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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女人-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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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写道:“子豪,虽然我不知道你究竟出了什么事,但我相信你的人品,你绝不会做出丝毫有损道德和良心的事情。……一直没来看你,实在是不好说什么。一句话,我想离开上海,离开这个我生活了近三十年的城市。我实在没有办法了,只有这样,我才可能拥有她,拥有我的爱情。这是我全部的希望了,我要带她离开,去到一个安静的地方,用爱情来驱散她心中的毒魔,和她一起走出地狱!……子豪,也许这是我最后一次机会了,我不能再等待下去了。现在,我最放不下的就是闵子,她太善良、纯真,在这个物欲的世界里,她太弱小了,我不能让她受到任何的伤害。我知道你和许小姐在相好,我祝福你们的同时,我想把闵子托付给你,你是这世上惟一能够让我信任的朋友。我知道,在闵子心中,你一直是她的一个梦想,我求你保护她、关心她,请答应我吧!”    
    我坐在床铺上,靠着墙,手里摊着那封信,眼睛呆呆地定在那高高在上的小窗口。此时窗外的夜色格外清亮,能看到一幢高楼的屋角,在它面前,我感觉自己极其渺小。一刚的一声重托,将我本来紧锁着的孤单的心打开,从里面跳出往昔我那些道貌岸然的生活。我知道从此我不再是一个人,我可能将会为某种责任而活。闵子那双胆怯的眼睛在放大,许若欣那柔情万种的眼睛也在放大,它们交叠起来,将我陷入浓浓的忧虑中。    
    走出“三看”,一刚在一轮血红的残阳下走着,看着自己身影被越拉越长,渐渐消失在暮色中。这条破败的小巷此时非常宁静,非常幽深,使他仿佛走在一种幻境里。他把该做的都做过了,最不放心的闵子也有了个结实的交待,现在他没有什么遗憾了。他感到了轻松,感到了一种彻底的放开。然后剩下的,就是对未来抑扬顿挫的展望,就是一直往前,再不回头的远行!    
    车子缓缓停靠在咖啡店前面,一刚轻快地跳下车,一边脱着外衣。走到门口时,突然发现闵子站在门边。他一怔,刚要问,意识到什么,眼光徐徐抬起,望向楼上甘小蕙的房间。那里依然灯光柔和。但从闵子的眼光里,一刚全明白了。他心里轰轰作响,下意识地就甩开步子朝里跑。闵子马上拖他手臂,说:“哥,她、她出去了。”    
    “出去了?”一刚一惊:“去哪儿了?”    
    闵子欲哭地摇摇头。一刚回身赶紧往车那跑,脸阴得可怕,一边把外衣卷成一团,往车里一扔。闵子跟在车后追了几步,站定,一脸焦虑地望着。    
    一刚眼光不停扫视着街道两旁,汗水从额头脸颊淌下,他懒得擦,皱着眉头寻找着。他想甘小蕙不会走远,她肯定是犯瘾受不了。想到这,一刚一打方向盘,车子往新客站方向开去。不一会儿,一刚开到那条接头的小巷。这时又下雨了,先是细密地下,然后就越下越大。纷纷的雨点打在凹凸不平的路面、湿亮的管道、和巷边浓密的树叶上。一刚迈腿往里走,两眼盯着前方。很快,他擦过危墙断壁,看到在一个低矮的屋檐下,甘小蕙正从那个光头年轻人手上拿过一个小纸包,她飞快把纸包塞进胸前内衣,转身欲走。光头身边还站有两个人,他把钱别进腰,朝他们一扬头,那两人马上一左一右夹住甘小蕙。    
    一刚听到甘小蕙对光头一笑:“亮哥,嫌钱不硬吗?”光头凑近她:“老子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竟敢找人来敲我的货!说,那人是什么来路。”甘小蕙说:“我马上要走了,这是最后一次拿货,你放心吧。”“少他妈装神弄鬼,看来不教训你你不知我阿亮的厉害!”一边手一挥,两人把甘小蕙狠地往墙上一推,就要动身撕扯她的衣服。    
    “住手!”一刚大吼一声。    
    光头一见一刚,吓了一跳。一刚从他那双邪恶的眼里看出一丝胆怯,不过只是一瞬,他看见一刚只是一个人,胆便大了,把眼一瞪:“你他妈又来搅局,给我打!”    
    三个人立时围了上来,手里拿着带铁钉的板子和棍子。甘小蕙连忙跑过来,一刚把她挡在身后,一手摸起地上一块砖头,随时准备对付他们的袭击。光头眼一亮,挥着板子就砍过来,一刚用手臂架开他的板子,立刻被铁钉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甘小蕙大叫:“一刚哥!”    
    一刚催她:“别管我,快跑!”    
    就这样,一刚掩护甘小蕙跑,在后面拦挡着三个人的猛砍猛杀……到底是一拳难敌众手,一刚挨了好几下后,他与甘小蕙渐渐拉开一段距离。甘小蕙已跑到巷口,跑到小车前,她回身急切地叫着一刚:“快,一刚哥!……呀,小心!”    
    随着甘小蕙的叫声,光头手上多了一把刀,猛地刺向一刚的肋部。一刚身子一软,支撑了几步,倒在车门口,一手紧紧抓着甘小蕙的腿。三个人发现见了红,也不敢久留,转身跑走了。    
    甘小蕙吓得脸色苍白,在那瞬间,她什么也不知道了,只知道大张着嘴,瞪着那双美丽而惊愕无比的眼睛。她的身子不住地抖颤,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心底涌出的是从未有过的恐惧和哀鸣!好一会儿,她才拚出全部力气惨烈地叫起来:“一刚哥!你起来呀!你快起来呀!”    
    一刚一句话也说不出,外衣已被鲜血染得通红,嘴角也渗着血,不住地在抽搐。他最后气若游丝地说了句:“小蕙……我、我不能……陪你……你了。”    
    黑夜茫茫,三个凶手不见了踪影,雨这时却开始越下越大,如注的雨水从夜幕倾倒下来,将甘小蕙淋得全身透湿,那哗哗的雨声盖住了她仰天的嚎哭。她抱着一刚,不断地摇晃着他,她拍打他的脸,那脸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笑,这使她觉得他没有死去,还有生命。所不同的是,他脸上继续流淌着赤红的鲜血,那血注奔突着,像无数条汹涌的河流。她不停给他抹着擦着,用自己单薄的身子遮挡着雨水……    
    在这个上海近年来少有的大雨滂沱的夜晚,一刚就这么离开了,离开了他深爱着的甘小蕙,他把他的爱情带走了。那轰鸣般的雨声似乎是他最后的倾述,是他那永远热烈且无限喷薄的心声!    
    


第十部分第十九章 请你忘了我(1)

    在她那纤细柔弱的外表下,却有着一颗硕大无朋的心,如山似海。多数时候,她是不起眼的流云,投下那稍纵即逝的目光。她又是多么天真烂漫啊,默默地喜欢,静静地爱着。她实在更像个圣女,使一切的邪恶、猥琐、奸滑无地自容,使所有的纯朴、善良、宽容熠熠生辉!    
    一刚走了,带着他无尽的遗憾走了,同时,也把他那爱情给带走了。他终于没能实现他的理想,和甘小蕙在世外一隅赏菊观鱼,过那仙人般的单纯日子。他不光没能让甘小蕙解脱出来,而且他自己还掉落那个可怖的深渊,永无生还。    
    那个少有的倾盆雨夜过后,世界一下变得干净清楚起来。由于一刚是被谋杀,他的尸体进行了解剖,公安人员进行一番调查,也很快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甘小蕙被带回警局接受询问,她一点不配合,不是拿头撞墙就是大喊大叫。她神智不清,满嘴胡话,接着就是抽搐发颤打哆嗦。实在问不出什么,公安人员也只好把她送去戒毒所强制戒毒。后来还是通过闵子,调出一刚的手机通话记录,从那几个号码追查下去,总算把那名主要的光头嫌疑人抓获了。大概又过了一个星期,闵子才接到通知,一刚的法医鉴定已经完成,可以送去火葬场开追悼会了。    
    开追悼会那天许若欣去了,她和另外一位一刚以前的女同事搀着闵子,帮她擦眼泪,架着几乎无法行走的她向来宾一一拜谢。除了一刚电视台的领导同事们,他那位堂兄也来了,是由他一个儿子陪着来的。在主持人念到一刚死亡经过时,下面的人全都哭了,在哭的同时,又都为一刚感到不值,他这样爱法太悲惨了。    
    追悼会之后,那位堂兄在店里住了两天,他本来还想再多住些日子,但看到闵子每天不说一句话,店门也不开,他也就只好跟儿子走了。临走他一再嘱咐闵子,如果这里过不下去,就别硬撑着,他那随时欢迎她的。闵子似听非听着,面无表情。堂兄走时,她也就站到店门口,望他们上了车,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这样,整个店子就剩了闵子一个人,两层几百平米,再也没了往日的气氛,静得让人心慌。没了客人,没了音乐,整个咖啡店凄凉无比,空旷无比。闵子常常坐在空无一人的吧台旁,墙上的月历美人默默地看着她,身后那台老式留声机静然无声。窗上没有水幕流动,积了些灰尘,微弱的阳光贴在上面,显得特别的了无生机。    
    这天,许若欣路过,看到店门上挂了块牌子,写着“本店转让”,她大为吃惊。她在外面敲了半天门,又叫闵子名字,还是没人应。她怕出事,急得又拍又打的,发现旁边有道侧门没锁死,一推,竟然开了。她越过厨房,一直走到大厅,发现闵子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跟个木雕似的。许若欣叫道:“闵子。”一边走过去,她心里突突跳,脚步走得极慢,也走得非常小心,好像生怕弄出什么响动打破了这种宁静。一直走到闵子面前,看她眼睛还是在闪着,知道没事,这才松了口气。见这里有些天没开门窗了,便去打开大门,外面的光线一下射进来,使闵子眼睛一阵发花!    
    许若欣又叫道:“闵子,闵子。”    
    闵子望她一眼,把头低下去,嘴角在抽动着,尽力压抑着心中的悲伤。    
    许若欣伸手搭住她的肩,感受着她全身的颤抖。她找不到一句安慰的话,陪她站了会儿,想找点水给她喝,但吧台里只有酒水。后来她们上了楼,来到一刚的房间。房间已差不多空了,墙上还有一张一刚刚参加工作时的照片,周边挂有黑色绸布条,前面有烛火和香。照片中的一刚显得很年轻,脸上焕发着一种朝气,而且,他笑得多么明亮啊。    
    闵子站在遗像前,看着哥哥这般爽朗的笑,那洁白的牙齿、纯朴的眼睛、乌黑跳动的头发,都让她心一阵阵揪痛,泪流不止。她打开衣柜,默默整理起哥哥的衣物,许若欣也帮她,两人把衣物叠好放进纸盒子。闵子一边清理,耳边就响起哥哥的说笑声。她抚摸着这些衣物,就像能触摸到哥哥,能感觉到他依然活着,充满激越跳动的生机。清理影集时,里面有张是我和一刚的合影。她们同时望着照片,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晚上,许若欣把闵子拖到附近的餐馆,强迫她吃了点东西。她跟她说,闵子,你不能老这样呀,你哥要是看到你连饭都不吃,他也会不高兴的。闵子还是无语,眼睛盯着桌面。许若欣问她:你真的打算把店子转让呀?为什么呢?闵子不说,她也问不下去了,想她一个人呆在店里也太难受了,就要她搬到她那去住。闵子这才说,不了,若欣姐,谢谢你,我还有好多事要做的。    
    第二天,有人来看店子,是个块头挺大的中年男人,后面跟着的是他非常苗条的妻子。闵子带他们在店里四处看看,一边替他们讲解几句。男的倒是一脸笑,背着手看,也没说什么,是个好脾气的人。而他妻子则不同,没句好话,不是装修老套,就是物件陈旧,一副要砍价到底的样子。看了一圈,说价钱时,果然那女的开口就让闵子吓一跳,价格低得让她心痛。男的倒有点过意不去似的,对闵子说:我看你这店子还有些特色,价钱上我们再商量吧。他妻子横他一眼,先气得扭身走了。    
    后来又来了几批人,都挑了不少毛病,闵子被他们说得都不想转让了。晚上那大块头的男的单独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工人模样的人。他跟闵子说,我是急性子,先找人来看看怎么装修,没关系吧。闵子很紧张,问他,你打算把这店子风格重新改变呀?他说,也不是全改了,我想在这老上海风格中再加点西洋东西,像进门这块最好竖个酒架,摆些有特色的洋酒,还有这里,应该换上西式卡座……闵子听不下去,打断他说,这不行的,如果你要接手,这里的风格就不能变,不然我就不转让给你!他说这为什么呀,反正你不做了,何必管我怎么做呢?闵子不想跟他解释,这里一桌一椅都有哥哥的心血,他哪会懂呀。所以她坚决摇头,态度是不容商量的。    
    在准备转让店子的同时,闵子把先前的积蓄取出来,去了一趟戒毒所。在这里,她见到了正在戒毒中的甘小蕙。甘小蕙此时的样子真是令她感到害怕,虽然她身边就站着管理人员,有的还是穿着雪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她还是感到阵阵寒意,这寒意似乎是从心底来的,像一把钳子死死掐着她的血脉。她看到的甘小蕙形神枯槁,脸和眼角都有被抓伤的血痕,脖子上也是血痕条条,头发乱如杂草蓬在那儿,眼光显得惊恐而错乱。闵子再也不忍看,她扭过脸,想到这就是哥哥深爱着的人吗?一想到哥哥,她有了更多撕裂般的痛楚,她知道,这种刮骨似的痛来自哥哥,是他的魂灵感受到了这一幕!    
    见面只有几分钟,闵子告诉甘小蕙,已给她交了费用,足够一年的全部开销。甘小蕙像没听到,一会儿动弹一会儿又安静得像个蜡人。闵子没敢多看,她实在没有勇气去面对这个曾经可能成为她嫂子的女人。她杂乱无章地交待了几句,自己也不知在说些什么。她听到干部在催她,拣要紧的说,于是她才想了想,最后说:小蕙姐,我以后可能不会再来看你了,我要走了。我想告诉你,我哥最大的心愿就是想让你……戒了。可以的话,你就让他在天之灵能有个安慰吧!    
    甘小蕙依然毫无反应,眼神呆滞地看着闵子起身,看她慢慢走出接见室。那眼光已毫无生气。    
    闵子终于走出来,长长吸了口气。刚走不多远,就听到身后传来凌乱的吵闹声,接着,一声尖厉的叫声针扎似的刺过来,她的眼泪便刷地流了出来……    
    过了几天,那个大块头男人终于答应闵子的要求,不改变咖啡店的风格。随后,他就预付了定金,等把转让合同签了,他的全部钱也打到闵子的卡上。拿到这笔转让的钱后,闵子不再耽搁,马上来到“三看”。当她把一大沓钱摆在看守干部办公桌上时,人家很吃惊,问她:你要保释方子豪?闵子说是的,钱我带来了,你看还够吗?她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掏出一沓钱,然后又是一沓,整整五沓堆在桌上。这干部惊讶地看着她,然后不得不告诉她:姑娘,你来晚一步,方子豪的保释手续已办好了。这回是闵子惊异的眼睛!她问是谁帮他办的保释呀?话刚出口,她马上想到了,万分失落地匆匆离开。    
    


第十部分第十九章 请你忘了我(2)

    确实,能够办理保释并且拿出大笔钱的当然只有许若欣。此时,她和唐律师正在前往法院的途中。她不知道这是多少次来法院了,接待他们的高法官已经非常熟悉。中午他们两人就在法院的小食堂随便吃了点,直到下午才正式拿到批件。许若欣看到这薄薄一张纸,心里才大松了口气。从法院出来,她情绪不错,特意请唐律师吃饭。饭桌上许若欣给唐律师要了瓶精装的小糊涂仙酒,她自己喝的是蓝带啤。在她眼里,唐律师跟父亲是一辈的,以前总觉得他严肃得要命,这次相处下来,感觉他是个挺随和的人。有了大事办妥的畅快,她就有点无话不谈的味道,自然就说起和我相识到相好的整个过程。唐律师听到后面,问了她一句:以你的感觉,你真的认为方子豪是替那个叫颜紫的女孩背黑锅吗?她顿了下,也知道光说感觉没用,得有实实在在的证据才行。她说,我是这么认为的,但总也找不到证据。唐律师想了下,说,那我们可以请求检察院对她进行调查的。她马上道:不,方子豪肯定不会同意的。唐律师没再问下去,他最后只是说,没想到这个方子豪还是个情种。许若欣能说什么呢,只有笑了笑。    
    和唐律师分手后,许若欣来到经贸大厦。这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茹青时装公司还是灯火通明,几个年轻员工还在忙着。他们见许若欣出现在门口,都惊喜不已。黄经理笑道:许总是担心我们吧。她接口道,是呀,我担心你们的身体,可别累坏了。黄经理接着把近些天的情况简单说了,他说厂房那边进展顺利,员工培训也差不多了,设备也到位了,基本可以定下日子开工。许若欣当然很高兴,说谢谢你们大家,真是辛苦了。黄经理又说,开工那天要不要请什么嘉宾来剪彩呢?许若欣一想,认为我可能不喜欢这套,而且我也快出来了,到时亲自给自己的公司剪彩多好。    
    后来大家收拾了一下一起下班,走到电梯前,有个员工突然开许若欣玩笑。他说许总你是我们的老板娘,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他一说,大家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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