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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句话甫一出口,不仅祁灵意外的一惊,就连妙手空空也为之大感意外,这真是一个耸人听闻的传闻。
回春圣手略有叹息之意,深沉地说道:“千面狐狸生平不传门人,不知于何时,突然收了一位门徒,据说这门人机智灵活,心肠狠毒,一如乃师。大约深得衣钵之后,不知何故,突下毒手,伤害千面狐狸的双眼。”
回春圣手说到此地,似乎也为那人这种狠毒的手段,感到心寒,独自摇摇头叹息了一会,才又接着说道:“按说当时千面狐狸要下手还击,只要一举手之间,那个忤逆的门人,断然难逃生命,因为千面狐狸不仅一身功力,已臻化境,而且浑身俱是毒器,举手抬脚,见血封喉。但是,千面狐狸当时没有还手,任令那忤逆门人从容逃去。”
祁灵听说到此地,愈觉得事情神奇,武林之中,真是无奇不有,出人意料。
妙手空空却在一旁,不住地点点头,说道:“因果循环,天理报应,老狐狸一生,也不知道伤害了多少人,到头来,难免自食其果。”
回春圣手却接着说道:“想必这千面狐狸也感觉到自己得到报应,突然无比灰心,从此归隐深山,埋名不闻于世。”
祁灵在听完这一段神奇而又令人警惕的故事之后,他又想到一个问题,他忍不住皱起眉头问道:“逯老!千面狐狸靳一原被徒弟伤害双眼,隐姓埋名,只是因为双目已盲,不能一如往昔,任意行凶。但是,何以见得他是洗面革心,去恶向善?”
回春圣手点头说道:“祁小友此问极是有理,但是千面狐狸在当时,他能饶过忤逆的门人,他分明已有不忍之心。而且,像这种极聪明的人,一旦觉悟,便是昨死今生,据说还有过不少的武林好手,遇到过千面狐狸,曾经获得他高明的医术,救活性命。”
妙手空空此时也点头说道:“老狐狸居然能救人,这的确是以前所没有的事,看来他确是改变了。”
祁灵忽然站起身来,问道:“逯老!你知道这千面狐狸,他现在住居于何处?”
回春圣手说道:“安徽境内,有一座高山,名曰蔓山,又曰天柱。崇山峻岭,极少人烟,千面狐狸曾经数次被人发现在天柱山之麓,想必隐居在天柱山内。”
祁灵闻言,站在那里踌躇不定,沉思不语,仿佛是拿不定主意。
妙手空空见状呵呵笑道:“小兄弟!你莫非是要前往天柱山,寻找千面狐狸,追查丛姑娘的下落么?”
祁灵点点头,低头说道:“老哥哥!祁灵生平不愿意负人,丛姑娘对小弟仁尽义至,而我负人良多……”
妙手空空呵呵笑道:“老兄弟多情种子,不负佳人,我老古岂有不赞同之理。不过,依我老古之意,天柱山暂缓前往。”
妙手空空前两句话,说得祁灵脸上飞红,后两句话,祁灵又为之讶然不置。
回春圣手点头接着说道:“老偷儿心细如发,料事如神,说的极有道理。”
妙手空空望着祁灵说道:“我说祁老弟是多情种子,那是因为老弟只急于找丛姑娘,忘记了你此行的大事。南岳衡山和东岳泰山,才是你急于应该前去的地方,至于天柱山,稍缓以后再去,并不误事,纵然你此刻赶到天柱山,见到了老狐狸,也未尽然就能知道丛妞儿的下落,你说是不是?”
祁灵被妙手空空古长青这一顿话,说得满脸通红。
祁灵自然记得此行主要任务,是往南岳谒见紫盖隐儒,说明北岳秀士的内情,好让这一对夫妇,破镜重圆,再还要赶回泰山如期谒见恩师,回覆师命。这两件事都是大事,祁灵为何竟一时忘记,而要急于赶往天柱山?祁灵不是那种轻忽师命的人,而是一时情急,感到对丛姑娘内存疚意,便急而要去会见伊人,说明心意。
可见男女之情,一经坠入,每每便忘却身外一切,聪明忠厚如祁灵者,亦难免于意外也。
回春圣手此时含笑说道:“祁小友!只要知道可寻之处,只要此心不渝,日久自有重逢再见之日,此时不必为此事烦神。来!
来!待老朽先以一滴灵芝玉液,清除小友体内余毒,再定尔后行程。”
妙手空空也笑道:“小兄弟休怪我老古说话太重,存芥蒂于心。”
祁灵连忙道:“老哥哥金玉良言,不啻暮鼓晨钟,小弟感之不尽,岂有芥蒂于心。”
回春圣手笑道:“老偷儿几时也学会了客套酸文,别耽搁时间,一切等得事后再谈。”
说着便凝神注视,凝视着眼前的千年灵芝,用右手的玉刀,略作比划之后,便转面向祁灵说道:“祁小友!一滴玉液人腹,不仅可以祛除余毒,更能增进功力,益寿延年。小友此刻可先行趺坐于床上,稍作调息导引之功,等到灵芝玉液入口,顿时功效立见。”
祁灵依言趺坐床上,暗行功力,回春圣手又从药囊拿出一个小白玉盏儿,递到妙手空空的手里,笑着说道:“老偷儿!九月飞霜,露水不易得。但是,能得一小盏山泉,比起一般河井之水,又要合用多多。”
妙手空空伸手接过小白玉盏,笑道:“为了老兄弟的事,你老儿这个差遣,我老古只有应命了。”
转身走过房门,展身直上屋顶,转向郊外奔去,回春圣手这才拿起紫竹夹子,轻轻地夹住千年灵芝,再用玉刀照着方才比划的位置,暗用阴劲,点刺下去,顿时将千年灵芝刺破一道小口,立即就有乳白色的玉液,珠涌而出。
回春圣手不稍怠慢,右手玉刀一翻,接住流出来的玉液,约莫等到流出豌豆大小一滴,回春圣手这才用玉刀趁势一括,将那一滴玉液括在刀上,左手又赶紧用竹夹将千年灵芝创口夹住。
这几个小动作,都是极其轻而快,回春圣手想到丛慕白姑娘,在纷乱之中,能取得一滴灵芝玉液,救了少林寺的本因老和尚,而没有伤及灵芝本身,这点小动作,已经足使人惊佩,因而联想到那位未曾谋面的传奇人物,如今双目俱瞽的千面狐狸靳一原,该又是如何了不得的人物。
想到这里,回春圣手忽然想起一件事,不由地自语地说道:“若能使此人双目复明,未尝不是武林之福。”
言犹未了,门外人影一闪,妙手空空捧白玉盏,飘身房内笑道;“逯老儿在自言自语,说些什么?”
回春圣手脸上一红,当时微笑未曾作答,只是接过妙手空空找来的山泉,将灵芝玉液倾在盏中。他虽然没有回答妙手空空的问话,方才心里那一个念头,却由此深植不移,有了一个决定。
千年灵芝一滴玉液滴在大半盏冷冽的山泉之中,半盏山泉顿作乳白色,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充溢室内,连妙手空空方才那一阵狂饮,所留下的酒味,都为之荡然无存。
回春圣手端着这一小盏灵芝玉液,走到床前,祁灵微微睁开眼睛,进射出感激的光芒,正待张口说话。回春圣手摇摇头说道:“不必说话,尽快的喝下去,运用师门吐纳调息心法,运行周天,小友内力深厚,定然受益无穷。”
祁灵依言一饮而尽,顿时引接上业已提动的真气,不到顷刻时分,进入天人会合,返虚入浑的境地。
这一大周天运行结果,祁灵一睁开眼睛,但见阳光满室,日高三丈。刚一翻身下床,便觉察到神和心泰,真气充溢,而且口有余香,虽然祁灵还不知道这一滴千年灵芝,究竟对他有多大益处,但是,就凭此刻真气充沛,元神充足的现象看来,确是有异于平常的情形。
祁灵方自一思忖之际,忽然想到回春圣手逯雨田和妙手空空古长青,这两位老友何处去了?正是心里一动,转眼便看到桌子上压着一张纸,上面书写着两行大字:“北岳归来再见!
前往南岳再见!”
前面一行字,写得铁划银钩,笔力苍劲,看来是回春圣手的大笔。后面一行,写得龙飞凤舞,纵横不羁,分明是妙手空空的留言。
祁灵知道回春圣手前往北岳,是为北岳秀士疗毒治疗。妙手空空要往南岳,却是为何?
祁灵也知道这两位武林高人,必然都有深谋远虑的打算,妙手空空既然说南岳再见,必定有所为,好在自己也即日起程前往南岳,相见时,自有分晓。不过,两位老友为了祁灵治疗创毒,忙了一夜,临行未能道谢言别。祁灵心里难免耿耿不安。
祁灵收起字条,轻轻说道:“后会有期。”便离开店家,启程上道,直赴南岳衡山。
南下衡山,路程不远,祁灵一路上也不愿意多生枝节,他希望早日到达南岳,见过紫盖隐儒之后,他要以剩下来的时间,赶一趟天柱山,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理由,觉得丛慕白姑娘,已经回到千面狐狸身边。
可是,等他越过洞庭,穿过衡阳、翻岳麓、过涓水,到达衡山之麓,祁灵脚步自然地沉重下来,站在南岳之麓,眺望紫盖峰,祁灵把原本满腔急于要见到紫盖隐儒的心,慢慢地冷却下来。
当初不辞而别,如今再度重来,不知道如何开口,固然是一件尴尬的事。但是,北岳秀士冀求破镜重圆的意思,如何表达,更是祁灵煞费心机,此行任务,只能成功,不能失败,成功则皆大欢喜,失败则不仅无以对恩师与北岳秀士,且耽误一对神仙眷属的重修旧好,岂不是罪莫大焉?祁灵站在人山之径,眺望凝思,良久不得结论,只是缓缓而行,漫步沿山径而上。如此信步而上,不觉已是数越峻岭,几折险峰。
此时,日已正中,秋阳乏力,山中阵风呼啸,湿雾未消,俨然有冬日初阳未暖,寒风凛冽侵入之势,祁灵衣薄生寒,忽然豪气大起,一提神功,振袂疾起,直朝紫盖峰翠柳谷奔去。
祁灵如此一阵急剧奔驰,功行四达,寒意毫无,转眼间紫盖峰业已在望,而翠柳谷却无绿意迎人,只剩下一片疏黄,垂丝千万绺。二次重临此地,祁灵真有感慨万千,不由自主的慢下脚步,长嘘当叹,凝视不前。
正是祁灵如此一停下身形之际,忽然眼前不远,约在十余丈左右的地方,正是翠柳谷的边沿,有一条人影一幌。
这条人影身法太快,如此一闪之间,宛如一缕轻烟,在翠柳谷边缘,稍露即逝,如果不是祁灵的眼快,也不过只当他是风吹落叶而已。可是,此刻祁灵虽然没有看清楚来人的模样,却看出了那是一个身穿青衫的人,则毫无疑问。
在南岳紫盖峰,翠柳谷前,突如其来这样一个人,而且又是身形如此神速,不容祁灵有怀疑之处,除了紫盖隐儒,尚有何人?既然紫盖隐儒现身,必定早已发现了祁灵的行踪,当时祁灵再也不敢任意施展身形,只朗声说道:“晚辈祁灵,二次前来翠柳谷前,负荆领罪,拜见老前辈。”
祁灵言犹未了,只听得翠柳谷的边缘,轻轻地有人笑了一声,就在笑声未落之前,一人悠然有如一只大鸟,从翠柳枝头,弹然而起,复又一落而下,直飘到祁灵面前不远的一块岩石上站住,朗朗地笑道:“你是拜见我的么?”
祁灵一看眼前这人,当时不禁脸上一红,臊个浑身发热,原来站在眼前的,那里是什么紫盖隐儒,却是一个未曾相识的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年龄只有二十上下,容貌清秀,两道剑眉,斜飞人鬓,一双星眼,顾盼有神,身上的青衫,瞧不出是什么质地,襟摆镶着猩红阔边,站在那里迎风飘然。
祁灵始而一惊,继而脸上一红,两道眉头锁起,朗声问道:“尊驾何人?”
那英俊潇洒的年轻人,微微一笑,说道:“我叫鲁沂,方才你不是叫我么?”
祁灵想到自己方才称呼人家为“老前辈”,不由地脸上又是一红,尴尬地说道:“在下一时眼误,错认尊驾。”
说着当时拱拱手,便转身一旁向翠柳谷内走去,鲁沂轻轻笑了一声,身形一闪,拦住祁灵的去路。祁灵这时候才真正看清楚了鲁沂,在这一闪之际的功力,轻盈已极,而且身形美妙,就凭这一着轻功,已经说明鲁沂的功力,不在他之下。
祁灵退后一步,沉声说道:“尊驾如此拦住在下去路,意欲何为?”
鲁沂轻轻地笑道:“南岳深山,静寂无人,你到此地有何贵干?”
祁灵一听他彬彬有礼的问来,而且谈吐颇为不俗,便应声说道:“在下前来拜见一位武林前辈。”
鲁沂星目回转,略一思忖,说道:“紫盖峰,翠柳谷,没有别人在此隐居,你莫非是前来谒见紫盖隐儒的?”
祁灵不禁为之一愕,紫盖隐儒隐居翠柳谷内,武林之中,鲜有人能知道,这鲁沂是何许人?他为何知道得如此详细?祁灵如此微微一怔,鲁沂却又接着哈哈笑道:“我明白了!你就是那位负心薄幸,自命不凡,莫名其妙的祁灵,你还来到衡山这紫盖峰前作什么?”
鲁沂如此极其尖刻的一骂,把祁灵骂个满头雾水,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瞪大着眼睛看着鲁沂,说道:“鲁兄!你为何如此破口伤人,你我萍水相逢,毫无积怨,祁灵不愿无端启衅,尊驾可否说明理由,一开祁灵茅塞。”
祁灵如此心平气和,婉言相问,满以为对方一定可以平心静气地解说明白,说不定其中是一件误会。
可是,鲁沂却反而脸色愈加严厉,沉声骂道:“花言巧语,人面兽心,你也配和我称兄道弟么?”
祁灵如此连连被他痛责,也不由地心头火起,厉声说道:“祁灵有何不当行为,尊驾尽管明言,只要有悖天理,有背人情,祁灵立即伏剑横尸,流血当面,如若尊驾不问真伪,不分青白,如此一味辱骂,休怪祁灵涵养不够,开罪于尊驾。”
祁灵如此严颜厉色,理直气壮一说,顿时眼前气势一变,大有山雨欲来之势,眼看着这鲁沂若再有辱骂之言词,立即就是一场兵刃相见的场面。
鲁沂站在对面,一见祁灵如此一动真气,当时眼睛一转,立即又鄙夷地笑了一笑,接着说道:“如果你能言行一致,倒还不失为是一个男子汉。我且问你,你是否认识一丛慕白姑娘?”
祁灵一听“丛慕白”三个字,宛如平地焦雷,连忙抢着问道:“丛姑娘她现在何处?鲁兄!
你是在何处见到丛姑娘?”
鲁沂没有理会祁灵的问话,只是鄙夷地笑道:“你是否有意作弄过丛姑娘的感情?你是否污辱过丛姑娘师徒间之情份?你是否……”
祁灵没等鲁沂说下去,便厉声叫道:“住嘴!住嘴!你不能如此任意侮辱我。”
鲁沂一见祁灵已经引逗得五神暴躁,大失常情,似乎感觉到有些满意。但是,他仍然鄙夷地说道:“我侮辱你?你回答我方才所问的问题看看,你说,你敢照直说。”
祁灵此时灵智大失,心神纷乱,当时只变得神情黯然的说道:“那是误会!那是一次巧合的误会。”
鲁沂冷笑说道:“误会两个字,就可以了结一切么?”
祁灵忽然神情一振,眼神盯着鲁沂,说道:“你在何处见到过丛姑娘?她和你说些什么?
你能说出丛姑娘的下落,祁灵愿承担一切罪名。”
鲁沂冷笑说道:“你要见丛姑娘么?且随我来。”
说着话,转身一拔,好俊的身法,只见他微一晃肩之际,横飞三丈有余,正好落在翠柳谷前,祁灵此时已无心顾到鲁沂是如何施展身形奔去的,只是随在鲁沂的身后,直扑翠柳谷。
祁灵刚一落下身形,顿时目瞪口呆,一时怔住说不出话来。
原来在翠柳谷前,鲁沂的身边,正躺着一位素衣如雪的姑娘,两眼紧闭,双眉微蹙,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那正是祁灵日夜萦怀,耿耿在心的丛慕白姑娘。
鲁沂指着地上丛姑娘,冷冷地说道:“这就是你所要见到的丛姑娘。”
祁灵这才心神一凛,机伶伶地打了个冷颤,不由地抢上前去,高叫道:“丛姊姊!……”
祁灵前扑的身形,刚刚起步,这呼声未了,突然“呼”的一阵劲风,迎面直撞过来,事出仓促,祁灵一时未曾料到,闪避不及,只好一收身形,双足驻桩,两手上翻,迎着胸前硬挡一着。
当时只听得蓬地一震,祁灵被震得身形摇晃,桩步浮动,只见对面鲁沂站在那里,怒目横视,叱道:“你敢冒渎丛姑娘?我就要你出丑当场。”
祁灵硬接一掌之后,心里反倒定静不少,把刚才那一阵烦躁与冲动,渐渐冷静下来,他的心里在默想着两件事。
其一,这位突如其来的鲁沂,是何许人?他与紫盖隐儒,以及丛慕白姑娘,有何关连?而且鲁沂一身功力,极为不凡。方才一掌硬接,虽然祁灵是事出仓促,没有准备,但是,他能震得祁灵桩步浮动,这份功力,已经不在祁灵之下。
其二,丛慕白姑娘为何突然出现在南岳?又为何躺在翠柳谷前?祁灵如此冷静一想,对于鲁沂方才突施一掌,便没有放在心上,静静地站在那里,平声问道:“丛姑娘为何如此模样,可容在下一问么?”
鲁沂冷笑说道:“让你明白之后,看你如何自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