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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我来到颜家,坐在颜茹青身边。我知道我是这个家不受欢迎的客人,她们是忍受着我的到来,因为我还有一点小小的功劳,因为颜茹青并没要我走。我看着她,这样我的心才能定下来,虽然她不和我说话,不看我,但我知足,我愿意这么陪着她,让时间停下来。一会儿,颜紫回来,朝我横眼,把门摔得啪啪响。这是她最理智的方式了。颜母总在厨房做东西,做了端来,颜茹青不吃她也做,凉了再热,不然就重新再做,都是颜茹青爱吃的食物。
第二日,天气晴好,我提出下楼走走。颜茹青无语,我试着牵她手,她也没反对。我们就这样下了楼,来到小公园。这是自从语语走了后十来天颜茹青第一次下楼,但外面新鲜的空气和阳光好像对她还是没什么作用,她不看任何人,也不看花草湖水,她什么都不看,眼睛盯着某个地方,半天不会移动。
我说:“你笑一下好吗?”我又说:“你跟我说句话吧。”我说:“你饿吗?要不要去吃点东西,喝咖啡怎样?”她毫无反应。我说:“我去经贸大厦看过,还停在那儿,什么工作都没展开,你不想半途而废吧。”
我们就坐在小公园的石凳上,我不能再任她一味地悲伤下去了,她必须鼓起勇气从中跳出来!语语已经和过去的岁月一起突然终断,所有的余音和记忆都要戛然而止,必须如此!于是我不管她听不听,看着在小道上行走的小姐女士,就说起对服装的想法。我评价她们,帮她们设计,我故意说得不伦不类,说得没有章法和要领,我想博得她一笑,但没成功。后来我说得口干了,去买了水,她不喝,我就自己喝,然后我不知该怎么说了,我再也找不出合适的话题了,我偷偷看她,轻轻在她手背上抚了抚。
我很心痛。
第五部分第九章 爱情与阴谋(2)
而在此时,颜紫与宋志坚终于爆发了。因为语语的死,他们之间存在的矛盾也尖锐起来。在回复旦大学的路上,在轻轨车站等车时,在宋志坚买饮料时,颜紫不满意了,宋志坚有点受不了了。他说我知道你横竖是看不起我,我怎么做你也是不满意的。颜紫不但不否定,反而还说是呀,我就是对你不满意!你看不惯可以走啊,走得越远越好!宋志坚这回真的气了,他把饮料一摔,说好,这可是你说的。说完他就走开,往站台另一边走。
颜紫呆了几秒,撒腿去追,她追上宋志坚,不为别的,而是告诉你:我们完了!以后你别再烦我!
看她认真的样子,宋志坚愣愣着,知道颜紫是真的把气生到心里去了。他其实也很不舒服,他看到和颜紫之间越来越宽的距离。他闷了会儿,说,好吧,既然你这么说,那就这样吧。颜紫这时更气了,她恨恨地说:你这下轻松了,你可以去找人家了!宋志坚不想解释,他说随你怎么说好了,我总归是讲不赢你的。颜紫觉得好无趣,不再看他,扭头往站口走。这时一辆列车正好进站,宋志坚回头看颜紫,心直往下沉。最后,他还是随人群上了列车,很快地消失了。
当天晚上,颜母突然打电话给我,说颜紫一直没回。我看表,已过零点了,我告诉颜母,我马上去找她,会找到的,让她放心。我驾车出来,想了几个颜紫常去的地方。果然是在青色酒吧找到了她。当时她正坐在吧台喝酒,一瓶轩尼诗剩了一小半儿。我过去轻轻把酒瓶拿开,对她说:“你妈妈很担心你。你不能这样。”她抬头望我,眼里蒙蒙眬眬的,语气冷冷说:“你是谁?”我扶她起来:“我送你回去吧。”“滚。”她一甩身子,并从我手里夺过酒瓶,又倒了一杯。我也来气了,大声说:“颜紫,你这样并不酷,也不解决问题,相反,让人反感。”“是吗?”她猛地笑起来:“方子豪,你还知道反感这个词呀,我以为你没学过呢?”我忍了忍,不与她计较,继续劝她:“这个时候你应该陪着你姐,而不是在这里买醉。知道吗!”她说:“我愿意!”我说:“你太没有责任了,你让她失望。”她横我一眼:“你不配说什么责任,你永远不配。告诉你,你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丑。”我笑着哄她:“好吧,我是小丑,你是公主,让我送你回家吧。”她尖叫:“不!”然后望着门口,突然笑起来:“你看,接我的人来了。你可以交差了。”
我回头一看,是刘念走过来。他看到我也在很意外,我朝他点下头,他回笑下,向侍应生招手。
我说:“刘先生,颜紫她妈妈担心她,我来接她。”
“是吗?”刘念望下颜紫。
“别理他,我们喝。”颜紫挽起刘念的手。
“颜紫,我无权干涉你,至少你给你母亲打个电话吧。”我只好退一步。
“打不打是我的事。”
刘念笑道:“方先生,你放心,颜紫不会有事的,我可以保证。”
颜紫头歪到刘念手臂上:“你不觉得呆在这多余了吗?”
我再无话可讲,拂袖而去。
这晚颜紫是真正喝醉了。她喝得东倒西歪,全身乏力。刘念跟颜母打了个电话,然后几乎是架着颜紫去了他那里。颜紫刚倒到床上,就吐起来,刘念赶紧找脸盆,又扶她去卫生间冲洗。忙了大半个晚上,等颜紫安静了,刘念才坐在她边上,看着她。
刘念一晚没睡,他上了通宵网。当颜紫醒来,看到他坐在电脑前,床柜上放着一杯茶和毛巾。颜紫心里有了暖意,她轻轻爬起来,光着脚走到刘念身后。她双手环到他胸前,那么紧紧搂着,将头埋在他脑后。刘念拍拍她手臂,然后侧身将她搂进怀里。
当刘念的手从她的睡衣伸进去,颜紫那沉重的身体突然就轻盈起来,她似乎忘了所有的不快和不幸,她现在需要放松自己。她捧着刘念的脸,一想到宋志坚刚刚离开自己,想到自己给语语和姐姐带来的不幸悲剧,她就更加需要一个宽厚的胸怀来容纳自己。当刘念把她放倒在地毯上面,她已经有些控制不住心里的激情,她觉得从没有过的想要刘念!
当一切过去,两人平静下来,颜紫坐在窗台上,望着下面车流如水的世纪大道,而阳光从金茂大厦一侧照射过来,将她全裸的身体映得无比光洁。刘念还躺在地上,一边吸烟一边抬头看着颜紫。
颜紫点了支烟,幽幽地问刘念:“我现在是你什么人呀?”
刘念愣了下,然后一笑:“你想是什么人呢?”
“我现在是自由人了,但我不想玩游戏。”
“你怎么这么想,我可没对你玩游戏哦。”
颜紫这才转过头:“那她怎么办?她算什么?”
刘念有点答不上来,他把烟摁灭:“不说这个吧”
颜紫从窗台一跳下来,就坐到刘念身上,孩子似的望他:“你怕了?不敢玩下去了是吧?”
颜紫接着又说:“你们男人都胆小,我知道的,你放心,我不会逼你什么的。”
上午颜紫赶到康特公司,就把我叫出来,在办公大楼的平台上,她少有的显出温和的表情。我有点不习惯,我问她有什么话想说。她沉默了会儿,突然说:你真的爱她吗?我说:有什么问题吗?她盯着我:回答我!我说:如果这能帮你解决一点麻烦,我可以告诉你,我爱她!她马上问:爱她什么?我不假思索说,她雅致高贵有气质和风情。
她踱着步,踱到平台边上,回身说:“好吧,那我现在要你去帮她,让她忘掉过去,你做得到吗?”
“忘掉过去我做不到,我都忘不了语语,何况她呢?但我会努力让她恢复信心,开始生活。”
“如果你做不到呢?”
“我就再爱她一次,爱她一辈子!”
颜紫显然被我的话语震撼了,她不能再看着我,也不想再把这场谈话进行下去。她走到平台栏杆前,眺望着园区景色。她现在真正看到我对她姐姐的一片心了,她觉得再没理由来阻挡我。虽然姐姐没了语语,但她觉得姐姐是幸福的,有我在爱着,有袁老师爱着。她忍不住流下泪来,为我感动,为她姐感到欣慰。当然,她也为自己伤心了。
第五部分第九章 爱情与阴谋(3)
在每天都去颜家陪颜茹青之外,我开始打电话给周先生,请他加紧筹备工作,这边需要打理的我会办。周日我去了经贸大厦,房间空无一人,打字小姐也不见了。我把桌椅打扫一遍,把窗户抹了,桌上一些资料整理好,我看到一份策划书,上面有几个服装厂的电话,我试着打过去,谈了几家,我记下其中一家的情况,再打印出来。
我把打印的服装厂简况拿给颜茹青,她默默看了几眼,就放在一边。我说:“这是家乡镇小厂,目前正面临资金短缺,我们可以去看看他们的设备场地。”她没反应,我正要再解释,颜母在客厅向我招手,我只好带上门出来。
颜母说:“小方,茹青现在这样,还是不要和她谈工作吧。”
我说:“她不能老是这样,她需要做点事来分散。”
颜母说:“我真怕她挺不住啊。”
我说:“我们要相信她,一定要相信!”
这天我特意请假,将颜茹青带上车,然后开往嘉定区。联系上的这家服装厂在嘉定朱家桥镇,紧靠嘉浏调整公路,离江苏太仓隔着条浏河。我们一到,厂长很热情地接待了我们,陪我们在车间转了转。听说我们是来收购工厂的,好多员工围着我们问这问那。颜茹青沉默地跟在后面,只好我来解释或者提问。
离开服装厂,在回来的路上,我问颜茹青:“你觉得怎么样?”她摇头。我说:“你觉得不好吗?”她不摇头了,也不说话。我向她解释:“我跟周先生说了,如果选定服装厂,他马上打款过来收购,这样,公司就可以开始运转了。这不是你一直盼望的局面吗?这离你的目标不远了,你怎么能无动于衷呢?”
她就那么坐着,真的无动于衷。
我捧住她的脸,让她眼睛与我对视:“你看着我,请你拿出热情来好吗?不管多么痛苦,都已经过去了,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你应该朝前看,你应该把公司做好,把你的设计推向市场,这是忘掉过去,或者说是给语语最好的纪念。你听到了吗?你回答我。”
泪水终于滑了出来,在她脸上慢慢淌着。我帮她轻轻擦掉,紧紧抱住她,在她耳边轻声说:“你不能这样,你不知道我有多难受,如果能让你开心起来,什么我都愿意做,我爱你,非常非常爱你!”
然后我扮鬼脸,学鸟叫,想逗她开心。我故意把车开得左扭右拐,等到了市区,我带她去吃比萨饼。在大街上我牵她的手,揽着她的腰,她不躲,任我这样。我说:“你别这样好不好,求你了,我都急得要尿裤子了。”我指着橱窗里的电视说:“要不我去马戏团借套服装来穿吧,你收门票我表演,再拉只猴子来打锣,给我们吆喝吧。”我又说:“你总不至于让我扮成大猩猩去抓耳挠腮吧,你看,就成这样了。”
她在我做样子的同时,哧的笑了。我大松口气,就像看到明媚的阳光,全身一下暖和起来。接着,我们就一直开到酒店去,我们有好久没有在一起了。此时的颜茹青刚刚从沉重的痛苦中过来,我变得十分小心翼翼。当我淋浴出来,她把房间窗帘拉上了,光线显得很昏暗,她躺在薄薄的被单下,让我更加怜爱。我拿掉浴巾,赤裸着爬上床,挨着她躺下。有一刻,我们都没有碰对方,好像在慢慢适应对方,要把这段时间的创痛消化掉。然后还是她侧过脸来,把手放到我胸口,慢慢抚着。我也回应了,将手伸进床单,去感受着她皮肤的温暖柔软和光滑。跟以前不同,颜茹青一直就那么躺着,她没再有什么动作,除了双手紧紧搂着我。我有点不敢看她眼睛,我怕她会受不了。我们俩就是这样相拥着,许久,许久……
我好久没有睡得这么香甜了,一片温暖的梦朝我飘过来,里面有无数斑斓的色彩,似云似雾,近得能够伸手触到。当我睁开眼,看到那柔和的阳光里,颜茹青已穿戴齐整,脸上竟然还化了点淡妆。她终于有了复苏的信心,像从一个黑暗的深谷中爬了上来。
过了几天,我们又去了服装厂。这次是颜茹青和厂长谈,她在车间看机器看样品,我跟在她后面,我很乐意做她的随从。厂长说颜小姐是个行家,我愿意和你合作。颜茹青报以微笑。我也微笑。
从这一天开始,我就陷落在一种保护的忧患中。对我来说,幸福在这时更像是负担,我需要动用全部的力量来努力编织,我不想看到颜茹青有一丝的失望。她失去了语语,她不能再没有钟情的爱好和事业了。现在和她相处,我总摆脱不了担忧,怕自己在她面前表现不好,怕因为某个原因勾起她伤心的记忆。真的,我觉得命运对我已够慷慨,将世间这番美好的爱情赐给我,我惟有万般爱惜和珍视。所以,我现在把她当做特别易碎的玻璃了,小心呵护着。不管怎样,我已然拥有了她,这便是永恒的印记,只可能存活于我的心底,泛起永不磨灭的激情!
这天我回到咖啡店,想拖一刚去喝一杯,我敲他的门,听到里面有动静,我说是我啊,开门吧,搞什么鬼。好一会儿,出来的竟是甘小蕙!
“哦,是你啊。”我觉得自己太冒失。
“他不在。”
甘小蕙有些不自然地笑下,匆匆走了。
晚上一刚回来,听到他在问闵子看到他放在床头柜里的钱没有,我意识到什么,但不敢肯定,也无法相信。我把一刚叫进房,问他丢了多少钱。”他说是刚发的工资,四千来块。我要他想想是不是放在别的地方,自己忘了。他肯定地说:不会,我记得是放在柜里面了。
这个谜团在有天我回咖啡店拿资料时解开了。上午闵子去买菜,店里没人,我到房间拿好资料,经过甘小蕙房间时,从门缝看到甘小蕙正在床上抽烟,而且,她手里还拿着一张锡薄纸,用烟头在熏,表情很是沉迷。
吸毒!
甘小蕙吸毒!
我觉得这太不可思议了。我眨眨眼,但确实看到的是甘小蕙在吸着,她完全没有发现我,好像正在进入一个仙境似的。我镇定下来,轻手轻脚下楼。可能是我脸色不对劲儿,闵子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可能是天太热了。闵子要给我泡杯茶,我说不用,然后逃也似的跑出咖啡店。
我到街上才喘口气,摇了摇头,确定不是幻影。我马上拨一刚手机,通了。但这一瞬间我觉得不妥,又马上挂掉。我还没想好怎么处理这事。脑子里闪现那天夜晚救甘小蕙的情形,那两个男的逼她要钱,看来她欠他们的是毒资,而不是别的。
唉,一刚真可怜,他该怎么办呢?
傍晚,我到电视台等一刚出来,在路边找家清静的餐馆。一刚不解地望着我,我笑了一下,他来气了,拍我脑袋,说你小子搞什么鬼,这么神神秘秘的。点好菜,吃了一半儿,我才问他:你和甘小蕙最近怎么样了?他不解:什么怎么样呀。我说:你们的关系还那样?他看出不对劲儿,说: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别弄得跟特务似的。我想了想:以我们的交情,你能听我一句吗?他笑:只要你别把我卖了。我也笑:你以为你多值啊,也就占点体积。他说:呵,当然比不了你嘛,你这么帅,怎么也够宠物一级啊。
我没心思再开玩笑,把脸拉下来:“好啦,说正经的。我们交情这么多年,你应该相信我吧。”
“是啊。”
“那你听我一句:跟甘小蕙断掉!”
“嗯?为什么?”一刚瞪起眼睛。
“你别问,我这是为你好。”
“这还是为我好?”一刚笑起来。
“是的,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到底怎么了?她做了什么惹你这么反感?”
“这与我无关,我是站在你的角度考虑的。”
“我的角度?我爱她你是知道的,却要我和她分开?”
“对,越快越好。”
“子豪,你今天好像没喝多吧?”
“我不开玩笑。”
“但你凭什么要我这么做呢?”
“凭我们的友情,凭我的人格。”
“行了吧,弄得这么严肃,我可受不了。”
“我就是怕你以后更会受不了。”
“那你说清楚,小蕙到底怎么了?”
“有些事知道比不知道更难受,更残忍。”
“是不是,小蕙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你在夜总会看到什么了?”
“不是你想象的那些事,我没看到。你听我的没错,我不会害你的。”
“不行,我做不到!”
从一刚眼里,我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