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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陈林枫,阮敬文的身影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后退以至消失。吴怨十指叉进头发,颓然地闭上眼睛,轻轻的说,敬文,真的对不起,我爱陈林枫;如果有来生,我不再辜负你。
吴怨醒了,她习惯性的侧过身子伸了左手到床头柜上摸索着,眼睛还闭着。直到把手机放在胸前时,才睁开惺忪的眼睛。一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然过了十点!她右手一拍脑门,说糟了!
“什么糟了?”吴怨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她紧捂着夏凉被,“噌”地坐起来,这才发现陈林枫坐在床沿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她的脖颈一放松,头便耷拉着往后靠在床背上,“哎哟,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吓死人了!”她还保持着双臂抱胸的姿式。
“我进来快一个小时了。看你睡得真香,不忍心吵醒你。我没有犯擅自闯入闺房罪吧?”
“这不明摆着的吗!我平常没有反锁房门的习惯,忘了家里还有一个陌生男人。”
“我敲了门,你睡得太沉了;把手一按门就开了,我还以为你已经起来了。怎么?我还是个陌生男人?彼此已经赤膊相见了,还不够熟呀!”
“讨厌!我讨厌你!”吴怨挥舞着双手在陈林枫胸前胡乱的捶了一通。
“宝贝,别乱捶!我会误解的,误解你在挑逗我;我还真是想老婆想疯了。”
寂然无声。
“你,你都——在说什么呀!”吴怨低着头不敢看他。
“今天,还去登记吗?”陈林枫双手捧起吴怨的脸,“你看着我说,我们今天还去吗?”
吴怨的眼睛因过分的张大,显得有些失神,她使劲地咽了一下口水,反问,“你想去吗?有多想?是非去不可,还是有回旋余地?”
陈林枫,颓然抽回双手,“这种事,我一个人想可算不了数。”
“我们,是不是很不相配?我是不是太不切实际了?你聪慧年轻美丽富有,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我是什么,一个离异多年的二婚头,要什么没什么。”
“敬文是谁?青梅竹马的老情人吧?”
吴怨有些心虚,说敬文是我和三哥哥从小起的玩伴,我一直把他当哥哥来看待,不是你想象的什么老情人!如果是老情人,我们早就结婚了,你还有机会在这儿出现吗?
“昨晚我们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我可不是故意偷听的,首先你们说话的声音并不小;其次,我们睡了一下午,我再怎么不思进取,十点半也还睡不着,所以借机欣赏一下你家的的藏书。说真的,有钱真是好,不要说车子房子了,就是那么多的好书也足以令人叹为观止了。”
吴怨不再搭理他,溜下床抱着衣服跑进洗手间去了。等吴怨焕然一新的从洗手间出来时,陈林枫又说,你如果真嫁给我,该如何和我过一辈子呢?和你家比起来,我真的是一无所有了,我能给你什么呢?
“把你自己全身心的给我,我就满足了。”
“你真的稀罕我吗?一个一无所有的二婚头呀!”
“请你以后不要老说什么二婚头,我不爱听到它。”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是个二婚头,这是铁打的事实,你却不愿意面对这样的事实。是因为你害怕听到它吧,这个称呼会让你受刺激?可是,你可以让我不要说,可是你没法让别人不要说。所以,你总免不了要受刺激;除非你能够坦然地接受这个事实。”
这个陈林枫,吴怨有些无奈地在心底感叹。也许这也是北方人和南方人的区别之一,即便是一句话,也不依不饶。自己说那句话的目的,撒娇的成份居多,并非在意这句话所指的事实,相反,是为了说明自己对此种说法不以为然。
“你的所有情况,在我们谈情说爱之前就已经告诉我了,我既然还会接受你,早已说明我不在乎。你应该知道,我只在意你这个人。”吴怨一面说,一边到了门口,“你吃过了吗?我饿了,想去吃东西。”
陈林枫大步跨上去,挡着靠在门上,说等一儿,我不会让你饿着的;燕燕,现在还不到十一点,你吃过了我们就去办理登记吧?远吗?来得及是不是?
吴怨一脸的娇笑,说下午不行吗?陈林枫说,不行!她被他一把搂进怀里,又在她耳边悄悄说,大嫂说得没错,我真是想媳妇想疯了!你想啊,登记了,晚上我就不用到客房睡了吧。
除了黄嫂在家,别人都出去了。吴怨只喝了一杯豆浆,陈林枫一定要她再吃一块糕点,说空腹喝豆浆,会伤胃。吴怨说,你可别烦我吃得慢。陈林枫说,要不这么着吧,边走边吃。
登记手续办得非常顺利。他们带去的两盒精装德芙巧克力,还赚回了满怀的甜蜜祝福。
从街道办出来回到车上,他们久久地相互凝视着,然后是静静的拥抱。
——执子之手
——与子谐老
陈林枫说,中午我们在外面吃吧,你挑地方,吃完去买一样东西。吴怨笑道,我不挑地方,你也挑不了呀!你爱吃西餐还是中餐?陈林枫说,我知道你不吃黑椒牛排,所以不吃西餐。那你喜欢吃什么菜?川菜还是湘菜?我知道你口味重。吴怨问道。
都是辣的,你能吃吗?
偶尔吃吃没问题的啦!
那就吃湘菜如何?
要不我们还是回家去吃吧,我们家阿姨也把我们的饭做好了,你想吃辣的不是也有泡椒吗!你呢,又抽烟又喝酒又吃得辣,我就怕你身体吃不消的。这三样,能少还是少些好。
哈——身份一改变,说话的口气就不一样了,看来以后不会有自由了。不过说真的,吃辣改不了,另外两样还可以酌情减量。我原本想去庆祝一下,可你这人吧远不如文章写的浪漫,总惦记着家里阿姨煮的饭;那我们先去买戒指吧,饭干脆晚些吃。
你还怕没人给我们庆祝呀!只要一告诉我哥哥,可能明天,最迟这个周末,他就要上悦华酒店给我们摆上一桌了。
陈林枫淡然一笑,说燕燕,嫁给我,你真的心满意足吗?如果跟我回北京,我们所过的生活和你在这里过的日子可能是天差地别呀。
其实,我对生活的要求极其简单。我口味清淡,不喝酒又不吃牛排,只要疏菜水果牛奶豆浆和米饭和白开水,我也会尽量学吃辣。我不难养吧?
夫人,别忘了,还有时装和化妆品、香水!
我不管!我知道你早就盘算好了多久给我买一套时装,又是多久给我买一瓶香水了。娶都娶了,养不起也得养。
唉!看来也只好养了。谁让我想媳妇儿想得发疯呢!有得有失嘛!哈哈——
回到家,已经过了两点。吴怨一进门就开始喊,大嫂——我饿了。黄嫂连连说,大小姐我马上就把饭摆好。一边走到橱房去,嘴里还叨叨着,都两点了,也不是铁打的怎么能不饿喔!
吃过饭,吴怨兴致勃勃的要给逸尘的打电话,告诉他自己去登记了的消息。陈林枫斜在沙发上,有些懒洋洋的,说,燕燕,我又开始犯困了。吴怨斜他一眼说,你怎么这么能睡呀?现在如果去睡,你晚上又要睡不着了。陈林枫说,我原本作息时间极有规律的,夏天中午要休息一会儿,冬天没有;晚上一般都是十一点左右睡。这几天可能是过度劳累了,所以更容易犯困。再说,你这里的天气已经是盛夏了。吴怨说,你劳累什么了?来了三天了,也就今天去上了一趟街!陈林枫笑得怪怪的,说你不懂,我儿子会懂的。
“你儿子?”吴怨顿了顿,“啊——你这个坏蛋!”伸手就要捶他。陈林枫趁机起身,拖了她就走,嘴里却说,还大家闺秀呢,在公共场合也和老公调情。吴怨使劲的在陈林枫拉着她的手上拼了劲掐下去,趁陈林枫“啊——”一声的空档,跑回房里去了。
陈林枫冲了凉上床去了。吴怨坐在床边看着他,说你这北方人呀,就是有点粗鲁,我们还没有结婚,你就大大列列地睡在我房里,也不顾及一下我的面子。要是我父母还在,你也敢如此欺负我?陈林枫把把手一摊,在床上摆成了一个巨大的八字,说你现在说什么也不管用了,因为你现在已经是我名正言顺的媳妇儿了。吴怨气得又要去捶他,他闭着眼接住了他的小粉拳,这是谁在欺负谁呢!吴怨说,讨厌——你明明知道我说的是昨天!昨天也一样!陈林枫说,昨天的昨天的昨天你就是我媳妇儿了,还要在别人面前装成我们手都没碰过吗?那你这个南方大家闺秀可没把我教好,我也没学会;别人一看我这三大五粗的样儿,又抽烟又喝酒还吃大辣的二婚头儿,在如此这般的美娇娘面前,也不会相信我是个素食主义者吧?吴怨羞得满脸绯红,一连说了不好计数的“讨厌讨厌”!拳头在奋力挣扎着,企图从他掌中出逃。陈林枫一使劲儿,吴怨便毫廛不爽地扑到了他的身上。他在她耳边说,别闹了,睡觉。
“谁象你,来我家好象就是来睡觉!我睡不着,我一定得给谁打个电话,这么大的事,在我心里装不下了,我一定要告诉什么人,这可是我的终身大事。哈,吴家大小姐终于结婚了!要是我爸爸妈妈还在该多好呀,他们一定会高兴坏了。林枫,你不知道,我的爹妈有多爱我!特别是我爸爸,我真不知要如何说你才能体会到他对我的爱。唉,这么说吧,我爸爸极爱我妈妈,爸爸就象爱妈妈那样爱我,虽然我长得不象妈妈,我长得像爸爸,可爸爸说我有一双妈妈的眼睛。我三个哥哥都象妈妈,不过好象三哥长得最象,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林枫,如果他们还在,你也会很幸福的,他们一定会象爱我一样爱你的。”
“那可说不准,他们爱你,完全有可能因此而不爱我。昨晚大嫂不是都说了吗,如果父母还在一定不会同意我们的婚事的。因为,我们的差距的确太大了。一个有钱有势的家庭,谁会欢天喜地的把自己的掌上明珠嫁给一个一无是处的男人呢!换了我恐怕也不能。”
“怎么会,我爸爸很尊重我的,从小到大没有对我大声说过话。无论做什么,他都鼓励我要有自己的想法。他总说无论是生活还是工作写作,都要有主见。因为,无论是谁,就某人某事发表观点时,都是站在自己的角度,虽然人们常常说之所以如此这般,都是为你好。”
“有一点,你也别忘了,你现在所做的关于父母的判断,也是站在你自己的角度。因为他们已经离去了,所以也带走了他们的态度。但是,我很愿意和你一样对那永远成了未知的态度怀着最美好的想象。我相信,他们在天国也会给我们最美好的祝福!”
林枫,谢谢你!吴怨想说,却没能说出口,她轻轻的在他脸上啄了一下,说的是“你真的以为自己是一无是处吗?”陈林枫说,不是!我都能拥有你和你的爱,已经证明我是个出色的男人,否则,你会看上我吗!
当吴怨给逸尘打了电话后,逸尘说,燕燕,你真的有如此爱他吗?他是哪世修来的正果哟!晚上我会晚些回去,我要去找找敬文,事已至此,是该让他知道的时候了。晚上不要等我吃饭。对了,还有我的祝福,祝你们幸福!
吴怨本想和逸尘多说些话,可逸尘无意多说。很快就把电话挂了。听着他说敬文时的感伤,吴怨很难分辨心里的滋味。真的,为什么自己对敬文永远是那么无情呢?三哥看她嫁了别人,都要为他伤心,自己却总是无动于衷!我是个怎样的人呢,她惶惑。
她坐在地上,捂着头,什么也想不明白。最后拔通了大嫂的电话。吴怨与她大嫂,谈不上有什么姑嫂情深。在谈萍子的婚事之前,吴怨对大嫂凡事钱为先的处世哲学颇为不满。其实到目前为止,也不能说吴怨已经认同了她的观点与作为,只是经过与萍子的交流后,觉得她那么做也有她的因由,站在她的角度来看她的所作所为也是可能理解的。再说了,大哥都可以接受她,自己又有什么理由和必要去与她为难呢。可无论如何,按常理吴怨也还没到要和她推心置腹的程度,原本她们就没有什么可沟通的,不是说道不同,不相谋嘛!可此时此刻,她有一种强烈的冲动,一种强烈的诉说欲望,她想到的这个人,不是她的闺中密友滕青,却只有大嫂。难道真应了老祖宗的那句话“长嫂如母”吗?也许初为人妇的吴怨,在潜意识里,渴求母亲般的祝福呵护安慰与分担。
毕竟,结婚在一个女人的生命中的份量,仅次于生死。如果说,人生真就是一个由生到死的过程,那么婚姻之于女人,就是这过程中的一个举足轻重的坎。
由一富家小姐转眼成了普通人家的媳妇儿,吴怨既有心满意足的一面,也有惶惑的一面。因为,这一转变过程的速度,的确是惊人的。这种闪电式的婚姻,与萍子比较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一想到萍子,吴怨有些难为情的笑了。想当初,自己又是何等的动之与情晓之与理让萍子放弃早婚的念头呢!萍子最终还是在李海英的柔情攻势下,一意孤行的步入了婚姻的殿堂。自己呢,不也是一意孤行的成了陈林枫的媳妇儿吗!就这么惶惑着的时候,她脑子里居然没来由的跳出一句调侃:女大不中留!老祖宗就是神明。
大嫂是在吴怨第二次拔通手机的时候接的电话。吴怨说,大嫂你忙呀?萍子的妈妈嘿嘿一笑,说燕燕这是你的电话呀,我一下子还真没想起来。那笑声有些干有些哑,缺少装饰。吴怨说,大嫂,你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呀,嗓子都哑了。大嫂说,可能是没睡够吧。吴怨有些讨好的说,不好意思,让你们为我的事情熬夜了嘿,你很早就去上班了吧?
“不是太早,九点吧。我们走的时候,你还没起来,所以没和你打招呼。你有什么事吧?不然你怎么会给我打电话呢!”
“是,我就是想和你说件事,很重要的事。大嫂,你不会烦我吧?”
“我烦谁也不敢烦我们大小姐呀,说吧,是不是要说你和那个陈林枫已经暗渡陈仓了?你不说我也想得到,一个貌美如花的娇小姐单枪匹马的跑到北京去见一个单身有过婚史的男人,不会发生什么艳事才是怪事了。陈林枫怀里抱的可是人见人爱却只爱他的女人,他还能坐怀不乱?从昨晚你说到他的神情,我已经明白了你们有事了。”
还好她看不见,吴怨只觉得脸上热一阵冷一阵麻一阵,否则真是要打个地洞钻进去了。“大嫂——”吴怨几近于哀求了。
“其实,昨晚我和你大哥已经说过这事了,我们都知道,阮敬文是不可能有希望了,你和陈林枫结婚也是迟早的事了。不过,说句真心话,做为一个女人,我还是满服你的,做起事来干净利落,不动声色就把自己的终身大事定了。这和你做股票是不是有异曲同工之妙呀?”
“讨厌!你不要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嘛,我长这么大什么时候求过你呀,想和你说说话,你就一个劲儿的冷嘲热讽!”
——嘿嘿,说吧,我好好听着。
——我已经和他去登记了。
吴怨突然听到手机有兹兹的电波躁音,通话时却被忽略不计了。
“嘿嘿,这事嘛——的确有些,有些突然;好象也不突然,昨晚你打过招呼了,看来我们的影响力远敌不过陈林枫呀!怎么说呢,在我,它还是要算突然,你得让我理理思路,否则我真不知要说什么了。”
“我说过了,这是迟早的事,今天或是半年一年后,意义没有什么不同。祝贺你,宝贝!我们吴家高贵的公主终于结婚了。”
“燕燕,你知道吗,萍子结婚的时候我都没有这么激动。因为我知道,你至少会为她操上一半的心,其实从她上初中开始,你就已经为她操心了。你会为她操心,我一百个放心。现在你要出嫁了,也该是*****心的时候了。”
“燕燕,虽然我们和陈林枫只有一面之缘,可是从感情来讲,他会是一个好丈夫,你三哥说得对,你们是很合适的一对。别的不要太在意,你们会很幸福的;想当初,你大哥和我,不也是门不当户不对吗,可我们依然过得很好。我想告诉你的是,婚姻需要包容,尤其是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这么多年,你大哥因为爱,总在包容我,包容我的任性,倔强,敏感甚至是小肚鸡肠,我的这些特点都是我曾经的生存环境给我的烙印,它们已经随着时光的流转溶进了我的血液,难以清除——妈妈说得对,有些东西并不是上了几年中专或是大学就能改变的。在婚后的好长一段时间,我都对自己的婚姻没有足够的信心,因为我和你大哥是那么的不同,我被自卑纠缠得心力交瘁,而我原本是个极要强的人;不怕你笑话,每次争吵之后,我连死的心都有了,可是你大哥永远是那么温和优雅从容,他总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