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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我和她今生缘份不够。
你要和她退婚?大哥提着嗓子说,你们的婚可是父母在世时定的!你这样做,对得起父母吗?逸尘对大哥皱着眉说,婚约有那么重要吗?我都三十五岁了还没有决定自己终身大事的自由吗?再说,我并没有真正爱过滕青,她也很清楚。她原本就不应该和我结婚,解除婚约对她才是公平的。
那该怎么办呢?我们该如何向滕伯伯交待呢?大哥苦恼的一口一杯的抿着他的龙井茶。逸尘说,大哥我不会让你为我操心的,你自己还有一大家子的事要操心,我和滕青早就分手了,她在法国已经有了新的男朋友。
吴怨和大哥的目光几乎是同时从相反的方向聚到地到了逸尘的脸上。逸尘那张成熟俊美的脸成了凹透镜背后的焦点。脸上的的温度骤然上升,他那颇俱艺术美的指掌抚在面颊上,带动优雅的头颅左摆再右摆,坦然的迎上大哥的目光说,虽然现在还没到夏天可还是要请你们调整目光的亮度和温度,我的脸快要着火了。大哥忍不住笑了,看着别处。吴怨笑不出来,只是微微偏移了视线,看着逸尘耳朵往后的后脑勺发呆。可她还是借助眼角的余光看到大哥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的龙井茶。
是她把你晾了呀?大哥脸上大概有不平之色。真是的,我们逸尘哪一点配她不是绰绰有余!说这话的时候,他肯定忘了前面逸尘说过“我并没有真正爱过她”。吴怨心情复杂的叫了一声“大哥——”吴逸风又看一眼还看着逸尘后脑勺发呆的妹妹,压抑的在喉咙里“吭——”了一声,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逸尘说话了,大哥你只要为你还没成家的一双儿女操操心就够你难的了,我嘛,你很清楚,出类拔萃,再来操心纯属多余了;至于燕燕嘛,是该多关心一下,不过你顾不过来也不碍事,还有我呢!我们家唯一的公主,一定会找到她心目中的王子的。说着转过头来,对着吴怨的脸,他一转头,吴怨的目光便折到了他的脸上,只是她还在发呆并未示意识到参照物的变化。逸尘继续说,燕燕!吴怨一惊,才发现自己全神贯注的是逸尘的双眼,她还来不及掉转失神的目光,就本能的应一声:哎?逸尘说,你在想什么呀这么入神!吴怨习惯性的偏着头掠了掠长发,再回转头的时候说,我想大哥大嫂呢。
逸风有些诧异,你想我们作什么?你真该好好想想自己的终身大事了。燕燕,你是女孩,不能也象你三哥那样拖着。你和敬文处了这么多年,为何总到不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呢?你嫂子当初还说你大学一毕业就会和敬文结婚呢!你看看现在,你们三个人好象在斗气似的,一个也还没成家。我们都看得出来,敬文虽然和你没有婚约,可他一定是在等着你,是你不喜欢他吗?还是心里爱着别的什么人呀?如果是那样,就要和他挑明了说,这种事不能含糊的,感情这种东西,一含糊就要留下后患,会害人的。
大哥——吴怨有些着急,我从来没有给过敬文什么承诺的。可你也没有明确的告诉他,你不爱他吧?吴逸风追问。吴怨没有作声。过一会又说,他也没问过我。
这样的事,他一定以为用不着问,他是看着你长大的,你们从小到大,除了他去上大学,你们几乎没有分开过,处得如兄妹一般,况且亲兄妹还没处成这样的呢!现成的例子,你和我以及你二哥,相处哪有你们那么亲密?你学文学的,不会不懂什么是青梅竹马吧?
吴怨说,可是这种青梅竹马就和兄妹的血缘关系一样,不是由我选择的,成了一种客观的现实存在。爱情不是这样的吧?爱情,要有心灵的碰撞,是不是?我和他,从来没有这种感觉。大哥饶有趣味的笑了笑说,我怀疑是不是他对你太好了,你习惯了他的好而失去了感觉。才不是呢,吴怨有点撒娇的意味,只是——他不是我喜欢的那种类型。我的小妹妹喜欢什么类型的男人呀,说出来看看我周围有没有可以做我妹夫的合格人选。吴逸风说。
逸尘也开始喝茶。他不象大哥用一个白瓷青花杯泡着慢慢抿。他用一套完整的内壁挂白釉紫砂壶茶具,不厌其烦的往比大哥茶杯小一半还不止的茶海里冲水,半分钟光景之后,再把茶水倒入闻香杯,再从闻香杯倒入口径不足五公分的小杯,再缓缓的用食指和大拇指拈着缓缓的往唇边送。
吴怨平常即使满怀欣赏的情调看着逸尘泡茶,也免不了有不屑的情绪,总以为有全力以赴煮水泡茶的闲情,不如端一杯清水放一支古典曲子抱一本喜欢的书来得惬意。
此时此刻,她只巴望着逸尘的茶,能泡得更沉静更投入一些。
吴怨曾经因为萍子的爱谁嫁谁,嫁与不嫁的问题,有过与大哥大嫂倾心交流的欲望,毕竟,对他们的一切,她知之甚少。现在,她只想快点离开。她的心事,已经无人可以诉说。
燕燕,你喜欢怎样的男人呀?大哥又问一句。吴怨开始体会到芒刺在身是什么滋味了。
我说不清。吴怨吱唔了一句。尽管声音不高,大哥还是听见了。他不识实务的把一句简单的反问句修饰得抑扬顿措,你——不——知——道——?
逸尘说话了,你做大哥的也不知道吧?你当然不知道,因为你对燕燕一无所知。你和二哥,什么时候真正关心过她?对你们而言,她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吗?
吴逸风端着他的白瓷青花茶杯,不急不缓的把头转到了三弟的方向,逸尘神色平静的在自斟自饮,不象有事呀。吴逸风,仔细地看着他的三弟,三弟并不看他,只端注他的茶具和茶水,吴逸风一改常态,有些失去了往日的沉静安定,他那双使自己也能使别人看了产生安定感的眼睛,疑惑的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稍后,再眨了一下。他还是没有从他三弟的脸上看出特别的东西。最后确定无法再从他嘴里听到下文之后,吴逸风只好又眨了一下眼说,以前燕燕是爸妈的掌上明珠,用得着我们去关心吗?之后,你回来了。有你观照燕燕,我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她从小就是跟着你和敬文长大的。唉,说来也是,我除了知道燕燕琴弹得好,股票做得不错,爱看书之外,别的也无从说起了。他又眨巴一下眼睛,偏过头来看着吴怨,说燕燕,我这个大哥做得真的很惭愧。
目睹大哥很有节奏的把头转过来转过去,吴怨眼前出现的是大哥和大嫂跳探戈的幻影。吴怨知道,大哥的国标舞曾经是跳得出名的。那摆头的姿势,分明是一度训练有素的残影。心思随着那一双幻影有节奏的滑动,吴怨因为欣赏而自顾自的笑着,那笑容仿佛轻寒的海风裹挟进来的一抹冬阳。她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把大哥一度无意掀起的尴尬与不安留在了别人的现实里。
燕燕你不要总是这样笑。从年龄上看,与我们比起来你还是个孩子,可从你自身来说你已经算得上是个成熟的女人了,你要学会与我们平等的说话。你已经早就不是个孩子了。吴逸风说。吴怨的思绪被大哥从探戈的幻影里拉回到三个人中间,她说我没笑啊!你不用惭愧,但是我还是渴望你和二哥都能象三哥一样对我好,这样三哥也会更轻松一些。我这个要求是不是有点过份?吴怨又轻轻的咬着唇笑了,如果真要如此,我得到的爱就太多了,我受得起吗?
我明白,你们现在最关心的就是我的归宿问题。可是,这是最急不得的,缘份来了,推也推不得,象萍子;缘份不到,求也是白搭,象我和三哥。一个人就有一个人的生命之路。大哥,我相信缘份。你不要过多的为我们操心。可是,你们总是我的亲哥哥,在我需要帮助的时候,我相信能从你们那找到依靠。三哥也一样,我确信有一个最美好的女子会成为我的三嫂。只要想想我们的父母,我们就有理由相信,我们都会有幸福的未来。说这些的时候,吴怨快要被自己感动了。普鲁斯特说,有一种人总是能自我培养情绪。此时此刻,吴怨觉得自己就是这一类人。这么一归类,她又不经意的笑了。
吴逸尘终于说话了,我相信。燕燕都相信,我还有什么理由不相信呢!
我也相信!吴逸风端着茶杯正一正身子说。
吴怨不动声色的舒了一口气。
大哥来过后的一个周末,逸尘一反常态的留在家里。吴怨说,这个周末不加班?他说,我有话要问你。我也有话要问你。吴怨说。
“你和青青姐姐真的分开了?”
“这种事没必要编造吧?你有心上人了?”逸尘把球踢还给她。一边掏出打火机,变戏法似的又掏出一包烟。
“你什么时候开始抽上烟了?!”吴怨惊得想冲过去抢他手里的烟。逸尘感觉到了妹妹的冲动,下意识的身子向后微微一仰,把拿烟的那只手向上一扬,嘴里却说,“这个人肯定不是敬文,会是谁呢?敬文怎么办?可怜的敬文!守了二十几年的女孩居然爱上了别人!”
一提到阮敬文,吴怨有些失神的坐在了沙发上。眼睛还是盯着逸尘手里的烟,说你不能抽烟的,我们家的男人都不抽烟,你为何现在抽上了!
吴逸尘只说,你快说爱上谁了,不说我就抽了。吴怨脸上微微发热,说没有谁呀!没有谁?你爱的那个男人叫做没有谁?快说,你的眼睛已经告诉我了。看着逸尘说话的口气很特别,吴怨心里有些发怵。尽管心里对那未曾谋面的陈林枫没谱,可还是决定告诉他。
“我也不知道他是谁。我们还没见过面,他只是我的一个文友。可能也不是文友,因为我没读过他写的文章,只读过他给我的文章写的评论。”吴怨有些怯意的看着逸尘。
“面都没见过就爱上了?这话可千万不要让敬文听见了,否则他得去跳海!”逸尘把那包红壳子还没开封的烟丢到了暖棕色的柚木茶几上,吴怨瞄了一眼,上面写着繁体的“中华”,打火机还在手里拿捏着。
突然,逸尘猛的一拍脑袋说:“我想起来了!你早和我说过这个人,就是北京那个?”吴怨也如梦初醒,真是过糊涂了!以前自己的确是和逸尘说过的。我们都过糊涂了。逸尘说。
“是,就是那个北京人,不过现在还谈不上爱。只是我真的有些喜欢他。”吴怨低着头说。要哥哥帮你吗?逸尘的语调开始恢复常态。怎么帮?吴怨抬头问。逸尘诡异的一笑,说比如请个私人侦探调查一下他的情况呀!
吴怨一听慌了,说哥你千万别这么做!现在什么都还不是,我们有什么权利去调查别人的隐私,就算有将来,我也不需要你帮这样的忙。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会拿主意的。你不用担心。真遇上麻烦,我会和你说的。
“三哥,倒是你,要怎样的一个女子你才能爱上呢?”吴怨这么问着的时候,已经没有过去的忸怩,只是多少还免不了一丝的心虚。
“这个你和我一样清楚。燕燕,也许每个人的一生,都有一个彼此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爱人,可并不是他们都能以合适的身份在合适地点彼此遇见;所以人们总说爱情可遇不可求。我决定再给自己三五年的时间,如果遇上了,是我的造化;如果没有,就找一个非我不嫁的或者刻意要嫁我的女子结婚。”
“哥,我相信,你会等到那个愿意让你付出感情的女子。三哥,我们都会好好的,你说是吗?”吴怨的眼窝一波一波的发热。
“燕燕,你是好样的。你比我强。是的,我们都会好好的!”吴逸尘的声音也开始沙哑了,“有什么难事,一定要告诉我,逸尘永远是最爱你的哥哥。”
自从有了第一次的通话,陈林枫和吴怨几乎每天都有短信联系。隔三差五的通一次电话。打电话的一方多数是吴怨。她打电话也不是要找陈林枫说什么事,只不过想听他的声音,想听他那字正腔圆的京腔普通话。
陈林枫常常电话一接通就说,吴怨啊?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和我说吧?
吴怨脑际闪过两句:相见亦无事,别时忽忆君。
可她总是轻轻的笑一声,说没有。
那是——想我了吧!陈林枫又说。
吴怨说,你电话接通之前是不是刚刚点燃一支烟?
哈哈——你怎么知道的?陈林枫的笑半真不假。吴怨依然有一丝莫名的悸动。那笑声,与微风涨潮海浪拥吻沙滩的欢愉有相同的质感。一切都似曾相识。逸尘,你也在笑吗?
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只听到了声音,我听到了你的声音。吴怨对着手机自我陶醉的笑着。
你爱笑,你是个爱笑的女孩。陈林枫的声音慢慢的低下来,声波通过手机象一张精致柔韧的网缓缓的向吴怨铺天盖地的撒下来。你们那已经是初夏了,你一定开始穿裙子了?你习惯穿什么风格的衣裙,给我描述一下,让我也想象一回如何?
那天好象是周五吧,股市刚刚收盘。吴怨毫不犹豫的拔通了陈林枫的电话。他说,有事吗?吴怨一怔,他从来没有用过如此生硬的口气和她说话。你怎么了?她问。
没事!以后,还是发短信联系吧。这样彼此都免了不必要的尴尬。陈林枫的语气又冷又硬,那种生硬几乎把吴怨握着电话的手都刺痛了。活了近三十年,她何尝受过这等冷落!吴怨委曲得两行清泪都倒了。她说,好的,再见!电话一摁掉她就把手机关了。她捂着被泪水浸湿的脸,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自取其辱。
不知过了多久,办公桌上的电话出其不意的惊叫起来。吴怨被吓了一跳,整个人都从那张活动椅上跳起来了。可那部白色的电话并不理会吴怨的恐惧,只是一味固执的叫个不停。也不知道它歇斯底里的响了几茬,吴怨才如梦初醒,自己现在是在办公室,还在上班。她以最快的速度调整好自己的表情,坐回到椅子上提起了话筒:您好,金海投资公司。
“您好,我是陈林枫。”“你把手机关了,所以我只好打这个电话。”
吴怨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要问我怎么知道这个电话,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你曾经用这个电话给我打过一次;这是你办公室的电话?我知道你这会儿不会和我说话了,对不起!我向你道歉。我最近,心情不太好。你能原谅我吗?吴怨,你能原谅我吗?吴怨,我有一个要求,我想见你,可以吗?”
“你在哪?”吴怨脱口而出。
“在北京。”
吴怨轻轻的嘘了一口气,说不清是希望还是失望。
沉默。
好一会儿,陈林枫说,吴怨你想见我吗?我很想见你,你愿意吗?
吴怨不说话。她有些为难了。自从他们第一次通话以来,超过三天不联系,她就有些心神不宁,每当这个时候,好象都是她主动给他打电话,彼时彼刻,她什么也可以不需要他说,只要听到了他的声音,她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就可以精神振奋满心无忧的去工作,去写作,去弹琴、、、、、、可是,她真的没有想过要去和他面对面。现在该如何对他说呢?告诉他,自己从来没有想过要见他?对一个渴望与你相见的人,告诉他你没有想过要见他,合适吗?她用闲着的那只手,使劲的掐着自己的脸——怎样说才合适呢!
陈林枫说话了,我明白了,你不愿意见我!顿了一下又说,你什么也不用说了,我们只能做普通的朋友,以后请不要隔三差五的给我打电话。
吴怨听到他说不要隔三差五的给他电话,气得胸口一紧,差点要窒息了。“你——你简直——”后面却接不上词了,过了好一会儿,说出来的竟是,“陈林枫,我们——我们现在难道不是普通朋友吗?或者说是彼此有好感的朋友?见面与否的事,我还没想过,你给我一点时间想想。”
“普通朋友?我们现在这种状况还是普通朋友?吴怨,你和你身边的普通朋友都是联系这样频繁吗?不对,应该说和外地的同学朋友都是象我们这样联系的吗?你给我说实话!”陈林枫一边说一边不时的冷笑,听得吴怨胸前一阵冷一阵麻,如电击一般。
吴怨闭着眼寻思了一翻,才说:“好象没有。”那语态活脱脱一个犯错的孩子。
陈林枫又笑一声,这次听起来似乎不是冷笑:“我要见你!”半天没听见吴怨的反应,便调侃的说,“你那么怕见我,不会是个有家室的女人吧?”
“你别尽瞎说!”这回吴怨回答得干净利索。
陈林枫又自说自话,“你有恐惧心理也可以理解,要不我们先在网上见见?如果你不喜欢我的样子,就不用再见了。”
吴怨实在也想不出别的什么办法,在网上见见倒无大碍,便说,“好吧。”陈林枫问她家里的电脑有无视屏,吴怨反问道,为何问家里的电脑?陈林枫说,难道你办公室的电脑有视屏吗?吴怨说都没有。那就上网吧。他果断地说。吴怨突然问一句,你在网吧见过多少女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