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鸳鸯会游龙-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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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淫贼!”她冷声吐出一句,“若我擎刀在手,绝对会杀了你。”

    姑娘又把他的情意当面掷回了,毫不留情。

    李游龙说不上是何感受,下颚的线条有些僵硬,就着稀微的月光,他端详着她清冷秀致的五官,见她双颊白里透红,明眸流转怒波,心中陡地一闷。

    “唉唉,我不是淫贼,即使淫,也只对你而已,有许多塞外的姑娘常爱黏着我,可我都很守规矩,你信不信?”他叹气,咧嘴又笑。

    “你放开!你到底想做什么!”带弟知道自己脸已红透,可听了他的话,火又烧将上来,无措下,只能愤怒以对。“你再敢、再敢胡来,我真会扯嗓子叫的,不会再受你的要胁!你武功再高,等我阿爹和其他人赶来,这四海镖局也不是任你说来便来、说走便走!”是豁出去了,顾不了这么多。

    静默地对视了会儿,他眉眼俱柔,忽地低语:

    “我没想做什么,是犯贱,非来让你骂骂不可。”

    带弟心一促,还弄不清他这话的意思,他已倾身亲亲她的额,没头没脑又道:

    “你爱不爱吃梨?虽然你皮肤已像要掐出水来,又美又俏,还是吃吧,我买给你的,汁多味美,很甜的。”

    下一瞬,他放开了她,翻身下床,带弟跟着坐起,愣愣地瞪住那高大的黑影。

    未再赘言,他恍若在笑,接着旋身推开了房门,无声无息地离去。

    这转折太过突然,带弟怔了半晌,陡然回神,连忙跳下床榻往门外冲出,可是什么也没瞧见,月华温润地笼罩着院子,那男子来去无踪。

    “二姐,你不是睡了吗?”廊檐转弯处,盼紫、德男和金宝儿正绕了出来。一只花猫还赖在盼紫怀里,小舌不住地舔着金宝手里的红糖。

    “我、我……有些热,睡着又醒来了。”很怕妹妹们瞧出什么,带弟摸摸脸蛋又摸摸前襟,忽地记起,她忘了问那男子要回自己的长生锁了。

    三个小的不疑有他,全围着挨了过来。

    “是啊,这些天还真热,连小家伙都躲着乘凉,只有晚上才肯出来闲晃。”

    “二姐,你瞧你瞧,方才咱们三个抱它到厨房找吃的,可它什么都不吃,我拿红糖喂它,它倒来劲儿了。”金宝嘻嘻笑着。

    “二姐,你房间有没有水,给小家伙喝一点吧。”德男说着,已率先跨了进去,就着微弱月光重新点起烛火,顿时,房中一亮,三个小姑娘同时叫起——

    “哇——二姐,你哪时买了一篮子水梨?”

    “自己藏起来,实在不够意思喔!”

    “好像很好吃呵……”

    带弟一阵晕眩,瞪着摆在屏风下的一篮香梨。

    噢——他是不是从头到尾,把她入浴出浴的模样全瞧了?

    这个淫贼!

 第四章 心意浮沉

    翌日午后,窦大海和几名镖师出门不知拜会谁去,云姨和何大叔在帐房忙着,大厅前的练武场上,带弟陪着妹妹们切磋武艺,却有些魂不守舍。

    此时,德男刚退下来,坐在厅前台阶上擦拭红缨银枪,轮到阿紫和小金宝对招,带弟只须在旁照看着,出声提点。

    可两个小的愈打愈慢,最后竟如同打太极一般,刚刀和八角铜锤在半空胡乱比画,眼睛贼溜溜、圆露露,全往带弟身上兜转。

    带弟坐在台阶上,两手还各握着鸳鸯刀,双眸瞬也不瞬、锁住某个焦点静静出神,全然不知自己古怪行径已然引起妹妹们诸多猜测。

    “唉呀呀!喝!看刀!”盼紫不忘出声喳呼,刚刀慢动作劈过去,视线兀自黏向带弟。

    金宝儿举起一支八角铜锤,和落下的刚刀微微一碰,慢动作往后倒退三大步。“哇——好厉害,好招式,看我使出看家功夫抵挡。”边瞎嚷着,两只眼亦摆在带弟身上。

    “好铜锤!我闪!再看刀!”

    “好刀法!我闪!再看铜锤!”

    “啊、呀、喝、呼!”

    “嘿、喝、呼、呀!”

    两个在“嘴”上打得有模有样,你来我往的,德男在旁憋着笑,差些要得内伤了,她眉心微皱,亦偷偷觑向二姐。

    三个小姑娘正自纳闷,互通眼神,挑挑眉,已明彼此心意,才想悄悄地靠近带弟,大喊一声来吓唬人,接着再使“威胁利诱”的计俩、使一切光明和黑暗的手段,逼她吐露心思。例如——呵她痒啦、拿面铜镜教她瞧瞧自个儿模样啦……

    呵呵呵,莫不是,她们家二姐害相思啦?!

    “阿紫、阿男、金宝儿,你们三个在干什么?!”忽地,门口一队人跨入。

    “哇——”听到唤声,三个放下贴身兵器,正蹑手蹑脚移动的小姑娘们吓了老大一跳,手脚僵在半空,小脑袋瓜一致往门口转去。

    “大大大、大姐……你回来啦,呵呵,呵呵,瞧,咱们三个正在练功哩!”

    ***

    大姑娘窦招弟此趟出九江并非走镖,而是代表四海镖局送贺礼给一位武林名宿,对方正值七十大寿,又宣告欲金盆洗手,因此前去祝贺之人不在少数。

    回程,一行人刚入都阳,在街边茶摊稍歇片刻,喝茶解渴,一名陌生男子却主动上前攀谈,他生得异常高壮,头发纠结,颧骨和额头突出,面目十分丑恶,一对眼倒炯炯神亮,精光流转,自有一股气势。

    “姑娘可是四海窦大?”他声如洪钟,方启口,便吸引众人目光。

    “正是窦招弟。”招弟立身拱手,虽感突兀,亦以礼待之。

    “不知阁下——”

    “我姓李。”他忽地咧嘴笑,丑脸狰狞。“为什么窦家姑娘的名字都取得这么好笑?!你爹爹难道想不出别的名字吗?”

    姐妹们的名字有其意义,招弟不想解释,怪异地瞧着对方。“李爷主动寻来,不是为了咱们窦家姐妹取名之事吧?”

    丑脸汉子双臂抱胸,似乎挺欣赏她的爽直胆气,寻常人瞧他这模样,早吓得退避三舍,她一个小女子却是无畏,很有大将之风。

    “听说了九江四海的大名,正巧,我有一物欲托付贵镖局。”他由怀中掏出一个小小木盒。

    “敢问李爷,盒中是何物?可否告之?”

    他挑动粗眉,白牙闪烁。“唔……那就毋须过问,贵镖局负责派人护送便可,要多少银两,你给数儿,我绝无二话,只不过——有一个条件。”

    条件通常与麻烦相连,招弟微微沉吟,等他说明。

    “此木盒不离我身,若要走这趟子镖,你们得让我随行。”

    他的条件虽怪,以往也曾有过类似的情况,但招弟仍不敢冒冒然接下此笔生意,见这位李爷古古怪怪,欲保何物亦不挑明,可又不像来寻晦气的,况且这儿已人鄱阳,是四海的地盘,就算对方是三头六臂也得低头。

    因此,招弟一行人回到四海,连同这位李爷也一并邀来,要他与云姨相谈仔细。接或不接,给多少银两,全教给云姨处理。

    此刻,镖局大厅里,那丑脸大汉翘着二郎腿坐在太师椅上,木几上放着一杯香茶,招弟在厅中相陪,并已派人去帐房知会云姨。

    双胞和小金宝有些作贼心虚,练武告一段落,声称流了一身汗得回房稍做梳洗,三个小丫头咚咚咚地跑开了,化整为零,在后院又聚集起来,叽哩咕噜地商议,想来对带弟神游发呆的原因若没弄个水落石出,岂能罢休?!

    至于带弟,适才脑中胡思乱想,迳自发怔,终让招弟入门一句话唤了回来。

    见大姐回来,她定下心神上前迎接,姐妹二人刚聊了几句,一边往大厅步来,带弟却觉浑身不对劲儿,那种任人打量的诡异感觉袭上心头,气息陡乱,她猛地回头,那陌生汉子立在几名随行镖师中,身形魁梧突出,双臂好整以暇地抱在胸前,两道目光顶不客气,直勾勾地瞧着自己。

    这人……一瞬间,带弟脑中刷白,以为是那个、那个“淫贼”!

    但,那个“淫贼”,他的双肩没此人宽厚,身形高大却无笨重之感,何况,他的面容虽说黝黑如炭,五官神俊、轮廓明快,绝不像此人这般狰狞丑陋。会教自己错认的是那一对眼,瞳中精光四进,似藏深意,探究、捉弄、嘲讽……尚有更深邃的东西,她瞧不出来。

    “这位是李爷。李爷,这是我二妹。”招弟为二人介绍。

    李?!带弟略略颔首,心中起疑,却怪自己太过敏感,把所有事都往那“淫贼”身上扯转,她神色有些苍白,不等男子靠近,已开口对招弟道:

    “大姐,我去把练武场子整理一下,几件重兵器都得上油磨光,你们和云姨慢谈。”语毕,她迳自下了阶梯,帮着三、四名新进弟子擦拭木架上的各式兵器。

    即便如此,那丑脸汉于此刻虽安坐在大厅,这开放式的格局里,带弟立在练武场一角,仍可感受到那两道灼灼目光缠住自己不放。

    唤——这是怎么了?是她多心吗?这几日,总教一张黝黑笑脸闹得心魂不定,才这么胡乱猜想?!

    “李爷想随队走镖也不是不行,但要保的东西到底是何,您不愿透露,这……”收到知会,云姨暂且放下帐房的事务。招弟已简短精要地对她言明整个状况,接下来当是由她出面周旋。

    “就是保一只木盒,至于里头装了啥儿,四海不必多问。你开个价吧!”他也真强势,视线直往厅外的练武场悠转。内心叹了一声,那姑娘啊,是教他丑陋的皮相吓住了吗?怎地就不理睬他?

    “李爷的目的地欲往何处?”招弟问。

    他微愣,好似现下才在考虑这个问题,想那个“天下名捕”这些日子查得严紧,四下追探他的行踪,那人由西追来,自个儿只好往东跑啦,最好能教那个名捕绕上一大圈。

    “温州府。”他随口扯个位在东侧的城镇。

    “温州……须得过仙霞岭隘口。”招弟轻语,脸上闪过微乎其微的感情,冷静地道:“阿爹近日得往四川,李爷这趟镖,可由招弟与其他几位师傅护送。”

    云姨一听,心中算盘拨来打去,很快便有了个底。

    她纤指沾着自己杯里的茶水,在木几上写下一个数,笑嘻嘻地道:“李爷,您觉得如何?这已经很公道了。”

    他瞄了眼,微笑,亦沾着茶水写上另一个数。

    “我想亲自挑一位镖师随行,若成,我可以给这个价钱,一次付清。”

    喔喔喔——成、成,焉有不成之理?!赚完这一笔,下半年都不愁吃穿啦!云姨瞪着新的数字,容如牡丹花绽。

    “李爷尽管挑,不是我说嘴,咱们四海在九江是出了名,镖师各各武功高强、尽责亲切,您爱挑谁就挑谁。谁敢不去,咱踢得他翻跟斗。”

    闻言,男子咧嘴笑开,样貌可怖,手指慢条斯理地一比。“我挑她。”

    耶?她?!

    练武场这方,带弟刚将一柄九环大刀掠得精亮,放回木架,忽地颈后寒毛竖立,那不安的感觉强烈涌来,身子不禁瑟缩。

    她摩挲双臂,除却那股寒意,下意识侧身回头,却见大厅上三双眼全对住自己瞧来,而那丑脸汉子笑意深沉而狰狞,牙竟也这般白晰,正如另一名男子……

    ***

    梨好吃吗?

    该死的淫贼!真是他!

    她早该相信自己的直觉。

    带弟被指定得随队护送这支镖,跟着招弟和几名镖师往温州去。这原也没啥儿,可一路行来,她无一刻不感受到那丑脸汉子的古怪眼神,总戏谑着、探究着,有意无意地在自己身上绕呀绕。

    心中升起好大疑惑,几番欲向大姐言明,可话到嘴边,其中牵扯到自己与那淫贼所发生之事,心中羞愤难当,就怎么也说不出口。

    直到一队人马过仙霞岭隘口,这地段是阳入闽浙的一个通道,往温州府必经之路。隘口处搭着个小小茶棚,茶店大叔与招弟颇为熟络,每每走镖至此,总要聊了几句。

    众人刚要往棚子去,欲歇息片刻再起程,那丑脸汉子竟无声无息走至带弟身后,状似无意地在她耳畔轻问一句,声音中伪装的沙嘎已然不见——

    梨好吃吗?

    闻盲,带弟整张脸刷地惨白,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反应。

    她想起那一晚的惊愕和紊乱,想起他的无法无天,想起他威胁要撕裂自己衣襟时的嗳昧口吻。那篮子梨,她碰也没碰,全教妹妹们瓜分了。

    “瞧这会儿,没打四海镖局的旗帜,也没见到各位带着什么,窦大姑娘,这趟镖走得很怪呀……”那茶棚大叔提着长嘴大壶忙为众位加水添茶,很有聊天的兴致,不禁压低声量,问:“到底保的是什么东西?”

    带弟与姐姐同桌而坐,其余镖师和那名李爷分坐于别桌。她心神不定,整个脑海哄闹着,反反复复只一项认知:真是他、真是他!这个大胆妄为、可恶复可恨的淫贼!

    忽地,一个声音恶狠狠地吼道:“卖茶便卖茶,你话恁地多?找死吗?!”丑脸大汉不知哪根筋不对,突地发狠,不等众人反应,一只粗臂已由后头捉住茶棚大叔的衣领,提将起来。

    他掌握成拳,高高扬起,眼见那又大又硬的拳头便要揍在卖茶大叔身上,他身材魁梧,一运劲,关节爆出“毕啵”响声,这一下真揍实了,后果不堪设想。

    “住手!”带弟怒声斥喝,身形陡动,腰间鸳鸯柳叶刀已然祭出,“刷刷”二声,前后削过他的门面,半点不留情。

    他这人,全然不讲理,她知道他是在借题发挥,拿那个可怜的卖茶大叔当引子,仅想逗弄她、撩拨她,然后瞧着她气恼的模样,他心里便畅快。

    这人实在是……实在是可恨极了!

    “李爷,且慢!”招弟亦出声制止,由右切入,竟轻易地救下茶棚大叔,正因太过轻易,她心中不禁一突,猜测他仅是吓唬人,并非真要伤谁。放下昏厥过去的大叔,她回眸望去,见带弟和人狠斗起来,鸳鸯刀招招阴沉凌厉。

    “带弟!”招弟焦急大唤,一旁镖师全立了起来,她打手势要众人稍安勿躁,朗声劝道:“带弟、李爷,大家住手吧!”

    “只怕我住手,窦二姑娘双刀连番砍上,我命休矣。”他哈哈大笑,东躲一招,西还一式,轻松流畅,根本是逗着带弟玩。唉,他只想她来理睬他,多瞧他一眼,别这么冷着脸,可是……姑娘又教他惹火了。

    带弟气得俏脸红通通,鸳鸯刀劈、撩、削、砍,倾尽平生所学,哪里肯干休?

    “大姐!这人……他这人坏得很!是浑蛋!”骂了一句,招式更迅。早想将他砍成十七、八块喂狗,再忍下去,她鸳鸯刀自抹脖子算了。

    众人看得一头雾水,招弟见情势不对,长剑已然出鞘,进步连挑,迅雷不及掩耳地架开带弟的双刀,形势陡转,变成姐妹二人相互对招。

    “带弟,别闹了!快住手!”

    双刀要砍,长剑要救,带弟好几次想回身再对付那可恨男子,都教姐姐的长剑格开,无法进击。不、不!她定要将他大卸八块,以解心头之恨!一面挡开剑,分神瞧向他,见他双臂抱胸,目中闪烁戏谑神色,好似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带弟浑身发颤,咬牙切齿,理智瞬间抽离,飞到天云外去了。

    当下,心一横,也不理会姐姐刺来的长剑,左手鸳鸯短刀以暗器手法向那张丑陋的笑脸掷去,接着纵身一跃,右手长刀朝他的门面狠狠劈下——

    “二姑娘!”

    “带弟!”招弟厉声大喊,长剑已刺出,劲力难收,而带弟竟浑不顾己,拼命一般地扑向那位李爷。

    此际千惊万险,没谁来得及瞧清那男子以何等手法制住带弟,他双指扣住疾飞而至的鸳鸯短刀,一个旋身,已将姑娘抱在怀里。

    带弟大惊失色,男子粗臂像挟抱孩童似地将自己合臂揽住,她挣脱不开,眼见着他大掌击出,欲扫偏姐姐刺来的剑式,但招弟见势甚快,拼着气血翻涌,硬生生在半途回势,不教长剑刺伤带弟,可是步伐无法止定,身子仍往这边冲来,而男子的掌风就要拍上她的肩胛——

    大姐!一颗心提到嗓口,带弟喊不出声。

    霍然间,一抹藏青身影疾窜而至,斜里打出,挡在招弟面前,来人承接了丑脸汉子的力道,单掌对单掌,“轰”地对上,炸得人耳中生疼。

    脑中乱哄哄的,带弟片刻失去了听觉,两耳仿佛裹着一层薄膜,只觉这人抱住她,正疾风似地往后倒退,借以泄去排山倒海的强烈劲力。

    好功夫!丑脸汉子暗暗赞叹。此番对上一掌,功力与自己竟在伯仲之间。

    可惜这人的名衔——“天下名捕”。唉,他最受不了就是当官的人,这么纠纠缠缠,像麦芽糖,烦也不烦!瞧来,欲以四海作掩护,藏身其中,这步棋是走不下去啦!此刻不走,难道还乖乖束手就擒?

    忽地,他仰首哈哈大笑,不等众人有所行动,身形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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