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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的会发光的东西比划,我适时对这个东西的名称提出疑问。二胖姥爷一看我这么好学,笑着给我说这个叫做三极管。
我恍然大悟,然后死死盯着这个三极管,期待上面会出现一些三级的东西。
二胖姥爷见我聚精会神,一下来了劲,刷刷几下把这玩意儿弄到一块巨大的板子上放好,然后给因为迟迟看不到裸女而略显失望的我说:
“你去把灯关上。”
关灯的一刹那二胖姥爷点亮了这块巨大的板子,登时黑暗的房间里逐渐明亮了起来。时隔多年我已经忘了当时的具体场景,只在lake tekapo仰望星空时有这样的感觉。
那时我对我的朋友罗伯特说,我在中国也看过这样的场景,罗伯特说,得了吧!你看的是不是windows的屏幕保护程序。
人的记忆总会将过去的事情美化,我一度忘记那个奇怪但却会发光的大板子是什么东西,只记得壮观得让幼年的我呆望许久。
那时我问二胖姥爷,这是什么东西。
二胖姥爷笑眯眯地说,这是回忆。
这个颇为文艺的回答困扰了我许久,因为我觉得人只有老一点,才能有回忆。而恰恰那时我还小,没有什么可以让我怀念的事情。我每天惦记的就是回家看动画片,从来不知道“故人”和“故事”二字的含义。
好像那时候我还挺盼望有些东西可以回忆的,直到如今我漂来漂去,身边的人来了又走,已经对告别和重逢麻木的时候,我才惊觉原来自己曾经一直渴求的回忆往往伴随着失去。只有失去了,你才会回忆。
反正人总是不太珍惜现在有的东西。
那块巨大的会发光的板子曾让我以为二胖姥爷是光能使者。但据说二胖姥爷退休之前还并不通晓电子技术,只擅长机械方面的事情。可退休后便开始钻研电子事业,自己弄些无线电台玩,虽然我觉得从那些电台的外观来看他更可能是想联络外星人。
我一直觉得,二胖姥爷在电子界的巅峰就是那块巨大的板子。可能因为那时候我觉得大就是牛逼,篮球就是比乒乓球牛逼,广场舞就是比芭蕾牛逼,我大中华国土面积比别人大,我大中华就是牛逼。
我一直疑惑,既然二胖姥爷有空学电子技术,为什么不学习一下厨艺。
二胖姥爷的厨艺名震全院,大家一度力劝他做饭时候关严所有门窗。我在二胖家吃过他姥爷做的饭,一口后就丧失了继续吃的欲望,但觉得这样又不太好,于是开始尝试分一半给他家的京巴吃。二胖家的狗也很有灵性,一看我要甩一筷子菜到地上,躲在门后面死活也不出来。
二胖自己解释是因为以前都是他姥姥做饭,这是姥爷甩手三不管政策带来的后遗症。以前姥爷还做一点,姥姥去世后姥爷即在厨艺方面一蹶不振,据说是因为每次一做饭就想到自己结发妻子在灶台前的样子,随即无法控制感情,导致不是放盐时候手抖放多就是长吁短叹错过火候。
那时我一直觉得这是胡扯,直到有天我前女友搬出我家,两个星期内我常一人盯着炉灶出神,我才体会到一点这种感受。
我记事以后就没见过二胖的姥姥,她很早就去世了。二胖自己说就是一个普通的妇女,和姥爷一起度过了最难熬的那些年,然后在本该享福的岁月里一朝撒手人寰。
这好像听起来就是属于那个年代的再普通不过的妇女的再普通不过的命运。
二胖的爸妈离他很远,远得和自己的姥姥差不多。每次我们问二胖你爸妈呢,他就说在远方。
于是父母离家的留守儿童二胖家庭构成就非常简单:二胖,二胖姥爷,和二胖姥爷的狗。
二胖姥爷有时候在院子里晒太阳,就独自念叨:兰儿啊,你说你要是在,也不知道嫌热不嫌热。
我是不知道二胖姥爷对二胖姥姥的感情。去二胖家的时候,好像只有一张黑白的照片摆在柜子上。二胖姥爷也只是偶尔提起他和二胖姥姥的曾经,例如那时家里穷,她是怎么操持一个家让大家都吃饱饭,例如怎么含辛茹苦喂养大了自己的孩子。反正那个年代的妈妈们的事迹,听起来简直就像是传说。
后来这三口之家里那只年迈的京巴狗先走了,在一个明媚的下午,在二胖姥爷的脚边无疾而终。
二胖哭得很伤心,我们也是。毕竟这只狗平时在我们打闹的时候经常充当着大内侍卫的角色,坐在大家旁边看热闹,时间久了大家也就当它是自己人。后来那只狗老得有点跑不动了,我们还常常上去喂点吃的。
二胖姥爷曾看着京巴狗,说人和狗都差不多,老了都是动不了,卧在那里不动,有机会回忆一下这一生。
那天二胖姥爷却什么也没说,一个劲地安慰我们,说这世界上有生命的动物都有一天会死,不像植物,花谢花开,人和动物死了,只能等下辈子了。
二胖哭着问姥爷你能发明个什么东西把它救活吗。
二胖姥爷说生死有命这不是我做个什么东西它就能活的,不然我早发明个什么救活你姥姥了。
二胖说那我以后上大学,发明个什么东西救活乐乐和我姥姥,一下就救活,再也死不了。
二胖姥爷笑了笑,摸摸二胖的脑袋,什么话也没说。
后来二胖姥爷给京巴乐乐做了个小棺材,自己削的木头上了漆,顶上还有个铁皮风车,准备埋在院子外面的一片地里。
埋下去的时候我们说这风车怎么埋,埋土里转不动。
二胖说那把它插到土里。
我说被人偷了怎么办?
二胖说那咱们每天派一个人看着,谁敢偷,你们就拿我的血滴子干他,脑袋拿来给我们小升初考试祭天。
我说就不能让你姥爷发明一个自动看守装置吗?
二胖说总有些东西我姥爷做不了,还得我来做。
后来我搬家,离开了那个院子,据说乐乐的小风车在一个夜晚被城市改建计划的土车连根铲走,连带着乐乐一起不知所终,或深埋地下,或飘在风里,哪里都可能在,哪里都可能不在。
我再碰到二胖,已经是好多年后了。已经瘦下来的二胖在美国读计算机,主攻图像识别算法,据说势如破竹,造诣颇深,俨然业界新星。
我说,你终于是能发明自动看守装置了。姥爷如何?
“前两年去世了。”
我默默在心里过了一遍二胖姥爷的那些小物件,心里只能感叹时光无情。
二胖邀我到他家喝两杯,我俩一路相谈甚欢。
二胖家有一幅巨大的画,反正属于我看不懂的那种。
我忽然想起来说你姥爷以前也做过一块特别大的板子,上面都是灯,你记不记得?
二胖说那个板子还在以前那个房子里,他没动过,也不知道那是啥玩意儿,反正姥爷生前说这板子别扔,不然谁扔他带走谁。二胖也不敢忤逆,回来的时候没事儿还过去打扫打扫卫生,以示尊敬。
借着酒劲我和二胖回了以前的院子看了看。记忆中的院子已经破落不堪。
“好些人都走了,前几年有阵子下面的花圈就一直没停过。东头的王奶奶,李老爷子,西边那姓肖的老两口,还有好多人,全都不在了。”
我默默地看着埋乐乐的地方,已经修起了一栋高楼。那些打麻将炒菜以及呼唤自家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都飘在了风里,混合在巨大的施工声音中渐渐听不清。
在二胖家我俩很容易就翻出来了那块记忆中巨大的板子。
二胖说这上面有的元件坏过,我姥爷活着的时候一直还给它保养,但是这两年不在了我也没照看,有的可能是用不成了。
二胖给它通了电,我已经模糊的记忆中上面的灯光就像星空一样灿烂,但现在看来却有些简陋。
我问二胖,这是什么啊到底?我小时候就没明白。
二胖呆了半晌,说等一下,咱俩站远点看。
我俩退后,站在客厅里盯着这黑暗中的亮光。
二胖说,这尼玛,这好像是我姥姥的照片。
黑暗里那一点又一点的亮光连成了一条条的线,有的暗淡有的明亮,组合起来好像是一个人照片的粗糙特写。我大概能明白哪里是鼻子哪里是眉毛哪里是眼睛,但让我从上面认出这是谁,好像有点难。毕竟我从未见过这个人,我也无法将这灯光和人对上号。大概只有每天把原样在心里默过数遍的人才能认识吧。
我说这真是你姥姥?
二胖说不然这是谁啊。
那时候我突然想起了那个笑眯眯的老人的声音,他一边看着我,一边告诉那个一脸茫然压根不会懂的孩子说:
“这是回忆。”
从纱窗刮进来的风有点大,卷起好些过去日子里的尘埃。我眯着眼,那或明或暗的灯光却能让我看到方向在哪。
我想,过去的日子里,二胖姥爷也是这么觉得的吧。
唐梓严,青年作者。@自黑狂魔唐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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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684 我的尾巴
t;Xt;小;说天;〃;堂
作者小短
我长了一个尾巴。
一开始只是冒出了一个小尖尖,我以为是自己长了一颗痘痘,就没有太在意,不料两三天之后那个尖尖越来越长,像一个肉瘤一般,我吓了一跳,连忙去医院检查,医生却若无其事地说:“没什么的,你只是长了个尾巴而已。”
“尾巴?”
他指着ct上的照片,说:“喏,你的尾骨开始生长了,根据现在的状况来看可能最终会长到三至四厘米。”
“吓?那我要怎么办?”
“不怎么办,”医生温和地说,“快去为你的尾巴准备一些新衣服好了。”
回来的路上我摸着那个肉瘤,谁知道它却突然动了一下,吓得我几乎快要尖叫起来。公交车上很多人,我旁边的一个男生疑惑地看着我,我转过头去,才看到身后也是一个男生,他皱着眉,一脸惊讶地盯着我的屁股,我忽然反应过来今天穿的是紧身牛仔裤,搞不好刚才尾巴在动的时候他看到了,于是几乎像逃窜一样地跳下公交车一路往家里跑。
回去之后我才脱掉裤子对着镜子打量我的尾巴,但遗憾的是什么也看不到。我用手机拍了半天,才终于拍到一两张清晰的图片:在尾骨那里有一个细细的肉条,仔细看还长了一些红色的绒毛,怪恶心的。
我的男朋友得知此事后却异常兴奋,说:“快给我看看!以后我们再也不必用假尾巴了是不是?”
我的男朋友是一名程序员,表面看起来是一个很闷的男孩子,在性生活这件事上却总是有一些特殊的癖好,比如他非常的喜欢兔女郎和猫女,为此买了很多情趣服装给我穿,老实说对此我有点反感,但情侣之间总是有许多事情需要忍耐的,我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一味地讨好他。
那个夜晚我们的性生活比平时更为激烈,我们理所当然地采取了后入体位,他兴奋地大叫:“快动一下!快动一下!”
但我暂时还不能控制我的尾巴,我满脑子都是那个肉条的照片,身体迎接着他的撞击,到最后胃里突然泛酸,忍不住吐了起来。
等到我能够控制尾巴的时候我的尾巴已经成了形,是一个小鹿一样的棕红色的、毛茸茸的尾巴,可爱极了!我渐渐地喜欢上了我的尾巴,每天起床后都撅起屁股对着镜子摇一摇。为了这条尾巴我不得不买很多低腰的内裤,但我却不敢把尾巴露出来,所以也买了很多长款的上衣,遮住屁股才敢出门。
与此同时,报纸上也出现了有人长尾巴的消息,有一个不知名的三线小明星长出了一条狐狸尾巴,她特意拍了一组性感的照片,穿着紧身的黑色皮裤,化着妖媚的妆,火红色的尾巴遮住下巴,只露出狭长的眼睛,顿时成为国内最热门的艳星。其他明星纷纷效仿,也拍了一些戴着假尾巴的照片,但假尾巴怎么能跟真尾巴相比呢?那位女星在公开场合只要动一动尾巴就可以成为报纸头条,网络上到处可见她摆尾的gif或视频。
还有一位电商高管也长了一条豹子尾巴,一直面无表情身着黑色西装的他增加了许多霸气,据说现在他的下属跟他开会都有点紧张,因为他一晃尾巴大家就知道他生气了,在会议上根本不敢发言。
但也有人为尾巴而烦恼,比如某个知名的韩国明星,因为长了一条蛇形尾巴而人气骤减,那条尾巴一看就冷冰冰滑溜溜的,让人毛骨悚然。那些爱慕他俊美容颜和长腿的女粉丝实在受不了他那条尾巴,韩国的整容业暂时还没有关于尾巴的整形手术,无奈之下他只好宣布隐退了。
更多的人则是像我这样,虽然有点高兴,却还是害羞极了,根本不敢露出自己的尾巴。但其实有没有长尾巴还是一眼就能看得出来,毕竟裤子里鼓鼓囊囊的,藏也藏不住。我有时候坐在路边打量经过的行人,一看到长尾巴的人就会高兴起来,对方则有些害羞地对我笑一下,接着匆匆离开。
我的尾巴也藏不住,虽然很小,但还是会随着心情不由自主地晃动。午休的时候公司里的一位阿姨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你也长尾巴了是不是?”
“嗯……”我有点羞涩地说。
“什么样的呀?”
“小鹿那种。”
“那不是挺好看的嘛,干吗藏起来呀!”阿姨劝我,我却还是觉得害羞极了。
我的男朋友却对我的尾巴越来越不满,一开始他只是失望地说:“为什么不是兔子尾巴呀?要是兔子尾巴该多好。”
渐渐变成了:“你去给尾巴染个色好不好?小鹿尾巴跟兔子尾巴也挺像的不是吗?你染成白色就像兔子尾巴了。”
“我要去哪里染呀?”我不耐烦地说,“小鹿尾巴有什么不好?我不喜欢兔子尾巴!”
“理发店应该可以的吧。”他不高兴地说,“兔子尾巴明明就是比小鹿尾巴漂亮!”
我懒得理他,翻身睡觉,他还在那里念叨着:“兔子尾巴多清纯,小鹿尾巴像什么样嘛!”
到最后他则干脆跟我分手了,说:“对不起,我遇到了一个有兔子尾巴的女孩……”
我迟疑一下才说:“那,祝你幸福。”
“你也是,希望你能遇到喜欢你尾巴的男孩子。”
我们友好分手,他收拾东西离去了,我一直站在卧室的门前看着他,因为我不想让他看到我的尾巴——它比我单纯,不懂撒谎,垂下来的姿态透露了它的哀伤,而我不想让我的男朋友看到我的哀伤。
他走了,我变成了单身,秋天渐渐来临,尾巴的风潮已经过去,因为穿风衣的季节到来了,尾巴就没有那么醒目了。我一直没有交到新的男朋友,因为我是一个平庸的女孩儿,除了我有一个小鹿尾巴之外,我想不到自己还有什么特别之处。网络上很多人都渴望交一个有尾巴的女朋友,我在心里呐喊:我有呀!我有呀!可是最终,我也什么都没有做,因为总会有尾巴更漂亮的人冒出来发照片、发帖讨论尾巴的好处与坏处,我说过我是一个害羞的人,我除了静静地看着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到了冬天的时候我的尾巴才第一次遇到挫折,年终聚会,领导希望我可以露出尾巴表演一个节目,我说:“不行,我不会唱歌跳舞。”
“没关系呀,只要露出尾巴就行了,我也没办法,单位里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