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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风情-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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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苦行周(3)…(图)

  受难节的下午,我朝威斯敏斯特教堂走去——从皮卡迪利经过格林公园,再走过圣詹姆斯公园。公园里人山人海——老人在林阴小径上蹒跚地走着,黑得发光的穷人家的小孩子在阴湿的草地上趴伏着。我来到威斯敏斯特教堂时,看到有一堆人早就把入口处挤得满满的了,不过,我还是挤到了门槛处。根本不可能再想朝里挤了,而且,我顺便说一句,再挤也没啥意思了。我的鼻子刚探进教堂,立刻又缩回来了。摩肩接踵的人们早就使哥特式拱门下的气味并非烟火缭绕的气味了。我渐渐地放弃了进去的念头,有一点失望的感觉,在伦敦,假如一个人被他人从一个地方挤了出去,他的感觉就会是这样的失望。这种表现形式是哲学很常见的,因为,立刻你就明白,说得自私一点的话,人的确多得不得了。人命如草芥,你的同类的规模过于庞大了。无论你去哪里,这样的想法都会冒出来。不论是剧院里、音乐会上,还是展览馆里、招待会上,你还未赶到,就发现哪里早就人满为患了。无论在何处找到一个位置,你都会被粘得紧紧的。你的同伴与对手实在太多了。有时你会感到自己的人格有被人瞧不起的倾向;可以这样说,是数量把质量给淹没起来了,而且,总会产生一种和别人挨得很近的感觉,从而产生了一种对荒野的憧憬。正因为如此,在英国,奢侈的巅峰就是独自拥有一座“庄园”——一个人为的安宁清静之处。当你置身于点缀着橡树的几百英亩草坪的中心,至少依赖于宽阔的林阴遮蔽的草地,从而远离了人群,这就如同坐享一种环境使之非常珍贵的清福。但是,当我从那些亵渎神明的伦敦游乐场所跑回来,来到了“富余的人群”之中,我真又大饱了一次眼福,在英国盛大的集会中,我从来都是不会匮乏这种眼福的。总之,我个人认为,很明显,英国人就是欧洲最英俊的种族——当然始终忘不了每当我们赞赏什么角落的美景的时候,频率最高的多少都是一种少数的情况——因此,要相信这一点会为外观需要所展露出来,它是要我们具备一定的想像力的。每当我看到一大群的英国人,就感到这种看法又加深了一层;但是,我得赶快说明一下,有时我发觉在一小撮英国人面前,又动摇了我的这种看法。我怀疑,同其他任何情况相比,一大群英国人所产生的精致的脸庞与高大的身材的效益要大得多。关于上流社会,我相信这是一般人都赞同的看法;虽然有普通老百姓,但是,我把这种看法推及到了全体国民身上。诚然,假如英国老百姓把一个俊朗的印象留给了观光者,那么,肯定有一个更高的理想坚守在他们的骨子之中。上流人士个个穿得整整齐齐,下层百姓人人穿得破破烂烂,而且外衣表面上总是乌不溜秋的,与欧洲大陆的贫苦大众的衣着毫无相似之处。这就是那种凄惨哀婉的色调——一种无望丑陋的对体面衣着的模仿。在女人那破旧的软帽上,这一点表现得尤为明显,看上去好像她们丈夫的平头钉的靴子在上面踩过一般,从而暗示出了帽子的主人可能的身份和遭遇。


第三部分苦行周(4)…(图)

  所以,假如说大街上看到的三分之二的面孔都多少流露出有酗酒的迹象,那么,这样的说法也并不过份。发红、泛紫、长满疹子的假面孔的数目很可观;很多面孔就这样变了形,它们分明是希望外表上看起来非常体面,但是,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这种表象并不能使情绪低落的根源有所减少。那些出身低下、面无血色、发育不良,而且极其悲惨的人物形象,——这是这个最昏沉的现代巴比伦的贫民窟和肮脏的地区的那种肉体与精神堕落的烙印,明显烙在一些人身上,这些人占的比例也很大。这种人充斥于每一群伦敦人之中,据我所知,在其他地方,堕落到这种田地的任何迹象都还不曾出现。但是,就在这些异议提出之际,假如并非总是精致的话,脸部光鲜的数量及程度依然被外国游客注意到了,脸型的沉稳和那种明澈与匀称依然被外国游客注意到了,那种模子里塑造出来的眉头、面颊、下巴也被外国游客注意到了,还注意到了对外国游客的印象所做出来的极大贡献,尤其是肤色和身材这些因素所做出的贡献。表情又另当别论,而且,从一开始就必须承认,概括地说,英国人的表情总体上明显地热情不足,即使对新鲜事物也是如此,但是,常常有一种难以名状的娇羞存在于女人中间,特别是存在于令人仰慕的是在孩子们中间。但是,我还得补充这么一句真心话,假如说英国人比我们俊秀一些的话,那么,同样他们也远比我们丑陋许多。我的确感觉到了欧洲任何种族都要远比美国人丑陋:那些在更加肥沃的社会土壤上盛极一时的庄严古怪的脸型,我们是出产不出来的。美国人在身体的穷酸委琐上体现出了他们的丑陋,英国人则在累赘与怪异上体现出了他们的丑陋。在美国,怪人是很难目睹得到的,但是,在英国,怪人却是极为常见的——而且他们中间有一些具有高超的造型的、浪漫的、历史的价值。


第三部分怪诞的穷酸者(1)…(图)

  我在伦敦最招摇的集会中见过穷酸型英国人,我认为那种怪诞因素极为打眼。我见到他们是在乔治·奥杰先生的葬礼上,葬礼大概是在复活节期之前的四五个礼拜举行的。或许大家还有印象,激进派活动家乔治·奥杰先生出身卑微,因为他一心想进议会,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从而名燥一时。我相信,他当过鞋匠,曾经敲过只对显贵人士才开放的大门,当然一无所获。不过,他是个有价值而值得敬佩的人,因此,他的支持者为他举行的葬礼甚为隆重。他们正在送葬的时刻,我碰巧去了皮卡迪利大街,这种壮丽的场景一旦错过了,就会追悔莫及。大街道上万人空巷,但是,我还是想法挤了进去,坐进了一辆停在人行道旁的双轮马车。我就坐在马车上欣赏起来,如同在一个礼堂中欣赏一部歌剧般。虽然是一场葬礼,但我还是不愿把它定性为一场悲剧,不过它倒像一场很严肃的喜剧。那日恰好微风轻拂,白云朵朵——一年之中最好的一个日子。葬礼的操办者就是那些在议院里没有代表人物的一些阶层,它好像那些民众的一场声势浩大的游行示威。跟在灵车后面的马车寥寥无几,但是,在和煦的阳光下,步行的送葬队伍很长很长,与皮卡迪利的古典规范辉映成为一道奇观,其规模之庞大,让人终生难忘。在送葬队伍之中,每隔一段就有一支小型化的铜管乐队——显而易见是在公寓窗户下演奏混口饭吃的那种流浪德国人的乐队,不过,就其他参加送葬队伍的人来说,报纸宣称,这支队伍都是由老百姓的渣滓组成的。都是伦敦的群氓、大都会的刁民,男女老少,一应俱全,有善良的贫苦人,也有不务正业的人,在队伍经过的时候,他们就挤了进去,被融汇进去了,于是,他们就开了一种严肃的“玩笑”。一切都庄严肃穆——不事招摇,彻底合乎规矩。他们排成一条很长的队伍,长得看不见头看不见尾,拖拖拉拉往前移,我从马车里放眼望去,看到的好像是这个伦敦世界的底层、反面的景观。正如英国人自己所说的那样,此前好像从来就没有“露过脸”的小角色充斥于送葬队伍之中;在皮卡迪利的阳光底下眨巴着眼睛、跌跌撞撞的苍白、奇怪、不像话的贫民也充斥于这条长长的单位之中。我的篇幅有限,不可能对他们作更为详尽的描述,然而,我模模糊糊地发觉整个事态出现了一种不妙的兆头。我的预感不仅来自于被具有讽刺意味的阳光普照的这种穷酸人群的激进的发泄,或者说还考虑到了政治方面的因素,不妨说是革命情绪的渲泄,而且,还来自于此前不久我观察到的一些相同的根源。那日,我站在特拉法尔加广场,女王去议院主持召开会议,目光朝威斯敏斯特望去,庞大的游行队伍在街之上,一团团旗帜与横幅聚集起来了,上面用刺目的大字写着口号与标语,这些极易使神经过敏的警察部门产生一种紧张感。假冒男爵者蒂奇伯恩(罗杰·查尔斯·蒂奇伯恩是准男爵爵位的继承人,他于1853年3月乘船去南美,是年4月,船在海上沉没,蒂奇伯恩从此失去了音讯。1866年圣诞节,一个自称罗杰·蒂奇伯恩的人来到了英国,真罗杰的母亲宣称此人即是罗杰,但是,真罗杰的妻儿子女却否定了此人的身份,原来此人叫阿瑟·奥顿,是伦敦一屠户之子,后来,此案审理半年,法庭判定奥顿犯有伪证罪,服劳役14年。这个案件遂成为英国法律史上最出名的冒名顶替案。--译者注)是这些标语与口号涉及最多的内容,人们强烈呼吁将他释放出狱,而且把他残酷的命运视为是对这个时代与国家的社会不公的安排所产生的一些模糊的概念的借口。在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准许这些毫无道理的示威公然开展,它们好像就是“爱尔兰巨人”或者“东方侏儒”在集会上发表的宣言般。那时,我刚打巴黎来。巴黎政府的耐心可就没有如此持久,对于任何公开的阴谋活动,协和广场纪念碑基座上的革命宣言可都是不允许的——那就是时代变化的产物——风格庄穆或者正派得体的产物。所以,在我谈到的这两种场合中,对英国政府不管制老百姓的做法,我的感触颇深,他们的确让人钦佩不疑——那是对那坦诚的良知、坦诚的善良,甚至于对坦诚的趣味的放任自流。当我凝望着奥杰先生的那些吃不饱穿不暖的信徒们的示威游行时,我发觉令人忘怀不了的正是这样的场景——众多的暴民好像在执行什么任务似的,竟能声势浩大地前进,而那些优秀的不露声色的警察——可爱、沉稳,永远使人想起这个民族的特有的气质——只是站在一边旁观,确保交通通畅。


第三部分怪诞的穷酸者(2)…(图)

  很显然,一到复活节的礼拜一,大家(除了奥杰先生的信徒们——约有三四百万之多)都去外地过节了。在西区,几乎家家都紧紧地关闭好了自家的窗户;即使把人家的门铃拉坏,哪一户人家也不会有人来应答的。好可恶的天气,阴雨连绵,朋友都出去了,这样倒留给了你足够的空余时间去遐思,以为乡下势必一片死气沉沉的样子。然而,你的朋友个个都朝乡下奔去,而且,对那种捉迷藏游戏,还要尽量地控制其规模,而在这种游戏在最流行的时候,伦敦社交生活的许多方面却都是由它构成的。展开那种可以视为庆祝春天来临的旅行,在这个沉闷的季节允许的情况下,看来是一个不错的举措。深思熟虑一番之后,我决定出去旅行,到坎特伯雷与多佛去走一趟,顺便还可以到罗切斯特去浏览一下,我提笔写这篇游记时,也正是计划对这次重要的旅行作一点记述。然而,一路上我悠哉游哉了好长一段时间,差不多快到江郎才尽的田步了,可是还没有抵达头一站。假如说对写作技巧有所讲究的话,那么,我一开始就应当说,我因为搭乘了廉价汽艇,就在泰晤士河上顺流而下,直至朱利叶斯的塔群,从而生出了一股长途历险的兴趣来了。这个活动恰好是在复活节前的那个礼拜六展开的,当时,全伦敦非常肃静,宛如一座坟墓般。我孩提时代的印象就是“伦敦永远的耻辱”,因为认为最好不要从那样的记忆中把岁月的灰尘抖落下去,我就没有把那朝那年高望重的城墙迈去的脚缩回来。但是,伦敦塔——举世无双的伦敦塔——太出色了,而且远未有像我认为它会把那十足的伦敦风味展现在我老练的眼光之下;你看它一副灰蒙蒙的样子,似乎饱经了沧桑,还真有复苏过去(的确很苍白无力)的那副气派。伦敦塔在受难周是不开门是,于是我就无法进去看一看,因此也就无需同十来个游人一起跟随在一名爱说教的伦敦塔看守屁股后面,而是和那些游手好闲的卫兵们共享美景,由着我的性子徜徉于院落和花园之中。他们好像爱好追根溯源,总是把这个地方同重大事件挂起勾来。


第三部分走近罗切斯特(1)…(图)

  为了瞻仰罗切斯特的城堡,我才在那儿逗留了好一阵子,因为在火车上我就看到了雄踞在加宽了的梅德韦河边的芳草岸上罗切斯特的城堡。还有其他一些很好看的风景,比如说罗切斯特就有一座小主教堂。对于这座主教堂,即使撇开福斯塔夫(莎翁笔下一个很有名的喜剧人物。--译者注)与讲故事的香客们(《坎特伯雷故事集》中的人物。--译者注)的创造者们不谈,人们早就从狄更斯的作品中读到过,他的加德希尔的寓所距罗切斯特这个小镇只有两三英里之遥。肯特郡地区位于伦敦与多佛之间,它的确经常在狄更斯的笔端出现,在某种程度上说,他把这片土地的精神展示给了我们这个后来的时代。我感到罗切斯特的情况正是如此。有一次,我走进一家柜台上摆着一张加德希尔的照片的小商店,店主是一位老太太,她甚为健谈。这张照片引发了我的好奇心,我就问她,根据她阅历丰富的眼光来看,那座声名远播的住宅主人是不是常常在这个小镇上现身,“啊,上帝保佑,先生,”她说,“我们都认识他呢,和他说过话呢!就是那个礼拜二,他还到过我这家小商店,一群外国人跟在他后面——可是,到了礼拜五,我们就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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