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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脸疲惫,我也很心疼:“你坐下来歇会儿吧!”黄鹂却说:“我不累!”我便又说:“我不是怕你累,我是怕儿子累!”黄鹂就故意生气的样子,噘起了小嘴,手下意识地摸向小肚子:“这小人还没出来呢,我的地位就没了,明天我就去医院做人流!”我仍笑嘻嘻的样子:“好啊,咱说准了,明天我陪你一块去!”我们就那样说笑着,在一条木倚上坐下来,日斜风静,时光转逝,飞短流长。
在我们看房的记录中,紧邻四方桥的“山水文园”无疑是一个例外,尽管它在东四环的边上,价格恐怕远远会超出既定范围,我们是看房看得实在多了,就不知道什么叫好了,就想拿它开开眼界,也找一找坐标系,因为据说它是北京房地产业的一块金字招牌。我和黄鹂是赶周末去的,乘地铁先到国贸,然后又坐了928路,楼盘的施工还没有完全结束,但已耸立起来的楼群,确实给人一种卓然不凡之气势,整个原区的布局也很讲究章法,该宽的地方宽,该窄的地方窄,我和黄鹂看着看着就丧了气。真没法比,一问价格,也不禁让人伸舌头,毛坯每平一万四,精装每平一万七,而整个楼盘又都是一百七八十平以上的大套,哪一套也值个二三百万,即便如此,据说也快销售告罄,看来有钱人还真多,不过象我这样买不起的也不少。
如两只蚂蚁,我和黄鹂站在那几栋高层建筑中间,无限唏嘘着,夏雪就突然打来了电话,看着来电显示我犹豫着不想接,黄鹂在一旁却满脸狐疑地看我:“谁呀?”我只好说:“同事!”然后接了电话。“你在哪儿呢?”夏雪问。“我在外边呢?有什么事吗?”我尽量装得一本正。“明天晚上,我和大宇请咱们单位几个同事去钱柜玩儿,刘洋我也请了,他还带着女朋友,你也去吧,带着黄鹂一块儿去!”夏雪话说得很快,刘洋竟然有新女朋友了,我竟然没听到一点风声。“我明天要看房子,转一天挺累人,再说她愿意不愿意,我也说不好啊!”我语气有些为难。“你什么意思?约你几次你都这啊那啊,我跟你说方舟,你要有什么想法就直说,是男人不啊?别这么龌龊!”夏雪显然生了气。
“不是不是,你想哪儿去了,我……那我问问她吧!”我些慌神儿,黄鹂一直看着我,她很敏感,就忽然又问:“谁呀?怎么了?”夏雪显然听到了黄鹂说话,没等我说什么便说:“黄鹂在旁边呢?那你把电话给她,我跟她说!”我看了一眼黄鹂,黄鹂仍在疑惑地盯着我,夏雪却还在电话里催:“听见没有啊,把电话给她,放心吧,我不会乱说!”我只好把手机递给了黄鹂:“恩,夏雪。”黄鹂神色变幻地接过手机,贴近耳朵,然后脸上就笑了:“你好你好!”“好啊,那太好了,我这阵子就想去K歌儿呢!”“看什么房子啊,不看了,都快累死了,明儿晚上我得好好放松放松!”“行啊,呵呵!”“泛利大厦那个,晚上六点半,你放心吧!”“那好,拜拜!”黄鹂把手机还给我,脸上的笑意仍没褪尽。
“你也真是,人家两口子张罗聚会也图个高兴,你干吗拒绝啊?”黄鹂嗔怪着。“我一看那个付胖子就来气,我才不想去呢!”我一动气竟说了真心话。黄鹂愣了愣:“没招你也没惹你,你跟人家叫什么板啊?”话说完了黄鹂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不对吧?”“什么不对?”我的心就悬带了嗓子眼儿。“我觉得有点不对劲儿!”黄鹂目光迷离着,就那样思索了片刻,却说:“起先我问你谁来的电话,你告诉我说同事,干吗不直接告诉我夏雪啊?”“夏雪不也是我同事吗?我经常这样说啊,习惯了!”我若无其事地笑了笑。黄鹂一眨不眨地逼视着我,似乎想找出我撒谎的蛛丝马迹,我也不动声色地看着她,尽力掩饰着,黄鹂还想说什么又咽了下去,却白了我一眼。
其实我的心跳得厉害,好在黄鹂没长一双X光眼。
那天从东北坐火车回来,在夏雪的固执下还是买了两张软卧,我知道她不肯放过任何一次与我共处的机会,就在那间火车的软卧厢里,我问夏雪:“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你能为我和付大宇离婚吗?”她就笑了:“咱别问伤感情的问题好不好?干吗这么沉重啊?有那么复杂吗?”而就在一年之前,夏雪也曾以同样的方式和口吻问过我,我却回答得很决绝,让她伤心了好几天。
回到北京已是深夜了,我陪她去北京站东边的停车场取车,她坚持要送我回家,就开车送我到了巷子口,我拎着那堆东西下了车时,她忽然说:“方舟,找个时间去钱柜玩吧,我带老公,你带老婆!”我当时很惊讶地看着她,没有回应她,她怎么突然有这样的想法呢?当时夏雪也没等我回应,笑了笑说:“回去好好休息吧!”然后关了车门就开车走了。那天以后夏雪确实约了我两次,却都被我以种种理由拒绝了,我可不想两对男女就那样尴尬地会面,我也很怕两个女人会进一步接触,那很危险。我本以为夏雪会就此罢休呢,谁想她又弄出这么个“多人聚”的花样来。她到底想干什么啊?
夏雪这孩子,本就让人琢磨不透。
二
第二天,直到上午九点多,我们才懒洋洋起床,吃了早饭,黄鹂就开始为晚上的“钱柜之行“做准备,打开她专有的衣柜门,五颜六色的冬夏时装便令人眼花缭乱了。黄鹂一会拿出这套毛裙问我行不行,一会又拿出那套牛仔问我合适与否,我便笑脸应付:“行,挺好的……恩,这件不错!”我一直认为。繁复的冬装怎么穿,也没有夏装来得清爽好看。
我也知道,黄鹂之所以征求我的意见,完全是心理作用,走个形式,在穿着方面她不会听我摆布。事实也是如此,尽管每次我都很欣赏地表态,可黄鹂还是一件接一件地比量,比量到最后,竟又拿起起初的那套毛裙还问我:“我觉得还是这套合适,你说呢?”大有再轮一圈之趋势。我就烦了:“干吗呀你这是,不就是参加一次聚会吗?”黄鹂却没在意,眼睛还在手里的衣服上,笑着:“那可不行,人家老公可是身价上忆的富家子弟,咱怎么着也得让人家高看一眼!”原来她的精心打扮是为那个付大宇准备的啊?直听得我很自卑也很心酸,当然很气愤,我想说什么,张了张嘴还是咽了回去,我扭过脸去看电视,不再理她。我也真想马上就给夏雪打个电话,告诉她晚上我不去了,可那样出尔反尔,毕竟不是大丈夫所为。
其实,晚上的聚会儿还是很必要的,因为再过几天就是元旦了,元旦那天单位都有活动,大家想私聚一下也很难,而元旦过后的周末就属新的一年了,意义就不一样了。忙了一年到头儿了,大家也应该坐一起聊一聊乐一乐,算是一个总结吧。就算夏雪不张罗,我也应该张罗的,这阵子我和黄鹂看房子累够戗,实在没心思,我不张罗,刘洋也该张罗的,或者徐冬、艾红,或者是谁,也都该张罗的。徐冬和艾红他们都在忙什么呢?
钱柜是一家台湾品牌的娱乐KTV,在北京好象有多处连锁,但大家最常提起的还是朝阳门外泛利大厦的那处,名气最大。现在去钱柜玩似乎成了北京的一种流行时尚,常见旅行社介绍景点也说:八达岭、颐和园、王府井、全聚德……钱柜、糖果……钱柜与一般KTV相比,消费要贵得多,却如此受青睐,当然有其优势,音响设备高档,在那儿高音很容易就唱上去,据说五音不全者都能吼出职业歌手的效果来;经营理念新颖,不但有免费的自助餐可选用,还率先喊出了允许自带酒水和食品的口号,这才叫花钱顺气呢;服务质量一流,即使一介草民去消费,也能享受到帝王礼遇,走廊里候着一大排帅哥靓女,招呼一嗓子,只要能听到准都会回应,呼啦过来一片,一呼百应啊。更主要的是,钱柜能满足受众的猎奇心理,当然这一条倒不是其自主行为,因为经营得好,所以吸引了很多明星,只要常去,说不上哪天你能和张靓影照个面,或弄不好,走得急脚一滑,就同姚明撞个满怀。
俗话说树大了招风,枪打出头鸟,最近香港英皇公司就以钱柜未经允许,擅自播放谢廷峰的三首MTV,已构成侵权为由,与其对簿公堂,黄鹂前天在报纸上还发了一篇相关的报道呢。黄鹂说:“晚上K歌儿,就别点阿峰那三首了,点也不会有。”下午四点半还不到,我和黄鹂就出发了,坐地铁到朝阳门也没多长时间,黄鹂想在朝外大街逛逛,顺便买点什么,时间差不多了就直接过去。晚六点二十五分,我们踏进了钱柜的门,服务生问我们需要什么样的房间,我就说了房间号,之前夏雪已打电话告诉我们了,用黄鹂的话说:“提前几分钟到是对主东的一种尊重!”我却很不屑。服务生一直引领我们上了楼。房间里除了夏雪夫妇,还有主编助理江枫和夏雪的顶头上司——我们报社编辑部的那个女主任,两人竟都没带家属,或许早已相互的默契谁又知道呢?和夏雪两口子寒暄,也不免要和两个中层领导客气,黄鹂以前没见过女主任,夏雪特意为她们互相介绍了一下。
夏雪告诉我刘洋在路上,塞车,一会儿就到,我也正想问呢,我主要是想看看他的女朋友。等落了座,付大宇便客气地问我们喝点什么,我没客气便要了一听可乐,见女主任面前有一杯柠檬茶,黄鹂就说:“我也来杯柠檬茶吧!”我们客套着,服务生就把可乐和柠檬茶端了进来,付大宇亲自把可乐打开,给我倒在杯子里,却看着黄鹂:“听夏雪说,你在美国留过学?”黄鹂就笑了:“是啊,听方舟说你也从荷兰留学回来的?”我靠,两人这就算找到共同语言了,果然,两人就开始兴致勃勃地聊了起来,两位中层领导也聊着,好象是单位那点破事儿,我倒被晒在一边了。许是怕我尴尬,夏雪就主动和我搭话,不过我却不敢跟她说太多,怕哪句话说得太暧昧被黄鹂发现。就那样有一搭没一搭地,我假装很感兴趣地打量着房间的环境,以躲开夏雪那火辣的目光,可能是包房套大的缘故,感觉空荡荡的。
不过,我还是认真地问了夏雪一个问题,内容关于刘洋与新女友的相识,夏雪说他们好象在战友聚会上认识的,我知道夏雪所说的“战友”指的是“玩战地游戏的网友”,我和刘洋在一起时常这么说,夏雪耳濡目染就学会了。我很意外,刘洋在半个月前是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我们红色军团要在北京饭店聚一聚,问我去不去,我当时很忙,何况我对战地又不是太痴迷,只不过是个替补,就没去。我在大脑里开始过电影,经常和我们玩战地的超级女生倒有几个,可我还是无法想象,谁能与刘洋有一段战地情缘。我也不禁叹奇,通过网络这个虚拟平台,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显然已挣脱了传统模式,交友网聚、BBS聚、QQ群聚、聊天室聚——谁他妈要在这个时代嚷嚷孤独,那他就是个小崔,抑郁了。听说近来还很流行“蓝牙泡妞”,拿个手机在公交车上,甚至就在自己的床上,利用蓝牙功能不断搜索,碰巧就能搜到一位也在玩蓝牙的MM,感兴趣了互发张照片,被不住就一拍既合。
喜欢打打杀杀的女孩会是什么样呢?不是一个假小子也是一个男人婆,可等刘洋领着一个娇小可爱的妹妹进来,我知道自己又武断了,妹妹一开口,燕语莺声,果然是个川妹子。刘洋为我们介绍完,然后就指着我说:“他,就是那个赛金刚!”他指的是我的战地网名,川妹子就抿着嘴笑了。刘洋又指着川妹子对我说:“她,就那个战地玫瑰!”想是他已知道夏雪会把内情告诉我。房间里的人便都笑了,两个中层领导还一边笑一边感慨地摇头,他们的年龄虽还都没过四十呢,可相对于年轻人来说,他们显然已经落伍了。我以为还会有人来呢,夏雪却说人齐了,并张罗着大家吃免费自助餐,恐怕也都没吃晚饭呢,便纷纷去了走廊,来到楼梯旁边的摆台,还真让人流口水,北京烤鸭、烤羊腿、西式牛排、沙拉、扬州炒饭、比萨,种类繁多,我们就用托盘装满了回到房间来吃。付大宇还拿出一瓶自带的XO,叫来服务生开瓶又点了啤酒,黄鹂说她不能喝酒,夏雪就问为什么,黄鹂刚张口我便抢了过来:“她这几天胃不舒服,正吃药呢,忌酒!”大家也没再难为她,她又要了柠檬茶。倒酒,推让,说笑,互相表达敬意,为新一年祝福,我们频频举杯。
晚餐结束又换了干果,重新点了一些酒类,我们便开始唱歌,女士优先,女主任便大大方方地先唱了首《何日君再来》,还没唱完,她的手机就响了,然后去走廊接电话,等回来就满脸歉意,说有事要先走了,夏雪和付大宇便没好意思再挽留。江枫倒挺赶时兴,接着就唱了一首《狼爱上羊》,付大宇突然站起来很绅士地邀请夏雪跳舞,夏雪很幸福的样子欣然接受。他们还邀请我们一起跳,我和黄鹂就起身走到了舞池中间,刘洋也想携川妹妹上场,川妹子不肯,却紧贴着刘洋坐着,小鸟依人一样。跳累了唱累了,我们就开始喝酒聊天,付大宇好象和黄鹂很投机,逮着一个异国话题就聊得起劲,去趟洗手间回来,竟凑到黄鹂的身边儿来,触膝长谈,大有相见恨晚的意思,我开始怀疑他的真实动机,本来刚才拼酒攒出来的那点兴致又没了,我又妒火中烧。可能夏雪也看不过眼了,用脚直踢付大宇,示意他看看江枫,我也才留意,江枫正一人坐在一旁无聊地看着MTV画面,而刘洋和川妹子缩在沙发的拐角,不知说着什么,看样子很亲昵。付大宇会意地朝江枫走过去,给他点了一根软中华。
付大宇和江枫聊着,夏雪看着我笑了笑,一把将黄鹂拉到自己身边,然后就嫂子长嫂子短的,叫得黄鹂脸上乐开了花,两人很快就聊得跟亲姐妹似的,当然都是女人间最容易沟通的话题,美容护肤啊,女包女鞋啊,瑜珈健美啊,两人甚至还约了时间逛街,互相交换了手机号,看得我直紧张,我的本意真不想她们走这么近,夏雪这明显是有意而为,我不禁又想问:她到底想干什么啊?夏雪终于知道了黄鹂有身孕,其实若换个有经验的妇女,早就看出来了,她故意嗔怪地瞪着我:“这么大的喜事你怎么不告诉我啊?”然后就回头看着黄鹂:“嫂子,咱说准了,不管男女,我都做干妈!”“行啊,没问题,那你可要给买房子!”黄鹂笑得很爽快。我却很恼火,给黄鹂使眼色已然来不及了,黄鹂在西方被洗了半拉脑袋,对这种形而上的“未婚先孕”根本不在乎,其实我也不太在乎,可毕竟在中国不是什么好听的事,能瞒着就瞒着,何况离婚礼已经不远了。我不禁看了眼江枫,跟付大宇聊得火热好象没听见,我又看了看刘洋,还跟小女友腻着呢似乎没在意,我的心又放回了肚子里。
共同举杯,敬与被敬,猛喝闷酒,不知不觉中,我就喝高了,脑袋就有些发晕,眼睛也迷离起来……神情恍惚中,好象有舞曲声再次响起,一只手忽然拉住了我的手,我就傻笑着晃进了舞池,搂着纤细的腰肢舞动着,我似乎就清醒了一些,我才看清面前竟是夏雪,我再看一眼付大宇,搂着的竟是黄鹂,还有主编助理江枫,几乎是抱着川妹子在摇摆,刘洋却不见了,想是去了洗手间。我以为自己看错了呢,使劲晃了晃头,想更清醒一点,可还是看见夏雪似水柔情地注视着我,一如她婚礼前那个迷乱的夜晚。
全乱了套。
三
那一天聚会以后,黄鹂还是有了变化,这一点我很敏感。
以前黄鹂不怎么看我们的报纸,那天一回到家就开始翻前一阵子的旧版,而且专挑整版的房产广告看,我门四处找房期间她都没这么积极,都是上搜房网查询,那整版的广告中间就有付大宇的老爸——那个知名房地产商的投入,差不多快连载一个月了,黄鹂每瞥到“某某地产集团”的名字,神情便很专注。我很生气,我武断地认为,她这个变化一定是受了付大宇的影响,我甚至还忍不住讽刺他:“咋的,你对那个付胖子一见钟情啊?”黄鹂不怒反笑:“对啊?我就是对他一见钟情了,咋地吧!”我就更生气了。
见我真的生了气,黄鹂又说:“行了,别那么小气好不好,还是男人呢,这点度量都没有!”见我没吭声,黄鹂又进一步补充:“我一见钟情的是你,永远是你,放心了吧?”“那……那你为什么跟他跳舞跳得那么来劲?”我突然赌气地问。“哎你还讲不讲理啊?你跟夏雪跳得不也挺亲热吗?朋友间交叉跳舞有什么啊?”她这话倒说得底气十足,我被噎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