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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
‘我爱你!’
只是,只是,一个纯粹而具有压倒性力量的“声音”,控制了男人的脑髓。
那声音的出处,就在剧痛横窜的眼睛周围。
——啊,原来如此!
男人顿时明白了!
——我的右眼,被那把刀……
仿佛是被刺中的右眼发出的悲鸣一样。
那“声音”从右眼窜至全身,好像在撕裂男人的神经、骨骼、筋肉、脑髓!
那是仿佛排山倒海而来的一股声音,其语言强大得仿佛自身已被忘却和迷失。
那感觉就像是语言拥有了形体,带着铅的质量在全身暴走!
感觉自身的经脉和肉体都正在被从内而外地吞食,男人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这个述说着“爱”的声音,仿佛快要把我抹杀带走了!
仿佛我会被改造成别的什么东西!
这种异样的恐怖,完全支配了一直以来都靠暴力生存下来的男人。
但是——
一边是巨大的恐怖,另一边,在男人的身体里面,却涌起了另一股强大的冲动。
这同样是男人有生以来从未经历过的,排山倒海的冲动。
——喂!
——这种情况下,搞什么呀!
——我脑子里在想什么呀!
但是,那声音却对男人的“冲动”视若无睹,还在慢慢增强它的压力!
终于,那声音拥有了意义,在男人的心里,将“爱的语言”
将
将
爱
爱
因为
欢、喜欢、喜
们我爱你''非
喜欢人哦''别说傻话
'喜欢某人什么的悲伤的事
嗯,不对!我对所有的所有的所有的人
——‘给我静一静!’
喜欢吗?别问我那种傻话!全部啦!
喜欢血液''喜欢刚强的男子''是爱哦''轻柔点,那个
所以原谅你!'所以大家也要原谅我哦?''不原
到这里吧''啊''再没有比达到顶峰时砍开的肉的断面更
好的了。我最喜欢软软的但却硬硬的轻易就能切开的绷着筋脉的筋
肉!''爱是爱是像颤抖一样的柔软清爽地黏糊糊地纠缠在一起纠缠着。
接触的时候发出的声音会叫出会叫出爱的啼鸣吧?真羡慕啊我没有什
么可以述说爱的语言所以我希望你来爱我所以但是呢所以就算很想满
足所以呢那个虽然说是喜欢你我只羡慕你一个人呢就算是死也要做出
爱的形状就算是性欲也是很好的爱的形式啊呀不能去定义爱啊这种事
是对心灵的侮辱哦我才不要什么定义只要有一个词语就好了爱着——
——‘闭嘴!’
爱着……啊……?……?爱着……爱……爱……爱?
“我说了你给我闭嘴!!!右眼!”
噗,突然,男人身体里回响的那个爱的语言中断了。
同时,男人的右眼附近,突然响起噗噗的声音。
只不过,后者是来自男人自己的鼓膜,真实的声音。
“……!”
看到男人的样子惊愕不已的人,正是“砍人魔”本人!
因为男人自己用手一一把被刺中的右眼亲手攫取了出来!
男人把自己的右眼“咔哧”一把捏碎,挡住了砍人魔的去路。
刚刚那强烈的恐惧不知去了何处。男人用剩下的左眼。在渐渐平和下来的街灯映照下,用力地:直直盯着砍人魔。
若是普通人,光是看到那眼神恐怕也会悲鸣不巳。
但是,砍人魔却对着男人开口说话。
“……真厉害啊,你。”
“……”
“像这样子,从那个女孩子的声音里逃脱的人,你可是第一个。罪歌好像也受了惊,缩到我身体深处去了。可能是因为被触摸到了,所以受了打击。”
女人的声音很冷静,甚至听起来能让人隐约感到一阵安心。
完全不像是一个砍人魔发出的声音。她向男人靠近了一些。
不知什么时候,女人身上的无数刀刃消失了,剩下的只有手中所握的一把普通大小的日本刀。
“太好了……我还以为没有人能阻止我呢……”
从闪着红光的女人的眼睛里,落下大颗大颗的眼泪。
泪珠反射着红色的光,简直像是血泪一样,把女人的脸颊都染红了。
“你……能不能帮我了结自己?”
这话似乎可以理解为女人想请男人帮助她自杀。望着眼前这个斟字酌句的砍人魔,男人默默地摇了摇头。
“不……不好意思,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男人似乎并不惧怕女人拿在手中的那把日本刀。向她靠拢过去。
“只是……我有句话想跟你说。我只是让那个烦人的声音闭嘴了。只是这样。”
这下,男人已经进入了刀可以刺到的范围。
但是,女人并没有要刺杀男人的意思。
“你,叫什么名字?”
“……”
“不,还是算了。名字什么的,都无所谓。”
终于。男人已经可以伸手碰到女人了,他停在了这个距离。
然后——面对着这个歪着头的红眼女人,男人缓缓开口了。
为了如实地表达自己有生以来第一次那种从内而发的冲动。
“……爱上你了。”
“……啊?”
听到男人吐出的四个字,砍人魔睁圆了眼睛。
对着这个砍人魔,男人说出了拿一生做赌注的一句话。
一直以来靠给别人造成伤痕而蓄积起自己的存在。如今这个男人用一种仿佛要把那黑红色的碎片全部吐出的姿势:
“女人,真是漂亮——这种感觉,是第一次。也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欲望——想要抱紧你。”
“……”
“不管你是人还是怪物,不,就算是鬼子母神都没有关系。我,还来不及想你是人还是妖怪,就被你迷住了。”
虽然在极力做出冷静的样子,男人还是无法掩藏住自己的兴奋,男人说得越来越快。
“我知道,我们刚见面,而且刚刚被你刺中我的眼睛,所以现在说这种话,就算是你也一定会觉得很奇怪。但是,我已经不想这些了。拜托,请你跟我结婚吧!”
从见面到现在一共才几分钟。
对方是个妖怪。
而且一边眼睛被她刺中,永远地失去了。
谁都会以为男人是发疯了吧。
但是,他的脑子虽然忍受着失去右眼的痛楚和失落感,却是极其正常。
其实是对人家“一见钟情”,但男人却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这一点。
一直以为不过是自己施以暴行的对象而已,不过是弱者的女人罢了。而现在,却成了站在面前的这个可以将自己杀死的“同等的存在”了。
泛着红光的眼睛显露的妖娆,和充满女性魅力的身体线条,在黑夜里忽隐忽现迎风招展的黑发——所有这些合成一股女性的美丽,牢牢吸引住了男人的心。
告白是史无前例的。
无论男女老幼,男人这是第一次喜欢上别人。这种纯真烂漫的热情,将一直缠绕在男人身上的“暴力”这个自尊,赶到了九霄云外。
但是——
人生的初次告白,却以失败告终。
“……谢谢你。居然对这样的我说喜欢。”
女人哧哧一声愉快地笑了起来——但是,那笑声之中却混杂着许多寂寞的感觉。
“但是,对不起。”
女人一边摇着头,一边说出了一番在某种意义上比刚才的刀刃更让男人心痛的话。
“我已经结婚了。”
“……?!”
“我还爱着我的丈夫和女儿。所以,我不能答应你。”
在这个无可辩驳的事实面前,男人听到了自己的膝盖打颤的声音。
是悲伤吗?愤怒?羞耻?还是说,连她用来拒绝自己的这番话,自己还是觉得好美?
男人用双手狠狠扇了扇自己的脸。从失去眼珠的右眼流出的血,染红了他的手,猛烈的痛楚向男人的脸袭来。
但是,就算如此,男人也不吭一声,而把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腿上,去控制膝盖的振动。
“是这样……那真是遗憾。……那么,我还是,可以问问你的名字吗?”
“……”
“放心吧。我不会对你丈夫和女儿做什么的。”
女人似乎犹豫了一会儿,但是看着这个男人的眼睛,哪里还有什么考虑的余地?
似乎是下了某种决心之后,女人缓缓开口了:
“……嗯,如果你对我女儿和丈夫出手的话,我一定会拼尽全力杀了你的!”
“啊?……好的。”
“我的名字叫……园原沙也香。”
听到这个名字,男人身体一颤。
园原。
这不是他要去打架的那个古董店的名字吗?
“……这真是,命运啊。你救了你的丈夫。”
“啊?”
“不,没什么。”
男人一边苦笑着,一边转过身去,把砍人魔留在身后,慢慢离开了。
“我的名字叫做赤林。那个,要是有天你不爱你丈夫了,记得告诉我哦。”
“一并照顾你宝贝女儿的气度,我还是有的。”
※※※※※
现在?池袋出租车内
‘喂,赤林吗?’
车里铃声大作,赤林掏出电话放到耳边,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青崎啊。你还真是的,总是在我坐出租车时给我打电话啊。”
‘我管你在哪里干嘛呢!’
“有什么事,青崎?如果是大小姐的事的话,暂且已经平息下来了。”
‘才不是,今天我是来跟你这家伙告别的。’
手机那一头发出低低的嗤笑声。
“哦?你终于下定决心要杀我了吗?还是说你要发动谋反离开栗楠会?”
‘白痴!做那种事有什么好处?’
“那倒也是。你这个人,也只有对栗楠会长是忠心耿耿的。”
‘闭嘴,听我说。’
青崎似乎内心焦躁,但语气确实平静得很。
‘你太大胆,做过头了!’
‘5年前的亡灵们,现在可要杀你来了!’
※※※※※
5月5日??夜晚?某废弃大楼
这是一所离市中心较远的一幢大楼。
不知是什么缘由,原本是在重新改装,工程却中途停了下来,并且一直保持了这个样子。
一到二楼还是普通大楼的模样,二楼以上部分却因为建到一半就停止操作了,所以裸露着钢筋铁骨,在夜晚的黑暗中显得十分阴森。
就在这时——“他们”慢慢地围拢过来,到了大楼的周围。
“是那家伙吗?”
“对,没有错!”
一群脸上绑着印花手帕,一副傻瓜模样的男人们。略略露出的手腕和脖子等处,都印着同样纹样的一次性纹身。
他们手拿着铁制管子、小刀、或者嵌有无数铁锭的边角材料。在这座废弃的大楼里,说起来是在玩试胆大会,其实看他们的打扮,倒不如说是在扮演攻击人类的妖怪一方。
“把那个大叔用沙子埋起来,真的能拿到二十万吗?”
“不光如此。我听说还可以优先分到赃物呢!”
“我听到的是卖赃物的时候能够多捞点提成!”
众说纷纭的传闻之中,有一件是这些印着一次性纹身的男人们可以达成共识的。
他们的任务就是,把刚刚走进这座废弃大楼的男人杀掉。
他们中的大部分并不知道对方是“栗楠会”干部这件事。
顺便说一句,还有些人甚至根本不知道栗楠会的存在。他们也就是这样上不了台面的一群人。
但是,他们是接受杀人拿酬劳协议的生意人的同伙。从这个角度说来,就算他们知道粟楠会的事,恐怕也会抱着“只要不露出马脚就没问题”的心态,毫不犹豫地来这里干这个勾当吧。
一言概之,他们就是生意人集团中随用随扔的棋子。
但就是这群人,跑到了“赤林”所在的地方。
“真是,DALLARS还真是方便啊!”
其中一个男人看着手机画面说。
今天傍晚的时候,他就把“我在寻找这个恩人,但我不知道他在哪里。看到他的人请跟我联系”这个消息和上层发来的赤林的照片,一起贴到了DALLARS的BBS上了。
于是——今天傍晚,就收到了消息,说是这个男人的休息场所就在这幢废弃的大楼里。
“真是的,居然是住在这种地方的流浪汉!”
“但是,听说那家伙超厉害的!”
“不用担心!”
另一个男人掏出攥在手里的东西,拿给感到不安的男人看。
那是个自制的燃烧瓶。
“我带了好几个呢!到时候就随便把这大楼给烧了就行了。”
这声音干脆而冷酷。其他的家伙也立刻叫起好来,夸赞这是个好主意。
其中有些沾染了自己所鼓捣的毒品的人,眼神涣散着去取了燃烧瓶拿在手里。
“接下来就等着那家伙往这边逃过来,把他搞定,搬到山里去就行了!”
“没错!”
“快点烧起来吧!”
眼神正常和不正常的都咔咔地大笑起来。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在他们印上那独特的一次性纹身的时候开始,他们的心智就已经不正常了吧。
※※※※※
同时刻?废弃屋内
“……你可终于来了啊,赤林!”
一个长相恐怖的男人一边坐上了废弃大楼角落里的圆桶罐,一边嘟囔着。
在他周围有十个左右的男人。每一个人的身上都只有痞气,没有半点正派的样子。
与他们相对的,是仍旧一副平常打扮,手执拐棍单枪匹马的赤林。
赤林对着这些用憎恶的眼光盯着自己看的男人们,用悠然的口吻说道:
“什么啊,原来是以前的前辈们叫我出来。那我可不能不来。”
“……说话口气也变了很多嘛!也就是说,以前的你是披着伪装,就是为了欺骗我们吗?还是说,你在装出一副老实样子,打算把栗楠会也从里面进行摧毁?”
“不不,人嘛,总是会成长的,虽然我之前以为人一旦过了20岁,人的性格就不会再发生改变了。但是冲击性的经历是会改变一个人的。”
赤林一边踏着地板,一边淡淡地这么说。
“比如说,被砍人魔袭击啊,有生以来第一次对女人一见钟情之类的。”
“少贫嘴!”
“不过,不是说要一对一谈话的吗?那么现在周围围满熟人面孔的这个状况,是我多心了吗?还是我的幻觉?”
赤林一边扭着脖子,一边看看周围。长相恐怖的男人嘴角露出笑意地说:
“对啊,谈话的话是我一个人来。谈话以外的嘛,我可就不保证了!”
“原来如此。不过,大楼周围并没有车子,难道你们是步行过来的?”
“……?”
虽然面临的是千钧一发的危险场面,赤林却仍然不失自信平和的微笑。
男人对赤林的这种态度感到讶异,回答说:
“……不是,我们是怕吓到你,万一你一害怕就跑了呢。所以车就放在其他地方了。不过,还真没想到你真的会来。还打算实在不行,就从你的朋友里绑一两个来呢!”
“我不喜欢那样,所以就来了啊。不过,不管怎祥,没有车子就好。”
赤林抓了抓脸颊,笑意更深了一些。
“……?”
“那个,车子要是太多的话,就可能害怕而逃跑嘛,对吧?”
“你在……说什么啊?”
“我跟你们的想法一样。谈话的话两人单独谈还可以,要说对砍的时候一对多,那我还没有英武到那个程度。”
“?!”
这帮男人脸上骤然紧张起来。
——难道,栗楠会背叛了我们?
想到这个可能性,他们全身都僵硬了起来。为了探听对方的真实意图,变相向赤林打探起来。
“……你好像没有发现,你已经被栗楠会给抛弃了的事实啊!”
“……啊,难道说,你们已经跟我们会长谈过话了?”
听到赤林的回答,男人的思路更加混乱了。
“他们答应,你和我们之间的事栗楠会是不会干涉的!可能你叫了什么人来帮你,但是你身后现在是谁也……”
咚咚
男人一心想要动摇对方,而赤林则为了掩盖这个声音,用脚敲击着大楼的地板。
“啊哈哈哈。我也没有说是栗楠会啊。”
“?!”
“我在栗楠会之外也是有势力的……你们没有想到这一点吗?”
“不、会吧……!”
他是杀死组长的人!
一直抱着这样的怀疑,把赤林叫到了这里。
现在再仔细想想目前的状况,男人们的背上都开始渗出汗水了。
——难道,有别的组织的家伙……?
“你是在虚张声势吧!”
“你要这么想的话,就看看窗外好了。”
听到这话,男人对他周围的某个人使了个眼色。
被命令去看外面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