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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了解他心里所想,虽然我一直没有明确要跟他结婚,可是一旦有了孩子,那我这辈子都会跟定他了,他与其是要一个孩子,不如说是要想要我一生一世地跟着他。我不知道他怎么对自己这么没信心,他应该知道的,我既然已经跟他来了美国,还有可能回到过去吗?
“你的生日马上要到了,想要什么礼物?”
他见我闷不作声就转移话题。他就是这样的,非常小心谨慎,除非我自己开口,否则他绝不提及过去,他知道我心里的伤口需要痊愈,过程可能很漫长,过程可能需要一辈子。
“每年都生日,有必要吗?”
“傻瓜,在美国,生日可是讨好太太最好的理由了,我怎么能错过呢?”他满脸都是笑,目光闪烁。
这又是一个暗示!他想我成为他的太太!
两年前我们倒是有过婚姻关系,但随后就解除了,新婚之夜他还差一点死在我手里,0。1毫米……唉,不想了,一想就心口隐隐的发痛,那伤口真的还没有痊愈,不能触碰,一碰就鲜血淋漓。
我起身一个人闷闷地上楼。
“考儿,”他在背后叫我,“我一直想要你开心的,只要你开心,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哪怕是上天摘星星……”
我站在楼梯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好深情的目光,让我无处可藏,“谢谢!”我淡淡一笑,转身又上楼。一转身,泪水就夺眶而出。
我完全相信他所说的,就如我无法欺骗自己的感情一样。我可以对任何人撒谎,却无法对自己的心撒谎,有时候我甚至怀疑自己的心还属不属于我,因为我无法左右内心的想法,脑子里想去忘记一件事情,心里却越发的想念,我的心和思想完全是背道而驰。就象理智和情感,永无可能站在一条线上。对于身后这个男人,我深深的感激,经历了这么多事,对我始终不离不弃的也只有他了,我什么都可以给他,甚至想为他生个孩子,可是有什么办法,我无法将爱情给他,哪怕分一点点都不行,我的爱,不属于他,甚至不属于我,那爱早就被另一个星球的另一个男人剥夺和占据,这世上没有人可以将我的爱从他手里夺回来,哪怕是他进了坟墓,你掘开他的坟也无济于事,因为他爱早就被他封在心底,看不见,触不到,你能把他怎么着?
在这个陌生的国度,祁树礼纵然有天大的本事,却无法夺回他想要的爱,只能远远的躲在这西雅图,不怕天不怕地,就怕那个男人追过来;而那个男人其实什么能力也没有,甚至连生命都无法自己掌握,却轻而易举地拥有我的爱,即便是隔着千山万水,也能让这爱的主人为他流泪!
谁能解释这是为什么?没人能解释!我们三个就像是三颗星球,祁树礼紧挨着我,日夜围着我旋转,而另一个男人却在遥远的星河外,我望穿秋水不由自主地绕着他转,三颗星球即使旋转到天外,也没有形成直线的可能,就象是前世就定好了宿命,我们的轨道也是定好了的,无法改变,只能朝着各自的轨迹各自旋转,爱无止境,悲伤无止境……
生日那天,祁树礼一大早就出了门,我也更跟往常一样去音乐体验馆上课。一进教室,劳伦太太就拉我到一边,炫耀似的拿着几张音乐碟给我看,“瞧瞧,宝贝,我托日本的的朋友带过来的……”
我微笑着接过一看,象遭了什么重击,全身的血液顷刻倒灌进心脏,音乐碟上的男人坐在一架黑色钢琴前,一只手支在琴盖上侧脸沉思。耿墨池!我只看到那三个字,就头晕眼花呼吸不上来了。
“很好听啊,昨晚我听了一晚上,太棒了,上帝,想不到你们中国还有这么杰出的音乐家……”劳伦太太没有注意到我的失神,兴高采烈第讲述她听这音乐的体会和感受,继而也要其他的学生听,整节课就是欣赏这位中国音乐家的音乐。
教室音箱里传出的优美钢琴声也吸引了路过的老师和学生,有的站在教室门口,有的站在窗户前,完全沉浸在《爱》的世界里,音乐没有国界这话真是没错,可是我却完全听不进去,课上到一半就借口头疼离开了教室,失魂落魄地逃回了家。
我肯定不会直接回家,时间还早,祁树礼会起疑心的。我决定去海边转转,头有点疼,也许吹吹海风会好的。还是太思念的缘故,一旦思念的东西呈现在眼前,伪装的坚强反而失去抵抗的力量,异国他乡,看到他的东西,我无法坚强。
泪水一直在我脸上流淌……
到了海岸码头,情绪才渐渐好转,西雅图的海岸码头区有着与市区截然不同的情调,仅仅隔着一条高速公路,似乎走进了另一段时空,海风轻拂,古老的电车慢慢驶过,散步在码头边的行人道上,有着海岸城市专属的浪漫情调。我就是坐电车到海边的,面对着普节湾欣赏落日,海面上的渡轮、帆船、游艇来来往往,这幅充满生气的水上景象让人的心情顿时舒展开来。
一对二十五六岁的青年男女从一辆小小的保时捷跑车里走出来,手拉手地向街道对面的帕克市场走去。始建于1907年的帕克市场,最初是西雅图农民和渔夫们自发的农贸交易市场。1970年,反对政府拆除旧市场的市民们不但保住了这座历史性建筑,还捐款将帕克市场在原地重新翻修,将旧有的帆布顶改成现在坚固的屋顶,使帕克市场焕然一新。现在,这里已经成为西雅图的标志之一,它的鲜明的“PublicMarketCenter”招牌曾经出现在《西雅图不眠夜》中。
人们说微软造就了太多年轻新贵,而城市本身的富足超过了美国大部分的城市,走在西雅图的大街上,的确可以感受到这种富足和悠闲,帕克市场街道的两旁挂满了鲜花盛开的花篮,即将落山的夕阳越过海洋照在温润的石子路上,市场里渔夫们高声叫卖着巨大的龙虾,花商们炫耀着灿烂的雏菊和百合,小小的商品摊上陈列着来自中国和印度的艺术品……而恋人们手拉手,旁若无人地展览着他们的爱情,难怪人们说西雅图是一个浪漫的地方,从海洋到墓地,从天才到歌手,从渔夫到爱情,它其实只是纵容着我们不眠的理想。
在海边玩到很晚才坐电车回家,下了电车到了联合湖区的水边还舍不得回去,几只鸳鸯在水中嬉戏吸引了我的目光,我赶紧掏出口袋里的巧克力来喂它们。因为刚才在海边玩,脚上沾了很多沙子,我脱掉鞋,坐到湖边的石板上洗脚,好舒服啊,清凉的湖水温柔地亲吻着我的脚丫丫,我象个孩子似的踢水玩,那些鸳鸯受了惊扑腾着翅膀跑远了,我呵呵地笑着,完全忘了上午看到劳伦太太的音乐碟时的不快……可是不知道是眼睛花了还是怎么着,我好象看到停靠在水边的一艘豪华船屋上有个男子在朝我这边张望,我想看得仔细些,那个身影一晃就不见了,似曾相似的感觉,我愣在湖边好半天没回过神。
果真是太思念了,仿佛这个世界就是为了纪念他而存在,看见什么都是他的影子,就连幽幽湖水也仿佛倒映着他的脸,变幻不定,欲语还休,提醒我他真实地存在过,落日的余晖撒在湖面上,闪着细细碎碎的波光,那正是我们破碎爱情真实的写照。
我顿时黯然神伤起来,再也没有心情嬉戏玩水,穿上鞋子无精打采地上坡,穿过密密的林荫道,来到了家门口。
一进门,祁树礼一如既往地又给了我一个热烈的拥抱,把我牵到客厅,“上哪去了?又玩水去了吧?”他眼真尖,看到了我裙角的湿印。
“我去喂鸳鸯了。”
“你把它们喂饱了,自己还饿着肚子吧?”祁树礼搂着我朝客厅的壁炉那边走,“中午在哪吃的饭,生日也不回来,害我白等……”
“哦,我和几个同学去码头区玩了。”
祁树礼似笑非笑,不知道是信还是不信,指着壁炉边一件绒布盖着的大家伙要我打开看,“揭开看看,这是你的生日礼物,你一定喜欢的。”
我猜测着那个大家伙,绒布盖着的看不到面目,但轮廓却像是很熟悉,我的心一阵狂跳,抖抖地揭开了,一架华丽的黑色钢琴赫然显现在我面前,灯光打在上面,闪耀着无比尊贵神圣的光芒。
我捂住嘴连连往后退,难以置信,不敢靠近,无法言语……
祁树礼从背后拥住我,在我脸颊轻轻一吻,“我知道你喜欢弹琴,也知道你一直在学琴,想弹就弹啊,干嘛背着我,我说过的,只要你开心,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我哭了起来,尽管极力压抑自己的哭声,可脸上还是泪流成河,“你何必对我这么好,我不值得的……”我掩面跌坐在沙发上,看都不敢看那架琴。
“值不值得只有我自己知道,你又怎么会知道吗?你不曾了解我的心,就象我走不进你的心一样,考儿,其实我已经很满足了,跟你生活在一起,每天都很开心,看到你红扑扑的脸蛋儿我就开心,我不敢再要求什么了,因为我知道上天从来就不会很慷慨,要得太多反而会失去原有的,我已经上过这样的当,不想重蹈覆辙。”
“你怎么知道我偷偷学琴?”这倒是我好奇的,我一直很隐蔽,他什么时候发现的呢?
祁树礼笑了起来,“一开始就知道了,你去学什么美国地理我就知道,美国几亩田几亩地关你什么事,你会去学吗?”
我哑口无言。真的,怎么把他的高智商给忘了呢?他是谁啊,他是祁树礼呀,我什么事能逃得过他的法眼?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瞒你的……”真相被揭穿我很尴尬。
“不用说对不起,我不会在意的,你瞒我是因为怕我难过,这证明你已经顾及我的感受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祁树礼看上去真象是很高兴,我真是服了他了,早就知道我是去学琴,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姜还是老的辣啊,在他面前玩套路只能显出我的稚嫩。
“我后天要去纽约,可能要几天,”吃饭的时候祁树礼又说,“911嘛,每年都有纪念活动,你知道的……”
我是知道,四年前他从那场旷世灾难中幸存下来,可他公司里的十几个员工却没能逃出那栋摩天大楼,还有好几个挚友都不幸遇难,每年的九月十一号他都会去世贸遗址和其他遇难者家属一起参加悼念活动,三周年的时候我提出要去,被他拒绝了,他说我会受不了那气氛。“那你干嘛要去?”我当时问他。他叹口气,说那里有他不能忘却的东西,那些逝去的挚友的亡灵期待他每年一次的拜会呢。
所以这一次我没有提出要去,只问他,“那我还去不去学琴呢?”
“学啊,当然要学,既然你喜欢就不要放弃嘛,做事情就是要有始有终,但每天跑来跑去的我怕你累着,所以想给你找个钢琴老师上门来教你,我已经交待了大卫,他会帮你找到一个好老师的,估计很快就会有消息……”
大卫是他的高级助理。
“谢谢!”我由衷地说。
他伸手捏了把我的脸蛋,“跟我还说谢谢啊,小东西!”
两天后他启程飞往纽约,我则到音乐体验馆跟劳伦太太和同学道别,大家把我团团围住,紧紧抱着我舍不得我走。老外还是很讲感情的。
“哦,亲爱的,真想再听讲讲那个中国音乐家的故事,我们都喜欢他,真希望他还活在这世上……”劳伦太太说着眼泪都出来了,她一直是个乐观活泼的人,不知道是为我流泪,还是为那个中国音乐家流泪。
回到家,佣人莉娅告诉我说,大卫带着一个男人来过,说是给我请的钢琴老师。莉娅是胖胖的黑人的姑娘,一头的卷毛,厚厚的嘴唇,手脚却很灵活,对什么都大惊小怪,她用夸张的表情用英文跟我说:“哦,上帝,大卫先生给小姐您找的老师可真是英俊,象个东方王子……”
“东方王子?”
“是的,小姐,很英俊,听大卫说他叫史蒂文,从法国来的,却长着东方人的面孔……”
莉娅还在喋喋不休,我懒得理她,心里觉得好笑,老外看东方人见着谁都说好看,有一次隔壁的亨利太太说她在美容院认识了一个中国太太,形容得跟个天仙似的,后来在她家的PARTY上见到,我差点笑出声,那位太太除了皮肤保养得好,身材比亨利太太“苗条”,长相可真不敢恭维,起码这样的太太在国内随便哪个城市一抓就是一把,这就是文化的差异吧,审美观不一样。
“史蒂文先生说他下午再来……”
我很累,想上楼睡觉,莉娅却提醒我下午还有客人要来,好像比我还期待。
“他来了叫我。”我朝她挥挥手就上了楼。
我想我是真的累了,一会儿就睡着了,感觉在做梦,我在梦中飞,一直飞,仿佛是有股力量在牵引着我,身边朵朵白云飞过,飞过高山飞越海洋,最后我降落在一个湖泊边,我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湖,新疆的湖,依然是碧草连天,清澈见底的湖水中鱼儿们自在地游来游去,而水边也有水鸟在嬉戏。
一阵风吹来,忽然传来一阵琴声,叮叮咚咚,宛如天籁,我顺着琴声望去,只见在湖对岸竟停着架钢琴,一个白衣男子坐在琴边忘我地演奏着,我惊喜不已,沿着湖边朝他走去,近了,更近了,他的身影就在眼前,琴声扣人心弦,可是当我更靠近些时,那男子突然不见了,而琴声还在继续,我紧张地四处张望,还是见不到那男子,只有婉转的琴声继续扣着我的心房,抚慰我的伤痛,诉说着迷离的旧事……
“咚咚”,耳边传来敲门声,我一下就醒了,动也不能动,这才意识到刚才只是个梦,“小姐……”莉娅在外面喊。
“大卫带着钢琴老师来了,就在楼下等着。”
“知道了,我就来。”
我起身下床,琴声突然又响起,这次我知道不是梦,是楼下的那个“东方王子”弹奏的。他就是我的老师?上帝,怎么琴声这么熟悉?离别曲?怎么会是这首曲子?!
脑子里电石火化般,迅速闪过许多记忆碎片,我慌乱不已,连衣服也没换就冲出卧室,冲三楼奔到二楼,正准备从二楼奔到一楼时,我呆住了,一眼就看到楼下客厅的钢琴边坐着个“王子”,不是梦中的白衣,上穿橘色针织衫,下面是米色的裤子,好耀眼啊,背对着我,那光芒直射过来,让我头晕目眩,差点从楼梯口栽下去。大卫看到了我,连忙起身问好:“Hello,Cathy小姐……”
“王子”闻声回过头来,梦幻般的面孔正对着我,一点也不意外,微笑着,目光闪烁如星辰,他已经停止演奏,朝我挥挥手,用英文打招呼:
“Hi,Cathy,很高兴认识你。”
这个时候我已经傻了,都不知道怎么动了,是莉娅扶我下的楼,大卫连忙给我介绍道:“Cathy小姐,这位就是祁先生要我给您找的钢琴老师……”
“你好,我叫史蒂文。”
这个假洋鬼子抢先说话了,双收抱胸,款款走来,朝我伸出了高贵的手
我醒过了神,大致明白了怎么回事,也伸手跟他握了握,他一接到我的手就狠狠捏了把,差一点就把我的手捏碎,可是脸上却若无其事的样子。我疼得几乎叫出声,尴尬地想抽回手,他却冲我迷死人不偿命地笑着说:“你非常美丽,象个天使。”
若不是旁边还有人,我真要踢他两脚。好在他及时松开了手,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我,又是一连串的英文甩过来:“你刚起床吗?做了什么梦?有没有梦见我?”
大卫这才注意到我穿的是睡袍,光着脚,头发披散着,他连忙很有有教养地起身告退。他一走,假洋鬼子又狠狠捏了把我的脸蛋,这回说的是纯正的普通话:“美国的面包蛮养人啊,居然把你养得白白胖胖,还白里透红……”
这一幕被旁边的莉娅看到了,诧异地瞪大眼睛,我连忙吩咐她,“这里没什么事了,你可以进去了。”说的也是英文,假洋鬼子笑了起来,“谁教你的英文?我的老邻居吗?”
莉娅已经进厨房了,我打量着这个外星人,还没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你……怎么过来的?”
“坐飞机过来的啊,难道从太平洋游过来不成?”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真是奇怪,刚才说英文很利索,一说中文就结巴了,外星人呲牙裂齿地冲我笑,“要知道你在哪很难吗?我来西雅图都一个多月了,一直在附近晃悠,经常看到你在湖边喂鸳鸯。”
我猛地一征,忽然想起前几天在湖边的船上看到的那个熟悉的身影,当时还以为眼花了,原来真的是他!
“你……”
“你怎么成结巴了?不会连自己的母语都忘了吧,不象话!”听听,这是花钱雇来的老师吗?还没开始就教训起我来了!
“你上这来干嘛?你住哪?”这句话说得很利索。
“就住船上啊。”
“船屋?就是TomHanks住的那样的船屋?”
“嗯,租的,怎么你也喜欢那部电影?”他扬着眉毛,眼睛发亮,对于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