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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颖莞尔一笑,说道:“祁相公远来,若不稍歇,便力拼高下,你虽不以为意,而外人闻言,鲁颖难免有趁隙之嫌,水莲村从不接待外客,鲁颖今日当以扫径待客之诚,相迎祁相公你这位千里寻来火并高下的对手如何?”
说罢微微一闪身,让开道路,前齿微露,美态顿生,那两位白衣小婢,早就闪身转过前面,高挑着纱灯,准备引路。
祁灵一见鲁颖言出真诚,而且自己也确是成心前来,利用她这点关系,探听虚实。当时便拱手示谢,不再辞让,大踏步上前,随着两个白衣小婢,正准备迈步,鲁颖忽然又出声说道:“黄山天都峰,禁制遍设,而且都是巧夺天工,水莲村隶属黄山,自然不能免俗。水塘汉埂到处,错综复杂,祁相公既是夜间至此,宜应多加留神。”
说着话,挥手向二婢说道:“撤去灯光。”
祁灵一时解不开鲁颖姑娘说话的用意,明明说是水塘汊埂,错综复杂,又为何要撤去灯光,难道有心考验目力么? 祁灵是满心疑窦,只见两个白衣小婢,各自左右一分,高挑红纱灯,一晃而灭,紧接着两旁聚射而照的灯光,也在这一瞬间,遽归熄灭,本是一片光明,遽然间变得漆黑一片,尤其经过一番灯光照明之后,这一灭之间,越发的看不清东西,辨不明白方向。
祁灵当时把刚人黄山的警觉,顿时恢复,立即功行全身,潜神一志,准备在这一段目力失灵的时候,全仗着耳朵的听闻,以防万一。
正是祁灵功行劲达之际,身后响起鲁颖的声音,仿佛就是紧俟在身后,轻声鹂语,入耳动听。祁灵心神赶紧一敛,只听得鲁颖说道:“二婢所引导之路径,均系日常惯行者所走的路线,祁相公乍来,又值夜间,自然不能与熟悉者相比,设有闪失,这千招的拼斗,岂不是欲寻对手而不得其人了么?所以,鲁颖要请祁相公走另外一条别径。你看!”
祁灵感觉到有一阵幽兰之香,从耳畔向前指去,顺着方向朝前看去,只见一片漆黑之中,有几十点微弱黯淡的萤光,曲折迂回地分布在水塘之上,直通于对面翠柏丛中。
鲁颖此刻走上前一步,和祁灵站个并肩而立,指点着那些微弱的萤光,含着笑意说道:
“每一根磷火萤光桩,相距约在三丈左右,起落之间,落足停身,相信对于祁相公而言,不是难事。”
祁灵闻言回过头来,对鲁颖姑娘望了一眼,鲁姑娘立即微微一笑,接着说道:“鲁颖若以三丈距离落足停身之事,来难于祁相公,岂非是贻笑大方之家么?既然不能获信于祁相公,鲁颖愿作前导。”
说罢人在暗中一闪,衣袂飘动,悠然向前落去,霎时间只见首一个萤火略一暗灭,复又明亮如前,紧接着一个一个暗下去又明亮起来。
祁灵当时也毫不迟疑,腾身上拔,照准第一个萤火落去,人在落足之先,低头留神看下去,原来是一根石桩柱,钉在水塘之中,石上不知道涂了什么东西,在黑夜之间,反映生光。
祁灵从岩石上飘身下落,停在第一根石桩之后,他没有立即腾身再起,充足眼神,朝四周看去。但见十数丈之内,俱是水塘,除了疏落的绿荷红莲之外,那里有一个汉梗穿插其间?
显然与鲁颖方才所说的“汊埂到处,错综复杂”这八个字,不尽相符。
祁灵想不出要领,只暗自惴惴不安,觉得天都峰上的一切,不仅不可以一般常情来衡量,更不可以一般等闲视之。但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祁灵在倍增警觉之余,更凭添无限豪气,脚下一使劲,不再稍停,一路照准那些磷火萤光石桩,巧展蜻蜓三点水,微沾即起,乍落复行,不消片刻时间,眼前萤光石桩消失,水塘踪影俱无,只有苍林翠柏,拦住去路。
白衣二婢,不知何时又赶到前面,站在柏树丛林之前,侍立迎接,此时树林之中,灯光俱起,光亮一片。祁灵随在二婢身后,穿林而入,但觉清香盈鼻,醉人心脾,既人林深许久,才发现在这葱笼翠柏之中,有着好几幢极其精致的房屋。
白衣小婢将祁灵引到一间灯火辉煌的屋前,鲁颖姑娘已经迎出屋外。
屋内壁灯数盏,木椅数张,清茶两杯,香炉一座,除此之外,便是清烟袅袅,幽香满室,这间房屋所给予祁灵的印象,是宁静、简朴、安祥与和平。
宾主落座之后,祁灵拱手说道:“祁灵此次前来赴约,一则告慰姑娘,毋庸再备解药;再则要以千招之数,领教姑娘黄山绝艺,荷承姑娘如此盛意款待,视为宾客,祁灵受宠若惊,谨此先行致谢。”
鲁颖姑娘闻言微微一笑,宛如蔷薇初放,百合盛开,圣洁端庄,而又甜美无比,祁灵当时不禁心里咚地一跳,赶紧收住眼神,不敢对视。
鲁颖一笑之后,轻轻的说道:“祁相公果然是为这两件事,来到黄山的么?”
祁灵心里为之大惊,闪电一转,暗自忖道:“难道我在言词之间,有了破绽么?”
当时依然神色不变地,应声说道:“黄山天都峰除去与鲁姑娘千招之约,尚有何人与祁灵有一面之交?”
鲁颖点点螓首,含着微笑,说道:“祁相公说得极是,黄山天都峰,从无宾客,亦无友人。不是路人,就是仇敌。祁相公此来,除了与鲁颖有千招之约,自然不会再有他人。但是……”
鲁姑娘说到此地,两道眼神瞪住祁灵,接着说道:“鲁颖与祁相公订约日期,尚有月余,祁相公提早而来……”
祁灵抢着说道:“鲁姑娘是相疑于小生,抑或是怪罪于小生未曾遵期前来?果如是,祁灵谨此告罪,并就向鲁姑娘告辞,且待月后,再踵黄山,履践前约。”
说罢立即一躬落地,长身即起,便要向门外走去。
鲁颖姑娘对于祁灵的遽然离去,毫不以为意,只是轻轻地笑道:“祁相公既然专程前来,又何必如此匆匆而去?”
祁灵本已走到门口,闻言回身,向鲁颖说道:“不能取得主人信任,祁灵便无颜坐立此间。”
鲁颖姑娘依然微笑说道:“易地而处,相信祁相公也会有此一问。”
说着话,站起身来脸上颜色一正,笑容遽收,面向祁灵恳声说道:“祁兄能容鲁颖略进一言否?”
由“祁相公”一变而为“祁兄”,听在祁灵耳朵里,为之一震。而且,鲁颖脸色严重,想必更有重要言语相告,当时祁灵也转过身来,走上前两步,拱手说道:“姑娘有何教言,祁灵自应洗耳敬聆。”
鲁颖举手示意,让祁灵重又回到座位上,这才缓缓地说道:“方才鲁颖已经说过,黄山天都峰自十数年以来,几乎是遗世独立,与人隔绝,所以天都峰向无宾客临门,亦无友人来往。鲁颖邀约祁兄来到天都峰,不仅触犯泄露地址之禁令,尤其邀约外人来此,更是断不允许。”
鲁颖一口气说到此地,缓缓地低垂螓首,长长地嘘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来,神情黯淡,眼有泪光。接着又说道:“其实欲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家兄所作所为,纵然今日无人知道,也会泄露于他日,而且我敢断言,一定会在他一切准备完善之前,而武林早已通知。所以,我这才胆敢决定邀请祁兄前来……”
祁灵抢着说道:“令兄莫非就是万巧剑客鲁半班么?”
鲁颖点点头,说道:“祁兄对于一目大师五块玉块的事,都已经知道,对于黄山天都峰应该知道得不少。黄山所竭力防范之事,又有何用?还不是照样有人知道么?因此,才触动我邀约祁兄来此之意。但是,祁兄以神州丐道之门人身份,不能以真诚对人,鲁颖何敢再有所言?祁兄以为然否?”
祁灵闻言悚然,正色说道:“鲁姑娘既以肝胆相照,祁灵自不敢以谎言相欺,此次远来黄山,以应姑娘之约,确是事实。但是,顺道前来探听一人。”
鲁颖闻言一惊,连忙说道:“黄山天都峰任何人对外均毫无牵连,祁兄前来探听者,其人为谁?” 祁灵说道:“正如姑娘方才所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黄山天都峰虽然向来以杀人灭口,以防外泄,更遑论与外界略有牵连。但是,那又有何用?在下与姑娘,不也是在这种情形限制之下,订约千招么?”
鲁颖当时脸上微微一红,摇摇头说道:“我是例外,那是不可相提并论的。”
祁灵微微一笑接着说道:“姑娘能够例外,旁人又何尝不能例外?”
鲁颖却认真地说道:“祁兄此话,听来不无道理。但是,以我居住黄山十余年,生长于斯,所了解的情形而言,这种例外,舍我之外,不作第二人想。其一,如今黄山,芸芸众生,除了我忧心忡忡,焦虑来日,有谁会作杞人之忧?其二,我不相信黄山还有第二处水莲村,还有第二个鲁颖,能有如此大胆,敢冒凌迟之罪,私下结识外人。”
祁灵收起笑容,也认真地说道:“鲁姑娘!玲珑心窍,体察入微。但是,姑娘可曾想到,黄山派出之人,虽然不敢私自结交外人,能否防止外人暗中探得虚实,明察身份,而进入追查呢?”
鲁颖轻轻地“啊”了一声,摇头叹道:“果然是有人不慎多言,而让祁兄知道了底细,而追到黄山么?”
祁灵点点头。
鲁颖长叹一声说道:“祁兄神州丐道门人,你说此话无法令人不信。但是,黄山向来不放单行,一语外泄,同行之人立即毫不留情下手灭口,所以我又难以尽信。祁兄!你说此人是谁?”
祁灵深有戒意地说道:“他是鲁沂。”
鲁颖闻言禁不住星眼圆睁,花容变色,望着祁灵半晌,复又颓然叹道:“如何!我就料到,终有一日,在家兄所谋未曾如愿以偿之前,便会引起武林群起而攻而毁之一旦。果然如今不出所料,而泄露秘密的,竟是他亲生之子。”
祁灵一听说鲁沂是万巧剑客鲁半班的儿子,心里为之一动,立即想到另一个问题,连忙抢着问道:“鲁沂既是令兄之子,这泄露秘密之事,一旦发觉,能否幸免这凌迟之罪?”
鲁颖摇头回答道:“其他的禁令,尚可宽容,唯独这一项,任何人不能丝毫例外。”
祁灵抢着问道:“如果带一个人来到黄山呢?”
鲁颖毫不思索地说道:“同行之人,也立即处死。”
祁灵望着鲁颖姑娘,缓缓地问道:“譬如祁灵今日应邀前来天都峰,又当作何处置?”
鲁颖忽然微微一笑说道:“你不是来到天都峰,而是来到天都峰的水莲村,虽然此地也是禁地,虽然我也要受制于禁令,但是,我有理由……”
祁灵抢着说道:“你的理由可以抵消令兄禁令的尊严么?”
鲁颖微笑道:“当然!否则我岂不是请君人瓮,有意害人害己么?”
祁灵点点头,紧跟着问道:“姑娘这一套理由,力能抵制令兄禁令的尊严,不知可否适用于别人?”
鲁颖说道:“不仅不能适用于旁人,连我自己下次都不能适用。”
祁灵觉得颇有意思,不禁笑着问道:“祁灵可否有幸一闻鲁姑娘这一套威力无边,而又下不为例的理由?”
鲁颖叹了一口气说道:“我这套理由,多少也含有冒险之意。但是,我自有用心,虽死而无怨。”
祁灵一再听到鲁颖说是“自有用心”,不知她这个“用心”,是针对什么而言。而且听她所言,虽然鲁颖有一套理由,足以抵制天都峰的禁令,但是还是含有冒险的意味。祁灵自然会知道,在黄山天都峰所说的“冒险”,那是足以粉身碎骨,甚至其惨无比的。鲁颖为什么甘愿冒着这份危险,来存有这份用心?这是值得人注意的一件事。
祁灵准备向鲁颖询问的时候,忽然,就在这间屋里,响了一声极其清脆的铃声。
这一声铃声,响得太突然,不由地使祁灵为之暗暗一惊。留神看时,原来在屋的一角,装了一个小小的银铃,想必是外面有人牵动,才发出了响声。
祁灵自从进入黄山天都峰之时起,便处处留心,时时注意。这一声突如其来的铃声,自然立即引起心里警觉。回头再看鲁颖,如花的娇靥,此刻泛起了一丝苍白之意,只见她缓缓地站起身来,面向外轻声叱道:“有事进来快说。”
说着话,只见外面进来一位白衣小婢,垂手回话说道:“山上传来讯号,”
鲁颖突然脸上严霜满布,冷然说道:“你忘了我们水莲村的规矩么?”
那白衣小婢惶然说道:“婢子知道!但是,山上接连两次传来紧急讯号,婢子不能置之不理,特来回姑娘的话。是因为……”
鲁颖嗯了一声,止住那白衣小婢的说话。接着又冷冷地问道:“讯号说些什么?”
白衣小婢赶紧上前一步,鲁颖却一挥手说道:“你尽管说。”
祁灵一见当时情形,知道那白衣小婢,是碍于他在旁边,不便说出。当时便站起身来说道:“鲁姑娘!可容祁灵暂时告退么?”
鲁颖忽又绽颜微微一笑,摇头说道:“鬼丫头不知究理,故作神秘,其实祁兄不但不用回避,而且此事与祁兄有关。”
祁灵“哦”了一声,恍然大悟,想必是因为自己身入黄山,已经被万巧剑客鲁半班知晓,方才的讯号,已经查问下来:
鲁颖接着说道:“此事是在我意料之中,不过想不到如此之快。祁兄不必惶然,我自有应对之策。”
当时鲁颖又回过头去,对那位白衣小婢说道:“是淮走漏的消息?我不是已经告诉你们,到了时间,我自然会以讯号通知山上的么?”
白衣小婢满脸惶然之色,连忙应道:“想必是把守蛇林蛇池的那个……”
鲁颖冷冷地哼了一声,自言自语地说道:“好大的胆量,敢作我的奸细。”
说着一挥手向白衣小婢说道:“用讯号回答山上,按方才我所交代的话,回答上面。”
那白衣小婢如逢大赦一样,匆匆应是,急急而去。祁灵冷眼看在一旁,觉得这位鲁姑娘容貌是人间少有,绝世之颜。但是,其御下之严,也是极为少见,难道生长在天都峰上的人,都有一份冷酷的性情么?
祁灵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鲁颖如何处理这件事。
鲁颖挥退了白衣小婢,半晌没有说话,仿佛凝神在听一件事情,如此沉默一会,这才向祁灵说道:“祁兄想必已经知道,方才小婢前来回话的意思了。”
祁灵点点头说道:“自然是令兄追查起我的来历了,要不然就是追究你触犯禁令的原因。”
鲁颖微笑点头说道:“家兄不但要追究我触犯禁令的原因,更要我拘捕你,一同前去听候发落。”
祁灵闻言一震,自然而然地退后一步,望着鲁颖,忽而又笑道:“鲁姑娘是否要遵守令兄这个命令呢?” 鲁姑娘盈盈地上前一步,微笑说道:“祁兄!如果换过你,此时应该怎么处置才是?”
祁灵闻言,豪气大盛,霍然朗声大笑说道:“如果姑娘邀约祁灵到此,只是为了骗我人计,希望予以灭口,自然应该下手设法擒住祁灵,到令兄处请功。”
鲁颖毫不以祁灵这种言词而微有介意,倒是认真地点点头说道:“祁兄说得不错,至目前为止,能知道黄山天都峰的人,除去你尚找不出第二位,至少我所了解的情形,确是如此。
如果能捉住祁兄,天都峰的秘密,至少目前泄露不出去。”
祁灵昂然笑道:“如此鲁姑娘还不下手,等待什么?祁灵只身到此,纵有万夫之勇,也敌不过天都峰人多。”
祁灵自然不会如此束手被擒,但是,祁灵这份豪气,鲁颖为之暗暗点头。但是,她站在那里,丝毫未动,只是一双晶莹大眼,望着祁灵,嘴角含着微微笑意,一时没有作任何答话。
祁灵更进一步地冷讽着说道:“鲁姑娘!你还不动手,难道是要等待祁灵自行捆缚,随你上山么?”
鲁颖这才一收笑容,正色向祁灵说道:“祁灵兄!你是否已经知道,在方才那一瞬间,我已经命手下小婢用讯号回答了山上么?”
祁灵摸不透鲁姑娘突然说这句话的意思,他本想再说一句:“你通知山上说是来人已经困守此间,只须举手之劳,便可以手到功成,是么?”但是,他看到鲁颖正起脸色讲话,突然令人有一份严肃而又圣洁纯真的感觉,他便不由自主地,把这句话,咽了回去,当时只木然地摇摇头。
鲁颖接着说道:“祁灵兄!你怎么不猜测我发出讯号的内容,是擒住了你,或者是困住了你呢?”
祁灵越发摸不清楚鲁姑娘究竟是何用意,不由地稍有尴尬地依然是摇摇头。
鲁颖接着说道:“既然祁兄不愿意轻予猜测,是否愿意知道鲁颖方才发出讯号的内容呢?”
饶是祁灵如何机灵聪颖,也不知道鲁姑娘这一连串的问题,是何存心?祁灵不敢妄自猜测,是对他有利。但是,如果鲁颖对他要予以加害或擒拿,为何迟迟不动手,而且一直也没有动手的模样呢?
揣不透,就是一个谜,而这个谜自然是祁灵所愿意揭穿的。当时便向鲁颖点点头,说道:
“鲁姑娘如果愿意将这讯号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