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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他顿时想像田园以后每接到一个电话,就会捏着话筒喊她妹妹。
局势还是按预期的发展。有时是田甜打电话来,有时是他打电话去。有时喝茶,有时散步,有时去不受污染的河边去钓过鱼。但是进展缓慢,重复的表情和动作,谨慎、客气的言论,不会出错也决不令人兴奋。这在雷向阳意料之中
,他期待这种约会结束的那一天,也希望这一天自然而来,谁也不会得罪,谁也不会受到伤害,尤其是田园。
田甜则不然。她心里有一种隐隐的不快,仿佛雷向阳在她周围指设置一个无形的圈,使她活动不开。她感到格外拘谨。躺在床上听着姐姐在书房里噼里啪啦敲击键盘的声音,她没有在恋爱的喜悦中入睡,相反,每次从窗户里看雷向
阳的车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后总是会发愣。颇长一段时间,她对调酒重新表现出莫大的兴致。一天下午她特意跑到雷向阳的酒吧,想就某种酒的调制跟他讨教。雷向阳喊来一个调酒师跟她交流,自己说声再见谅出去了。调酒师喋喋不休
地讨好她,心不在焉的田甜预感不好,找个借口出了酒吧,直奔姐姐家。田甜一进门,就看到雷向阳坐在沙发上,和康志刚正聊得起劲。姐夫回来了?她惊喜地问,怎么不到酒吧去喝一杯?姐夫说:今天不想出门,有点累。可是田甜已
经走神了:是他邀请雷向阳来的还是雷向阳来之后才遇到姐夫回家的?他肯定是来看姐姐的。她想。等她把眼睛转向雷向阳。她认为对方至少应该解释一下,到她家来为什么不告诉她一声,可是对方若无其事地问她,学好了?眼睛不曾
扬一扬,脸色平静。她感到的已经不只是伤心了,还有疼痛,在她的心里发出疼痛的声音时,大家都没有人看她,一点也没有怜悯自己的意思。
两个多月以来,雷向阳对自己始终彬彬有礼、泾渭分明,一丝情人的迹象都没有!
这几天,思前想后的田甜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她在充溢着玫瑰花香的房间里走来走去,有点儿沉不住气,有点儿不平衡。她把白雪住过的房间改头换面,使之明显多了一些温馨和甜蜜。可是和这截然不同的是内心的焦灼,她对着镜
子自言自语,人为的矜持把她烧坏了,她几次拿出小巧漂亮的摩托罗拉手机,想拨出那个号码,她真想躺在雷向阳的怀里对他说,我不能再等了,咱们结婚吧。
但是得忍。她平静地等待雷向阳主动给她打电话,从认识到现在的两个月里,她总算和修补的处女膜保持了一致的作风。
八十八
事情意外地有了的转机。那天晚上在亚细亚电影院,她一副娇羞地问雷向阳:纯洁的女孩是不是每个男人的梦想?谁都听得出来,她想继续表露关于对纯洁的看法,出乎她的预料,雷向阳并没有让她有展开和暗示的机会,纯洁的女
人当然值得爱,但是纯洁有时也意味着无知!
面对雷向阳的言辞,田甜忘记自己是做出来的处女,她对号入座,气得说不出话来。她今天精心打扮过:脖子上围着一条白灿灿的丝巾,丝巾的两端在胸前结成一支漂亮的燕尾结,一件雪白的羊绒大衣罩在她窈窕的身上,使娇美的
身段更增添了几分娴雅的气质,有如一只美丽的白天鹅刚从童话里飞落来。单从衣着,纯洁二字最适合这姑娘。
接下来,田甜品尝了此生以来最为强烈的失望和屈辱,是希望落空更像是挨了一巴掌。一本正经地盯着画面的男人浑然不觉。他以为他足够周到,不知道她处处不满,那天的电影大片足足放了二个小时。这期间,雷阵向阳全神贯注
,田甜则是牙齿咬着牙根,表面上不露声色,其实内心在抖,一个劲地问自己:为什么竟是这样贱、这样下作,见到一个像点样子的男人就恨不得给人家当小老婆?不满层层涌上心头。她明白自己被对方控制住了,他看似随和可原则性
很强,性情随和但又过于淡薄,当她看到他对着姐姐时,性格中有非常主动的
一面,事事喜欢承担;可他们在一起时,他很拘谨,变得不解风情、木讷,甚至冷酷。田甜明白,这种男人没有踩到过狗屎,没有拖过鼻涕,没有把小便尿在裤子里,他的肚子肯定没有发出过“咕咚咕咚”的响声,总之,他是一场清新
的雨,能把田甜悲观的过去洗得干干净净。这样的男人怎能说丢就丢?
电影散场后,脸色沉沉的田甜快步出了影城,眼睛朝前方说一声:晚安。就开始招手叫出租车。他本能地拉她一把,问她怎么回事?她不说话也没有表情,被他拉进车里后突然怕冷似的,身子不停地抖动。他发现了,马上把空调打
开,他说了许多对不起。她也说对不起,他是真心实意的,而她则是带着怨恨的。他把收音机打开,听节目,找到一首好听的歌,然后看看她,意思是你喜欢吗?
装腔作势,等着瞧!她呼出一口气,发一个狠,给他一个前所未有的冷脸,到了姐姐家门口时,头也不回往楼上走,雷向阳看看时间,十一点钟。很晚了,但是一想到她姐姐会不解地看着委屈的妹妹,他只好跟着上了楼。
田园不在家,他有点怅然: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女人会不在这个房子里。在他的印象中,这个房子就意味着这个女人,他在客厅站了片刻,田甜房间的哭声使他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雷向阳踏进房门,一股幽雅的香气扑鼻而来,不可否认,这才是女人呆的地方,墙上的明星的招贴画、一尘不染的床单、还有床头放的绒毛乖乖兔,加上隔橱里各种用来调制洋酒的材料,跟这所屋子的其他地方截然不同。雷向阳一
愣神,仿佛看到了自己应该的生活。他看到站在窗口背朝着他的姑娘的肩膀在抽动,他小心地靠过去,想说些安慰的话。
这时候,田甜开口了:你是不是从来没有喜欢过我?
可能我太不善于表达了吧!
雷向阳到此时仍然不能确定自己要说些什么。他显得毫无主见,虽然预见这种交谈的危险,但是无力控制这种场面。他站在田甜的对面,嗅到田甜身上那光顾他酒吧里的女人常用的香水味道,发现她脸色微红,高挑的眼睛湿润放光
,酒靥似有似无,眉毛轻抬,染成葡萄红色的头发轻轻摇摆,香气可闻,性感十足……他知道,她是符合他生活的。他顺势把她拥到床前,开始亲吻她,就像一切男女单独相处的程序一样。他先是亲吻,然后慢慢放任自己的欲望,他将她放
倒到床上,开始脱她的衣服。
我不能,我不能。田甜突然伸出双手一推,惊恐地说。雷向阳遭遇拒绝,停下来看着她。她说:我不是随便的女人。这句话字字分明,不温不火。她想表现的是外行,却用了内行的程度。他感到了对方呼吸出来的有节奏的脉搏的跳
动,发现这个身体是充满经验而善驾驭的。他看了她一眼,目光接触了。她的眼睛透露了一切。他明显感觉到来自于这个女人体内的和脑子里的东西在分裂。她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此时才明白光裹住身体是不够的。但是已经晚了,他明
白她的意图,知道她想利用这个了。雷向阳的欲望迅速被黑暗吞没。他像一位骑士,正待与对手短兵相接,到了战场才发现对方根本不配交锋。
雷向阳的变化一点点被田甜捕捉到了。她知道又错了,放弃了表演。她的脸慢慢涨红,下意识地将腰身挺了挺。在那一刻,她彻底放弃了,她像从战场上战败归来一样,颓然地蜷缩到一边,默不做声,沮丧压得她浑身乏力,可是她
那到底经过训练的坚强性格,遏制了眼泪。
风儿从夜的黑暗处涌进来,通过房门刮到床上,发出丝丝的声响,把她的急不可耐想找到靠山和真正爱情的欲望凸现出来,和雷向阳的消极形成鲜明的反差。
她站起来,拿出一瓶红酒和两只酒杯。她把自己的愤懑调和到酒里,一杯一杯里端给雷向阳和自己。干杯!她在递酒过来时,用了斩钉截铁的口吻。一瞬间,他从她的脸上发现了她姐姐的表情,在娱乐城,她姐姐大打出手,向领班
要白雪时就是这幅表情。他情不自禁地接过来,和对方一碰杯,然后一饮而尽。田甜一改往日的腼腆,也毫不犹豫地仰起脖子,然后示威似的摇摇酒杯。你来我往,他们连着干了六七杯之多,在酒精的作用下,她变得无所顾忌,眼睛里
流露出满不在乎的抱怨:有什么了不起,我迁就你够多了!受尽委屈的女人把
本来面目缓缓地流露出来。远处不知谁的音乐飘过来,那是萨克斯演绎出来的《回家》,这曲子犹如一只无形的手,将田甜一点点地脱剥,她斜着眼睛看着雷向阳,眼神怨忧,但肩膀坚强地耸立,仿佛要与对方拼个高低。雷向阳立
即发现她脸上有着和她姐姐一样的无助,一样的疼痛,一样的执着。他走到窗边,把田甜搂住,他触摸到了姑娘成熟而经过精心塑造的乳房。田甜没有回避,她知道这时的回避是不明智的,她勇敢地回应起来……
八十九
窗外萨克斯停止的时候,屋里灯也就亮了,灯光再度亮起田甜看到雷向阳的第一眼,心里咯噔了一下,雷向阳的样子把她吓了一跳,这个刚刚还清高气傲的男人居然看上去那么沮丧,那么落魄,不像从欢海中回来,倒像是去了鬼门
关。
局势仍旧不好。“缘外缘”向“凤之舞”连施辣手,现在就连“凤之舞”的员工也不放过,田甜把一个又一个坏消息发布给康志刚,他不得不火速赶回来商讨对策。
一个月没有回来的康志刚明变得强壮多了,他的皮肤黑得像真正的乡下人,目光也变得粗糙许多,没有过去的柔和。他不停地抽烟,把姐妹们熏得连连咳嗽。我如果再有一笔资金,就能把附近那家小型基地吃下来,那家老板有点儿
想转手的意思,别的不图,他手上有C市
许多客户。他停了一下,只要我吃下来,然后再把价格再降一成,到时候,他们的价格都比“缘外缘”低,“缘外缘”进货价格高,还要玩送这个那个的花样,成本肯定高,价格上就没有什么优势可言,老百姓可不愿意花冤枉钱,我看他
们还能玩多久?他说。
主意确实不错,田甜说,我支持你。
就是手头没什么资金。康志刚把身子重重在往后一靠。在动脑筋这一块,我不会输给任何人的。他似乎仍保持着希望。
这样吧,田甜说,我去跟雷向阳商量一下,看他有没有多余资金抽出来?
康志刚敏感地坐直,怎么,你们定下来了?
田甜微微一笑,表示了首肯。但是很快,康志刚的脸色黯淡下来,他未必肯帮忙。
不会的,你们本来就是好朋友嘛!田甜说。
睡在床上,康志刚也是辗转难眠。田园陪在边上,尽量做到跟他步调一致,她想跟他谈点儿什么,但是一开始,气氛就被他控制住了。他没完没了地谈他的合伙人,他对那个人充满戒备,很怕基地做大了,整出规模来了,人家就会
过河拆桥,把他撇开。不可能吧,撇开你他不一定有能力做好,如果他有这个能力,就不会跟你合伙了。
所以我现在有所保留,不想把所有思路和方案都透露给他知道,吃隔壁那家苗圃的事暂时不让他知道,走一步说一步。他说。
这会不会让对方觉得你没有诚意?田园问。
诚意够了又怎么?
你过去一直说诚意是无形资产,能增加有形资产呢!
现在是过去吗?过去已经过去了,现在我成熟了。这个自称成熟的男人翻来覆去流露出来的都是愤恨、积怨、不满。让人觉得他怪怪的,好像他身体上的部分器官被移走了似的。
容忍下去。她要求自己跟着他的情绪走或者将愁云驱逐,至少应该回到往日的平静中来,但是她发现自己没有这个能力。人虽然躺下了,可是她脑子却正在一座高速公路上加速行驶,停不下来,也不知道将到达何方。早上醒来后,
她发现康志刚也一脸疲倦,显然,他睡得不好。
事情的发展比想像中乐观。雷向阳亲自送钱过来。康志刚郑重地打了欠条给他:到时,如果经营得好,你也有分红,或者按民间的利息计算也行。他把借条递到雷向阳手上,雷向阳的脸突然红了。他没有接,却结结巴巴地说,帮朋
友的忙,用不着这样吧。
不,康志刚做了一个坚定的表情,硬是把借条塞到了雷向阳的羽绒服口袋里,朋友是朋友,做事归做事嘛,你对我这么好,我也不能让你为难。趁着雷向阳到阳台上去接电话,田园小心地对康志刚说:我觉得你这样说话和行事都有
点儿生分了。生分?那你的意思是让他白白借钱给你,一点利润也没有。现在的社会,这样做事才让人瞧不起呢,你想得太美了。
雷向阳挂掉电话从阳台上回来后,他们开始转移话题。这个时期以来,如果有什么真正能够激动人心的就是田甜的婚礼了。按照姐姐的意思,是越快越好,田甜自然是听从姐姐的意见,没话说,那就过年前,田园说,办完事我们就
可以一起回家了。
大冬天的新娘子穿着婚纱冻得直哆嗦,康志刚总算被吸引到这个主题来了。
冬天结婚,可以不穿。姐姐说。省得冻出病来。
不穿婚纱我就觉得没有结婚。田甜说。
那么,至少要到明年春天。康志刚说。
不行,田园摇摇头,我想最她在年内办。
这件事,雷向阳表现出一贯的大度和随和,你们说了算,想怎么办就怎么办,想什么时候办就什么时候办。
九十
那天晚上,田甜买了菜回来下厨。她进进出出,忙上忙下,不一会儿,就准备了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加上人多,屋子里一下子显得暖和多了,不再像前几日那么冷飕飕,她的菜色香味俱全,盐水虾,香菇菜心,西芹百合,炒田螺
和油焖尖椒,另外还有几个碟子装的冷盘,在这一点上,她又把姐姐比了下去,大家都连连称赞她的手艺好。
康志刚很快喝下了两瓶啤酒,吃了不少炒田螺和油焖尖椒,他连着脱了外套和毛衣,边吃边说:今天好像出了一口气似的。田园这才发现,康志刚对辣早有偏好,显然自己太不用心了,她歉意地看着康志刚,我以后一定对他好一些
。她想。
相互取暖
婚礼定在元月二十八日,临近春节。田甜顺理成章地出入雷向阳家。她每天在雷向阳起床前帮他准备出门穿的衣服,让他吃她做的早点,清理房子里的灰尘,或者接听与她无关的电话。她在即将属于自己的房子里信马由缰地收拾,
先是一番翻箱倒柜,把一些旧东西统统扔进垃圾桶,把自己的喜好一一摆放出来,放在显要位置;用香水将自己的女人味溶进这个充满男人气味的屋子;她喜欢听别人小声地猜测她是雷老板的老婆,听此言心里像灌了蜜似的。
另外,婚礼在即,事事要操心,看婚纱,订旅行机票,找酒店,买结婚用品,几乎商店里所有的东西都能称之为结婚用品,大到床上被子,电吹风,微波炉和锅碗瓢盆都能跟结婚挂得上。每次上街,她都大包小包,有时照应不过来
,就拉姐姐帮忙。
田甜算计好了,在结婚那天,至少租五辆汽车在市中心穿梭而过,一度完蜜月就回别峰山娘家走一趟,等明年一开春,就把酒吧重新装修一下,那样的话,一切都是新的了。
元旦一过,天气越来越冷。田甜想到姐夫又是二十多天没有回来了。她不安地提醒姐姐:你可得对姐夫防着点啊!现在的世道很乱。田园冲好心的妹妹笑一笑,他不会干那些事。
为什么?田甜立即反问,有钱男人经常干的事儿,你凭什么就相信他不会?
凭什么?田园想,我们在城里确实见到许多不能容忍的事,但是康志刚他不可能是,也不应该是。康志刚是什么?仅仅是一个丈夫?不,他是强大的靠山,是我们的伙伴,更是我们的后盾,总之,我们是一体的,这一点无可争议。
这一点说给田甜,她也未必明白。
但是,丈夫在乡下过得肯定不顺。冬季不是花木生长的季节,收益的时机也没有到,他还需要忍耐很长一段时间。她计划这部作品一写完就到乡下去照顾他,陪着他把最冷的冬天度过去。他在基地旁边租住的民宅她去过一次。那地
方实在太脏,门口的地上一堆堆鸡、猪的粪便,由于刚下过雨,门前还有烂泥坑,走路时须得绕道而行。房间也好不到哪里去,床上的被子揉成一团,被单的原来色已经看不清了,穿过和未穿过的衣服都堆在惟一的一张桌子上,烟屁股
丢了一地,啤酒瓶子从床角摆到窗底下,厨房里煤气灶上落满了灰尘。中午,夫妻俩将就着在一个脏兮兮的小饭馆里吃了饭,那里的环境也太差。康志刚安慰没胃口的妻子:前面有家大型娱乐城要开张,以后吃饭的条件会改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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