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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一个 文章合集_韩寒-第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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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惊觉,莫非这人我认识,然后又惊觉,是她!



 



阿q很惊讶,问我,你怎么会觉得是她。



 



我说,我可以很迟缓的没发现你开的花是我认识的人,可是一旦我知道了,还是猜的出来的。



 



阿q说,嘿嘿。



 



阿q说,我到北京就买去南京的票,我们要在南京机场见一面,然后我飞回家。



 



我说,我靠,你也太浪漫了,你什么时候这么戏剧化的。



 



然后阿q飞走了。



 



几天之后,我也离开了那个算是我第二故乡的土地。



 



前几天,阿q来北京了。



 



我在剪片子剪到崩溃边缘的时候抽出时间去见了他一面。



 



他说,那天晚上她想灌她,说她要走了,必须喝醉。我看不下去了,就和她对着喝。



 



我说,你不是不能喝么。



 



他说,我知道,当时就是一股劲冲上来了,我心想,反正一百几十斤的肉呢,要喝醉也不见得那么容易。



 



这句话我现在还记得,每每想起就笑起来。



 



事情其实是这样的。



 



在每天相处的过程里,阿q发现她很好,非常的好。



 



她当然不知道。



 



阿q不会追女生的招,不懂如何表白,闷在心里直到她要走。



 



但是阿q有个优点,他认定了,就不会动摇。



 



那天阿q主动送她去机场,其实是想表白。



 



可惜有个电灯泡,阿q一路上心里都在斗争,要不要说,要不要说。



 



直到她进安检,阿q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我虽然没经历过,但我想我明白阿q的感受,那种心里纠结的滴血的感觉。



 



阿q在万分痛苦的时候,做了一件男人该做的事情。



 



我常常说,你喜欢一个人,至少,至少,要让她知道。



 



阿q摸出手机,一条短信,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机场的另一边,大概是一张惊诧的脸。



 



我无数次的想过这个场景,她拖着行李背对着这片苍茫的北美大陆,面对着一个一个飞向不同生活的门,心里还想着我是不是该买一杯咖啡,忽然,一条短信,告诉她,有这么一个人,悄悄的爱着她,悄悄的在心里挣扎着,最终有此一问,你是否愿意飞向我的生活?



 



铃声,震动,阿q手机亮了,阿q看了一眼,眼睛也亮了,心也亮了,我想他一定笑开了花,只要想起这一幕,虽然我不在现场,也真心的为他高兴。



 



于是他们在一起的一个小时之后,她飞回了中国,与他相隔万里。



 



后来我问阿q,在南京机场看到她的时候,是不是你一辈子最幸福的时刻。



 



他说,嘿嘿,当然是。



 



当然是的,当然是的。



 



当然是的,当然是的。



 



从收到那条短信,阿q一定就盼望着这一刻,他吃饭的时候也盼望着,睡觉的时候也盼望着,终于从西雅图起飞的时候也一定在盼望着。



 



降落在北京,他一定第一个打给了她,告诉她,我马上去买票,马上飞过来。



 



然后等待,等待,在拥挤的人潮里擦着汗水,排队。



 



又是两个小时的飞行,最终落在那座有被梧桐遮盖的大道的城市。



 



他一定是在机舱里无数的设想,我见到她该是怎样的表情。



 



最终,他走出来。



 



看见他延迟到达的爱情。



 



 



 



这个故事和我真的没有太大的关系,但每每念及,竟然能自己把自己感动了。



 



如今,她回到美国继续念书。



 



阿q申请到了一个美国非常厉害的学校的研究生,在一个离西雅图很远的地方,一个月以后就要走了。



 



阿q啊,我是如此的怀念那一段我们一起生活的日子,我炖着番茄牛肉,你洗着米,炒个白菜。



 



走在去学校的路上,叶子掉下来,我说,又是一个冬天了。



 



你说,嘿嘿。



 



不知道这样持续异地的感情是否能长久,也没有想要知道的意思。



 



你和她的这一段故事,对我来说,到此为止。



 



因为这是最美丽的时候。


。



VOL。119 孔明灯

txt小_说天堂

作者察察



 



张雄跟着几个半老的同事一起下了飞机。一月里的澳洲冷暖适宜。他在机场的免税店里见到了妻子再三嘱咐买回家的澳洲羊油面霜,“只有那个比较合算,”她说;于是他询问导游回程是否还在这个机场。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张雄心满意足地想,“又解决了一件事情,等回去时记得买就行了”。



张雄是这次出来开会的人里头年纪最小的一个,其他都年过半百,是师傅辈的人。他和妻子打算年后就要个孩子,是时候了。张雄八年前刚进公司时,年轻气盛,公开批评过这种公费出国开会的行为。但等到自己有了出国开会的资格,就不好开口了。“如果拒绝,妻子这边也说不过去”,张雄想。他一边想着当时的事情,一边把旅行箱放进大巴的行李舱内。他感到有些怅然若失。



张雄不认为自己是个左右逢源的人,因为他从来没有渴望过这种性格。公司里对他的评价挺好,尤其是这些老资格的同事,这是张雄的优势。“多半是因为他们觉得我没有什么野心,又是个还不足以对他们有威胁的人,”张雄想,“不站队,可惜终有一天得站的。”老同事们结伴成对儿坐着,大声地交谈,笑着。张雄一个人坐在靠后的位子上,“落得清静呢,”他想。车里空余着不少座位。



一、



会议持续五天,由供货商方面赞助,完了去新西兰玩一玩。澳洲的人很少。傍晚,张雄一个人溜达在街上时感到周围冷清得有些令人害怕。他觉得要一辈子住在这样的地方未免太寂寞,还是祖国的城市比较热闹。本来预备第二天去一个“皇家温泉”看看,但是要自费。导游问谁想去,只有张雄一个人举手。他兴致盎然地左顾右盼一番,然后疲倦地放下手来。“这些老东西,实在太抠了。”他沮丧地在心里骂道。



今天会议方面没有招待特别的伙食,让在酒店里吃自助餐。张雄怀念起妻子做的家常菜来。虽说爱吃肉,但是整块儿的大肉连续几天后,他竟发现自己有些吃不消了。他在房间内洗了个澡,然后舒舒服服地到街上逛游起来,希望寻个小店吃点清淡的。



干净的街道上没有多少行人,车辆开得飞快。对街的人行道上,有个戴着耳塞安静地滑着滑板的高大男孩儿,看着他,张雄想起自己的小时候来。那才算桀骜不驯。他想着十多岁时那些喝酒打架的事情,觉得自己的童年要比这个滑板男孩的有趣很多。



走完这条长街,右拐,出现了一个超市和几间服装店,店里的塑料模特的个头比张雄大了不止一倍。他看了看橱窗里自己的影子,微微笑着,想这附近大概能找到一处吃饭的。果不其然,在超市后面的内街里,张雄看到了几家饭馆的招牌,其中一家上面写着日本字,印着樱花。日本让张雄想到了米,米让他想到妻子做的热饭。于是他感激地走了进去。



饭馆内很静,低声放着张雄小学时听过的那首“樱花诵”,虽然至今不清楚歌词里唱了什么,此刻听来还是觉得亲切。店堂有些暗。吧台里坐着一个和服高髻打扮的女子,看不清多大岁数,只觉得眉目尚且清秀。女子抬起头来看了张雄一眼,不等他微笑,就又低下头去。左边是一条十米见长的甬道,格成六间。中间两格亮着粉红色棉纸糊的吊灯,那灯的式样颇眼熟,外面放着便鞋,亮灯的隔间便有人在里面轻声交谈着用餐。张雄走到最靠里的那一间,从台阶边的抽屉里拿出拖鞋来换上,拢了拢自己的皮鞋。



木桌上有一个谈不上干净的餐牌,两套金属餐具。刚坐定,一个年轻的女服务员就过来招呼他。开关就在门帘边上,女服务员把灯摁亮,恭敬地用日语问好,又用英语问好,然后递上麦茶和菜单。张雄点了个鸡蛋卷,几碟寿司和一份生鱼片,又指着清酒的图片向女孩示意。女孩点点头,很快退出去了,把门帘放了下来。现在张雄一个人待在这个小格子里,看着旁边关闭的窗户,不知能想什么。



他想起退伍转业后,有一次跟当时的女友去一个陌生的城市玩。傍晚,女友为了一件什么事跟自己赌气,两个人之间隔了一米有余,一语不发地朝着火车站走,背着双肩包。女友在街边买了一盒酸奶,用勺子吃着,望了望街对面的一家日本料理店。他连忙问是不是想吃,女友没有搭理他。他拢过她的肩膀,看了看两头的车,朝那家店走去。她没有说不。他们一起在那里吃了他生平第一次日本菜,花掉了他口袋里剩余的钱。女友不再跟他怄气,那晚上他们一直很快乐。



二、



张雄一个人慢慢地吃完了晚饭,把一壶清酒喝干,觉得没劲但又十分放松。结账时年轻女服务员对他摆摆手,用中文告诉他,店主请客。张雄很惊讶,想不起自己有什么熟人在国外开店的,忙问店主是谁。



他换好鞋子,打了嗝,然后走到吧台前,有些尴尬地看着那个站在吧台后的女子。女子示意他坐下,为他斟了一杯酒。他喝了一口,又抬起头来看她的脸,怎么也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只觉得那眉眼有些熟悉。



“阿雄哥哥,不记得我了吧?”女子开口问他,眼睛笑得弯弯的。



乡音,这下张雄想起她是谁了。父母一个朋友的女儿,从小就听父亲夸奖她有出息。还不知道她有出息的时候,张雄常背着她四处玩,看过元宵节的花灯,那时候她还很小很小,可以架在脖子上。她声音甜甜的,一口一声“阿雄哥哥”。跟张雄不同,田晓然没折腾过父母,一路顺顺当当地念书,出国。她考上大学时两家人还在饭桌上见过,当时只惊叹以前那个小丫头竟也出落得这么大方可人了。一桌饭毕,张雄和父亲把他们一家三口送到车子前。几步路的时间里,晓然的母亲都像以前那样教育着张雄,要他懂事,“照顾你的老父亲”。父亲微笑地听着她教育自己的儿子,帮着说,听见吗?阿雄,你不小啦。“老父亲”,张雄听着,第一次发现父亲老了。



“哦,田晓然。好多年没见,实在认不出来了。”



“刚才看见你进来,就觉得是你,又怕认错。没去打招呼,对不起。”



“不,我也没认出来。确实好久不见,嘿。”



田晓然笑着点头,从柜子里又拿出一只杯子,给自己倒了酒,一饮而尽。



张雄从来也没想过田晓然会在某个地方开饭馆。他为她设想的生活一直是拿着高薪的职员,嫁给一个好男人——不像他这样的。此刻,他看着她眼角上的细纹,想起她的母亲来。比起田晓然,他更挂念这位田家的阿姨。张雄的父母闹离婚的时候,这个正直的热心肠的阿姨整天劝着两人和好,可后来他们还是分开了。当时张雄正念他糊涂的初中,阿姨带着晓然来家里,小丫头一个人静静地在旁边玩,张雄也不理她。他一边打游戏机,一边听着卧室里田家阿姨劝自己母亲的声音。他听不清都讲些什么,只觉得烦躁。跟父亲单过之后,就很少见到田晓然的母亲来家里。张雄心底里一直很感激她。



田晓然得知张雄是因公出差后,有些惊讶。他没来由地一阵心虚,问怎么了。田晓然说,“没,以前只觉得你不会进哪处工作的。我以为你喜欢自由点的职业。”他苦笑着喝酒,心想自由这种奢侈品只有特别有钱或者心头悬把刀的人才消受得起。



“怎么会想着开日本餐馆?”他问,“开个中餐馆不是更好?”



“日本餐馆清静些,”她顿了顿,看了他一眼,寻思着该不该说下去。“毕业以后跟老公一起,也蹲过办公室,换了几间总觉得不适合自己。就开了这个店,生意还马虎,能应付我一个人的生活,反正我的开销也不怎么多。哦?你还不知道我大学学的是日语吧?读研来的这边,当时学校里的同学都时兴出国。”



“那老公呢?”张雄开口后,又觉得自己问得不合适。



“开了餐馆不久后就离婚了。一个小年轻爱上了我,带我去冲浪,逛大堡礁。我爱他。他一直以为我是个日本人。离婚后老公一个人回国了,我不想回去,就接着开这间店。”



张雄没问关于那个小年轻的后文,他问她怎么不回去。她说不想。说什么名堂也没有闯出来,不如一个人在外面。“等到开成连锁店,找个好人谈个好价钱把生意卖掉,我就揣着大把的钞票回国!”她开玩笑地说。张雄又问她父母亲现在怎么样,她说老两口很自在,退了休,拿着退休工资,四处逛逛,跟她讲想走遍中国。身体都很好,她说。



年轻的女服务员过来了几次,把会账递给田晓然,不过三五对客人。店内一直很静。他们闲聊了很久,喝了一壶接一壶的清酒。最后相约去海边玩上一两天,等张雄在澳洲的会毕,在店里碰面。张雄想反正他们都得回澳洲的机场,就说不去新西兰,在这边跟朋友逛逛应该也没问题。



田晓然问他,“你会做孔明灯吗?”



张雄有些惊讶。他想到以前放过的孔明灯,那样子,不难,于是说,“会,怎么?”



田晓然看上去很开心,转身在柜子里翻找起来。她取出几叠粉红色的蜡绵纸,几环细铁丝,对他说,“我想着既然去海边,那我们可以放着玩玩。我这里有铁丝和绵纸,当时做小吊灯时剩下的。你会做就拿给你。等我回家去拿些蜡块儿来,一起带上就可以放了,这边买不到。”



张雄点点头,小心地接过东西来。他想到要在异国放孔明灯,心内有些感动。



走出餐馆时,她执意要送,他执意不肯,最后他一个人朝酒店走去。她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写在餐馆的名片上给他,现在这张卡片正揣在他裤兜里。夜已经深了,许多店铺都关了门。张雄又想起那个年轻时跟他一起吃过日本料理的女友来。她长得娇小,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很多年未联系,只知道她结了婚,过得似乎不错。当时他刚退伍不久,吃住在家,什么正经事都不想做,父亲也不说他。跟那个女友只处了半年多就分开,不为什么特别的原因。她结婚时递给他的请帖不知被放到了哪里。他接着想起相处过的许多女友来,发现她们的脸都太模糊。他没能跟其中任何一个结成好朋友。



三、



田晓然返身进了店门,隔着窗户望着张雄慢慢走远,直到拐过街角。她看着当年那个年轻的小伙子而今也长了小油肚,觉得遗憾又略带亲切。田晓然回到吧台后,取出一面小立镜,把抿花了的口红补好了。面前还剩一壶还没开封的清酒,她抚摸着光洁的白瓷瓶身,莫名叹了一口气。年轻的女服务员过来跟老板娘道别,天色已不早,店里没有生意,是歇业的时候了。她让她先走,说今天自己想再独自待会儿。女服务员点点头,朝她挥挥手,一边往外走一边把挽成髻的长发摇散,厚厚地披在肩上。



田晓然又倒了一杯酒。她想起自己也曾经留过这样的头发,任它长,不修剪,不打理。张雄的一个女友也留过这样的头发。那时她初中快毕业,张雄已经退伍,不爱理睬她。她想他的冷淡是因为自己太乖巧,跟他不是“一类人”;所以那年夏天,几家人一道开车去海边玩的时候,她就故意把自己弄得不乖巧些。她把头发放了下来,不再扎马尾,又穿了一件短小的背心,露出两条锁骨来。她忐忑地看着后视镜里张雄家的车,踌躇着不想下去,父母在催她,她更加心急。后视镜中,张雄从驾驶座上跳下来,穿着花短裤,露着茸茸的腿毛。他殷勤地打开后座的门,一个穿碎花长吊带裙的姑娘把双手吊在他的脖子上。姑娘的身体倾塌下来,他把她抱出车门,她又密又黑的长发摇晃着。田晓然想象着她头发的香味飘在海风中,飘进张雄的鼻翼里。他把她扛在肩上,姑娘大声笑着叫起来。张雄的父亲慢慢地从副驾驶座上下来,眯着眼睛望着面前的蓝蜜蜜的泛着金光的海。田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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