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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用手轻轻拭拂着须姑娘的前额和眉间,接着说道:“杀孽太重,应该多体上天好生之德。”
须少蓝姑娘闻言,浑身一颤,宛如当头棒喝,立即凛声应是。
北岳秀士在一旁,说道:“蓝儿身世极为可怜,血仇在身,难免有所影响。”
紫盖隐儒点头说道:“天嫉奇才,每有折磨,是琢磨成器,抑或是玉碎不全,端赖自己持志立身,蓝儿一身杀孽,和慕白相差无几,但是未来结局,未尽相同,不能不作惕励。”
北岳秀士和须少蓝姑娘为之默然。
三人缓然齐步,慢慢向生花谷内走去,果然,生花谷依然百花争妍,绿叶如潮,与谷外相较,确是温暖如春,迥然两个世界。
紫盖隐儒叹道:“生花谷地势极佳,北岳灵气,尽萃于期,如能终老此间,不闻世事,诚人间天上,平生之乐。只是……”
说到此处,紫盖隐儒突然站住脚,向北岳秀士问道:“背上毒创如何?此刻但见你光彩焕发,神光内蕴,为何没有一点中毒模样?”
北岳秀士笑道:“冰如明察秋毫,日前回春圣手逯雨田专程至此,一颗千年灵芝丹药,不仅去毒生肌,更增益不少内力,说到此处,我想到方才冰如说道:终老此间,不闻世事,只怕目前我没有此等清福,遁迹于山林之间。”
紫盖隐儒闻言忽然停下脚步,望着北岳秀土说道:“雪峰!饶人一步后福无穷,一梭之仇,并不像伤及父母,而不共戴天,你难道还要为了这一梭之恨,再出山林,搅人是非么?”
北岳秀士微微一笑说道:“冰如!你不是说要到如椽岩,能得一杯热茶,一炉炭火么?此事回头再说吧。”
三个人在生花谷内分花拂叶,飘然直奔如椽岩,沿径登临石屋,须少蓝早就忙着沏好两杯香茗,摆在面前,至于炉火,在温暖如春的石室之内,那是多余的,何况紫盖隐儒本来就是一句戏言?
北岳秀士坐在一旁,正颜说道:“一梭之仇,自然犯不着牺牲宁静岁月,换取一时报复的快感,但是受人之惠若不清偿,终天难安。”
紫盖隐儒点点头说道:“是了!我忘记理当酬报的人情,宇内二书生,无端受惠于人,自然这不是虚名的问题,论情论理,都应该如此,雪峰!你所指的是祁灵这孩子,是么?”
北岳秀士叹了一口气,说道:“长江后浪催前浪,后生可畏,斯言不谬,祁灵这孩子确是灵珑心窍,且又古道热肠,冰如!我们这次破镜……”
紫盖隐儒不由脸上微微一红,顿时拦住不让说出“重圆”两个字,接口说道:“祁灵只可惜一点,胆比天大,太过机灵,如此只怕容易轻蹈危险,如果我猜测得有几分道理,就在我启程北上恒山之日,他已经是寻找万巧剑客鲁半班的下落去了。”
这“万巧剑客鲁半班”几个字,乍一出口,北岳秀士为之一震,当时喃喃地说了一句:
“万巧剑客鲁半班……”
紫盖隐儒不由惊讶地说道:“雪峰!受制十余年,沉冤莫白,难道你还不知道是万巧剑客鲁半班所为么?”
北岳秀土欲拦阻时,已是无奈,只有苦笑地点点头,说道:“若不是日前回春圣手逯雨田,来到北岳恒山,详细地说明此间经过,我何尝知道鲁半班其人?”
言犹未了,忽然须少蓝姑娘扑上前,哭道:“师父!你为何一直瞒着蓝儿,不让知晓,难道你不让蓝儿能有手刃亲仇之日,永远让蓝儿去世母亲,沉冤九泉么?” 紫盖隐儒顿时一惊,随即又叹了一口气说道:“方才我说过,天嫉奇才,多遭磨折,想不到蓝儿和慕白,不仅同一命运,而其仇家更是同为一人,你道是冥冥之中,是预有安排的么?”
说着又转头向北岳秀士说道:“是雪峰有意隐瞒,不让蓝儿知道的么?”
北岳秀士长叹一口气说道:“十余年来,我虽然不断寻找当年赐我一梭之人,报复一梭之仇事小,蓝儿一身不共戴天之恨,自然不容沉没,而使存殁难安,但是,一旦回春圣手逯雨田告诉一切之后,我又决定不让蓝儿知道内情。”
须少蓝姑娘哭着抬起头来,说道:“师父!你难道改变了初衷,不让蓝儿报仇雪恨了么?
如此十余年恩师对蓝儿抚育教养之恩,又有何意义?”
北岳秀士用手抚着须少蓝姑娘的双肩,扶她站立起来,含着苦笑说道:“蓝儿!你起来听为师的说给你听。”
须少蓝姑娘满心委屈地站在一旁,望着北岳秀士,眼眶里含着晶莹欲滴的泪水。
北岳秀士苦笑着向紫盖隐儒说道:“十余年岁月,都能悠悠忍耐而过,又何必计较于一时?”
须少蓝姑娘翘着嘴说道:“师父!十余年岁月,是因为找不到仇人为谁,所以才忍耐而过。”
北岳秀士略略带责备的口吻,说道:“当着师叔在此,你也敢如此放肆么?”
紫盖隐儒微微笑了一笑,点点头说道:“蓝儿!你师父抚育你十余年,还不是为了你身有血海深仇,希望你能够亲手报得,以安令堂在天之灵,岂有知道仇人之后,反而不让你前去快意恩仇的道理?蓝儿!你说是么?”
须少蓝姑娘含泪带怯地站在一旁,轻轻地说道:“蓝儿错了!”
北岳秀士苦笑道:“蓝儿!你这番为亲报仇的心,为师自然深切了解,但是,你要知道,画虎不成的后果,如果不审慎从事,十余年的忍耐,废之一旦,岂非更是对不起你母亲于九泉之下么?”
这一番话,更是说得须少蓝姑娘螓首低垂,珠泪暗滴。
紫盖隐儒伸手牵着须少蓝姑娘,慈祥地说道:“蓝儿!你不必太过伤心,且听你师父说明用心,也好作你尔后立身处的教训。”
这一种母性的慈祥,自然地流露,给予须少蓝姑娘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与安全,同样的一袭青衫,同样的举止潇洒,英俊倜傥,这种母性的流露,绝不是北岳秀士姚雪峰所可以偶一为之。
须少蓝姑娘乖巧地依偎在紫盖隐儒的身旁,大眼睛流露着期待的神情,望着北岳秀士,默默地不作一声。
北岳秀士眼望着这一幅动人的画幅,不觉脱口说道:“冰如!蓝儿会被你宠坏的!”
紫盖隐儒不作可否的望着须少蓝姑娘笑了一笑,说道:“雪峰!你不告诉蓝儿有关于万巧剑客的事,除了怕画虎不成反类犬之外,还有什么其他的打算么?”
北岳秀士脸色渐渐阴沉下来,极其沉重地说道:“此人谋我十余年前,挟制我十余年于兹,一直到日前,方才知道他是万巧剑客鲁半班,这等计谋之深,存心之阴毒,不仅我们自叹不如,就是衡诸当前武林,又有几人能与之抗衡?蓝儿若要莽然从事。岂非自寻烦恼么?”
紫盖隐儒点点头,脸上露出颇以为然的颜色。
北岳秀士接着说道:“据回春圣手逯雨田说,万巧剑客鲁半班不仅深具阴谋诡计,而且精通各种技艺。自此不难想到,他所居住之处,埋伏万般,毒器遍地,一枝无名毒梭已经使我负创十余年,换过蓝儿,后果何堪想像?”
紫盖隐儒轻轻地拍着须少蓝姑娘的香肩,含意深长地点点头,复又向北岳秀士说道:
“理由如此,还有你另外的存心呢?”
北岳秀士叹道:“万巧剑客胆敢与武林所有门派为敌,又能十佘年来玩各门派于掌股之上,连人多势众人才辈出的少林一派,亦照样被其作弄得几乎动摇根本,这人的野心,也可见一斑,因此,我们只有徐徐图之。”
须少蓝姑娘一听这“徐徐图之”四个字,顿时急得叫道:“师父!你……”
北岳秀士摇手说道:“蓝儿休要着急,我所谓徐徐图之,并非拖延怯懦,而是为了等待两个有利的时机,才能铲除武林此一公敌,为武林消弥一次浩劫。”
紫盖隐儒点头说道:“你要等待武林各派,联力而出么?”
北岳秀士说道:“那不是等待,回春圣手逯雨田此次匆匆而去,就为了奔走各大门派之间,凭他的人缘,使大家同仇敌忾,必无问题,蓝儿!你应该知道,万巧剑客鲁半班不是你一个人的仇敌,而是中原武林的共同敌人,即使我们能够只身除敌,又何如让大家都能为之快意思仇,而一尽己力?”
紫盖隐儒微微含笑,说道:“雪峰!宇内二书生依然是名振宇内,并未褪色,你能如此一变谦虚而不自傲,你变了!十余年身受无名毒梭的毒创痛苦,你已经变了啊!”
北岳秀土含笑摇头,接着又说道:“另一件事,我要等待祁灵的前来,方才冰如说他此刻已经前往万巧剑客之处,我不相信,按照情理,他会赶来此地。”
紫盖隐儒一时倒是没有会意过来,微有愕然之意。
北岳秀土接着说道:“因为,截至目前为止,只有祁灵他一人知道万巧剑客鲁半班的住址,也只有他才真正地体认鲁半班是一个极不易与的人,因为他先后不下数次,和鲁半班的手下相遇,如果回春圣手逯雨田说得不错,他会在神州丐道的指使下,谋求众志成城,共商大计,他自然会先来北岳一趟。”
紫盖隐儒沉思了一会,摇头说道:“雪峰!你按照逯雨田所说的情形,确是推论得有理,只怕如今事情已经有了变化,祁灵确已经深入鲁半班的老巢去了。”
北岳秀士闻言一惊,连忙说道:“果如此言,那太意外了,祁灵他岂不知万巧剑客之事,断不是匹夫之勇可以为功的么?如此徒逞匹夫之勇……?”
说着忍不住再责怪下去,只好叹了一口气,废然闭口不言。
紫盖隐儒便将祁灵人南岳的经过说了一遍。
最后说道:“我不该如此匆匆就道,更不应让慕白盲然自以为弄计成功,祁灵心悬慕白,竭力追踪必然无疑,只是神州丐道是否会拦阻呢?”
对于这项问题想得最严重的,是坐在一旁默默无言的须少蓝姑娘,不知道是一种什么理由,使她对于祁灵的关怀,超过了一切,是由于当初的内疚?抑或是由于惺惺相惜?自从祁灵北岳离去之日起,顾姑娘几乎时时刻刻都在惦念着这位和蔼可亲,武功出众的新朋友,所以,紫盖隐儒当时一说出祁灵的行踪,便自然引起须姑娘的注意。
北岳秀士的通盘打算,长远的计划,自然是老谋深算之举,但是,他何尝想到祁灵会独自去撩拨万巧剑客鲁半班?
紫盖隐儒他明了其中的内情较深,即使没有她临去前的叮咛,她相信祁灵也会随之追踪丛慕白的下落,那是由于祁灵对丛慕白的一种内疚,一种难以表达的情愫,所以,紫盖隐儒确定地说道:“祁灵去到万巧剑客的住处,断然无讹,现在的猜测,只是他究竟为神州丐道所派遣?抑或是自己请求而往。”
于是紫盖隐儒便把祁灵前往南岳的经过,以及慕白姑娘设计的经过,约略地叙述了一遍。
北岳秀土听过以后,长叹一声说道:“冰如!并非你我十数年离别,而在今日乍见之时,便论及长短,这件事你的处理有些不妥了,如果我猜测得不错,慕白和祁灵,恐怕现在都已经双双坠人万巧剑客毒计之中。”
紫盖隐儒脸上微微一红,露出一丝微笑,略有尴尬之意,但是,却没有开口争辩,只是注视着北岳秀士,仿佛要听他说个明白。
北岳秀士也微微苦笑一下,接着说道:“冰如!你已经十余年不曾走动江湖;而我却相反,这几年以来,一直是耽身江湖,闯荡中原,所以你不明白如今的江湖上,已经有‘今不如昔’的情形,功力其次,各人专在阴谋诡计上下工夫,而其中尤其以这位万巧剑客为甚。”
紫盖隐儒收起笑容,轻微地说道:“我虽然未尽完全明白万巧剑客的为人,但是,耳闻若干,也略知一二,祁灵和慕白,如果真的进入了万巧剑客的住地,危险是有,但是……”
说到此地,紫盖隐儒忽然讶然地望着须少蓝姑娘,说道:“蓝儿!你有何不适么?”
北岳秀士这时候只顾和紫盖隐儒谈论祁灵之事,他没有注意到依偎在紫盖隐儒身畔的须少蓝姑娘,此时留神一看,只见姑娘脸色苍白,珠泪暗含,而且身上还在微微地颤抖,螓首微垂地坐在一旁,默然无语。
北岳秀土不觉微皱起两道眉锋,说道:“蓝儿!你是有什么心事么?”
须少蓝姑娘骇然一惊始觉,抬起头来,望着北岳秀士和紫盖隐儒四道带有疑问的眼光,不觉又低下头来,嗫嚅地说道:“因为师父和师叔,正谈起蓝儿血海仇家,一时触起亲情,顿起伤感,师叔请原宥蓝儿失礼之过。”
紫盖隐儒叹了一口气,说道:“母女之情,人之天性,我为何曾怪你?人伦之情,是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啊!”
北岳秀土也随着叹了一口气,说道:“蓝儿!你去休憩一会,你要明心净性,休要徒作悲伤,父母之仇,原系不共戴天,但是若要报仇,就必须万无一失,否则亲仇未报,己身已丧,岂不是更令你母亲在九泉之下,痛失所望么?”
须少蓝盈盈站起身来,垂手侍立一旁,含泪不敢讲话。
北岳秀士复又慈祥无限地说道:“蓝儿!你去休憩去吧!为师抚养你十余年,难道不望早日使你快意恩仇,了却心愿么?”
须少蓝姑娘此时真是触到伤心,珠泪泉涌,颤声应是,缓缓地走出如椽岩上的石室,剩下北岳秀士和紫盖隐儒两个人,默然相对,半晌无言。
良久,紫盖隐儒抬起头来,望着北岳秀士说道:“雪峰!你已经动摇你的计划了。”
北岳秀士点点头说道:“是的!我放弃了那长远的打算,因为祁灵……”
紫盖隐儒摇着头说道:“祁灵只是使你放弃原先打算原因的一种,最主要的是因为蓝儿。”
北岳秀土微微一惊,立即抢着轻轻地叫道:“冰如!你是说……”
紫盖隐儒含着一丝凄凉的微笑,摇头说道:“雪峰!用不着惊讶,我所以能够一言中的,并不是我善于察颜观色,最主要的是因为人同此心,心同此理。雪峰!你应该知道,我有一个徒儿,而慕白的身世,和蓝儿是如出一辙。”
北岳秀土这才深深地点着头,望着紫盖隐儒,欲语还休。
紫盖隐儒接说道:“方才你已经说到,十余年的抚养,徒儿的亲仇,已经和我们有切骨之痛,一旦听见仇人的下落,还能阻止住徒儿的一番报仇的用心么?”
北岳秀土点头接着说道:“冰如!我已经懂得你的意思。”
紫盖隐儒却摇着头说道:“你没有办法能懂得我和慕白之间情感,母性的爱,不是你所能想像得到的。”
说到这里,紫盖隐儒不觉脸上微微的一红,但是瞬即消失,接着说道:“因此,慕白好不容易找到了一条足以迫寻下落的线索,我不忍心晓之以利害,而予以阻拦,就如同你方才也同意放弃长远计划,而要开始寻仇报复的心理二样。”
北岳秀士不觉站起身来,上前轻轻地握住紫盖隐儒的双手,含笑说道:“冰如!我错怪了你。” ? 紫盖隐儒轻轻地摆脱北岳秀土的双手,红着脸说道:“你也没错怪我,那是因为你对慕白和祁灵,也有一番关切的情份,其实,在那当时,我除了不忍压制慕白的一番报仇之心意,还有一点用意。”
北岳秀士笑道:“是啊!我忘记冰如你是心细如发,极富机智的人,你断然不会冒然从事。”
紫盖隐儒含着笑意,接受了北岳秀士的称赞,接着说道:“我所以能让慕白冒险设计于前,又让祁灵冒险于后,那是因为我看他们二人,脸上气色不坏,必然有惊无险,而且,神州丐道也断然不会袖手旁观让祁灵作无谓的身陷险境,他必然也有安排。”
北岳秀土点头说道:“神州丐道为人放荡不羁,游戏人间,但是,对于他这位独一无二的徒儿,他岂能让他毫无把握的冒险?他一定有他妥善安排。冰如!你从南岳到此,关山阻隔,千里之遥,不知道走了几日?”
紫盖隐儒脸上不觉又泛上一层薄薄的红晕,低声说道:“关山虽远,难阻来意似箭,前后算来,不出数日。”
北岳秀士击掌说道:“如果万巧剑客住处不在南岳附近,慕白和那位姓鲁的娃娃,至少也得数日行程,万一祁灵途中能够追赶及时,说不定慕白和祁灵,不会进入鲁半班的住处,而又另起波折。”
紫盖隐儒说道:“慕白若能中途遇上祁灵,倒是天如人愿,只怕事情未尽然有如此凑巧,倒要弄得惊险重重。”
北岳秀士立即说道:“冰如!我有一言,未卜冰如能否赞同。”
紫盖隐儒笑道:“你要即刻起程,南下中原,追查个水落石出,是么?”
北岳秀士也含笑说道:“冰如你我十余年阔别,今日重逢乍见,理应稍叙别后,互诉离情,我不应在此刻提起南下中原的意见。可是……”
紫盖隐儒莞尔一笑,态度极其自然地说道:“雪峰!你我如今尚作小儿女之态么?”
北岳秀士振身而起,说道:“如此事不宜迟,即刻起程,以你我功力而言,专捡无人地区,兼程疾奔,相信不出两三日,要使得千里江山一日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