我都能接受,望子每天嗤之以鼻的事件若真的发生,她应该也是自嘲着接纳吧。最离谱的传闻是她在四处游荡中染上吸毒恶习,被人看见过着最原始的群居糜烂生活,无法自拔,迷失在人生的汪洋里。
我受不了关于她的那么多传说,终于决定拨她的电话。
停机。
这些年,我总是会很认真地想起望子这个人。
她总是把事情想得很糟糕,因为她小时候经历的事情都太糟糕,故不表。她说把事情想得糟糕一点挺好,比如每次都觉得自己会死掉的吧,但却没死,就能捂着胸口对自己说:好险好险,命真的好。
望子是一个根扎在阴暗面里的人,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探出头接纳最温煦的日光,我不相信周围对她的种种传说。
早几年,我曾把自己私人博客里的所有留言看了个遍,有一些只有ip地址没有姓名的留言让人记忆深刻。
留言说:无论远远或近近地观察你,总觉得有一股熟悉的暖意让人觉得开心。我很好,希望你也很好。
留言说:时间其实不是河流,冲不走任何人,时间是刀,能雕刻出任何人。我们没有成为我们曾以为的,我们成为了我们能以为的。
留言还会说:越走进陌生的环境,越想念过去的回忆。你说一个人不能自拔,不是不想自拔,而是无法自拔。无法自拔,不如不自拔。活得纯粹,无论种种。
等等等等。
我觉得留言的人里一定有望子,哪里还会有人能那么准确地还原那段对未来恐慌又恣意插科打诨的日子。
我一直在期待,某天突然有歌手或者画家突然惊艳四座,我仔细辨认,才发现那是望子。她依然站在台上,向18岁的我招手,她应该会说:那么多年,我一直在和一群小姑娘小伙子们熬,其实做歌手也不如做画家好,画家起码一生清净,歌手比的就是折腾的体力,横死半路也是命。我都快成运动员啦!
有时想起望子的时候,我会哑然失笑。也会去听《say you say me》这首歌。哪怕过了将近十年,我的英文水平依然没有长进,我看着中文译词,想起当初我们的对话。
很多人的生活里都是一望无际,广袤无垠。感觉朋友如星星点点般布满生命的天幕,其实每颗星与星之间距离却那么的遥远。
虽然距离遥远,但有的朋友却像恒星,在你生命中每一个能仰头看到日子,远远散发着光和热,让你心生暖意。
say it together; naturally 大家一起来自然地说出来
as we go down life';s lonesome highway 我们现在走在人生寂寞的高速路上
seems the hardest thing to do 似乎在这孤独的生命旅程中
is to find a friend or two 最难的就是找到一两个知己
their helping hand — someone who understands 他们理解你并向你伸出援助之手
and when you feel you';ve lost your way 当你感到空虚和迷茫时
you';ve got someone there to say 他们会在那里对你说
i';ll show you oo; oo; oo 我给你指引
say you; say me 说出你自己,说出我自己
say it for always 应该永远是这样
that';s the way it should be 本来就该是这样
选自刘同新作《谁的青春不迷茫2:你的孤独,虽败犹荣》 ,近期上市。
刘同,传媒人、作家。@刘同
xiAoshuotxT。cOM
VOL。570 一个备胎的衰亡史
\t=xt**小/说天^堂%
作者姬霄
1、
但凡做过备胎的男生,性格都不会太差,至少在喜欢的人面前,先考虑的永远是对方的感受,而且细腻到不行,更重要的是,他们永远天真而愚蠢,坚信真爱、唯一,以及爱一个人就是爱她的全部。
在自以为与女神的爱情长跑中,他们总是形影孤单不知疲倦地奔跑着,即便始终追不上女神的脚步,也以为下一刻她会在终点安静地守候,送上感人肺腑的长吻,仿佛久别重逢。
这是备胎们最喜欢幻想的场景。
2、
我最好的朋友顾厌也做过备胎,还不止一两年。
在起初的几年里,他也一度这样幻想着——目不斜视;坚信爱情的因果轮回,有付出就有回报;在女神感到孤独悲伤彷徨无助时扮演超级英雄的角色,第一时间挺身而出;对那些以结果和成本衡量爱情性价比的理论嗤之以鼻,甚至自动屏蔽“感动不能称作爱情”之类的话题。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女神始终岿然不动,又因为异地相隔,“第一时间”的制高点往往被她身边的男生抢先占据,顾厌显然从中感受到了自己力量有限,再也不自诩超级英雄。
然而陷入爱情命题的傻瓜们又能有几分真正的自知之明,没多久他又找到了新的隐形翅膀,他将自己比作一名战士,爱情就是他的信仰,即使屡战屡败,也无碍他对这份感情的虔诚。
就这样,强大的精神疗法又撑着他多爱几年。
当然,支撑他坚定不移的最重要的因素还在女神身上。顾厌的女神并不是那种把备胎当小吏搬运工电脑维修员随意差遣随意冷落的庸俗之辈,那种女孩显然配不上顾厌历久弥新的爱。
女神有固定男朋友,谈了多年也没结婚,双方都是成都人,平日里各住各家,无形中也方便了顾厌在千里之外见缝插针嘘寒问暖。
一般说来,这类持久战的情侣激情早就燃烧得七七八八,所以女神对顾厌的殷勤献媚从不抵触,偶尔还会跟他探讨一下情感命题和人类起源,在心血来潮时甚至会深夜去通电话向他抱怨现任男友的千般缺点,吐槽这段感情的万般错误。
且不说女神有心无心,这已经足以让顾厌发誓效忠三生三世了,他认定假使女神落单,自己必然是对方的第一选择,不对,是绝无二选。
3、
跟所有天真愚蠢的备胎一样,顾厌有自认优势的地方,他曾是女神在大学校园时的“第一任”男朋友。
在爱情术语里,“第一任”是个发散性词组,它可以是天雷地火般记忆深刻的初恋,也可以是时过境迁后被认作当初瞎了狗眼的羞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