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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儿子到了七八岁,长大了,也卖不出去了,他便打上了自己妹妹的主意。
秀一开始并不愿意干,可她禁不住哥哥的再三威逼和诱惑。说干上个三年五载的,等挣了钱,置办了嫁妆,就为秀找个好人家。如不然的话,她的事,做哥哥的就再也不管了。
早已失去父母的秀,无奈之下,只好跟着哥哥放鹰,离开了家。他们兄妹的这头一桩买卖,便遇上了何家楼的大龄青年何黑子。再加上我晚娘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热情撮合二人的婚事。于是秀的哥哥,转眼之间便拿到了他放鹰有史以来,挣得最多的一次钱。心花怒放的他,在告别妹妹时,偷偷摸摸地对秀说:“五天后,三王庙逢集日,耍杂耍的场子边接你。我看这黑子家穷,妹你也是头一次干,为保险起见,你只走人,不要拿东西。”
秀点头,看哥哥走,欲哭不敢,只好眼睁睁看着蒙在鼓里的大龄青年何黑子,欢天喜地地为她忙前忙后,也使她第一次感受到了作为一个女人的幸福。
可转眼间,新婚五天后,到了三王庙的逢集日。想想真的就要走了,第一次干放鹰这一行当的秀,内心还真的有点不好受。
那黑子虽不怎么漂亮,可心地绝对善良。这几天来的生活,秀一直说身体不舒服,并没有失身于他。可他却一直傻呵呵地等着,一切都遵从自己。如此善良的一位青年,怎忍心一走了之,而让他落下个鸡飞蛋打的结局。
秀很为难,可哥哥的嘱托,以及自己此行的目的,却促使她狠狠心、咬咬牙,就要离开这刚刚生活了五天的家。但让秀没有想到的是,黑子为照顾她,怕人生地不熟的她赶集时迷了路,非要叫我晚娘来陪她去赶集。
集市上,秀借口去买花布,摆脱了我晚娘,找到哥哥后,忙欲逃走。但却又被追过来的我晚娘,给叫住了。
当时,她哥哥拉了她就要跑,而她却不忍心我晚娘受连累,愣一把推走哥哥,又随我晚娘回了家。
许多年后,秀曾亲口对我晚娘说:“要不是大嫂待我如亲妹妹般好,那天我绝不会停下脚步。”
秀三王庙上欲逃走不成,归家后的第二天便病倒了。要说起秀当时的病因,也算不了什么大病。但是,这种病的结果却又相当严重。
事情的起因,是秀的上唇上起了一个脓包。秀爱美,便用手挤掉了脓包,而后也没在意。说实话,一个脓包,对于一位大活人来说,实在算不了什么大事。但是,这个脓包,却偏偏长在了面部的“三角区”内。被秀用手挤掉后,上唇就肿了起来。
第63节:乡村里的婚姻诈骗案(3)
在医学上,这种脓包称之为疖,主要是由于金黄色葡萄球菌,侵入单个毛囊、皮脂腺或汗腺后所致。假如疖发生在面部的“三角区”内,若用手去挤,就有可能引发脓栓,沿静脉进入颅?内海绵窦,引起化脓性海绵窦炎。此病后果,轻则昏迷,重则死亡。看来这小小的一个脓包,还真轻视不得。
且说当时的秀,伴随着上唇的肿胀,身体开始发热,脑袋也疼,浑身怕冷。
黑子问秀病因何起?秀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那黑子的寡娘就说:“没准是赶集的道上,遇亡魂扑身了。”
于是,便请来了一位“司婆子”进行诊治。这“司婆子”,有点类似于“跳大神”的角色。她来后,也不看秀的病因,只是烧起一叠草纸,点上几炷香,先请天上大仙下凡。然后便拿起一根桃木棍,一边往秀的病体上敲打,一边念念有词。待她折腾过一通后,便叮嘱黑子的娘,给病人多盖上一床棉被,睡上一宿后,也就没事了。
可是,秀睡到半夜,便昏迷着连胡话都说不出来了。黑子慌慌张张去请近邻我晚娘来拿主意。我晚娘看了秀的病态后便说:“赶紧送县医院吧,到那儿去找做医生的李红兵。”
黑子慌忙忙,也顾不得多想,便背上昏迷不醒的秀,直奔几十里地以外的县城。
天刚蒙蒙亮时,黑子背秀来到了县医院,在李红兵的帮助下,住进了医院。
一宿未曾合眼的黑子,眼睛红红地看着大夫为秀注射抗生素。秀仍然是昏迷着,口里时断时续地叫着:“哥哥;?哥哥;?你怎么还不来接我?”
黑子呆坐在秀的病床前,握住秀的一只手,就那么一丝不动地坐了整整一个白天。天近黄昏,病房内的灯亮后,秀这才微微睁开眼。待她看了看四周围的一切,忍不住哭出了声。
黑子慌忙忙为秀去擦眼泪,一双粗糙的大手,摸过来摸过去,秀的脸上,反倒是泪水更多。
三天后,秀出了院。两人离开县城,在回家的路上,黑子又像来医院时那样,将秀背在了后背上。秀脸红害羞,直说要下来。黑子就劝阻她说:“你刚好,不能受累走路。”
秀看了大路上远远走过来的行人,强扭着身体,欲要下来,但却没能挣脱开黑子一双强有力的大手。
趴在这结结实实,温热的后背之上,秀禁不住流下了眼泪。想想这三天来,就是这个男人,几乎没躺在床上睡过一次觉。他渴了,喝口医院的生凉水。饿了,就吃一口让人从家里带来的黑窝头。困时,就趴在病床前,小眯上一觉。而他对自己,却是忙来忙去,甚至连上厕所,都不让自己多走一步道。他给自己喝的是红糖冲好后,凉温的红糖水;给自己吃的是大街上买来的肉盒子和水煎包。天底下,又上哪儿去找对自己如此好的一个男人。
秀想着想着,心里便禁不住涌起一股幸福的暖流,那双臂也不经意间,就轻轻搂紧了黑子的脖颈。
黑子内心很是高兴,脚步也轻快了许多。秀也就在黑子左右颠簸的后背上低下头,羞羞答答、笨笨拙拙地,第一次亲了亲身下这位男人的耳朵。
回家后的这天夜里,秀主动拉?黑子进了自己的被窝。她什么也不管了,她什么也不顾了,哪怕明天去死,她也要将自己的身体,奉献给这个傻傻的、憨憨的男人。秀和黑子,这一对有着同床异梦的小两口,终于完成了他们人生第一次的结合。
醉人的暗夜里,真正成为女人的秀,也猛然间有了一种对家的渴望。而这个家,也就是她与一个男人的组合。
病体初愈后的秀,心情似乎比刚来时开朗了许多,那略显红晕的一张脸上,笑起来也比从前更加迷人。一种从未曾有过的幸福感,紧紧将秀包裹。她这才发现自己,真真正正爱上了这位名叫黑子的男子。
可是,自从她有了这种爱的想法后,她的内心却又一下子惶恐起来。生活中总感觉到哥哥就在不远处盯着她,哥哥似乎一直在喊她:快走、快走……?她想躲,她想藏。在躲也躲不去,藏也藏不掉的感觉中,她终于等到了哥哥捎来的口信。
那天下午,探头探脑的一位陌生人,走进黑子家的小院,问谁叫秀?
黑子上田地里劳动去了,他娘从房间内走出来,问明了情况后,便叫房间内的秀,说有人找你。
秀来到院子里,只看了那陌生人一眼后,便感觉事情不妙。果不然,待秀问完你找我有什么事后?那陌生人一边说着:“我住邻村不远,知你家住南乡,想托你回家时,带点东西。”
一边就将一张纸条,偷偷摸摸塞给了秀。那陌生人又假装向黑子娘,讨要了一口水喝后,也就走了。
秀回屋,关门闭窗,看纸条上写的是:今夜三更,村东头外等你。哥哥。
第64节:乡村里的婚姻诈骗案(4)
秀将纸条燃着,恍惚间身体欲倒。她强打起精神,等黑子傍晚从田地里归来后,小心地伺候他吃了晚饭,小心地伺候他上床睡觉。然后,秀便将自己的身体脱了个精光。她赤条条地拥抱住黑子,就像暗夜里一朵盛开的鲜花,以怒放的激情,灿灿烂烂地盛开了一次又一次。她想:也许只有这点人类最本能的欲望,才是自己对黑子最好的回报。
傻傻的黑子,憨憨的黑子,拥搂住俊美的妻子,脸上挂着满足的微笑,轻轻打起了鼾声。
秀再一次搂紧他,狂吻他的脸,他的唇,他的胸????秀几乎吻遍了黑子的全身。待她再从黑子身体上,抬起头来,已是泪流满面。
夜深了,有猫头鹰凄惨的叫声从暗夜里传过来,秀禁不住全身打了一个冷颤。她轻轻地起床,静静地穿衣。她什么东西也没给这个家带来,她什么东西也不准备从这个家带走。就连她的身上,也换上了那件刚来何家楼时穿的旧衣服。
她给黑子盖好棉被,夜深了,风凉了,好苦命的黑子呀,秀实在是对不起你了。秀终于狠下心来,离开了这个家。
村庄外,她哥哥接住她,两人的身影,便隐没在了那黑漆漆的夜幕下。
那一宿,黑子睡得很香,以至于有一次醒来,手摸身边的秀不再,还以为她去了厕所。于是,黑子也没在意,只是翻个身儿,又进入了梦乡。
一直到天亮后,黑子看身边无秀,这才想起她夜里去厕所,似乎一直未归。黑子匆匆忙忙起床穿衣,大声喊秀,秀不应,又喊娘,问可否看见秀。娘说不知,他这才心慌。
急匆匆跑到左右近邻家询问,仍无一点踪迹。此事惊动了我晚娘,她看黑子找遍全村,也不见秀,便猛然间想起了前几日的那次赶集??历,于是连连说道:“不好、不好,黑子兄弟,那秀真是害了你。”
黑子问:“大嫂,你知道秀去了哪里?”
我晚娘摇头叹息,虽说不知秀去了何地?但却将前几日的那次赶集经历,如实向黑子说了个明明白白。
有经?验的老者闻听此事,便让黑子带了几个年轻人,去了几十里地以外的商丘火车站。我晚娘心想自己是黑子和秀的媒人,如今秀跑了,自己也有责任。于是,也就随黑子一道去了商丘。
商丘火车站是离开当地往南乡去,最方便、最快捷的一个地方。还真不错,当我晚娘和黑子等几位年轻人,乘汽车赶到商丘火车站时,那秀和他哥哥手拿火车票,正要检票进站。
我晚娘和黑子跑过去,一把就拉?住了秀,那几位年轻人也拉住秀的哥哥。
一行人来到候车室外,秀一个劲儿地哭,那几位年轻人,便要揍秀的哥哥。我晚娘怕引来治安人员插手拦阻,赶紧劝阻住几位年轻人,并轻声对秀说:“秀,大嫂我如果没看错的话,妹子你也是一位有良心的好人。你就不想想,你这一走,岂不是害了黑子兄弟?”
秀还是不言语,还是一个劲儿地哭。黑子也不知该说什么话好,就那么呆呆地拉?住秀的一只手,紧紧地攥着,死也不松手。
我晚娘又对秀说:“妹子,跟大嫂回去吧,这长年漂泊在外的,你一女孩子家,总不是办法。”
秀听后,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流,但仍是一句话也不说。我晚娘只好对她哥哥说:“大兄弟,你和秀干得这事,我也不想揭穿你,那五百元钱聘礼,是我出的,秀留下也好,不留下也罢,钱既然给了你,我也不想再要回。”
秀的哥哥,一个劲儿地点头,他在江湖黑道上,也算是跑了多年,他也明白,这放鹰的行当,真要被人逮住后,会落个什么样的下场。今天还算不错,人家还真没揍他。
我晚娘又对他说:“秀是走是留,咱们今天听秀的。我们人多,绝不硬拦,你这做哥哥的也不要强留。你往西去,我们往东走,秀愿跟谁?,她就随??走。”
秀的哥哥没想到我晚娘竟然如此大度,就在他佩服得连连点头的同时,内心也忍不住一阵窃喜,心说自己的亲妹子,绝对会跟自己走。哈哈哈,主意是你们出的,到时候秀跟我走,看你们还有何话说。
秀的哥哥扭头往西去。我晚娘也让黑子松开秀的手,赶紧招呼自己的一帮人往东走。这时候,就剩下孤单单的秀,她抹一把眼泪,左看看西去的哥哥,右看看东走的黑子,便往西迈动了脚步。
我晚娘和黑子一帮人,虽然背对着秀往东走,但缓缓移动的脚步下,也一直不住地回头,注视着秀的举动。现如今看秀往西去追她的哥哥,首先是那几位年轻人停下来,返身要去追秀。但却被我晚娘伸胳膊拦住说:“强扭的瓜不甜,让她去吧。”
秀走了,再看那黑子,脸上已流下了一串泪珠。秀随她的哥哥走了,漂亮的秀,俊美的秀,将再也不会回来了。
一行人注视着秀远去的身影,就在一片恋恋不舍的目光下,却只见那紧跑几步的秀,追上她哥哥后,“扑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然后就“咚咚咚”给哥哥磕下了三个响头。
她哥哥慌忙忙去搀妹妹,没想到妹妹起来后就往东走。她哥哥内心着急,返身去拉?妹妹。
黑子一行人便跑过去,已是满头乱发的秀,一下子就将整个身体,扑到了黑子的怀内。喜笑颜开的我晚娘,劝秀的哥哥别难过,又给了他几十元钱,送他去上火车。
临分手时,我晚娘对他说:“大兄弟,何家楼是秀的家,也是你这做兄长的家,我们欢迎?你随时回来做客。”
秀的哥哥低着头,也不言语,灰溜溜地上了火车,也不和众人告别,就随开动的火车走了。
秀从此真真正正地成为黑子的妻子,一年以后,他们有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夫妇俩为儿子取名叫做何子新。
第65节:新时期的梁山伯与祝英台(1)
第十六章
新时期的梁山伯与祝英台
子新长相随他爹,肤色随他娘。到了十八、九岁时,长成了一位白白净净、粗粗壮壮的男子汉。
乡人们都说:子新那小伙儿,长相帅气,为人仗义,真是鸡窝里飞出的一只金凤凰。只可惜这只金凤凰,没考上大学。父母望子成龙,劝他再复考一年。他不听,独自一个人跑到乡里的征兵办公室,报名参了军。
子新服役的部队就在北京。在他服役期间,多次到京西矿区,看望过我父亲和我晚娘。
有一次他回故乡探亲回来后,他父母让他给我们家带来了好多花生、大枣等等土特产品。并且还说,他父母多年来,都一直念念不忘我晚娘对他们家的好,也希望我晚娘有工夫了,回家去看一看。
我晚娘连连说好,也说挺想念他爹娘的。聊起从前来,我晚娘还一个劲儿说子新的娘年轻时,真是一位漂亮人呢。直让子新听的,都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子新所在的连队,属于一种抢险救灾性质的特殊兵种,至于具体的情况,我当时,也并没有详细问过他。只知他在部队里当了四年兵,这期间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后来便复员回故乡,离开了北京。
接下来,我在故乡亲人们的来信中,断断续续了解到:子新回到故乡后,也算是出门在外,见过世面的他,决定在家乡大干一番事业。
首先他用退伍费和家里的所有储蓄金,造了一片猪舍。因为当时的猪肉价格贵,好多养猪的人家,都致了富。整整一年,子新都为建猪舍,进小猪仔,买猪饲料,喂小猪等而忙忙碌碌。当时人手不够,他还专门雇了两个临时工,这在当地农村,也是比较少见的。
后来猪出栏了,可是市场上的肉价,也不知怎的,竟比一年前,便宜了将近一半。这也使子新的发财梦,一下子清醒了许多。眼看着市场上的肉价,还在一天天往下跌。如果再继续养猪,恐怕连猪饲料都赚不回来。子新只好狠下心来,连同大猪、小猪加猪舍,全都转让给了别人。
最后的结果还算不错,在赚赔持平的情况下,只是白搭进去了工夫钱。接下来,子新又建起了几个塑料膜暖棚,决定搞种植业。
当时鲁西南的乡下,家家户户的暖棚里,种植的全是瓜果蔬菜,而子新的暖棚里,却栽培上了鲜花异草。暖棚里栽花种草,在当时的农村,还是比较新鲜的事情。
好多乡人们,都来看子新的花棚,但转脸走后,全都说他是瞎胡闹。如果说子新最初以养猪来致富,还是比较现实的话。而这后来的养花,则有点过于理想化,或可以说是有点过于盲目。其结果,也可想而知。子新的鲜花异草,因远离大城市,交通运输不便,最终也没能形成一个良好的销售渠道,而落了个血本无归。
近年来,我竟然在北京的菜市场上,买到了我故乡生产的大蒜。它们被很好地包装到纸箱里,以便宜的价格、优良的品种,赢得了人们的青睐。随后我也从电视内了解到,我故乡的菜农,竟然利用电脑,上了互联网,将蔬菜的销售,推向了国际市场。
这真是一个很大的突破,我为故乡的人们感到高兴。不过,我也想,这些昔日土里刨食的乡人们,他们的努力,必定也要??历一个痛苦的追求过程。这也就像子新,两次失败过后,也终于让他清醒地认识到,当时的农村生产,如果不具备规模化经?营,集团化销售的话,那么,即使农人们再勤劳、再辛苦,终也无法走上真正的致富道路。
高中毕业的子新,在当地农村,也算是个略通文墨的秀才,更何况他还有着四年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